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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八月 我承認我在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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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八月 我承認我在想你了。

沒過幾天, 金姐在班上又開了一次會。

她還拎了個塑料袋出來放在講臺上,說胃不舒服的同學自己上來取,最近班上很多同學激進式減肥, 弄得胃不好, 要吃碳酸鋁鎂咀嚼片以及一些消化不良、腹脹、飲食失調的藥物。

“我是讓你們少吃, 不是不吃, ”金姐再次強調,“現在咖啡廳能訂減脂餐,你們為了上鏡傷害身體不值當, 晚上一定要吃點東西, 不能光靠餓。學校又新添了兩臺跑步機, 嫌操場熱不想去戶外運動的同學可以去跑步機上跑跑。”

“還有一件事。”

“從這次月考結束開始, 每個月只放一天假,表一表二班的晨練提到六點鐘開始, 晚上晚自習十點鐘下課。你們鐘離老師和表二班的表演老師這個月都空閑,工作日會在辦公室坐班,你們多去找老師交流、問問題, 每周我會記錄一個冊子, 看誰沒去找過老師。

“以下內容, 只參加統考的同學可以不聽。

“現在校考都是原創稿件,你們有想法的, 私底下自己和老師一起寫稿件、編舞,最終思路還是要靠你們自己, 老師只做輔助潤色。”金姐擡手在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如果老師有額外收費的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講臺下一片哀嚎。

鐘離遙就不提了,有時候摳字眼摳情緒能把壓力大的同學說哭。

表二班又新來了一位表演老師, 京北來的大高個兒,胖墩墩的,聽說是喜劇演員,平時笑瞇瞇的,一發起火誰說都沒用,嚴格程度和鐘離遙不分上下。

“最後宣布一件事。”

金姐故意拖長尾音,表情嚴肅,一直等到臺下所有熱切的目光望過來了,知道他們都在等一個好消息,嘴角藏著的笑容才舍得溢出來。

“月考結束之後的第一個周六,為了慶祝大家順利度過前四個月的初學階段,為了讓大家放松放松,我們校方決定承包師大禮堂,搞一次階段性節目演出。”

臺下同學們先是驚訝地“哇”一聲,隨之而來的躁動聲不止,有人叮叮當當敲桌子,有人舉起雙手慶祝,還有人已經舉手準備報名了。

“以班為單位,每個班出四個節目,表演班必須有小品,”金姐低頭看了眼演出安排,曲起手指敲敲講臺示意安靜,“我們班還需要一個統籌節目的負責人,歡迎來找我報名。”

紀頌擡眼,捕捉到了雲朵剛舉出來又收回去的手。

交代完事宜,金姐穿著中跟鞋“噔噔噔”往外走,教室門一關,空調制冷瞬間又低了幾個度。

孟檀一招手,幾個同學朝這邊圍過來。

她束著高高的馬尾,特別精神,說話輕聲細語的:“出節目嗎?演什麽?”

況野打了個哈欠:“收假回來再說吧,不著急。”

孟檀:“我聽說彭校專門請了仨聲樂老師過來,說從這個月開始帶課,每周兩節,勢必要把咱們某些五音不全的糾正過來……”

況野叫起來:“五音不全?學表演的有五音不全的?”

“你不就是嗎!唱民族歌都有口音,你就仗著嗓子好,”孟檀像誇他又像損他,用雙手捧住臉頰,陷入無盡哀愁,“我的天,不會連編曲也要原創吧?我對編曲可是一竅不通。”

“編曲不用原創,選你喜歡的就行。不用練多,要練精。”在一旁聽了許久的趙逐川開口。

紀頌對他接話略有些詫異,擡腳用很輕的力度踢了踢他凳子腿,問:“你準備唱什麽?”

“還沒選,民歌吧。”趙逐川反問他,“你呢,導演又不考唱歌,準備上聲樂課麽?”

紀頌嘆氣:“我和金姐申請一下,到時候去形體教室自己練臺詞吧。”

“你真不打算學表演啊,考都不考?”孟檀是女生,和紀頌不算有競爭關系,想問便說出口問了。

紀頌笑了下:“考啊。估計到時候去劃水吧。我聽說考場上還有那種五音不全來混的,到時候自己要控制住不笑場也是個技術活。”

孟檀已經開始笑了。

“但是以你的條件……”

“說實話,我不太會跳舞,嗓子也不夠亮。”紀頌說。

沒有退路,往往更加孤註一擲。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實力,真要去考試,統考肯定沒問題,能過線,但真要去和孟檀、趙逐川這種專攻一科的學生比,和京北許多培訓機構的尖子生去爭奪那珍貴的幾十個名額,很難,那不是他擅長的。

一個人要想走得堅定,就要走獨木橋。

今天放學,班上的氛圍顯然緊張起來了。

等到七點多鐘,明哥端著減脂餐上來送了好幾趟,教室裏都還有不少同學沒走,好幾個在對著抽到的表演題目發愁。

關於放假時間更改的事情,紀頌沒專門打電話跟他媽紀儀齡說,估計金姐在家長群裏也通知到了。

前兩周,集星壓根沒放周一假,紀頌接到了紀儀齡兩次電話,都問他怎麽還沒回來?

