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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七月 他靠在他的銅墻鐵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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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七月 他靠在他的銅墻鐵壁上。

一堂回課拖到了快上晚自習。

表一班所有同學都盤腿坐在教室裏認認真真看回課, 盡管鐘離遙說餓了可以先退場去吃飯,也沒人先走出教室。

於是整個班同學餓著肚子上了晚自習。

金姐一聽說今晚都沒吃晚飯,主動拎口袋進來發了手機, 只說, 要點外賣的自己點外賣, 上晚自習吃, 減肥的可以不吃,也可以來辦公室領面包。

一次回課回得紀頌沒有胃口。

手機就放在抽屜裏,熄滅著屏幕, 一直到晚自習下課, 他也沒點什麽東西吃。

胃是情緒器官, 那種揮之不去的失落感和痛楚仍徘徊在心頭, 他叼走一塊況野撕下來的面包片,味如嚼蠟。

“你也不吃啊?川哥也不吃晚飯, ”況野詫異道,“這麽長時間滴水未進怎麽行,你們倆跟真失戀似的。”

紀頌機械性地將那一小塊面包咽下, 皺眉:“你就當是吧。”

經過了一下午鏖戰, 紀頌原以為下次表演課又有新任務。

第二天早晨, 鐘離遙來上表二班的課,楞是在課間把表一的學生挨個點去辦公室再次講評。

鐘離遙點名點膩了。

她翻了翻點名冊, 倒著看,直接略過趙逐川, 擡手對辦公室裏來領作業的其他班學生說:“同學,幫我去叫紀頌過來。”

同學抱著書本,秒答:“哎?好!”

“你都不問我他是哪個班的呀?”鐘離遙笑笑,“這麽出名?”

“沒人不知道他, ”同學說,“他們表一班趙逐川、紀頌、況野……”

鐘離遙點頭應和:“現在小孩兒審美不錯。”

紀頌是純粹清秀幹凈的帥,就不說了,她還以為像趙逐川、況野那麽五官硬朗的都快失去大部分粉絲市場了,而像那個新生蕭杉那種……估計以後拍戲露肉還得找肌肉替身。

在排戲上,鐘離遙很負責任。

課上時間有限,她如果覺得還有學生有問題的話,會主動留下挨個兒叫學生來辦公室一點一點摳細節。

“你使這麽大勁兒,你聲音不出來,沒用啊。往上擡氣,沒氣兒了你就喘,要找地方偷氣,換氣,”鐘離遙用紀頌的臺詞示範了一遍,提起一根戒尺抵在他腰腹丹田處,尺端用力按壓上去,擡高下巴,厲聲,“想明白,想清楚,這是你自己的臺詞,不是哪個角色的,這是你自己的東西,重新來一遍。來,張嘴!”

她這才講了幾分鐘,剛把給紀頌最重要的建議講完。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紀頌隨之側過頭去看,還沒聽到鐘離遙說一句“請進”,門口的學生已忍不住探進來半個腦袋。

居然是孟檀。

她下意識與紀頌對視一眼——

紀頌驟然停止發聲,沒主動接鐘離遙的話,也沒再起話頭。

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金姐正坐在辦公椅上,埋頭處理家長的轟炸式消息。

什麽金老師,我想看看我兒子在幹什麽?金老師您好,我閨女最近學了些什麽?

金姐懷疑自己是幼兒園老師,每天還得給學生家長匯報學校的午餐是什麽,有完沒完?

她正在不耐煩的狀態,抓了一把劉海往後薅去,擡頭用盡最溫柔的語氣:“什麽事?”

孟檀看看金姐,又看看鐘離遙,最後再看看紀頌。

鐘離遙此時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放下戒尺,打趣道:“大美女看什麽呢?看紀頌?”

被調侃一句,孟檀微怔,反而不緊張了,連忙認真道:“不是,老師,是我們寢室一個女同學……”

金姐這才放下手中的活兒:“你們寢室誰?”

孟檀報出一個名字。

這個女生,紀頌勉強有點印象,但不深,因為她身體不太好,經常因為身體不舒服不來上課。

特別是明哥的形體課,她基本沒怎麽來過。

孟檀說:“金姐,她今天又沒來上課。她本來是要來的,都已經下床要和我們一起來了,但她一看課表是形體課,就說不上了,說肚子疼。我剛才去幫她又找明哥請了假。”

金姐納悶地問:“然後呢?”

