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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臣願為丞相射殺此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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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臣願為丞相射殺此虎

拓跋餘登基後,宗愛之權勢,倏然達至頂峰。

他被加封了諸多頭銜——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又兼任中秘書,封馮翊王。

儼然已超越宰相,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總管三省政務、宮廷禁衛,乃至天下兵馬調度。

為炫示威風,宗愛還隨意召喚公卿大臣入宮議事,視之如家奴一般。

朝廷內外,無不籠罩在其淫威之下。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但武威公主,卻屢次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召喚。既不對抗,也不附從。

宗愛實在拿不準她的態度,但礙於武威公主聲望太高,他也不敢用強。

為試探朝中百官,尤其是那些前朝重臣和實力人物的態度,宗愛以慶祝新帝登基、與民同樂為名,辦了一場盛大的狩獵。

名單中,便有都官尚書李雲從及其弟、太醫令李雲洲等人。

狩獵選在虎圈。

虎圈裏,蓄養著很多老虎,個個威風凜凜,目露兇光,與平日裏大不相同。

宗愛高坐於觀獵臺上,享受著眾人的簇擁和諂媚,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場中眾人的表現。

李雲從心知,這是一場針對他的試探,神情便很是恭順,甚至還略帶一絲惶恐。

下一瞬,宗愛看似隨意地,指向圍場中一頭猛虎,問:“誰能為本丞相射殺此獸?”

眾人躊躇萬端,不敢作聲。盡管,猛虎都被關在籠中,不致於輕易撲出牢籠——可,萬一呢?

李雲從卻毫不猶豫地越眾而出,躬身道:“臣願為丞相射殺此虎!”

稍事準備,李雲從繞到猛虎跟前,策馬彎弓。

但見,一箭射出,正中虎肩!

那猛虎負痛,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血紅著雙眼,竟毫不費力地從撞開牢籠,直直朝著李雲從撲殺過來!

場面瞬間大亂!

李雲從臨危不亂,拔刀與猛虎周旋。

好幾次,虎爪擦著他身體掠過,撕裂了他的衣袖,劃出深可傷口的傷口。

一時間,險象環生,李雲從的手臂鮮血直流。

思量之下,李雲從忽然高高躍起,騎到老虎背上,死死地揪住它頭皮。

老虎無法折身咬他,只得嗷嗷大叫,逾時又往地上打滾。

但無論多麽狼狽,李雲從始終將它頭皮揪住不放。

終於,老虎累得快要倒地,發出幽幽的嗚咽聲,李雲從看準時機,一刀刺入猛虎咽喉,結果了它的性命。

觀獵臺上,眾人皆是一嘆,瞪圓了眼,卻忘了鼓掌。

少時,李雲從拖著鮮血淋漓的手臂,氣喘籲籲地拖著死虎,走到觀獵臺下,單膝跪地,示意仆從將獵物獻給宗愛:“臣幸不辱命,將此獠獻與丞相!”

宗愛看著臺下狼狽不堪、卻強撐體力,以表忠誠的李雲從,又瞥了一眼那猙獰虎屍,和他兀自淌血的傷口,虛擡了擡手:“李尚書果然忠勇可嘉!快快起來,包紮傷口!”

在臨時搭起的營帳內,李雲洲奉命前來為兄長處理傷口。

他拿著藥瓶和紗布,動作看似熟練,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嘖嘖嘖……”李雲洲一邊清洗傷口,一邊陰陽怪氣道,“我還以為阿幹對先帝、對朝廷多麽忠心呢?怎麽?先帝歿了,影衛散了,你這‘忠心’也跟著散了?轉眼就對閹人搖尾乞憐?真是識時務啊!”

說著,他手下故意用力,狠狠按壓在李雲從的傷口上。

李雲從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了劇痛,只冷冷地瞥了李雲洲一眼。

見他不吭聲,李雲洲越發得意,繼續嘲諷:“不過,也是,影衛不過是見不得光的身份,散了也好。你看,你明面上的身份,不是依舊光鮮嗎?都官尚書、駙馬都尉……

“哦,不對……指不定,哪一天,公主就徹底厭棄了你,一紙休書將你掃地出門,到時候你可就……

“嘖嘖,可憐喲,一無所有嘍。”

聽至此,李雲從猛地轉過頭,極力壓抑著怒火:“你似乎很樂意看我與公主翻臉?”

這怒火,燒得李雲洲一怔。

仔細去辨,李雲從眼底的銳色,似凝成了一把刀。

李雲從大戰猛虎的情形,倏然而至,委實駭人。

念及此,李雲洲躲開目光,強自鎮定道:“自然……自然不是。公主殺了你兒子,你生她的氣,與她反目,關我何事?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

李雲從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道:“好自為之。”

李雲洲皺皺眉,想要還嘴,卻覺他阿幹可能在套他的話,遂不再與他爭強。

兄弟二人不再言語,只有藥粉灑落和紗布纏繞的細微聲響。

包紮完畢,李雲從面無表情地穿上外袍,徑直走出營帳,仿佛剛才那番對話從未發生。

他離開後,並未回營帳,而是轉身去了宗愛的大帳。

通報之後,李雲從躬身入內,竟對著宗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丞相!”李雲從聲音微啞,聲音一絲懇切,“臣有一事相求!”

宗愛挑眉看著他:“李尚書何故如此?快起來說話。”

李雲從搖搖頭,執意跪在地上。

“臣……臣因親子被害一事,與武威公主心生嫌隙,夫妻失和。但……但臣心中,終究還是念著與公主的舊情。

“現如今,公主深居府中,閉門不出,臣懇請丞相……萬莫因舊怨或他故,為難於她。

“臣……願以此殘軀,為丞相效犬馬之勞,唯求丞相開恩!”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他與公主“不和”,分居一年有餘,世人皆知,只是沒人敢在他跟前提起此事。

不過,宗愛始終懷疑,李雲從不致於對公主斷情絕愛。想當年,他為拓跋月的安危,做了多少事!

“你啊,李尚書,你還真是個癡情種!”宗愛笑道,“不過,那件事你也不必介懷。兒子嘛……日後,你與公主琴瑟和鳴,還會有的。”

李雲從微微一怔,道:“丞相所言有理。”

宗愛瞇著眼,打量著跪在跟前的李雲從,仔細琢磨著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一個癡情種,最是好控制;何況,他一直都很識時務。

當年,李雲從便是如此,跪在皇帝跟前。至於,現下……

終於,宗愛扯開嘴,笑了起來。

他親自上前,扶起李雲從:“李尚書快快請起!你且寬心,本丞相與武威公主又無仇怨,豈會為難她一介女流?只要她安分守己,自保她安然無恙!至於李尚書你……明時務,知進退,將來前途必不可限量!”

聞言,李雲從感激涕零,連聲道謝,險些又要拜下。

宗愛忙道:“快些回去休息罷,也別回你私宅了,就回公主府去!就跟公主說,說是我的意思!”

“這……”李雲從面露難色,旋又順從道,“如此甚好,臣正愁著……”

他一陣傻笑,看得宗愛也樂了起來,大笑道:“不用愁,趕緊回去看公主吧,記得要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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