凡煙小說

第35章 殺人放火

關燈
第35章 殺人放火

暗夜沈沈,耳畔隱隱聽到牡丹苑裏傳來的喧囂聲。謝湘江卻是在廚房裏,親自動手,精益求精,一點點整理著百碗面所用的食材。

進獻皇宮,是莫大的榮耀,也是極大的風險。

她很清楚自己所處的朝不保夕的地位,否則也不會這樣迫不及待地揚名立世。

所以每一步,都極其兇險。這次也一樣。

即便有宋熙然的保證,即便有雍容王的人保駕護航,但都不能確保沒有萬一。而她所能做的,卻只能是盡自己努力把口味口感掌控到最好,盡人事,聽天命。

謝湘江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時候,東方既白,金星明亮。

一聲雞鳴打破寂靜的薄夜。

清新的空氣如流,謝湘江踩著濕潤的青石子路,心靜如水。

畢竟又是新的一天了。所有的險阻困難,既要面對,就要從容。

所有牡丹花會的事宜,都交給了忠叔忠嬸。

謝湘江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衣,輕施淡妝,跟隨著一輛便捷的馬車,在萬丈晨光中駛入宮廷。

她是在一個角門進去的,有一個小太監拿著拂塵,中規中矩地候著引路。謝湘江一下車,就將一小包銀子塞進小太監的手裏。

小太監面色無波地謝湘江點點頭道:“謝姑娘這邊請。”

謝湘江躬身施禮,眼觀鼻鼻觀心,緩步靜靜地跟隨。她只能看到眼底寬大的青磚,磚間縫隙也打掃得一塵不染。

身側巍峨的宮廷,宏偉的閣樓回廊,精致的花草,都不能偷看一眼。雖然對於來自後世的謝湘江而言,古代的宮庭也沒有什麽可驚嘆新奇的。

引路的小太監卻忍不住側目。這個女子,風儀氣度,當真是靜雅不俗啊。

小太監直接將謝湘江帶到了禦膳房門口,交給了主管禦膳的小王公公。

引路小太監對謝湘江道:“謝姑娘盡管跟小王公公進去,您攜帶的調料食材隨後就會送到。”

謝湘江施禮說聲有勞,目送引路小太監離開。

小王公公道:“謝姑娘隨我來吧。”

謝湘江照舊一禮,塞了一個銀包。小王公公接了,微笑了一下:“禦膳房裏,已經給謝姑娘準備好了爐竈,謝姑娘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

話說著裏面傳來一個尖細蒼老的聲音:“是謝氏來了嗎?”

小王公公恭聲應答,帶謝湘江進去。

面前一位神情嚴肅的老公公用極其嚴苛的眼神打量了一眼謝湘江,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瞼上,語聲嚴厲而陰冷。

“謝氏香姬,入宮做禦膳,是你無上的榮光,但若稍有差池,可是滿門抄斬的重罪,你都想好了嗎?”

老公公看著她的目光寒涼,有一種被毒蛇盤踞凝視的陰寒。謝湘江卻不動聲色深施一禮:“民女多謝公公教誨,此番定當竭盡全力。”

老公公瞇了瞇眼睛,揮手讓小王公公將謝湘江帶走。

小王公公將謝湘江帶進的,是禦膳房的小廚房。

小廚房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禦廚在場。

小王公公道:“是陛下體恤,知道這是你秘不可宣的本事,允你獨自操作,任何人不可覬覦。”

這確實算是天恩。即便皇帝不在,謝湘江也馬上跪在地上叩首謝恩。

食材調料被陸陸續續地送來。

但是謝湘江遇到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她一個人進宮,沒有帶燒火的丫頭,也沒有帶柴火。關鍵是這兩點,是接她的人嚴禁不許帶的。

小王公公看出了她的為難:“謝姑娘可是有什麽不妥當?”

謝湘江道:“煩請公公為民女要來上好的松木柴,並且民女在竈上忙碌的時候,無暇顧及火候。”

小王公公面露難色:“這個,民間藝人進宮獻藝,一向都是自帶。”

謝湘江看著小王公公一本正經的清明眼神,便微微地笑了。

“無妨,沒有火也是可以的。”

這不由讓小王公公吃了一驚,眼神裏便帶了出來。

謝湘江道:“民女屆時呈生面進獻皇上就是。”

小王公公的臉色,一時忽紅忽白,精彩紛呈。謝湘江卻是氣淡神閑地在廚房外的臺階上坐下,施施然擡頭,看著園子裏一株碗口粗的大棗樹。

彼時暮春,春光明媚,棗樹剛露新芽,新綠融融,異常悅目可愛。

小王公公看她的動作舉止,就知道今天是遭遇了硬茬。

若是真的如她所願,到時候進獻生面,應召入宮做不成面,到時候獲罪的真的就不只是謝湘江了。

皇上絕不是為了找借口殺她,才讓她進獻百碗面的。

小王公公頭上的冷汗滾滾而落,此時哈著腰,賠著笑臉上前詢問:“要不,姑娘試試大禦膳房?”

