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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七月 是你先邀請我一起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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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七月 是你先邀請我一起洗澡的。

冷不丁跌進對方較真的眼神, 況野太陽穴一跳,心底湧上說不清的怪異感。

但他本質是個缺心眼的人,沒深究, 訕訕擠出一句:“不算吧?只是覺得有點新奇。”

林含聲問得很尖銳:“你看不慣宋微瀾嗎?”

“那肯定沒有啊!他人很好啊, 我有他微信, 我平時刷到他去漫展或者去外面拍照穿的那些女孩兒衣服還挺……可愛的?”

況野撓撓頭, 斟酌如何形容同學比較貼切。

“但他喜歡頌頌啊,太明顯了。今天金姐逗他,他居然沒否認, 膽子挺大的。說不定等高考完, 甚至聯考完, 他就得告白。”他說。

林含聲隨口接話:“告白就告白啊, 怎麽了?”

況野說:“可頌頌是直男啊。”

紀頌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跳。

他第一次有了怕的事情,他怕林含聲轉臉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 你是嗎?

還好一向懂得分寸的林含聲並沒有問,只是笑著,當沒聽見況野的話。

拿起洗澡要用的面盆, 況野擡起腿, 用腳尖輕碰了碰紀頌的凳子:“頌頌, 你要先想好怎麽拒絕別人哦,別傷了他的心。”

在況野看來, 紀頌身上有種沒有規則套路的真誠,沒有被馴化, 他的莽撞和倔強都很直白,況野把宋微瀾和紀頌都當成朋友,他潛意識認為自己有必要做這個善意的提醒來當做調和劑,鬧得不好看會很傷和氣。

很罕見地, 紀頌稍微有些窘迫,一句話都沒說。

趙逐川反而格外關註他的反應:“在想什麽?”

“我並不覺得宋微瀾真的喜歡我。”

紀頌硬著頭皮說出心中所想,“我們同學之間相處的時間才這麽兩三個月,他無非是喜歡我這一掛的長相,等下次集星又招了新生進來,要是有比我更好看的,以宋微瀾那種爽快的性格,也會大大方方盯著別人看。”

眼睛並不能代表時間證明愛。

最後這句話太嚴肅了,像一群人唱Rap中間突然來句抒情歌詞,紀頌說不出口,只聽況野道:“他如果只是喜歡帥的,為什麽不喜歡川哥啊?”

趙逐川挑眉:“想誇我帥可以直接說。”

“因為趙逐川就是那種就算有人喜歡都不敢告訴他的啊,”紀頌等話說出口了才頓了頓,繼續給自己挖坑,“我的意思是,生人勿近。”

趙逐川饒有興致地看過來:“那熟人呢?”

況野開始很誇張地四處張望:“熟人?哪兒?誰?集星有幾個女孩子平時能跟你說超過十句話啊?”

某熟人擡頭望天,越描越黑:“我意思是他看著有點性冷淡……”

“……”某性冷淡托著腮若有所思。

“你還是不夠了解男人。”況野評價紀頌。

紀頌別過臉看了況野一眼,示意他閉嘴。

況野很配合地捂嘴點頭。

不行,現在得找點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

紀頌滑開手機鎖屏,紀儀齡發來的微信消息彈出:

【頌媽:兒子,替我謝謝你的帥同學。阿姨收到了,感謝!】

這個微信名是他媽在他上高三之後才改的,說是怕文化學校和藝術學校的班主任沒給備註,擔心紀頌在學校有什麽事兒找不到家長微信。

他媽以前的微信名叫“紀老大”,特別有範兒。

紀老大說等高考完再把名字改回去,不對,出了成績再改。

聽得紀頌一個頭兩個大,怎麽了呢,沒考好您就不當我媽了?

等下。帥同學?

紀頌挑眉,繼續往下看,消息後面跟著一排讓人眼花繚亂的自帶表情,什麽大拇指、微笑、愛心,還有一只拿著感恩錦旗兩眼放光的小豬豬。

點開圖片。

是一件包裝精美的遼寧大櫻桃禮盒裝,每個櫻桃都用雪梨紙護著,一看就是頂尖的好貨,外殼打包蝴蝶結上捆了一張壓花手工紙賀卡。

賀卡上的字跡端正工整,看得出來比他平時落筆更謹慎——

謝謝紀阿姨的“收留”,期待下次與您再見。

署名是趙逐川。

寄件地址是京北市某熱心群眾很多的區雲霄街xx號,寄件人沒留真實姓名,留的:小趙。

小趙……

小趙。

小趙什麽時候寄的?上周回京北的時候?

