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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六月 心跳伴我見你如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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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六月 心跳伴我見你如昨天。

分班後的第一周, 紀頌不太適應。

平時洪鳴要抓著他挑錯,他就別扭,現在洪鳴知道他明擺著把播音這一項看得最輕, 反而不怎麽管他了, 紀頌又覺得自己的發音哪哪兒都有問題, 在寢室裏一有機會就逮著林含聲問東問西。

趙逐川為此還說:“練臺詞你得問我, 問他沒用。”

林含聲附議:“對啊,詩歌找我準沒問題!”

“那你呢?”

紀頌盤著腿坐在凳子上愁眉苦臉,他知道自己這是和本專業的蜜月期結束了, 進入到了下一個過渡階段:倦怠期。

“高原王子, 你有什麽可以傳授給我的?”紀頌問。

“自信啊!”況野站直, 腰板挺得像一桿.槍, “我們這行,幹中學, 自信最重要。”

另外兩人很捧場地齊齊鼓掌,趙逐川唇角噙著笑,搖了搖頭, 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上的選段。

表一和播音兩個班課程內容設置較為相近, 有重覆, 但是播音班沒有宮雪的戲文課,也沒有李欲的戲導課, 表演班的即興評述①課設置較少,主打開拓思維、應付面試, 其他的課照樣推進。

李欲知道很多學生對他的課不感興趣。

他教的這一課程,除了專攻導演的學生以外,基本只有為了給表演專業留後路的學生在聽。

筆試考的內容他都懶得講,那是宮雪的事, 偶爾扯到非虛構類創作,他才講上幾句。

李欲還會抽些同學來自我介紹,再回答一些有關電影、書、社會熱點的提問,再放放影片分析,聊點兒編講題目的技巧。

總的來說,用他的話形容就是——

考這門純看天賦和運氣。

實力?你得看有沒有給老師展示的機會。

晨練過後,新課即興評述①第一次開講。

新來的老師叫陳憶朝,三十歲左右,聽說本科讀的央傳播音,還是某一年全省聯考播音狀元,畢業後英年早婚,碩士讀完回這邊讀了博士,現在在帶學生,來集星上課完全是兼職。

陳老師身上有種板正的帥氣,他氣質規整、有秩序,擁有只需瞟一眼就知道已婚身份的人夫感。

同學們對陳老師的985大學學歷、主持獲獎經歷沒有興趣,只對他的感情狀況感興趣。

陳憶朝擡手讓無名指上的銀戒亮了相。

底下開始起哄:“哇——”

金姐對這群日漸熟絡的學生們不太放心,怕他們一時激動忘記了自己還是準高三的學生還在上課,耳朵貼在門縫聽了幾分鐘,金姐忍無可忍推門而入:“陳老師每周只上兩節課,你們要還是這麽不聽話,陳老師就教表二班去了,你們這項不用考了是吧?”

底下吱哇亂叫的同學們瞬間噤聲,一動不動。

陳憶朝擺擺手,靦腆地笑笑:“丹凝,沒事的。來,我們先講一下迅速答題的結構性。”

這節課所有人都聽得認真,包括紀頌。

雖然許多知識點在他的考試中根本用不上,但紀頌明白,考試中除了考官對考生的眼緣、運氣、實力以外,表達能力同樣重要。

新老師的天降是曇花一現,但下面如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同學們可沒放過他。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表演班中就流傳出有兩位男老師非常受歡迎。

而且偷拍照片存到微信往群裏發的人還不止女生,甚至還有男生。

林含聲學習用功,一般下了課不會來竄班,只有午休吃飯的時間會找紀頌他們聊幾句。

現在,集星一樓的咖啡廳到了中午不再空空蕩蕩,年底全省藝術聯考的時間越來越近,大家學會了抓緊時間,能在咖啡廳用盒飯快速解決掉午餐最好不過。

林含聲領了盒飯,去前臺買了瓶汽水。

他走過來偷聽一陣,比起大拇指:“我去,照片拍了就直接往群裏發啊?如此大膽。”

宋微瀾瞪大眼睛:“這是有多恨,這不得把明哥和陳老師搞死?”

