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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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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置信

足夠的野生牡丹苗?

野生牡丹苗固然好找,根本不值錢,可是讓他京兆府出面支持的牡丹會,只展覽些普通品種?京城權貴,風花雪月無不登峰造極,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只要舉辦牡丹會,就必須得拿出驚艷天下的稀奇品種,否則就是貽笑大方?

宋熙然給了她一個驚訝審視的眼神,可是謝湘江的眼神篤定平和。

“大人放心,屆時民女定不讓大人失了信譽和面子。”

宋熙然倒是有點頭疼,這女人當真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的信譽面子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此胡鬧,他識人的能力會被質疑!能力才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為官作宦的立身之本好不好!

故而宋熙然特別堅持:“姑娘必須給我一個可以開牡丹會的理由!”

謝湘江也不為難他,點頭道:“好!”

只見她拿起筆,揮毫潑墨筆走龍蛇,轉瞬間一株株牡丹俏立在紙上。她指著其中的植株道:“我可以種出這種‘絕色雙驕’,一株花,並蒂兩種顏色,紅似火,白如雪;我可以種出這種‘雨過空顏’,花朵是那種雨過天青的顏色,含珠泣露,國色天香;我還能種出這種,‘破啼眼’於深紅淡紫的花朵中綻放白色的斑點散瓣,如千嬌百媚的女子破涕為笑……”

“等等,”宋熙然伸手打住,凝重的語氣中半驚半疑,“你所說的這些,你當真種出來過還是你只是見過、學過?你在哪裏見過、學過?”

不怪宋熙然驚疑不定,實在是,謝湘江這看似輕描淡寫信手拈來的繪畫和描述,在牡丹花界卻是石破天驚驚世駭俗,他宋熙然雖然不是浸染其中的老手,但是他跟隨五皇子殿下,什麽樣的場合沒去過,什麽樣的風雅沒湊過,全國頂尖的牡丹競花,三年一屆,他也參加過兩屆,更遑論名門權貴私下裏的競技媲美,大大小小他也經歷過十來場,而今天下的牡丹花有哪些稀罕品種,從哪裏評判優劣高下,他還是一清二楚的。如果謝湘江說的那些品種真的有,絕對是牡丹花界的軒然大波,不可能淹沒塵埃默默無聞,永安侯府,也絕對不可能放過這個驚艷天下的機會。

可跟宋熙然的驚疑相比,謝湘江卻是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道:“宋大人只管介紹個可靠的野生牡丹苗的渠道就好,種植是我的事,屆時還請宋大人幫忙邀約權貴。”

宋熙然堅持:“此疑不解,恕本官難以從命。”

謝湘江卻是笑了:“宋大人,你該知道,自古絕技不外傳,宋大人一定要究根問底,那還請你拜我為師,入了我門下再說。”

宋熙然一張俊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確實是唐突了。

因為他不相信,一個長於鄉野養在深閨的妾,有這般的本領和絕技。而覬覦人家的獨門絕技,確實是行業大忌,自己剛剛犯了忌諱!

於是宋熙然淺淺一禮:“本官唐突了,實在是姑娘所說,令人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謝湘江揚了揚眉,直視了他的目光道,“我現在性命垂危朝不保夕,若再不能驚世駭俗驚艷天下,怕是明年春天,我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宋熙然微微心驚,他不料這女人看得這般明白。

“所以我要不斷為自己贏得盛名,贏得所有人的關註,才能讓那些想取我性命的人有所忌憚,宋大人,不知民女所言,可對嗎?”

宋熙然不得不承認謝湘江說的對,但是他忍不住道:“可是,姑娘有此絕技傍身,何至於,淪落至此。”

有此絕技,莫說永安侯府會當成寶,就是皇宮內院,也會萬千寵愛光彩奪目,她沒理由再以色侍人任人陷害。

謝湘江卻是淡淡一笑,只按著協議書言歸正傳:“宋大人就說,這第一樁買賣你幹不幹!”

“幹!”宋熙然一口承攬,忍不住道,“那麽秋蘭節,姑娘有什麽打算,可否讓宋某人一睹為快?”

由本官到宋某人,這稱呼的轉變直接昭示著宋熙然先倨後恭的心態。

謝湘江在陽光中歪了歪頭,抿嘴一笑:“這個先保密,若是牡丹會一敗塗地,我活不活得到秋天還兩說,想那麽遠那麽多的事幹什麽!”

宋熙然被這話一噎,頗有點無奈。卻見那女孩子卻是挺直了背,一只白嫩的小手便理直氣壯地伸了過來。

“給我!”