“剛剛收到停水通知,情況緊急,同學們聽好!”

“15分鐘後停水,半小時後熄燈——”

不隔音的門外傳來宿管拿著小喇叭的吆喝聲,洪亮的嗓門兒從走廊這一頭傳到那一頭,天花板有人小跑有人蹦跳,一整棟男生宿舍傳來震天響的動靜。

這棟樓裏有師大的暑期留校大學生,也有集星的高中生。

此刻人與人之間沒有年齡差距,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搶水。

今天紀頌運動過,洗澡堪稱十萬火急,但他實在沒有辦法答應況野說一起洗澡省時間的邀請。

盡管在入學第一天,況野已經看過他沒穿上衣的樣子。

不知道現在什麽原因,紀頌就是感覺兩個青春期的男高中生脫光了站在一塊兒洗淋浴……很奇怪。

他初中也住過一年校,曾經在中考前為了趕時間,跟舍友一起擠進浴室洗澡,但那時候是四個半大的男孩兒嘻嘻哈哈地擠在一起,傻不拉嘰的,手裏都拿著水桶,鬧得水漫金山,半瓶沐浴露幾乎快被擠空。

完全沒有現在他心裏的微妙感。

可能是因為……況野邀請的人是自己?

為什麽不邀請趙逐川或者林含聲呢,紀頌想不明白。

留給他們考慮的時間只有十分鐘了。

“一起洗澡不是不可以,”紀頌想了想,開口道:“兩個人洗澡手忙腳亂也見不得多迅速,畢竟只有一個淋浴頭,幹脆我們四個一塊兒進去吧?”

況野第一個同意:“對,先在身上打香皂,再把水打開,一個一個輪著沖。我高中軍訓的時候就……”

“我不要。”林含聲斬釘截鐵地拒絕。

他拒絕得太果斷,甚至有點急,見紀頌和況野都看了過來,他舉起手補充:“我可以按秒表,進去一分鐘,沖一下就行。我今天沒運動。”

紀頌比了個“OK”的手勢,轉頭對趙逐川道:“那你呢?”

趙逐川沒理他。

紀頌湊過去,長長的手指彎曲起來勾住趙逐川的速幹短袖衣擺,認真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洗?”

我們?趙逐川這才瞥過來一眼。

他唇角抿成一道清硬的線:“不用了。我跟他一樣。我今天跑完步回來已經沖了澡,晚上再簡單洗一下就行。”

“真費勁,我叫你一起洗個澡,你還拉其他人一塊兒。四個人擠這麽個小淋浴間裏幹什麽,比大小啊?”

況野其實真沒別的意思。

他只是覺得人多很擠,就挑了個骨架最小的。

沒工夫跟紀頌扯了,他抓緊時間直接三下五除二在寢室裏脫光了衣服,只穿了條內褲,再抱起自己的盆,大搖大擺地朝浴室走去。

推開門,況野轉頭對紀頌說:“你先把衣服脫了吧?等會兒直接進來,我出來,這樣要快點。”

紀頌站在原地,雙手交叉著捏住衣擺,猛地一使勁兒將短袖脫了下來,短袖堪堪脫到臂彎處,怎麽也扯不動了,黏糊糊的布料緊貼著手臂,沒勁兒扯。

他擡了一下頭,看見趙逐川轉過來了。

紀頌突然感覺自己下半身像沒有穿褲子,也沒有穿內褲——

趙逐川的目光如湖水漲潮,悶過他胸腔,喘不過氣。

紀頌甩了甩腦袋,將脫掉的上衣搭在肩膀上,一挑下巴:“怎麽了?你倆抓緊時間也脫啊。等會兒真沒水了,身上臭烘烘的,睡覺多不舒服。”

林含聲“嗯”一聲。

他脫個衣服磨磨蹭蹭,還要轉過身去背對著二人,等脫了衣服之後,再把衣服蓋在胸前。

他繼續慢吞吞地脫掉了褲子,以極快的速度躲進他的軟凳中,用幹燥的浴巾遮住大半個身體,恨不得將整個人藏起來。

紀頌:“……”