“明哥當時把點名冊拿出來一看,才發現她每節形體課都請假,算了算,一個月來兩三次例假,怎麽可能嘛?我總感覺不對勁,”孟檀遲疑幾秒,像在思忖,許久,小心翼翼試探著說:“我覺得……”

紀頌一楞。

他額角某一根神經,猛地拉扯著彈跳了下。

神經彈跳的可不止他一人。

畢竟不是班主任,鐘離遙意識到事情非比尋常後就閉了嘴,不便插話。

金姐呼吸快停了:“你覺得什麽?”

“我覺得她是不是……”

孟檀深吸一口氣,緊抿的雙唇分開,下一句話仿佛需要凝聚全身的勇氣才能說出口:“她是不是懷孕了?”

半小時後,趙逐川合上書頁,朝四周掃視一圈。

紀頌沒回來。

他輕輕用手指點了點況野的肩背,叫醒睡著的人,皺眉:“紀頌呢?”

“啊……”況野揉揉眼,他都不記得這半小時他是怎麽睡著的了,明躍早高峰堵車,難得遲到一次,都上課那麽久了居然還沒來。

趙逐川耐著性子又問一遍:“看到紀頌沒有?”

況野說:“沒有啊,我記得鐘離老師把他叫走了。”

趙逐川“嗯”了一聲,準備去辦公室看。

辦公室裏只有鐘離遙一個人。

金姐也不在了,而去辦公室的孟檀也沒跟著回來。

看了一圈四周,確定辦公室只有鐘離遙一個人,趙逐川謹慎道:“遙姐。紀頌呢?”

鐘離遙搖頭,自己都不清楚事情不好說什麽,只能說:“你們一班好像出了點事兒,事兒還不小。你別瞎摻和。”

“什麽事兒?”趙逐川停住動作。

“哎,小川。”鐘離遙悄聲,“我說真的,你別去管那些閑事兒,你怎麽管得過來?快回教室上課了。”

“我沒有要管其他人,”趙逐川定定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紀頌呢?”

鐘離遙無奈,也不可能給趙逐川說她沒看見,擺手道:“他和你們班主任往女寢去了。”

走到金姐保管手機的櫃子邊,趙逐川精準拿出自己放在最上面的手機,又看到紀頌的手機放在某個角落,知道自己現在完全聯系不上紀頌。

想了想,他開口道:“遙姐,你能幫我問問金姐什麽情況麽?”

“啊?”鐘離遙頗為意外。

這從小看到大的少爺還是第一次向她提出什麽請求。

某一年夏天,她隨師姐趙添青去遼東的家裏上門拜訪過雙親,她第一次看到趙逐川時,這小男孩兒剛從自行車上摔下來,沒人去扶,他也不哭不鬧,翻身就爬起來了,一聲不吭,等她和趙添青都上了返回京北的高速路了,齊圓才打電話過來說小孩兒手臂被石子劃拉出一條很長的血痕。

又冷又倔,獨來獨往,這是鐘離遙對趙逐川的一大部分印象。

所以最開始趙添青和彭思芮一同開口請她來任教時,鐘離遙非常忐忑,她怕水平不夠教不好,也怕趙逐川成績不理想,導致自己和趙添青生出嫌隙。

但現在看來,她原本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現在更需要緊張的是趙逐川節外生枝。

她伸手攔了一下,說:“小川,你就好好待在教室吧?我聽說是你們班一個女同學沒來上課,打電話也沒人接,所以你們班主任就說去看看,紀頌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一起去的。”

趙逐川問:“哪個女同學?”

鐘離遙想了想,報出一個名字,說:“覆讀那個,比你們都大點,平時不太合群。”

當時金姐幾通電話打過去,無人接聽,情急之下找了表二的班主任何雁,讓隔壁寢室也沒來上課的女生帶著宿管阿姨去敲門開鎖,幾分鐘後才傳來回話,說是暈倒了。

人還躺在床上,肚子上纏著一圈又一圈被子。

鐘離遙嘆口氣:“你們班主任剛通知了她家長去醫院,他們現在應該也在去醫院的路上,你不用擔心。我估計兩撥人得打個照面兒,具體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暈倒了?”

