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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雨水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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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雨水 對不起。

88

對上趙添青過分溫和的目光, 紀頌下意識點了點頭,手不自覺輕撫過耳垂,說了聲:“阿姨再見。”

他在確認那枚耳釘不在。

耳垂上清清爽爽, 沒插塑料小針, 很白凈。

自從上次金姐提醒過以後, 想起其他班流傳出的言論, 紀頌總逼自己更謹慎點,不打無準備的仗。

小歐是個很懂得察言觀色的新助理。

從各自上車到車門關閉,小歐調試好導航路線, 拉上前後座隔板, MPV內氛圍燈亮起, 香氛釋放出讓人能安靜下來的加州桂氣息。

紀頌攏緊外套, 還有些恍惚。

剛才趙逐川的回答是:“等下聯系。”

隨後,趙逐川等著趙添青上車, 彎腰鉆進車內,坐在外側下車的座位上,直到車門關閉的最後一秒, 都很平靜地望著紀頌。

紀頌緊張地扣好安全帶, 正出神, 完全沒註意到靳霄也在車上。

有一只手拍上他肩膀。

他回頭。

靳霄坐在MPV最後一排的位置,空間於他來說稍顯狹隘, 但後座沒有三角窗,車外的人幾乎沒可能拍到他。

“嗨, 小紀同學?”

紀頌微怔。

見過趙添青後,他已經對靳霄的出現見怪不怪,當下內心反而有種奇異的平和,禮貌地點頭坐好, 沒忍住回頭多看靳霄一眼,過了好久才回應:“您好。”

“哎?不叫舅舅了?”靳霄笑著,聲音極有感染力,“心事重重的,嚇蒙了嗎?”

“不至於嚇到,”紀頌冷靜地揩幹手心一層薄汗,“我只是沒想到過……”

“今早本來是小歐陪你考試的。”靳霄朝前座一動不動的女助理擡了擡下巴,繼續說:“但小川不放心。昨晚我走之後,他給我發微信,讓我來給你送考。他說你肯定會有很多事想不通,嗯,想讓我陪你說說話。”

紀頌望向窗外:“想不通麽……”

的確。

為什麽放著京北那麽好的教育資源不用,非要去集星這個廟小的地方,還有初次見面時,他為什麽對那部電影那樣熟悉?彭校對他器重,是因為一開始就知道嗎,那金姐知情嗎,鐘離遙知情嗎……林含聲呢?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他是最後知情的,還是第一個?

許多問題有了答案,又飄在風中無法落地。

靳霄的腿太長,擠在最後一排本來就不舒服,他不得不伸腿放在過道間,坐了最中央的位置,上半身沒動,和紀頌保持一定距離,客客氣氣的:“很疑惑小川他為什麽同意你跟他媽媽在車庫見面嗎?”

紀頌點頭。

“他如果不提前說,”靳霄話語銷歇,在思考最合適的措辭,“等會兒你和他一起下車,謔,那有部分媒體擠不過去的,肯定就撲上來拍你了啊!”

“媒體?”紀頌以為趙添青只是來秘密送考。

“對啊,”靳霄往後一仰,長呼一口氣,也像總算卸了什麽包袱,“趙添青有個18歲親兒子的事,今天要開始爆了。這是小川同意走表演生這條路後,早就決定下來的事情。”

比來集星更早,比認識紀頌更早。

紀頌原本還有點賭氣,覺得像考前後腦勺硬生生挨了一棒槌。

但趙逐川是他這麽喜歡的人。

他不得不設身處地思考趙逐川如今的處境。

那是更大的壓力,更不可控的未來。

其實這是很小的一個事,小到只是一個母親的身份,卻又大到像一張捂在鼻子上悶濕的紙巾。

如果他處在趙逐川的位置上,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車輛駛入東三環中路,早高峰車流量逐漸變大,他們順著高架橋繼續向前,天光乍亮。

紀頌按下車窗,下巴抵在邊緣,仰起頭來,寒風混雜冰碴兒越過透明玻璃,爭先恐後地朝他拍打,無數細針紮在臉上,溫熱的皮膚很快被凍得發麻。

靳霄勸道:“你這樣會感冒的。”