算了,人害羞到了一定地步是這樣的。

他又將目光挪向趙逐川。

這人分外利落地脫了上衣,但褲子卻不脫。

趙逐川手中卷起衣物,背靠洗漱臺,雙腿交疊在一起,手肘搭著臺面,散漫隨意,整個身 體側對著紀頌,浴巾不太自然地搭在腹部。

他脊背線條剛勁,肌肉不薄不厚,塊壘的分布均勻和諧,沒有一絲刻意訓練的生硬感,青澀又蓬勃。

脫了衣服的趙逐川……

比穿衣服的,要更有溫度。

紀頌呼吸發緊,輕咳一聲,不太自在地別開目光。

可那目光又想投擲出去的彈跳球,在狹小的空間裏四處碰壁撞了一圈,暈乎乎地又彈回來了。

紀頌在一秒之內看窗外、看水池、看地磚,最後才看趙逐川。

趙逐川擡手彈他一個腦崩兒,毫不客氣地:“你那什麽表情,不好看?”

紀頌木訥:“就是太好看。”

他聽見趙逐川一聲笑。

好,這下更暈了。

趙逐川穿得太少了,年輕的肉.體又過於賁張,有股出租屋文學的味兒,頭發要是再長一點,很適合演臺灣文藝愛情片。

衛生間內水流飛濺,有水珠從門下的百葉透氣孔中爬上腳踝,熱氣包裹皮膚,明明開著窗的陽臺頓時變得燥熱。

算了。

愛美是人之常情。

紀頌大大方方將趙逐川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像是為了證明自己頭腦清醒,語速飛快:“那開始排隊吧?我身上臟,可能要洗的久一點兒,三分鐘,行嗎?”

趙逐川點了點頭。

說出來的卻是很違和的:“既然時間這麽緊,不然你和我一起洗?”

“……”

紀頌這回腦子轉得快了,“我身上臟,你身上幹凈……”

還不等紀頌說完,趙逐川道:“是你先邀請我的。”

說完這句,他就把頭側到另一邊去了,給紀頌留了個半側面,只看得見喉結和下巴。

為了精確地掐住時間,紀頌還真的拿了手機開秒表,把手機放在洗漱臺上隨時準備計時。

害怕留的時間不夠多,況野洗個澡跟打仗似的,浴室裏面乒乒乓乓一頓響,水流也開到了最大。

洗完澡,況野抱盆出來了。

他抹了把頭發,豎起大拇指往自己鼻尖揩一下,特別驕傲:“怎麽樣?才兩分鐘,洗得幹幹凈凈。”

紀頌一看時間,離停水還有六分鐘。

他擔心趙逐川和林含聲時間不夠,又想了想,林含聲平時洗澡那磨嘰的勁兒……

要塗香皂,還上沐浴露、沐浴油,最後還得拿背刷過一遍磨砂膏,一頓操作猛如虎,洗完都不知道幾點了。

還是盡快先讓趙逐川洗。

紀頌想了想,擡起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趙逐川的肩背。

那肌肉鼓鼓囊囊的,很有肉感,比起自己的體溫要高上一些,正在發燙。

紀頌說:“你先去洗吧?你洗得快點兒。”

趙逐川深知現在時間就是水量,沒多說話,拿了換洗要用的衣服,進去了。

他洗澡的時候,紀頌站在門外,透過磨砂玻璃隱約看見裏面晃動的人影,門縫裏沒有冒出熱氣。

趙逐川高挑出眾,肩寬腰窄,連玻璃上模糊的影子都像按著建模的標準長的。

紀頌知道看別人洗澡不好,但沒忍住多看了幾眼,直到這個影子越來越近,水流聲止。

門開了,趙逐川走了出來。

他剛洗完澡,身上潮濕著,頭發還沒擦幹凈,發梢墜著水珠,平時都會抓一抓造型的頭發現在是順毛,濕答答地垂在額前,像剛淋過一場雨。

紀頌咋舌:“你留個順產頭還……挺可愛。”

“嗯。”趙逐川不置可否。

下一秒,擡手,冷著臉把紀頌的頭發抓成雞窩。

“錯了錯了!別鬧我!”紀頌笑著躲開,來不及欣賞自己的發型了,連忙擠進淋浴間關上了門。

他第一反應是打了個寒顫。

紀頌只怕疼,一向不怕冷不怕熱,他這還是頭一次在夏天忍不住自言自語:“好冷……”

整個浴室像沒有開過熱水。

淋浴頭高懸在頂端,正濕答答地往下滴水。

紀頌擡起手輕輕擦了一下淋浴頭,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開,水珠往下滑至腕骨。

趙逐川剛剛是用的冷水洗澡?

