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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獵物已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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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獵物已入陷阱

耳邊已是謝湘江極為清澈悲涼的聲音:“兩年前家父救了永安侯爺一命,而今民女為夫家所棄,師兄身死,以後生計難以為繼,遂向永安侯府討要當年救命之恩,弘我大周權門高義,教我民眾救人水火!”

林煒一聽這話,心口的冰涼之氣迅速向上蔓延,這故意示弱,語焉不詳,看似漏洞百出實則步步陷阱,專門就等著祖母往裏跳了!

若是他,定然順勢甩出重金報償救命之恩,彼此圓了臉面,可是祖母,萬萬不會的!

可是林煒還是抱著冒險一試的念頭想要阻擋祖母跳入陷阱,他馬上起身道:“謝姑娘有困難,本侯願意重金回報謝老先生當年救命之恩!”

卻不想陸老夫人卻是以為謝湘江心虛膽怯卻貪心不足,以為這是個當眾揭開小賤人真面目的好機會,故而一聽林煒的言語,便將拐杖重重地一頓,整個人猛地站起,怒氣勃發,指著謝湘江對一眾人等高聲道:“諸位休聽這小賤人血口噴人!當年她父親是救了煒兒不錯,但是這小賤人看煒兒衣著富貴卓爾不凡,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勾引煒兒,強迫煒兒收他為妾!煒兒念著救命之恩只得答應,送去紋銀五百兩,擡進府中甚是寵愛。這謝氏卻還不知足,仗著煒兒對她的情分,心野了心也大了,因為她兩年未曾有孕,竟然私下裏與她的師兄茍且,妄圖借種生子混淆我侯府血脈,他們二人在我昨日壽辰之日行那禽獸不如之事,被捉奸在床,眾目睽睽人證物證俱在!我百年永安侯府焉能忍此奇恥大辱,義憤之下仆從失手打死奸夫,念這□□是當年恩人唯一骨血,饒她一命,不想她竟然恬不知恥來官府狀告我煒兒忘恩負義!宋大人,還有諸位老少鄉親們聽一聽,給評一評理 ,這等不貞不潔傷風敗俗罪大惡極的女人,是不是該游街示眾亂棍打死才能肅清律法,正我大周婦德!”

陸老夫人畢竟也是一品誥命,見過世面,這一番話著實說得眾位聽眾義憤填膺摩拳擦掌,指著謝湘江喊打喊罵。

宋熙然不自覺翹了翹嘴角,形勢嚴峻,那個送上門的棄妾謝氏,既是有膽告狀,那就看你的了!

他驚堂木一拍:厲聲道:“謝氏!你還有何話說!”

謝湘江叩首下去,直面林煒道:“民女告狀,曾與侯爺有約,不論兒女私情,只講民風大義,是也不是?”

她坦蕩蕩明亮亮的目光,給人一種即將圖窮匕首見的殺氣,林煒如鯁在喉,硬著頭皮答道:“是!”

林老夫人卻是不幹,厲聲喝道:“什麽不論兒女私情,只講民風大義!你們之間除了兒女私情還能有什麽?你和一個奸夫□□,講什麽民風大義!”

謝湘江冷笑道:“那麽敢問老夫人,是不是因為我謝香姬婦德有虧,就沒有資格討要救命之恩,談論民風大義!”

林老夫人義正言辭:“你這等□□,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還配談什麽救命之恩民風大義!”

不得不說到此為止,林老夫人心中是得意的,解氣的,她是以絕對的優勢碾壓一切的,一旁聽審的民眾也是支持同情她的!

但是情勢很快因謝湘江的話出現反轉:“那民女只說三件事,是非曲直,民女不必高聲自辯,大人和諸位心中也自有論斷!第一,當年侯爺倒在血泊之中命懸一線,醒來時確實衣著富貴卓爾不凡,彼時民女十五歲,侯爺二十七歲,民女情竇初開心慌意亂,侯爺妻妾成群信手拈來,這期間誰勾引了誰,民女也不想說,民女要說的是,家父得知民女要進侯府為妾,氣得口吐鮮血,不過兩個月便亡故了!”

聽眾不由倒吸口冷氣,面面相覷。

謝湘江的聲息如珠似玉,既快且急:“第二,民女入府之時,攜帶了侯府給的五百兩納妾禮,和家父贈與的一百兩一共六百兩紋銀作為嫁妝,當時身邊有兩個從小跟隨的丫鬟。入府僅僅半年,我那兩個丫鬟,一個因為勾引侯府庶子被杖責發賣,一個因染風寒重病不治而亡,從此我身邊侍候的,全是侯夫人親手撥下來的丫鬟婆子,我的手裏面,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賣身契!”