紀頌說學校沒放假,紀儀齡絕對不是還要打電話給班主任求證的那種家長,也就沒多過問。

這個月的唯一一天假,趙逐川要回京北。

早上六點鐘,紀頌起床了,他現在生物鐘就這樣,幾乎天亮就自然醒,而且這個起床時間還得慢慢再往前調。

等過段時間,夏天正式結束,秋冬季晝短夜長,他們將每天親眼目睹夕陽。

就像看著自己的來時路一樣。

刷牙洗臉後,紀頌跑下樓買了個花卷,破天荒給自己開葷,還要了一碗小份的海味小餛飩。他原本準備上午就在寢室裏看書,看困了再睡覺,轉頭看趙逐川一聲不吭地拎包走人還挺酷,突然就想給他媽來個驚喜。

紀頌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捏扁杯子:“走了?”

“嗯,”趙逐川倒退著走幾步,拉開門,背抵在門上,手放在背後按上把手,另一只手學金姐打電話的動作,“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好。”紀頌應得很快。

能有什麽事?

這次沒有舅舅,沒有洪鳴布置的朗誦作業,紀頌難得對放假回家歸心似箭,飛快在手機上和球隊那群人說一聲自己放假了,上了回家的一趟直達公交車。

今天沒什麽急事兒,他就想坐公交,帶著耳機聽一些考試需要論述的內容,看著窗外的風景也是一種放松。

紀頌中考成績不錯,很爭氣地上了離家並不遠的高中,雖然成績算不上特別拔尖,但絕對不是墊底的藝體生,老師對其期望較大,放他走得也爽快。

像薄煬他們幾個,住得稍微遠點兒,平時高一高二都自己上下學,現在高三了,家長開始接送了。

紀頌其實有時候挺想不明白。

養一個小孩子,不應該從小疼愛到大嗎?為什麽很多家長一到孩子高三,才像突然學會了去愛呢?

【薄煬:你多久到?】

紀頌眼睛盯著窗外風景放松,公交車搖搖晃晃地,他懶得打字,按下語音:“快了,老老實實等著吧你。”

【薄煬:媽呀,你嗓子怎麽了?】

“你是不知道,估計是老師覺得把我們嗓子都練劈了,現在每天給我們弄薄荷胖大海梨子水喝……”

【薄煬:搞藝術的人果然創造力非凡啊,這仨玩意兒能放一塊兒?】

“還有,你吃過全是紫衣甘藍和水煮蕎麥面的減脂餐嗎,油醋汁一口下去我差點沒再睜眼看世界。”

【薄煬:聽起來就好邪惡……】

【蟬:毒死所有人.jpg】

“笑屁啊。”紀頌愁眉苦臉,“最近我還遇到個難事。”

【薄煬:你說?】

“我寫了好幾篇短故事,你要不要看看?”

【薄煬:……不看!】

【薄煬: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你要我給你做閱讀理解?我語文爛,一看閱讀題就想吐!】

紀頌平時會把一些故事構思一團漿糊地記在紙上,時不時會遞給趙逐川看看。

趙逐川都會耐心地看完,評價要麽是“很好”要麽是“無聊”,總之兩極分化、一針見血,對紀頌抉擇哪些故事能用很有幫助。

為什麽從初中開始就相處了五六年的好哥們兒沒耐心看他的故事,但才認識的趙逐川可以?

紀頌哼一聲,沈默地看了窗外好久,才回:“但是我的新同學就會幫我看啊,還點評。”

薄煬不打字了,回過來的語音帶著隱約八卦的興奮:“男的女的?”

“男的。”紀頌說,“你見過啊。”

“……”薄煬宕機一秒,“我什麽時候見過?”

“那天你喝多了,他還扶你。”

“扶……扶哪兒?”

“胳膊。”紀頌說,“準確來說,是擡。”

“稍微有一點印象,一個很熱心腸的大帥哥。”薄煬評價完畢,頓覺是男的好無趣,又開始催他,“你快來打球!我等不及蓋你了!”

紀頌一下就樂了:“你等著給我下跪吧!”

結局當然是薄煬被狠狠蓋帽了,差點兒跪下。

蓋得他打完上半場坐在場邊擦汗,一邊擦一邊拿毛巾打在紀頌光裸的臂膀上,嘴裏叫嚷:“叫你蓋我?叫你蓋我?我抽死你!”

按道理說,紀頌這時候會馬上反手按住他一頓爆錘,可今天薄煬等了很久,都沒能等來紀頌的拳頭。

他們紀頌多勁兒的一個人,絕對不會白白挨打。

但今天紀頌還真就忍了,一副完全心不在焉的樣子,像剛才場上那一局酣暢淋漓的3V3是靈魂出竅打出來的。

哥們兒去學藝術,學就學吧,人瘦了,變帥了,變……

漂亮了。

怎麽還憂郁上了呢?

薄煬老實了,看出來他心裏有事兒,收了爪子坐在一邊,碰他肩膀:“餵,你肌肉真的變小了,你們每天都練什麽啊?”