紀頌充耳不聞,笑瞇瞇的乖小孩難得起了叛逆心,盡量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足夠穩定,“我就是想吹吹風。”

風是涼的,涼才能讓人更清醒。

手機裏的消息在往外彈出。

【1101:對不起。】

【1101:沒有別的事在隱瞞你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紀頌揉了揉幹澀的眼,有點不知所措,不知該回覆什麽好。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他為什麽不早就告訴你呢?”靳霄像在嘮家常,自顧自地說,“因為這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這世界無利不起早,趙逐川被藏了十多年,現在掐著點兒出現,肯定是因為現在曝光度最高,能將反響最大化。

紀頌不笨,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他點了點頭,又想起趙逐川和靳霄有幾分相似的眉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別緊張,他親爸不是我,我也不是他舅舅。”靳霄擅於洞悉人心,一眼看出來這孩子在想什麽,心想自己還在試用期,沒做多餘的解釋,“小川對外叫我一聲舅舅,是因為趙添青是我師姐。”

“師姐啊。”紀頌低頭握住手指。

這三個人相處模式很像是一家人。

他很懂事,沒有莽撞開口詢問趙逐川的親生父親是誰……靳霄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沒有告訴他的必要。

說到底,這都是趙逐川自己的事情。

紀頌翻開作品集檢查,幾乎70%的照片都是人像作品,是趙逐川的臉、身體,連他準備的一小段實驗性短片也是由趙逐川出的鏡,拍攝手法生澀,臺詞單一,劇本功底弱一些,偶爾雲裏霧裏不知道在演什麽。

但紀頌發號施令,趙逐川就照做了。

“其實小川這小孩吧,屬於悶聲不響,偷偷玩兒叛逆的。他三年級的時候,有次齊圓送他去上學,你猜怎麽著,他不想上學,不知道從學校哪個地方找了個洞爬出來,等齊圓處理完工作回家一看,咦?怎麽還在家裏坐著。”靳霄說起來也笑,“他上初中認識了不少朋友同學,約著在宿舍喝酒、周末出去喝酒,給他媽急得不行,推了兩個月工作,帶他回遼東待了一整個暑假。但還好,也就這兩次……第二次整得他們班主任請家長,說必須要他媽媽到場。”

紀頌看著導航,深呼吸:“阿姨去了嗎?”

還有半小時就快到了。

“去了啊。當時她正打算簽合同進組,怕曝光後影響劇組,把那部戲都推了,抽空去了趟學校見老師,結果那老師特別有職業道德,楞是半點風聲沒漏,”靳霄說,“那部戲你應該聽說過,《遺珠》。”

紀頌當然知道。

內地和香港共同制片的武俠電 影,每年都要考的。

這部電影的女主角由另一位叫張凈顏的演員擔任,片子入圍過第51屆臺灣電影金駒獎,片子一舉封神,得了一堆獎,但張凈顏沒得什麽獎,當時就有媒體熱議說如果女主角換成風格趨同的趙添青挑大梁,說不定能有所收獲。

趙逐川又發來了消息:在和靳叔聊天嗎?不要不回消息。

後面跟了很可憐的表情包,一只趴在人雙膝上的小柴犬眼淚汪汪。

紀頌輕嘆了口氣。

他其實很想聽趙逐川的聲音,但顧忌到靳霄和趙添青都在各自的車上,怕被起疑心,回覆:在聊天。你先好好準備一下,考完試我們再聊吧。

那邊秒回:聊什麽?不要分手。

趙逐川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行事節奏,但在感情方面,他一向想到什麽就怎麽表達,紀頌很少有今天這樣的不安全感,兩個人都舍不得對方猜疑多想。

紀頌認命地敲了敲手心。

【蟬:怎麽可能分手!】

現在根本就不是拉扯的時候。

事已至此,考完再說吧。

7點50分,白色MPV穩穩停在京影附近的一條道上。

檢查好隨身攜帶資料、書包,紀頌取了安全帶扣子準備下車,靳霄坐著沒動,只對紀頌擡手揮了揮,說:“我還是地下情人呢,就不送你下去了。”

他擔心這年紀的小孩兒註重隱私,不願意加微信,寫了張紙條遞過去:“小紀同學,這是我電話。等你考完,就聯系我,我找人送你回去。”

