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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她低眉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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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她低眉順眼

從虎圈狩獵歸來,李雲從略作休整,便換了一套行裝,徑直回了武威公主府。

他臂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也有幾分疲憊,卻又強撐著一種覆雜情緒。

一進府門,小黃門黃平便殷勤得很。

不久,拓跋月聞訊而至,奔出望舒樓。

一見李雲從,她卻不是溫言關切,而是柳眉倒豎,粉面含霜,拔高了聲音,語氣酸澀又憤怒。

“喲!這不是李尚書嗎?不是在前妻那兒殷勤備至、幫忙曬藥材,體貼入微嗎?還回我這公主府作甚?我這門檻低,可容不下您!”

話語尖刻,似乎真因李雲從的所作所為,而妒火中燒。

見狀,李雲從臉上堆起無奈又討好的笑容,快步上前,不顧她的推拒,低聲道:“月兒,莫要胡說……我心裏只有你,你還不知麽?”

說著,他竟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啊!你放開!李雲從!你混蛋!”

拓跋月在他懷裏用力撲騰,掙紮間,眸光掃過他受傷的手臂,轉而在另一邊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李雲從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依舊笑著,緊緊抱著她,任由她踢打,大步就往望舒樓走去,口中還哄著:“好好好,我混蛋,是我不好,月兒你消消氣……”

周遭侍立的侍女、仆從,個個面紅耳赤,想笑又不敢笑,連忙低下頭,迅速退散開來,生怕打擾了二人的打情罵俏。

就連聞訊趕來的沮渠上元,看到這一幕,腳步也不由頓住,眼神覆雜。

霍晴嵐及時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臂,低聲道:“郡主,殿下和駙馬正在……敘話,我們還是先回避罷。”

說著,不由分說地將她帶離。

一進望舒樓內室,隔絕了外界視線,李雲從小心翼翼地將拓跋月放下,臉上的嬉笑之色消失不見。

拓跋月也立刻停止了“掙紮”,急忙查看他肩上的牙印,和手臂上滲血的傷口,眼中滿是心疼:“疼不疼?我……我方才是不是咬得太重了?你的手……”

李雲從搖搖頭,示意無礙。

驀地,他耳朵一動,眸光投向一側廊柱。

旋後,他把拓跋月拉入懷中,深深吻了上去。

拓跋月嚶嚀一聲,也熱切回應著他。

兩人緊緊相擁,似要從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良久,李雲從才松開她,額頭相抵,聲音低沈而沙啞,一遍遍呢喃:“月兒……月兒……不要怪我……這一年多,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念著你……”

望舒樓外,一道廊柱之側,內侍錢力正拿著一個聽甕,緊緊貼在墻壁上,聽得滿臉緋紅,又是興奮又是得意。

三日後,拓跋月與李雲從,帶著拓跋濬,入宮覲見新帝拓跋餘和丞相宗愛。

行禮如儀,三人舉止恭謹、言行得體,毫無逾矩之處。拓跋月呈上早已備妥的賀禮,既顯誠意又不越禮制,言辭謙抑,絲毫不提昔日尊榮。

李雲從始終躬身垂首,一副恭順依附新朝之態。

就連十餘歲的拓跋濬,亦被教導得舉止有度,對著奪他皇位的叔父,一口一個“至尊”,神情自然,不見勉強。

宗愛高踞座上,冷眼審視三人,目光落在武威公主拓跋月身上。

心中不由暗忖:她何時變得如此順從了?往日,她可不是今天這副模樣呢。

猶記,她尚是達奚月,初入宮闈,做了安樂公主的伴讀。彼時,她天真爛漫,見人就笑。

後來,一紙詔書,她搖身一變成了拓跋月,漸轉沈靜,在他面前雖謙和有禮,卻總似隔著一層。

及至自河西歸來,拓拔月成了平城最尊貴的女子——除太後、皇後之外。

她聰慧強悍,行事果決,走到哪裏都備受矚目,風頭無兩。

盡管,拓跋月從不對宗愛顯出十分的傲慢,但宗愛總覺得,她心裏看不起他。

但,現下呢?

她低眉順眼,比從前的達奚月還要乖順……

念及此,宗愛心中殘存的疑慮,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待拓跋月三人離去,宗愛忍不住嗤笑一聲。

他看向拓拔餘:“這女人吶,不管之前多麽剛烈,說到底也就那麽回事。依我看,必是那李雲從在榻上把她給收拾服帖了,這才變得如此聽話。呵呵,果然和錢力報來的一模一樣。”

宗愛權力膨脹,自不能對皇室、臣工放心。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已收買了多座府邸的下人。

聽得宗愛點評公主,拓跋餘忙點頭附和:“丞相所言極是,朕這姑母,到底還是是服帖了。”

毫無疑問,拓跋餘也樂於見到,拓跋月一家“臣服”,這讓他這個得來不易的皇位,似乎更安穩了些。

然而,拓跋餘的皇位註定無法安穩。

他自身資質平庸,深知得位不正,並非依長幼順序繼承,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然則,如何籠絡人心,鞏固統治?

與阿母、心腹商議一番,拓跋餘準備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行惠施利。

於是,附其所好者,無不得厚賞,金銀絹帛、田宅仆從,幾乎到了無所不賜的地步。

有時,拓跋餘他還開放國庫,容心腹之人入內恣意選取,美其名曰“與民同樂”。

初時,賈秀、胡叟、司馬金龍曾入宮勸諫,但卻遭了杖責,此後,朝臣無不噤若寒蟬,未敢直言。

眼見歸附者日眾,拓跋餘心下稍安,遂日漸沈溺酒色、縱情游獵。

至於繁重的國務,拓跋餘起初還要過問一下,但沒幾日便厭煩不已,索性將之拋在腦後,盡付宗愛、張黎、古弼等人。

他本人,卻深陷醉夢之中,不理朝政。

這日,古弼得知皇帝又出宮狩獵,終覺無可忍耐,對張黎道:“我們得勸諫至尊,不可嬉游無度。”

張黎急忙搖頭,低聲道:“既已選擇臣服,便只能一路到底,為其分憂解難,豈可再三忤逆?”

聞言,古弼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怒斥道:“若非你當日先遞玉佩示誠,我何至於此?先帝死因蹊蹺,你我就真能心安理得?”

“哎喲!此刻倒來扮忠臣,扮道德君子了?”張黎冷笑著,立馬反唇相譏,“當時,你怎不敢質疑?你倒是說啊!”

霎時間,古弼面如重棗,羞憤難當:“我……我是一時糊塗,竟至晚節不保!”

張黎語帶譏諷:“糊塗?怕是舍不得那‘輔弼’之位吧?”

二人目光交鋒,不歡而散,心思卻是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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