辦公室門被推開,況野正準備進辦公室交宮雪的戲文作業,耳朵靈敏,一聽見驚天大秘密,楞了楞:“我昨天就感覺那個女生不對勁。”

趙逐川蹙眉:“不對勁?”

“我看她在廁所拖把池邊幹嘔了好幾下,我問她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馬上說不用去!我.操,不會是……”

趙逐川沒再吭聲。

同行的都是女生,只有紀頌一個男生。

那女同學又是暈厥狀態,肯定是紀頌背著去的。

再一撞上對方家長……

趙逐川又轉過臉來:“遙姐。你知道是哪個醫院嗎?”

“對對對,頌頌他手機都沒帶!啊,不對,”況野遲疑片刻,回過味兒來,“你叫她什麽……”

鐘離遙威名在外,表一表二班沒有學生不怕她的,你平時又不怎麽跟老師說話,你你你你,你叫她什麽?!

鐘離遙絕望閉眼。

服了你了,祖宗。

她喝了口茶,趕緊轉移註意力:“我前幾天感冒在這附近的醫院拿過藥。我聽金丹凝語氣挺著急,應該去了離集星不超過三公裏的醫院。這邊配套設施不夠發達,那……”

鐘離遙報出了一家三甲醫院的地址。

她話還沒說完,眼前兩個半大的少年人已經轉眼不見了。

脖頸被掐住無法呼吸的一剎那間,紀頌還在想——

這段時間,他該做的不是在集星認真學習。

而是去一趟庇佑城東的寺廟驅驅邪氣。

下次的表演課作業題目如果是“醫院裏的意外”,他就演這個。

金姐打電話通知的是女生的父母,聽電話裏說,意思是過來路上還要一個多小時。

偏偏這女生的兩個舅舅正好在城東辦事,一聽消息後就趕來了。

兩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怒氣沖沖,無頭蒼蠅似的進了醫院,在門診大樓大著嗓門兒到處找人,最後直接沖進了急診室裏。

值班醫生猜到是家長來了,握著登記冊走上去,溫聲詢問一陣,確定是家長,才將登記冊翻了面,露出初步診斷結果。

“目前呢,我們初步診斷,是妊娠12周……”醫生說什麽,這時候都沒人聽得進去了。

他們只見著紀頌一個男生站在病床邊,又年齡相仿,估計就是集星的學生,二話不說,其中一人先是伸手推搡了紀頌一下,旁邊的塑料腳凳應聲倒地。

另一個舅舅怒不可遏,厲聲質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們家姑娘?”

金姐握著繳費單朝掛號窗口去了,她離急診室有一段距離,根本聽不清這邊的動靜。

孟檀趴在床邊守著,她一看有陌生男人沖進來,下意識往後退了點。

這一時局面轉變發生的太快,紀頌顧不上為自己解釋,率先伸出胳膊直接背對著二人,護住差點被誤傷的孟檀。

病床上的女同學還在昏迷狀態。

紀頌再一次確認,人沒事,估計只是疼暈過去了,才松了口氣。

“你躲一下,”紀頌擡手按下站起身要爭辯的孟檀,怕搞出太大動靜,想忍了這口氣又氣不過,滿臉不耐煩,擡起下巴朝對方家長迎上去,“不是我,我說了你們找錯人了。”

稍矮個的男人破口大罵:“什麽不是你,不是你你為什麽在這兒?你們班主任呢?”

紀頌心裏火氣升騰,轉頭看向他們:“當家長就可以見誰咬誰是吧?”

“叔叔,不是他!他是幫忙送醫的同學!”