真行,還好我沒跟他一起洗。

洗完澡出來後,紀頌看見趙逐川坐在風口下面看書,沒吭聲,繞到況野身邊拿走了遙控板,偷偷摸摸將18度的空調調到了23度。

果然,林含聲洗澡洗到了停水。

紀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只聽浴室中一聲嚎叫:“我去!真停水了!我身上的泡泡都還沒弄幹凈!有沒有人救救我……”

紀頌翻身下床,和況野看熱鬧一樣,靠在浴室門邊一直笑個不停。

林含聲:“你們不準進來!”

紀頌:“我沒有要進來,你身上哪兒還有泡泡?腿嗎?”

“啊——”

林含聲叫起來,“你還說你沒看我!”

“真沒看,我猜的。”

紀頌揉了揉額角,再一次覺得小林這人真是非常好玩兒,“我給你拿礦泉水吧?我那兒還有幾瓶,你趕緊把腿澆一下。”

林含聲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點門縫,從夾縫中接過紀頌遞來的礦泉水,而紀頌為了避免他一驚一乍,也很配合地轉過身,將手臂抵在身後這麽遞去。

況野打趣:“小林你是美人魚啊?還腿上全是泡沫。”

紀頌接嘴:“快點,本王子都等累了。”

浴室裏傳來嘶吼:“真不要臉!”

“得虧有我,”紀頌頓了頓,“看來囤礦泉水是有用的,以後停水還能留給趙逐川洗澡。”

況野詫異:“為什麽是他?”

紀頌:“他洗澡用冷水洗啊。”

況野聽完,第一反應是彈起來轉身去搶遙控板,“滴滴滴”幾聲,又調低了溫度,臉上一副得逞的表情:“看吧,我就說熱吧?川哥都嫌熱!他還洗冷水澡呢。”

“……”

紀頌難得沈默了。

算了,以趙逐川的體質,他應該壯得像牛,洗完冷水澡再吹這麽涼的空調應該也不會感冒吧。

夜深人靜,熄燈已經十分鐘。

燈光熄滅後的寂靜吞沒了整棟宿舍樓,肉眼所見的空間黑得天旋地轉,唯有空調外機的嗡鳴仍是聽覺還存在的唯一證明。

況野、紀頌和趙逐川三人都很愛惜自己的視力,極少在晚間熄燈後還會用手機。

林含聲翻了一個身,調試了一下自己夾在床頭小臺燈的光線,津津有味地在看他才下的韓劇。

他之前每天晚上都在看一些新聞聯播實時轉播,為了模仿主持人的聲調和儀態,精神整得太緊繃了,快看吐了。

今晚是他的放縱日!他一定要多看幾集。

“滴滴——”

林含聲突然聽見空調響了兩聲,坐起身來,撩開簾子一看,紀頌的床上鼓起一個小山包。

小山包裏伸出一只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通透的手臂,正用手機遙控將空調的溫度又調回了23度。

林含聲取下單邊一只耳機,壓低嗓音:“頌頌冷了麽?”

斜對床趙逐川的床上突然有了響動,應該也是翻了個身。

“嗯,晚安。”紀頌的回應有些綿軟。

“晚安。”

一個男音突兀響起,其中裹挾的溫柔在黑夜的安靜裏格外明顯。

林含聲把另外一邊耳機也取下來,楞了好一會兒。

誰在說話?好像是川哥的聲音。

紀頌躺在床上有點走神,兩只眼睡意頓時全無。

他側著身體,動作很慢地翻了個身,不結實的床板“咯吱”一聲響,明明開著空調,他卻覺得額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七月的最後一天,樹冠間便泛起蟬鳴的細密聲浪。

紀頌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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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頌頌的思路:四個男生一起洗澡很正常吧(純純的很安心),但是兩個男生一起洗澡……兄弟萌這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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