孤身在府無依無靠。眾人再次面面相覷。

“第三!侯府深宅內院戒備森嚴,沒有對牌傳召外男一律不得入內,我師兄是兩個月前,由侯夫人出面舉薦,到和春堂跟隨顧老先生學醫,昨日老夫人壽辰,是我師兄第一次跟隨顧老先生出診進入侯府,而我,昨日一早就頭沈眼暈,是身旁的於嬤嬤討了侯夫人的對牌請了我師兄為我看診!也是於嬤嬤從廚房熬藥回來,發現我和我師兄衣衫不整摟抱一起,她疾馳而出大聲驚叫引得賓客不斷!我師兄人尚昏迷,便被湧進來的手持棍棒的下人群毆致死,我人尚懵懂,百口莫辯,只能撞柱自盡以證清白。”

她額頭的傷口有目共睹,眾人再次面面相覷。

這時,被傳訊的魏嬤嬤到了。

本來陸老夫人已經覺得情勢有點不對了,見了魏嬤嬤,微微松了口氣。而此時謝湘江用餘光看見魏嬤嬤上堂,便用接近悠揚的聲音道:“三件事之外需要聲明的是,昨日我撞柱昏迷,卻被一頓鞭子抽醒,氣息微弱被扔出侯府,除了一件中衣之外,蓬頭赤足,當日我的六百兩嫁妝盡被侯府貪墨,據為己有。”

這話真是誅心之語!堂堂侯府貪墨她六百兩銀子!可是卻惹來眾人一片唏噓。

那魏嬤嬤先看了一眼林嬤嬤的慘狀,可是她既來了,又如何能任憑謝湘江信口雌黃,當即跪下給宋熙然陸老夫人和林煒都行了禮,目光炯炯義正辭嚴道:“大人切莫聽這賤人血口噴人!這賤人分明是自己不守婦德,當日眾目睽睽有目共睹,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她抵賴!”

從一出門,她就得了囑咐了,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謝氏婦德有虧這件事落瓷實了!一輩子不可能讓她翻身!

謝湘江卻是看也沒看她,徑直道:“大人!我早就說了,不問兒女私情,只問民風大義!我一介女子的清白榮辱,不過我一己之悲歡,我是被陷害的還是我罪有應得,這都是我的事情!我要問的卻是另一件事情,我爹救沒救過永安侯爺?如果納我為妾氣死我爹算是報恩,那如今侯府殺我師兄逐我出門,昔日救命之恩是不是就一筆勾銷?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永安侯府千推萬諉所為何來?”

魏嬤嬤卻是當場“呸”了她一口:“你如此一個失貞的□□,還敢提什麽救命之恩!”

謝湘江內心被這個時代人的思維逗得想笑,但是卻肅容對宋熙然道:“敢問宋大人!就算我真是失貞的□□,那麽就不可以救人了嗎?是不是一個垂死之人倒在一個失貞的□□面前,照侯府的規矩,□□就應該沒臉見人見死不救才是對的!如果失貞的□□救了人,被救之人是不是就因為她失貞,而忘卻救命之恩,反而破口大罵落井下石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這一語激起千層浪,不但永安侯府傻了眼,聽眾也傻了眼,面面相覷,再面面相覷,然後私下低聲議論起來!

宋熙然卻是聽得熱血沸騰,當真一拍驚堂木叫了一聲好,大聲問林煒道:“那依永安侯爺之見呢?”

林煒垂下頭,無人知道他被掩飾的目光有多少深沈和驚詫,他只平靜無聲地道:“依本侯之見,應報恩!”

林老夫人如鯁在喉卻是不知如何質問,她充滿不甘和怨毒地道:“那這賤人不守婦道意圖混淆我侯府血脈,加之給我侯府的奇恥大辱呢?”

也是啊,這年代的人對於子嗣有著偏執狂熱的重視和潔癖,亂人血脈,實則罪在不赦!

於是眾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謝湘江卻是“哼”地笑了一聲,看向陸老夫人語帶威脅:“老夫人,剛才我列舉三件事,一再聲明不問兒女私情,算是給侯府留足了面子,你要不要這樣欺人太甚不死不休?”

陸老夫人雖偏執強硬,但是並不糊塗,她如何不知道謝湘江剛才說出的那三件事,眾人已經對謝湘江的失貞充滿了懷疑,可是那謝氏,她根本拿不出任何被算計的證據,而她的失貞,卻是有目共睹,如果今天不追究此事,讓那謝氏逃脫民眾輿論的譴責,再任她拿走侯府大筆的報恩費,林家百年侯府徹底就成了全京城全天下的笑話!

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在婦德這一點上釘死她!讓她身敗名裂,失去安身立命的根本,縱是拿到報恩費,也是有命拿沒命花!

陸老夫人主意已定,當下道:“今日公堂之上,既是要講民風大義,那我永安侯府曾受人恩惠萬不可否認,可是那謝氏享我侯府富貴,卻奸夫□□意欲混淆我侯府血脈竊取霸占侯府,如此罪大惡極,老身也請宋大人處置這□□毒婦,以正婦德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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