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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七月 怎麽,你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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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七月 怎麽,你恐同?

布置黑匣子那天, 況野午休去了。

“黑匣子”是一種小型的多功能表演空間,靈活性高,觀演距離近, 只有四堵光滑的黑墻, 別無他物, 能避免顏色對表演和燈光效果產生幹擾, 連坐席也僅夠一個表演班入座。

他那天沒睡好,才閉眼躺了沒多久,找了一本趙逐川平時也看的《表演基礎概論》認真攝入知識。

看了十分鐘, 他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幹脆把書當做眼罩蒙在臉上, 也就遺憾錯過了往黑匣子豎幅上按手印的紀念活動。

哎, 趙逐川真是神人,這種天書也能看得進去……

我還是當草根演員比較合適。

第一節形體回課是在黑匣子上的。

瞟了一眼那幾條豎幅, 況野指著“天賦”說:“嘖嘖。這句好,我喜歡這一句。怎麽說的來著?如果沒有天賦,那就一直重覆, 是吧?”

“這表二班誰印的手印啊?”

“這兩個手印早戀吧, 隔這麽近像牽手!”

“你沒斷奶啊, 高三了還早戀?”

……

那天教室裏的確大部分同學都是表二班的。

況野不清楚本班有哪些同學在場,了無生趣道:“光憑兩個手印, 你們就開始在這兒八卦?”

“不會真有人……”

“你們是不是想談戀愛想瘋了?”

耳旁鬧哄哄的。

那些玩笑似的議論聲像一只小蚊子嗡嗡地飛著,鉆進紀頌的耳朵, 癢癢的。

他知道這兩個手印是誰所為,心虛,少見地沒說話,扭頭想和趙逐川對一下眼神。

可趙逐川剛從他身上收回目光。

趙逐川站得筆直, 臉上的表情總算生動了,用一種帶有零散笑意的語氣說:“是有點像。”

“……”

紀頌頓時感覺那只小蚊子咬了他耳朵一口。

鼓起來好大一個包!

阿符正在候場。

聽了同學們這麽說,阿符下意識轉頭看向紀頌所在的方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緩慢移動過來,臉上是很真摯的熱心腸表情:“頌頌。”

紀頌:“嗯?”

阿符:“哦,我就是想說,那不是你和川哥搞的嗎?”

“他和我比大小呢。”紀頌莫名心虛,頭一次體會到語言功能紊亂是什麽滋味,“就讓他們留點念想吧。”

這句話說完,他都沒能把心虛勁兒按下去。

於是開始在蚊子包上用指甲按十字架。

阿符笑答:“是哦,反正也不會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談戀愛。”

紀頌一直都覺得“談戀愛”這三個字離他特別遠,離高三也特別遠。

但在集星不一樣。

在這種學校,同學們之間的互動多,還要時不時搭檔著一起演些有頻繁肢體接觸和眼神交流的情節。

早戀再正常不過。

今天晚輔課之前,金姐對最近集星發生的一系列離譜事件做出了最後通牒。

“少給我來早戀那套!別拿快成年了或者已經成年了來當借口。覆讀生我管不著,應屆生我肯定要管。特別是某些學表演的,目標定了頂尖院校的,以後你們入學、畢業,直到有機會成名,初高中談過什麽人幹過什麽事兒,能扒得你底褲都不剩,全得被翻出來。如果你再幹點什麽違背公序良俗的事兒,那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汙點。”

金姐喘口氣,持續輸出,“又不是小學初中不懂事的小孩兒了,一個個都長點心!”

“你看給我們金姐氣得,”況野轉筆,“愁啊。”

金姐看上去是不太精神。

她眼下一圈烏黑,不知道又經歷了多少個不眠夜,親自帶的王牌班級出現這檔子事,彭思芮肯定責罰她了。

紀頌半側著身,皮膚黏糊得難受,正擡起胳膊用濕巾擦汗。

他無意識地模仿了趙逐川平時放腿的姿勢,將半條腿搭在桌凳外,仰頭灌了一口薄荷冰水。

紀頌剛經歷過劇烈運動,小腿肌肉線條鼓脹有力,在男生中算是偏細長的類型,並不粗。

趙逐川去隔壁教室上晚輔了。

前座沒人,前方視野無比寬敞。

還沒收手機,紀頌單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伸進抽屜裏劈裏啪啦回消息:

【蟬:我是說怎麽一靠近我抽屜一大股藥味兒,你拿的?】

他抽屜裏有一袋子治跌打損傷的藥。

紀頌想了好久,今天又看見他在形體教室摔了好幾次的本班同學只有趙逐川和阿符,阿符和他沒走這麽近……

別的班更不可能了,哪個女生要是進來送藥,那不知道得被起哄成什麽樣。

【1101:對。】

【蟬:一起用?我看你今天也摔得挺慘。】

【蟬:不用太謝謝我!】

趙逐川在木地板上摔跤打滾起來比他嚇人多了。

屬於不把自己折騰死就往死裏折騰的。

有時候趙逐川一個側空翻完了趴在軟墊上,再翻過身喘氣,一個人在那兒躺著不動,如果不是紀頌靠過去看,他遠遠看著都以為是不是累昏迷了。

分明是同學之間的友好關心,每次紀頌都心虛得像他是在看有沒有機會給趙逐川做人工呼吸。

不止膝蓋,趙逐川的手肘、腳踝,都有傷,要麽腫要麽擦破皮。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練形體練得像在較勁,但紀頌都沒有趙逐川那麽拼,畢竟表演只是副業,他有時候練累了,就一口花卷一口水,盤腿靠在墻邊看書。

背後的窗簾軟布像躺椅,陽光照射過窗簾再映射到地板上,他和趙逐川之間鋪開一條緩慢流淌的小溪。

況野趴在桌上,表面是在和紀頌講話,眼神卻越過他悄悄地偷瞄和紀頌只隔了一條過道的孟檀,將一本沒翻幾頁的書倒過來擋住半邊臉。

紀頌沖他打個響指。

況野才回神:“嗳,你去哪兒野了回來?一腦門兒汗。”

教室裏人多,一堆高中生湊在一起,空氣躁動悶熱。

紀頌額發微濕,濕透的短袖貼出肩背流暢的線條,水珠從腰際滑落。

他運動結束後有要去洗把冷水臉的習慣,今天水抔得多了,整張臉連帶纖長輕垂的睫毛都濕漉漉的。

紀頌皮膚白,嘴唇紅,眉眼倒成了臉上最淡的一筆。

他偏過頭說悄悄話:“我跑步去了,最近明哥說我長胖了。”

況野小聲:“下次跑步叫上我!”

紀頌“哼”了一聲,沒說一起跑步的人還有趙逐川,勾手指挑釁:“跟得上麽你。”

“滾!”

“滾也比你跑得快。”

況野知道他嘴巴厲害,沒想到這麽毒,咬牙切齒地回擊:“開玩笑呢,哥我追著牦牛滿山跑的時候你還在參加幼兒園活動……那你吃晚飯沒?”

“吃了幾口水煮牛肉。”

“減肥還吃這麽好?”

“白水煮牛肉!”

“……哦!”

“站起來,你倆哪兒那麽多話說不完?”金姐單手拍桌,“況野,你說說看,你都喜歡誰?”

紀頌做好了看熱鬧的準備。

“呃,金姐,我個人的意願不作數啊,我來說說我們班幾個大眾情人唄,”況野背著手,完全束至耳後輕輕鋪開的小辮兒頗有少數民族風韻,面部線條硬朗磊落,“咳,先是紀頌、趙逐川、陳亭,然後……孟檀。”

不就是說喜歡誰嗎,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單方面欣賞又沒早戀,大大方方的。

班上有男同學抱著胳膊翹凳子,吹口哨起哄。

孟檀也漸漸在這種善意的熱情中脫敏了,她對這樣的情況不再感到羞斂,撐起下巴坐直身體,笑著沖況野翻了個大白眼。

臺上,金姐也賞了況野一個大白眼:“你給我坐下。”

況野:“是!”

“有些同學馬上要成年了,想嘗嘗戀愛的滋味我也管不住,但是要謹記,過度依賴戀愛關系會導致自我價值感建立在對方評價上,一旦發生什麽吵架呀、失戀呀、被綠等等這些問題,對成績和個人性格發展影響都很大,”金姐頓了頓,“非要談,就不要被我發現。”

有膽兒大的男同學舉手:“如果發現了呢?”