孟檀戴著框架眼鏡,不化妝的面孔仍然鮮艷,卻比畫上鏡妝時稚嫩許多,她從後面的沙發椅背邊探出頭:“我覺得吧……也沒多嚴重,這種欣賞方式比私底下加老師微信說‘老師我喜歡你’好很多啊。”

在向“班班金”的意見薄投稿以後,咖啡廳有了嶄新的微波爐、直飲水機,菜色相較往常更加豐富,為了保護學生的嗓子,新訂菜色口味中和,葷菜都換成了魚香肉絲、醬燒鴨肉這種口味不重的川菜。

米飯仍然是小小一拳。

還行,集星是個聽勸的學校。

紀頌夾起一塊清炒鳳尾往嘴裏送,隨口道:“我看男生都更喜歡明哥。”

宋微瀾揶揄:“觀察得那麽仔細。”

“不知道……可能明哥上課的時候穿的少?露出來的肌肉多。”林含聲趁機偷走紀頌一塊動都沒動過的鴨肉。

紀頌確實不吃鴨肉,因為小時候他就覺得他曾祖父農場裏的鴨子臭臭的,那味道熏得直沖天靈蓋,好幾年都沒緩過來,久而久之就不吃鴨肉了。

但他根本沒註意到林含聲偷了他一塊肉。

男生會愛看同性的肌肉?

那自己每次都讓趙逐川秀身材的行為豈不是非常令人發指。

但他只是單純欣賞啊,就像他也會對孟檀、陳亭等女生豎起大拇指誇一句“很漂亮”,沒有任何別的意義。

紀頌朝趙逐川坐下的方向看一眼。

咖啡廳沙發一桌能坐四個人。

今天表一班和播一班放學時間差不多,所以林含聲也過來了,一桌根本坐不下這些熟人。

趙逐川沒說什麽,端著盒飯去了另一桌坐,兩桌中間隔著條走廊。

其間不停有人來來往往,相互間說話聽不清楚,他便沒參與這次聊天,只是帶著耳機,把手機放到一邊,埋頭認真吃飯。

趙逐川低著頭,前不久剛修剪過的黑硬發茬抵在脖頸間,頸骨微微凸起流暢的弧度。

蔬菜沒吃幾口,米飯和肉倒是都吃完了。

宋微瀾趴在沙發背上,和孟檀一起觀賞了一會兒眼前風景,別過頭,開始嘀咕:“檀姐。你看意見薄沒有?今天我往前翻了幾頁,我看到有新生說集星分班不公平,年級上最帥的兩個男生居然分到一個班,令人發指。”

孟檀偷笑:“我們表一的!”

宋微瀾不樂意:“不行,我得轉回來,不學播音了。”

趙逐川起身,去前臺要了一罐冰可樂、一打冰塊。

他喝一口可樂,含一塊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也不走,像是在等誰。

等紀頌也吃完飯站起來,趙逐川才跟著起身,說:“走吧,回宿舍換衣服。”

【班班金:@全體成員,下午鐘離老師的課,大家記得都穿集星校服來,禁止穿爵士鞋,都換軟底舞蹈鞋!】

表演課,所有同學在鐘離遙的指揮下圍成圈。

所有人都以為要直接開始回課,這一下打斷得怎麽準備的忘了一大半,有的同學甚至還松一口氣,以為她把回課的事情忘記了。

“站成一個圈,往外站,讓圈變大。”

鐘離遙擡起一根手指指向孟檀,“來,第二位同學,模仿第一位同學的動作,動作不限,但要發出聲音,要有肢體動作,來。”

她剛剪了短發,整個人的氣質看上去颯爽利落不少,一當起老師來壓迫感更強了。

也許是為了證明自己放得開,第一位男同學紮了個馬步,並未擡臀,而是就著動作往前走,學螃蟹,一邊蹲一邊喊:“救救我,救救我——”

孟檀起初還有些為難。

可是如果她不開始,第三個同學也沒辦法傳遞動作,這個小游戲也就進行不下去。

站在她對面的同學鼓勵她:“沒事,放輕松。”

“檀姐把動作做誇張點兒,等會兒比你做得醜的多得是!”