謝湘江清清靜靜的目光就看向了小王公公,她還沒有說話,就忍不住笑了。

“陛下恩賞,在公公口中,這麽快就不算數了嗎?”

這話誅心。小王公公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呼叫道:“謝姑娘可不能血口噴人啊!”

謝湘江卻是輕輕巧巧地起身避開了。她的目光瞬息間變得幽深銳利,心裏卻是一種豁出去的以死搏命。

這個世道,既是難以存活,如此深宮內院,她孤立無援,溫順恭謙並不能救她的命。

真想要她的命,她就怎麽也逃不出去。既然逃不出去,她為什麽跪著死!

於是她低下身對著小王公公,語聲輕柔,卻字字含刀:“我這怎麽是血口噴人呢?不如,我現在就懸梁自縊,小公公卻告我一個不會做面欺君犯上之罪?”

小王公公詫異地擡頭看她,卻見謝湘江對他嫣然一笑,一轉身,就把一根長腰帶掛在了棗樹杈子上。小王公公嚇出了三魂六魄,一把上前抱住謝湘江的腳,哀嚎道:“謝姑娘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這事使不得!千萬使不得!”

謝湘江側首道:“小公公何出此言!我這是多麽善解人意主動配合啊?謝氏一介民女,入宮獻面戰戰兢兢,一不小心配錯了料,畏罪自盡。這誰也怪不得,只怪我自己,不是嗎?”

小王公公張大著嘴,楞住了。

這是什麽言辭?真的這麽識相上套啊?

若是換個時間,真的是巴不得啊!可是在牡丹花會傾動天下之際,花會的女主人進宮獻面卻畏罪自盡,這個,這個名聲皇家丟不起啊!

小王公公一時之間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好在有人及時救場。那個面色陰沈的老太監邁步進來了。

他不耐煩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陰陽怪氣地嘲笑:“果真是出身上不得臺面,遇事只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

謝湘江突然對他嫣然一笑:“說的是!多謝公公提醒!”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人魂飛魄散的動作。

她飛快地抽出腳,快步奔向小廚房,打開自己帶進宮裏的油桶,狠狠地潑在廚房窗門之上,然後她一下子打著火石,扔在了油潑之上。

頓時之間,烈焰烹油,熊熊烈火就這麽不可一世地以沖天之勢燒了起來。

這當真是,空前絕後的大手筆。在這一老一小太監目瞪口呆之際,謝湘江已經撒丫子跑了出去,女孩子特有的尖利慘烈的聲音飆高彌漫了出去。

“快來人啊!走水了!殺人了啊!”

謝湘江已經跑出去很遠很遠,那尖利的聲音傳回來回蕩在上空,熊熊的火焰已然燒了半個小廚房,那一大一小兩個太監才回過神來。

老太監目眥俱裂勃然變色,屁滾尿流地跌走出去驚叫道:“快來人!快滅火!”

滅火的人是謝湘江帶來的。她跑得氣喘籲籲,衣發皆亂,帶著救火的眾人闖進小院。在七手八腳的滅火中,她指著老太監對率眾的侍衛道:“就是他!殺人放火!”

老太監一時之間,如同五雷轟頂面如死灰。他在宮裏三十年,當真是從來,沒見過這樣彪悍無恥信口雌黃明目張膽栽贓陷害的女人。

他被氣得發笑了。

“你說我殺人放火?你知道我是誰嗎?”

謝湘江將頭一昂怒懟:“你是誰也不可以殺人放火!”

侍衛頭領有些訕訕:“這位,是禦膳房總管於公公……”

謝湘江道:“原來你監守自盜殺人放火!”

於公公氣得臉紅脖子粗,怒道:“咱家是奉旨監察謝氏百碗面……”

謝湘江突然語意森森咬牙切齒:“那你是在說,你是奉旨前來殺人放火!”

這話,駭得於公公驚退一步!

這還有完沒完了,他真的是沒有殺人放火啊!

皇宮失火,非同小可。

尤其是宏宇帝親自下詔令進獻皇宮的百碗面,卻在皇宮中失了火?

傳說中縱火的兇手還是他派過去親自監察的禦膳總管於公公?

宏宇帝按捺下心中升起的異樣滋味,神色覆雜地看向一旁的清平王,感嘆:“這個女人,當真還是混戰到了朕的面前!”

清平王蹙著眉,垂眸輕輕地嘆了口氣。

宏宇帝見清平王的樣子,莫名有些惱怒:“清平你這副樣子又是何意!”

清平王突然起身施了一禮,清清淡淡地道:“臣弟告辭,近日作畫,打打殺殺的有礙風雅事!”

清平王決絕而去,宏宇帝怒道:“你不是要吃百碗面的嗎!”

清平王頓住,回首:“臣弟的百碗面,是月色花叢,濃香四溢令人蕩氣回腸的百碗面。如斯人,如斯面,從此將永不會覆現,之前,是臣弟妄念了。”

清平王轉身向外走,正遇上被押解上前的謝湘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