“視情況決定。開房的、在教學區域內親嘴被我抓的,開除處理。”金姐掃了眼臺下十幾個聽得比上課都認真的學生,認命地拍了拍胸口順氣,話語擲地有聲:“同性戀、異性戀,一視同仁。”

啊?

紀頌幾乎是第一次在講臺上老師口中聽到“同性戀”這三個字。

從老師嘴裏說出的話不一定權威,但金姐絕非一個會隨便說話的老師。

她這麽講,就說明集星有過先例。

臺下的少男少女們對此頗為意外,十幾個人相互對視幾眼,胡亂咳嗽,臉紅心跳,誰心裏有小九九,誰坦坦蕩蕩,一望皆知。

“偷偷樂什麽?我又不是老古董,思想也要和時代進步啊,”金姐揮起教鞭打了打講臺,“不過,我建議你們成年之後再確定性取向。”

宋微瀾裹起試卷作喇叭狀:“金姐威武——”

金姐精準鎖定目標,又氣又好笑,搖頭道:“宋微瀾,就你叫得最歡。平時打扮收著點兒啊,我可不想表二班或者播音班有男生天天下課跑我們表一班追你。”

沒想到宋微瀾臉一紅,哼道:“金姐,你管我倒不如管管趙逐川和紀頌!”

紀頌一楞,宋微瀾居然沒有否認。

等等,為什麽扯到我們了?

他潛意識誤會了宋微瀾這句話的意思,才擦過的細汗密密匝匝地又如菌落擴散冒了頭。

他指尖電路過載,內心深處那一只亂撲的蝴蝶正漫無目的地撞擊外界屏障,一次又一次地反駁——

我又不是。

我不是吧。

我應該不是。

我只是……

前桌的“遮擋物”不在了,明明再往前還坐著有同學,可紀頌還是覺得空曠,他看著那片空白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裏的毛線亂成一團,還不停有個小貓在打斷他清理思路。

“其他班女生老是跑來看他倆!”宋微瀾說。

“那我可管不著,”金姐扔下這句話,走下講臺對準備進教室的文化課老師微笑欠身,轉頭逗他:“你要是喜歡,你也可以看。”

班上同學又樂了。

宋微瀾飛快地回頭瞄了紀頌一眼,臉頰瞬間燒紅,目光躲閃著垂下眼瞼。

紀頌還完全不在狀態。

喜歡誰?

我嗎?

……

“然後!然後他看了頌頌一眼,馬上轉過去了,那小子絕對喜歡……”況野講起八卦來眉飛色舞。

今晚播音班和表一班下課的時間差不多,四個人是約著一起回寢室的。

202寢室許久沒有這麽熱鬧。

林含聲用一種看直男的嫌棄眼光看著況野:“這還用你說,我早就看出來了。”

趙逐川一向不太參與寢室的八卦話題,他對其他同學的事兒也沒多大興趣。

今天他卻取下了頭戴式耳機,稍稍側過身來,挑了下眉,問:“晚輔課時候的事?”

“對。”

況野看見趙逐川的神情頗為不悅,壯起膽子輕拍了拍他肩,寬慰道:“可惜了,川哥,你因為外省戶籍錯過一臺好戲。”

林含聲叫起來:“你管京北戶口叫外省戶籍?”

“你們可以覆述給我聽。”趙逐川看上去難得來了興趣。

林含聲站在旁邊像得了禦令的小太監,掐著嗓子:“快說!”

趙逐川很配合地擡起右手手掌,神情嚴肅,學古裝劇裏的皇帝揮退身邊侍從,又把手臂放下來搭在座椅扶手邊,手指輕輕敲了敲。

況野假裝擦了把汗,說:“回皇上,這藝術學校的氛圍和文化課學校就是不一樣哈,連性取向這種事兒老師都能拿到明面上說。”

紀頌全程看這三人戲癮大發,笑得前仰後合。

完全忘了在討論什麽話題。

等想起來了,才有點笑不出來了。

“這算什麽?等你上了藝術類院校你會發現筆直的人才是少數呢。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偉大的靈魂都是雌雄同體的,所以沒必要給別人貼標簽啦。”林含聲坐下脫鞋襪。

況野原以為他發表完意見了,正準備開口。

沒料到林含聲倏地擡頭,眼神直直掃射過來:“怎麽,況野,你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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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野子哥:[害怕][害怕][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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