“男生就跑步、啞鈴、臥推、卷腹,不過我啞鈴做得少,懶得跟他們搶器材。女生就跳帕梅拉,老師每周帶著跳三四次,有時候我也跟著做做。”

薄煬“噗”一聲笑出來:“你也跳減脂操?怪不得肌肉掉了。”

“掉了就掉了吧,我骨架小,背薄點兒上鏡好看,”紀頌拍了拍球,把球拍到地上,再一腳踩住,“你呢,覆合了沒有?”

“覆合?哦,”薄煬楞了楞,“你知道了?”

“你上次掛著我的脖子問我為什麽要分手,我那個新同學還以為你是我男朋友,以為我是Gay。”

紀頌面無波瀾地說出這一句,不知道為什麽,他牙根兒癢癢,居然有幾分咬牙切齒。

薄煬徹底捧腹大笑。

紀頌臉皮薄,被笑得臉很紅。

薄煬猛地灌下去一大口冰水:“哎喲,你這是去新學校交到新朋友了?哥倆好了?今天怎麽回事,老提那個男的。”

紀頌輕輕蹙眉:“他叫趙逐川。”

“我管他叫什麽,我就只記得又高又帥了。你走之後,我們學校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追逐的逐,山川的川。”

“行行行,我記住了,趙追山。”

“……”

“好啦好啦,趙逐川,”薄煬翻個白眼,誇紀頌的口吻像誇自家兒子,“你交到好朋友就行,我就怕你太卷,又好看,被孤立啊被針對什麽的……”

紀頌笑一聲:“我?被孤立?這詞兒跟我掛鉤嗎?”

薄煬狂拍心口:“確實不掛鉤。本少多慮了。”

“不會,大家都很好,優秀的人也特別多,和我想象中的藝校不太一樣。”

紀頌望著慢慢黯淡下去的天空,天際似乎被城市的光線又點燃了起來,煥發出另一種在夜裏才有的生機。

“我本來以為大家就是各學各的,最後考試見真章,和高中一樣。結果我發現想要學好,還得合作、團結,但是這種團結中又有著競爭,好像就只有那麽些名額,一群人爭來爭去,到最後能上到幾個人去名校都是莫大的勝利。”

考不上的人會掉隊,甚至距離夢想越來越遠——

搞婚慶主持、考公、當老師、做銷售、進國企等等,很少有人能繼續走這條路。

薄煬聽不太懂,但也願意聽他說:“那剩下的人呢?不就成炮灰了?”

“是吧,藝考就是很殘酷的,耽誤大半年,去爭取一個不確定的機會。”

“你能穩上嗎?”

“說實話,我不確定。我還發現藝校真的有很多長得好看的學生。我以前是有多天真,才以為別人真是靠臉吃飯……其實他們私底下都在努力,甚至比很多人都要付出得更多,才能真的吃上那口飯。”

薄煬在學習上也是三分天賦七分努力的那種人,他太懂紀頌的意思了,嘆口氣:“你後悔去嗎?”

“不後悔。”

從來沒有過。

或者說,“後悔”這詞和他的人生信條就不搭邊,紀頌一向敢愛敢恨,對任何事都一樣。

紀頌拉開易拉罐,低頭看了眼手機消息,這句話像說給自己聽:“我說了一定要考去京北的。”

發出去的消息還沒人回。

這飲料還是0卡糖,沒什麽汽兒。

場上有人累得坐在地上了,準備換人上場,朝這邊招手喊道:“紀頌!薄煬!上場了!”

“來了!”薄煬回應道,回頭沖紀頌呲牙:“你為什麽關心我覆合沒有?”

“八卦是人類的本性。”

“但不是你的本性,你以前哪兒在意這個?”

薄煬站著,叉腰歇口氣,老實交代:“不過確實覆合了。因為失戀影響學習,我倆天天睡不著吃不下的,一起往下滑了幾十名,又怕被發現早戀,咬咬牙覆合考回去了,等高考結束再看還要不要在一起。”

紀頌置若罔聞,捕捉到最後三個精準關鍵字,問:“那你們確定關系之前呢,就是同學?”

“對啊,只是很暧昧。比如午休時間和她一起去鋼琴教室四手聯彈,每天早上給她帶早餐,陪她去醫務室拿止痛藥,她打掃衛生晚放學我要等她一起,不上學沒見面的時候要時不時發消息問問對方在幹什麽,嗯……問對方在幹什麽,一般就是,我在想你了。”

紀頌出了神:“是這個意思?”

手裏握著的屏幕亮著。

他稍稍側了側手腕,用球衣的褶皺遮擋住聊天界面上那無處可藏的五個字:

【1101:你在幹什麽?】

紀頌突然就聽不進去薄煬的科普了,也看不清操場上晃動的一個個身影,遠處天空的雲被風吹走得很快,連場邊的吹哨聲都變作了“嘀嘀嘀——”的消音喇叭。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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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反早戀觀察團】

小林:那你發啊?別逼我搶你手機o_O

檀妹:男追女不都直接告白嗎,怎麽你們男追男這麽純愛啊啊啊啊

金姐:……你們談戀愛可以,別幸福肥一起吃夜宵就行好嗎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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