孟檀頭一次這麽著急,任憑她怎麽說也沒人聽得見她說話,那兩個中年男人已經被怒火燒得失去了理智,竟想在急診室裏大打出手。

一只壯碩的胳膊從後面掐住紀頌的脖子,想將他向後拉,紀頌很短促地喘了一聲,脖頸皮膚馬上潮紅一片,猝不及防往後仰去。

那男人想要把紀頌拉出急診室,又拽不動,嘴上不饒人:“走,就算是送醫,那你肯定也跟我們家姑娘走得近,你要說清楚情況……”

紀頌呼吸愈發急促,滿臉通紅,反手拼盡全力朝其中一人肘擊,打得那人從喉間爆發出一聲尖銳、急促的痛呼,隨即開始口齒不清,罵了些什麽問候爹媽的臟話,紀頌已經懶得聽了。

值班醫生不知道什麽情況,只怕把這顯然還在上學的高中學生掐出問題,慌慌張張跑過來拉架。

急診室入口處頓時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事情發生得太快,甚至圍觀群眾們都忘記了拿起手機拍照,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況且這還是兩個噸位十足的中年男人打一個男高中生。

眾人面面相覷。

一聽這番論調,不用細想都能大概猜到是什麽情況。

急診醫生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拉架又拉不動,只得跑去門口叫保安。

在混亂中,紀頌好不容易掙脫開桎梏,擡手握住自己的脖頸,埋頭彎腰,幹咳了幾聲,瞥到其中一人高高揚起的巴掌——

完了,這打下來他半邊臉都得腫上好幾天!

他下意識抱頭護臉。

現在高三……

這腦子、這臉,比他命都重要。

恍惚間,紀頌在想,他要不然現在幹脆暈過去裝死得了……但醫院急診室地板每天有無數人踩踏過,實在是有點難以躺下。

他開始耳鳴,周圍的噪音環繞成小蒼蠅嗡嗡亂飛。

人群一陣驚呼,紀頌的視線飛速捕捉到一條擡起的腿,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咚”一聲,他身邊好像有什麽將近兩百斤的重物頓時倒地。

中年男人尖叫驚喘:“打人啦!”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狠狠剮蹭著紀頌的耳膜。

他松開抱頭的雙臂,擡頭望過去:“你閉嘴——”

金姐正從繳費窗口聽到動靜,匆匆跑來,身邊還跟著跑去叫她的孟檀。

顧不上自身安全,她一心只想著要保護好學生,強擠進兩撥人中間,滿頭大汗,頭一次有些失態地叫道:“你們神經病嗎!這是好心來送……”

那個被踢到地上的中年男人還躺在地上起不來,另一個男人見兄弟受傷,從旁邊一下沖過來想要還手。

趙逐川已收了腿。

況野站在趙逐川身邊,忍不住沖上前掄了兩三拳,打得不重,但那男人想還手,踉蹌著向前撲來,又根本近不了身,只得再次用蠻力去掀開擋在中間的金姐。

金姐一個趔趄沒站穩,朝旁邊倒去,不小心撞到孟檀肩膀上,瞳孔驀然緊縮,張口想要叫住又要動手的學生:“趙……”

剩下二字被她的理智強吞進了肚子。

仗著身高優勢,趙逐川眼神驟冷,擡手直接用虎口鉗制住對方的喉嚨,動作幹凈利落,將人重重抵上了急診室外的墻壁!

那肥碩的後腦勺在墻上磕出悶響,嘴上還在:“你,你……”

紀頌頓時充滿力氣,也顧不得還在咳嗽,顧不得自己喉間疼得快要嘔血,連話都說不清楚,連忙扶住趙逐川的肩,像落水後終於找到了浮木。

趙逐川一只手掐著對方家長的脖子,或者說是幫紀頌以牙還牙,掐了回去。

另一只手在紀頌靠過來時,攬過他的腰,安撫性地拍了拍。

紀頌被強有力的臂膀攬至身前,迷迷糊糊的,他靠在他的銅墻鐵壁上,摒棄掉四周所有雜音,眼睛酸脹,缺氧,免不了一陣天旋地轉。

他這下知道了,就算像趙逐川這樣的人,說話冷冰冰,表情冷冰冰……體溫也是熱的。可能還有點燙。

“頌頌!”況野的聲音。

“紀頌!”金姐和孟檀都在叫他。

紀頌站定腳步,擡頭,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趙逐川緊繃的臉。

等等。

剛才那一腳是趙逐川踢的?

他擅自出校了?

他居然還會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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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頌頌(心態很好版):否極泰來!

小趙(怨念版):我都舍不得掐他脖子。

頌頌:什麽,你說話好難懂。

小趙:……

(轉頭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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