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八月 呵呵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關燈
第48章 八月 呵呵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限時3分鐘停靠, 趙添青就一定要熬滿這180秒。

車窗玻璃沒放下來。

趙逐川的身影連著航站樓背景遠遠蒙上一層防窺貼的深茶色,像加了回憶的濾鏡。

趙添青開始回想趙逐川小時候——

為了避風頭,他每次寒暑假都不得不回遼東。

一開始趙逐川被牽走還會頻頻回頭, 後來就不會了, 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要在遼東度過冷清的春節和孤單的夏天, 他沒有別的選擇, 就算是為了媽媽。

他們相依為命,他也是媽媽的支柱。

團年飯飯桌上就只有四口人。

而且趙添青在二十五歲後還幾乎每年都參加春晚錄制,總是只待得住匆匆一夜, 大年初二又走了。

原本新春佳節的團圓熱鬧與他無關, 每個孩子童年裏肆意飛揚的漫漫長夏裏也沒有他。

“我兒子好像長高一點了。”

她喃喃自語, 想起剛才車上趙逐川為她調試冷風的動作、神態, 長舒出一口氣:“也真的長大一點了。”

趙逐川沒有需要托運的行李。

取完登機牌,他壓低帽檐, 單肩挎著包往安檢口匆匆走去。

這裏的確是像有明星要出發的陣仗,不少年輕男女聚集在安檢口外,懷裏藏了些色彩各異的手幅。

趙逐川粗略掃過去一眼, 沒看清手幅上印的是誰。

有人在朝他這邊看。

“那是誰?”

“素 人吧?身邊沒見著帶人啊……”

“真不認識?”

“不認識, 就是素人!”

趙逐川緘默不語, 當沒聽見,拽著書包帶快速走進安檢區域, 一直都戴著口罩低頭刷手機。

越長大,趙逐川的眉眼和趙添青越像。

如果兩人都只露出上半張臉, 再出現在同一平面,70%的人會看得出像母子。

剩下30%只會按慣性思維想趙添青不是沒結婚嗎。

齊圓還教過他一個在外應對星探、街頭采訪博主的方法,要麽裝韓國人,要麽裝ABC, 總之埋頭繞道走就完事。

趙逐川學過幾句齊圓發來的韓語:我聽不懂中文、我馬上回韓國了、請不要拍攝我等等,嘰裏呱啦聽半天也念不明白,只有趙添青在沙發上仰躺著抱住枕頭大笑,齊圓你這哪兒學來的招兒折騰我兒子啊?

她笑完還帶著央求的意味讓趙逐川說兩句,等兒子說完了她又繼續笑。

趙逐川也沒忍住,也笑了。

在語言天賦上,趙逐川確實頗有遺憾,遼東話沒學會,京片子也沒學會,他說話就是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隨他媽。

等安檢結束,趙逐川把拿出來的小物件全部重新裝進背包,瞥了眼機票,開始找登機口。

隨手刷出來一條朋友圈。

林含聲發的。

配文:以後故鄉只有冬夏,再無春秋。

接著兩個大哭的黃豆表情。

配圖是他和他爸媽在機場T2航站樓的出發合照,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笑容燦爛,特別是林含聲,面上帶光,像是已經考上某985 了。

下面跟了條定位,和趙逐川同機場,同出發樓層。

再一刷新又沒有了。

趙逐川滑動頁面退出朋友圈,在好友列表裏點開林含聲的頭像。

【1101:怎麽刪了?】

【小林:啊,因為頌頌說這句話是去外省上大學的人說的,說我明年春天還得回學校覆習呢,我就刪了!】

【1101:你在和他聊天?】

【小林:1】

趙逐川看了眼他和紀頌的對話框內容止步在昨天,紀頌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包,他就沒回了。

【1101:你航班號多少?】

【小林:迷茫地摳摳頭.jpg】

【小林:3Uxxxx】

什麽情況?

林含聲雖然自詡和趙逐川關系還不錯,兩人初中時還一起補過課,但趙逐川性子獨,不愛成群結隊,在學校和自己主動說話的時候不多,現在分了班,更是只有回寢室才說的上幾句話,現在居然主動問他航班號?

等見了面,倆人一看機票,還真是同一班。

林含聲明知故問:“你等下怎麽回集星?”

趙逐川在他身邊找了空位坐下,雙腿岔開,手肘抵在膝蓋上,手背頂著下巴,側過臉,說:“有車接。放心,落不下你。”

林含聲頓時雀躍,心想等會兒可以蹭車回學校了,機場到學校都得一個多小時呢。

對同學抱有這種占便宜的小心思,讓他於心有愧,林含聲立刻問趙逐川:“川哥,要不要喝可樂?我去買兩瓶?”