紀頌有點不好意思。

他不確定這是回趙逐川家還是西直門的民宿,吸了吸鼻子,吹了一路的冷風,這會兒說話還甕聲甕氣的:“謝謝舅……靳叔。您不用找人來接我了,考完試自己回去就行。”

他想回民宿了。

他的換洗衣物、隨身帶的小物件、還有幾本文化課覆習用的資料書,都還在民宿裏,去上海赴考時走得匆忙,兩個人大早上爬起來都沒有鋪床,嗯,桌上可能還擺了一袋趙逐川拎回來的蘋果,放在窗口的,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壞了沒有……

應該沒壞吧。

北方的冬天冷得就像時間不會流逝一樣,都凍住了。

“那不成。你是小川交給我的任務,我得把你照顧好。這麽多年了我還沒見他往家裏帶過哪個同學,他肯定特別重視你,拿你當鐵哥們兒了,”靳霄沖他擺手,恍惚間真有副當家長的樣子,“行了,快去吧!好好考啊,別讓你徐老師失望,爭取9月份咱們能在京北見面。”

徐老師……靳霄找的?

紀頌點點頭,調整心態,立刻換上微笑:“靳叔,不管我今年能不能考得上,都謝謝你。”

他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小歐已經伸手過來準備合攏車門,紅頭發的姐姐扭過頭沖他笑了一下,口型好像是在說:加油。

車窗貼了防窺膜,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了。

8點整,紀頌和靳霄告別,頂著寒風悶頭往前斷斷續續小跑一百米,喉嚨刀片生刮似地疼。

他眼尖,的確看見路邊陸續站著有人,手裏舉著相機,和他之前在考點外遇到的什麽星探、藝培機構老師、路人家長,都不一樣,他們顯然是有目的性地在觀察往來的考生。

京影建校七十年以來星光薈萃,每年表演系三試門口都站滿了人。

今年顯然是不正常的人多。

學校大門口“京北影視學院”的牌匾下站著一個正在東張西望的女孩兒。

還沒等紀頌開口,孟檀猛地攏緊羽絨服帽子,喊道:“紀頌——”

縱觀全場,雖然許多考生的衣服款式大差不差,黑色及膝羽絨服像同一流水線生產出來的,但唯獨這兩個人胸前的“集星藝考”四個大字一模一樣。

“你怎麽來這麽早?現在才八點!”孟檀張嘴呼出一口白霧,眼底發亮。

抓緊時間,孟檀把手機調好拍照遞給紀頌:“麻煩你啦頌頌。”

紀頌找好角度,給她留下一張紀念照。

“哇,”孟檀對照片很滿意,“原來我腿這麽長?”

她今天精神氣兒極好,屬於能不能考上都接受,努力過就行,她今天能站到這裏來,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紀頌註意到已經有來報道考試現場的記者正在拍他們。

今天降溫了,室外格外寒冷。

紀頌凍得繃緊肩膀,小聲道:“我來送趙逐川。”

孟檀不明白他突然這麽低聲做什麽,也跟著放低音量:“喔!那他人呢?”

“我們沒一起到,”紀頌轉移話題,“你緊張嗎?”

“我說我不緊張,你信嗎?”孟檀將準考證抱緊在胸前,伸手指了下學校小劇場的方向,雙眼眨了眨,用跺腳和搓手緩解忍不住想發抖的忐忑,“我怕壓力大,所以都沒讓我媽來送。哎,等下還得換衣服、擦妝,我差不多該進去了哦。”

孟檀平時走的就是大氣明艷的風格,她的五官修飾已逐漸成型,身材又足夠高挑,在一眾考生裏意外地顯眼。

這樣長相的考生大多來自山東或東北三省,孟檀的五官精妙融合了這種大氣和南方人的玲瓏剔透。

她紮了個高馬尾,為了不弄亂頭發,這麽冷的天,脖頸光裸地露在外面,凍紅了一大片。

8點14分,表演系考生準備入場。

考生基本都已經進校到齊了,就等著喊號進二樓小劇場。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看似緩解壓力,其實都在滿腦子想自己的事情。

京影校園不大,入門後便是略顯擁擠的小花壇和園林設計,還有一處面積不大的校史展覽館,紀頌看陸陸續續有考生走進來,怕孟檀被擠到,用手臂擋了擋她胳膊,找了個稍微空點的地兒,說:“來做做深呼吸?”