宋熙然懵了:“什麽?”

謝湘江昂了昂頭,挑眉道:“不成功便成仁,請宋大人賜我一粒轉瞬就能氣絕身亡的毒藥,若牡丹花會失敗,我好當場服用自殺身亡!”

宋熙然的額角劇烈地跳了兩跳!

她把他當成了什麽人了!他又不是死士殺手,誰閑著沒事兒隨身攜帶那種東西!

而且,好像鼓搗醫藥的,是她的家傳吧!

於是宋熙然故作驚訝道:“還有這樣東西?恕下官見識淺薄,謝姑娘家傳淵源深厚,可多制出一劑送給下官以防不測。”

謝湘江突然瞇了眼睛露著牙,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她收了手,順勢就托在自己下巴上,然後美目斜睨了眼宋熙然:“我若制出了,宋大人打算多少錢買?”

她那一嬌一嗔,沒有絲毫精明算計,卻是說不出的慧黠靈動的氣息,這種氣息於宋熙然來說是極其陌生的,因為端莊閨秀無法比其媚,秦樓楚館無法比起清,她的動作姿態,乃至笑容眼神都是不合女子規矩的,但偏偏就有股子清爽自然清水出芙蓉的真實可愛,宛若空山新雨後,那染人衣襟的綠,那蕩人心旌的紅,明朗鮮亮,不矯柔也不造作。

故而宋熙然那剎那的失神,就讓他一時無語,隨著自己那莫名的心動,仿佛被挑逗了一般的羞惱與羞恥,讓他不禁想,怪不得,這是永安侯視若掌上明珠的寵妾……

這剎那電閃的念頭,被謝湘江剩下的話打破了:“宋大人不妨付我一筆重金,畢竟真要用它的時候,人生已至絕境,萬貫家財死不帶去,不如留給我一筆。”

不如留給我一筆。瞧著女人說的是什麽話!多叫人暧昧笑話!

可偏偏宋熙然生不起氣來。而且謝湘江接著就說了:“況且用一大筆錢,買一個死的尊嚴痛快,比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算大大值了!”

宋熙然很想問問她到底要賣多少錢,但是他很是理智地終止了這個不吉利的話題:“相比於花大價錢買死,我還是願意把錢在活著的時候都吃了喝了花了,給自己買個享受。”

謝湘江很是明理地點點頭:“人生苦短,自當盡歡。”

“而且,”宋熙然更正道:“對我來說沒有生不如死這一說法,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別人不殺我,我是絕對不會心生絕望自尋短見的。”

說完宋熙然看了謝湘江一眼,卻不想這女人一副失望的表情,嘟著嘴道:“那敢情您想要上一副以防不測是說謊騙我的,其實真的是想拿到手,在那些品性高潔的人面前去賣個大價錢的?”

宋熙然剛喝到嘴裏的一口茶“噗”一聲噴出來,謝湘江像受驚的兔子般一下子驚跳起來,還是不幸未能幸免於難。

她一邊厭棄地甩著袖子上的茶水,一邊聽著宋熙然劇烈的咳嗽聲,一邊不滿地嘟囔道:“你幹嘛!”

宋熙然一邊咳,一邊氣憤。這女人說他要賣給品性高潔的人,敢情是說他的品性不高潔了?咳咳,也是,自己品性確實不很高潔,可她憑什麽認為自己就要去兜售死人的藥啊?

這話他想著,就問出來了:“敢情你覺得我要從你那裏進貨,去當個販藥的商人?”

謝湘江反問得理所當然:“那你自己又不吃,又不是賣給別人,你問我要那有尊嚴死的藥幹什麽!”

宋熙然窩了一口氣,突然便很意氣用事地鬥嘴道:“我送人,你管得著!”

謝湘江正在拂袖的手一下子頓住,睜大了一雙星星眼:“大人所交竟有如此高潔之人,不如介紹給我認識吧!”

宋熙然窩氣,覺得後面的事情沒法談了,事實上也沒啥談的了,索性告辭而去。

他本來是有些氣呼呼地出去的,可是被外面的春風暖日一熏,他按著袖子裏簽好的契約書,卻不由得笑出了聲。

他突然覺得幾分無來由的難以形容的愉悅。而且似乎很久很久,似乎很多很多年,他不曾這麽愉悅了!

留在和春堂裏的那位,還真是,一位出其不意耐人尋味的奇怪女子啊!

她要花不驚人死不休,那他怎麽也都得要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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