趙逐川:“可以。”

“也是啊,只有在這種明哥和金姐都看不到的地方,我們才敢喝,”林含聲像找到人生目標,“靠。我都快兩個月沒喝這種碳酸飲料了。”

“你們播音生上鏡要求也這麽嚴?”趙逐川知道播音生也要求瘦,但播音班那些同學沒有哪個是瘦得皮包骨的,最多控制一下不要臉腫。

“控糖啊,現在青春期,不然老冒痘。”林含聲說。

五分鐘後,林含聲回來了。

他遞給趙逐川一瓶,還沒來得及坐下,準備站著歇口氣兒,擰開了可樂瓶口。

聞到那小氣泡蹭蹭蹭往上竄的聲音,林含聲不免讚嘆:“真爽啊。”

趙逐川還沒擰開瓶口,註意力全然不在可樂上面。

他垂著眼眸,以極快地速度環顧一圈四周,觀察環境。

今天機場的人流量並不大,登機口大多數人都坐著在看手機,只有林含聲站在面前高高瘦瘦一個,突兀又紮眼。

趙逐川耐心看他喝完一口飲料,才擡了擡下巴示意:“你坐。”

“怎……”

林含聲一口灌下去氣泡冒到嗓子眼,像下一秒就要吐泡泡,連忙說:“川哥。怎麽了?”

趙逐川嘴唇動了一下,眉心又擰起來了,神情是在他臉上少見的疑惑,語氣仍是沒有太大起伏:“小林,我記得……”

“什麽?”

“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林含聲一口飲料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捂住嘴,擰緊瓶口,轉過頭瞪著趙逐川:“……”

趙逐川滿眼坦然,表情也是他標志性的鎮定,像剛才只是問了一句“你今天吃早飯了嗎”。

“好了可以了。”林含聲擡手止住他的話頭。

怎麽說呢,因為趙逐川並不是在造謠,而是林含聲的青少年發.春期編年史中確有其事。

林含聲念初三的時候不太懂事兒,剛開了竅就沒捂住漏了餡兒,和國際部高一的學長Q.Q愛了一兩個月,牽了牽手,班上好幾個關系好的男生都知道。

哦,Q.Q愛就是在Q.Q上聊天聯系,不太見面,可能會偶爾在食堂遠遠地點下腦袋、打個招呼。

總之就是那個年齡需要情竇初開,對象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林含聲還挺上頭的,覺得這樣搞地下戀情挺酷,與眾不同。

等聊了兩個月,他才知道人家學長在新加坡另有準備迎接出國留學的對象。

還好他年紀小,年輕氣盛,對於愛情的概念還很模糊。

所謂“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某天下晚自習,他和班上幾個同學在宿舍衛生間裏躲著喝了幾瓶啤酒,腦門兒一拍,想清楚了,沒什麽大不了,未來還有更多的男人等著他呢!

迄今為止,林含聲都記得那啤酒是紅瓶的烏蘇,喝得他差點第二天一命嗚呼。

啤酒還是當時初三開始走讀的趙逐川偷帶回校的,五六瓶啤酒放書包裏,沈甸甸的。

那時候趙逐川頂著一張冰山臉大殺四方,冷峻輪廓初見雛形,不開口暴露沒完全度過変聲期的聲帶時還挺唬人的。

周日守在校門口檢查返校的老師還攔了他一下,問,裝的什麽,包裏那麽重?

趙逐川冷冷一眼睨過去,說,書。

就這麽混進來了。

林含聲還記得自己蹲在淋浴頭下一邊喝一邊擦眼淚,宿舍另外三個同學嘰哩哇啦說些什麽安慰人的話,他沒聽清,權當是在科普早戀有害超度自己了,只記得有人唱那年很流行的《就讓這大雨全都落下》。

趙逐川也靠在衛生間門口,沒喝酒,很安靜地在那裏喝可樂,對上林含聲望過來的眼神,對他笑了一下,說,原來你總去國際部看的那個對象是男的啊。

林含聲還問,你能接受我這樣的朋友?

為什麽要我接受?趙逐川莫名,你自己的事,想怎麽樣都可以。

林含聲揉揉眼睛,哭也哭不出來。

那時候他才多大?15歲,剛弄清楚什麽是喜歡的年齡,只在想,原來這就是失戀啊。

也沒什麽嘛。

“你是在,”林含聲迅速朝趙逐川那邊坐過去點,悄聲對接機密,“揭我老底?”

趙逐川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個屁!你這人就是愛犯壞。

但保命要緊,林含聲可沒敢這麽說。

“那,”他抿了抿嘴唇,下一句話說得膽戰心驚,“難道你是發現你也……”

趙逐川受不了他喝個飲料喝一口停頓一下的勁兒,別過頭去:“我等你把可樂喝完再講話。”

“行行行,我不喝了。”

林含聲捏扁可樂罐子,放置到一邊,剛想說話,又聽趙逐川那張動不動說話嚇唬人的嘴裏蹦出來一句:“你有沒有刷到過紀頌?”