這時候的孟檀正需要耗時幾分鐘發洩。

她完全顧不上什麽形象了,背對著人群,面朝著紀頌,大口大口地學明哥教他們釋放壓力的表情,反覆好幾次:“哈……呼……”

紀頌有點擔心她。

突然,他們跟前擠過來紀頌在滬戲門口見過的那位京北的藝培老師,他故作爽朗地大笑著:“哎喲,同學?真是巧啊!你一來我就瞄著你了,怎麽在這兒也能見著你?你倆都是集星的同學呀?”

“是的,”紀頌不著痕跡地擋了下孟檀,“我們考三試。”

孟檀現在很緊張,已經完全沒工夫搭理無關緊要的人,調整好狀態最重要。

“就你倆啊?”那男老師搖搖頭,“嗳,我們機構專攻表演的,小班兒制,班上就二十個同學,今年京影三試就進了四個,你們集星就兩個?”

紀頌擰眉:“我們也四個啊。”

男老師仗著身高優勢,開始打望,“那還有倆……上次你等的那個男生沒來嗎?”

紀頌明白了,想來看競爭對手狀態的。

趙逐川已經強到只需要一眼,就能被這些同行老師列為A級目標了。

校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陣騷動。

紀頌腦袋“嗡”地一聲,喉結緊張地滾了滾,臉凍得發僵。

“我靠。”那老師皺眉,跟隨人群望過去,“那誰啊?”

那些原本或蹲或閑散等待的人都站起來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掏出長槍短炮,還有不知情的人直接拿著手機跟隨蜂擁而上——

停在校門口已有幾分鐘的黑色MPV終於開了門。

趙添青坐在車內最靠裏的位置,沒下車,只淺淺地笑著在打招呼,紀頌隔得遠,好在個頭夠高,能看見她一閃而過的手。

人群又一陣擁擠推搡,數不清的攝像頭似乎像圍成圈的獵場,閃光燈恍如鉆石上的火彩,快門聲接連響起,所有人的腳步被裹挾著挪動,紀頌懷疑他們連擡手調試參數的空隙都沒有。

趙逐川單腳著地,邁出步子起身下車。

他沒戴墨鏡。

他霍然擡起頭,鼻梁和眉眼在刺眼的閃光燈中異常清晰,他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五官中的冷感愈發重了。

他越不看任何鏡頭,就越讓人挪不開眼睛。

遮住下半張臉的口罩被他用手指一勾,調試一二,耳掛還是沒取,神秘感十足,光是眉眼就已經很像了。

有媒體呼喊他媽媽的名字試圖引起註意:“趙添青——”

“看這邊!”

“你是叫趙逐川是嗎?”

“請問你——”

齊圓和另外兩位男性保鏢堵在他身後、身前,簇擁著他逆著人流的方向往校園內走。

趙逐川一句話都沒說,也沒為誰停留。

他是算著時間踩點進的考場,再不進去真來不及了。

“那是你們集星的?是不是上次那位?”那男老師匆忙回頭與紀頌、孟檀搭話,嘟囔,“你們校長花了多少錢?搞這麽大陣仗啊……”

他們都沒功夫理他。

紀頌不由得踮起腳尖,目光一動不動地跟隨那人群往前淌去——

他看見被擠在人群最中央的人終於擡起頭,似乎在尋找什麽。

他看見趙逐川一身黑色的羽絨服,沒脫下來,左胸前仍是清晰醒目的“集星藝考”。

他看見趙逐川被人群“托”著湧至小劇場樓下,到不遠處不過二十米的距離,明明很近,又像隔著迢迢萬裏,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還看見趙逐川在進入考場前回了頭,朝他這邊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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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RZ臨時修稿子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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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早戀觀察團】

野子:很遺憾我今天沒有當成前線記者。

檀妹:我靠我怎麽突然就不緊張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麽情況啊啊啊啊!!!!!!

檀妹看一眼旁邊快碎掉的頌馬上把他拼起來,頌緩了緩,活蹦亂跳:我沒事,我堅強,我可是紀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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