“刷?”

“嗯。你的找男人軟件。”

“什麽找……餵,川哥,那不算找男人的,你不能這麽說!”

“那要怎麽說,找帥哥App?”

“……”

林含聲忽然有點兒郁悶,是這麽說沒錯,但其實根本就沒幾個帥哥。

而且軟件的覆蓋範圍是師大,男生很少。

不過還需要找嗎,放眼望去,表二班男生的顏值簡直被他們表一吊打。

播音班的也不太行,一個個都長得太正了,平時張口閉口播音腔,不是像播天氣預報的,就是像播新聞三十分的。

快速打望幾眼這登機口附近的商店,林含聲為沒有封口膠帶賣給自己而感到惋惜,轉過腦袋,目光狡黠:“等等。你為什麽會知道那種軟件?”

“我只是知道。”趙逐川無意和他掰扯,“所以你到底刷到過他沒有?”

林含聲鼓起勇氣逗他:“你註冊一個也看看就知道了啊。”

趙逐川沒作聲,聽廣播召喚旅客開始登機,拎起座位上的背包搭在肩上,站起來:“那就是沒刷到過。”

“確實沒有。”

和他朋友多年,林含聲知道不能一直開玩笑,不然總會踩到老虎的尾巴,老老實實回答:“其實他最開始找你拍照,對你那麽殷勤,我真的以為……”

趙逐川沈靜片刻,蹙眉:“剛開始我也以為。”

可這個世界上由“我以為”開始的意料之外太多了。

就像他一開始以為紀頌是有所圖,以為紀頌和京北很多培訓機構那些急功近利的同學沒什麽兩樣,以為集星只有你死我活的排名鬥爭……

以為這裏並不是一個會讓他留下多少記憶的地方。

可他在這裏度過的日夜又是那麽與眾不同。

林含聲一開始完全是隔岸觀火的態度,沒想到趙逐川也這樣猜想過,活像見天神下凡,一時不知道作何回答:“啊?真的?”

趙逐川沒說話,只講:“但我現在發現……好像不是。”

“他看起來確實不像。”

林含聲在腦內搜索詞語形容紀頌,眼珠子瞪得溜圓:“他吧,就是純粹小天使,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人美心善,好說話。”

見趙逐川皺著眉陷入思忖,林含聲知道從這人嘴裏問不出半句秘密,拍了拍他肩膀,說:“算了,要登機了,等上飛機我再跟你聊。”

“我們艙不一樣。”趙逐川很無辜。

“……”林含聲手上力度加大。

五分鐘後,趙逐川在自己的艙位坐了下來。

他沒有吃飛機餐的習慣,基本都是腦袋靠在頸枕上,口罩往上撥弄遮住大半張臉,戴上墨鏡,倒頭就睡。

可趙逐川今天胃口莫名極佳,難得仔細看了空少遞來的菜單,點了一份煙熏三文魚和法棍切片。

飛機起飛前,他點開微信朝置頂發送一條消息:

【1101:上飛機了,17點到。我和小林一起回。】

【蟬:……?】

趙逐川挑眉。

紀頌很少有這麽發問號的時候。

據觀察,他一般發三個問號是生氣,一個問號是無語,一個省略號和一個問號肯定就是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

下一秒,手機“咻”地一聲,彈出來一條紀頌發來的語音:“為什麽你倆會在一起啊?”

趙逐川想了想,拇指按住發燙的屏幕,給了個模糊的答案:“我們同一趟航班。”

【蟬:真巧啊!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蟬:我要用我的小相機拍下你的所作所為.jpg】

這下輪到趙逐川回個問號。

【1101:?】

對面又很著急地發來語音:“那麽晚才到,再加上晚高峰堵車,那等你和小林回教室都差不多在晚自習了……”

紀頌拖長尾音,“今晚錄表演回課,你倆一定得來啊。”

趙逐川納悶:“不然還能去哪兒?”

紀頌繼續語氣不佳:“萬一你們去玩不帶我呢!”

“怎麽會,”趙逐川說,“不帶你都不好玩兒。”

那點堵塞的小心思豁然開朗,紀頌就像剛剛開始順暢通行的小汽車一路狂飆猛按小喇叭,快樂得四個輪胎馬上飛起來。

紀頌憤恨自己太好哄,揉了揉鼻子,說:“趕緊回來吧,今天學校裏出了點事情,還有更好玩兒的。”

-----------------------

作者有話說:【反早戀觀察團今天也不反早戀了還在持續震驚中】

金姐:不兒,趙添青真是你媽啊?

檀妹:[爆哭]阿姨能來開家長會嗎。

野子:阿姨能來開見面會嗎。

頌頌:[加油]我丈母娘能來開影迷見面會嗎。

小趙:………………[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