“你想象你在演一只螃蟹公主!”

“又沒人錄像,別怕啊。”

孟檀這才深吸一口氣,也紮了個馬步,學螃蟹往前走了幾步,喊出相同的臺詞。

她做完之後,下一個同學也跟著繼續。

趙逐川做得坦然標準,沒有半點忸怩,直到位次輪至紀頌。

本來紀頌沒什麽偶像包袱。

這個月,鐘離遙為了鍛煉他,時不時會分一些很難把控的角色給他,動靜態都有,有時候還會演一種物品,說是要幫他慢慢把自己的身體打開。

趙逐川在其他同學做動作時,都漫不經心盯著某處想事情,很少會把註意力一直集中在一人身上。

可現在,鐘離遙喊了聲“紀頌”,趙逐川就突然直直地看著他。

他呼吸一滯,突然覺得眼下狀況有點難搞。

“真聽,真看,真感情。”

鐘離遙看出他的僵硬,拍拍手,招呼道:“當你知道有許多人在看著你的時候,你的註意力很難集中起來,要習慣被註視的狀態,就算人很多,你也只是一個人。”

入戲是個很難的過程,如果連模仿這麽簡單的都做不了的話,更別提等會兒和趙逐川一起回課了。

鐘離遙耐心道:“趕緊。想要戰勝別人,首先要戰勝你自己。”

在這所學校隨處可見的一句話,卻在這個時候給了紀頌很多勇氣。

紀頌半蹲。

再擺動著身體往前走幾步,喊出那句:“救命——”

動 作越往後傳,越不是每個人都做的一樣。

他這次的肢體擺動幅度甚至還要大一點,相當豁得出去。

等環節告一段落,鐘離遙才說:“這次課堂小測驗也要算成績哈。剛才紀頌表現最好,課代表,給他們回課組加一分。”

況野作為課代表,十分狗腿地馬上掏出小本本,趴在地板上記成績。

同學們都很期待紀頌和趙逐川這一組的回課,堪稱強強聯手,顏狗盛宴。

除去這兩人的課堂表現本就非常亮眼以外,還有一個原因,他們抽到的題目實在是太難詮釋在兩個男生身上,多抱有看熱鬧的心態。

紀頌粗略觀察了前幾組同學的題目。

有“一個上鎖的箱子”、“自作自受”、“這是誰幹的”、“辦公室的互相吹捧”、“軍訓的最後一天”等等,都正常。

到了他和趙逐川這兒,就變成了不得不由兩人投入情感才能演出來的:舊情人重逢。

紀頌搓了搓掌心,一層薄薄的汗。

怪他這該死的手氣。

一開局就是這種挑戰性的題目,不知道是好是壞。

“好了,你倆準備好沒?”鐘離遙手裏捏著計分單,朝教室中央的空地擡擡下巴,“開始吧。”

啪。

拍手表示回課開始。

所有同學都全神貫註地看著他們,那種專心像是在教室中無形拉開一張粘稠的蛛網,將人群中央即將表演的兩個人捆綁於上,沒有辦法掙脫,不得不成為焦點。

同學們有的盤著腿,有的直接坐在地上,還有的站著,想要盡力揣摩,觀察得更仔細些。

紀頌呼了口氣,努力屏蔽這些外物因素。

“看著我。”

趙逐川的聲音將他強橫地拉拽進另一個平行時空——

胸腔洶湧起一陣陣劇烈的、拉扯心肺的疼痛。是的,這個人是他闊別多年的前任,是他永遠接不住的風。

紀頌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在他17年的人生裏,沒有經歷過什麽感情波折,連初二時曾遇到過的“情竇初開”都很懵懂,他只記得那是班上一位學習成績最好的女孩子,笑起來乖巧,性格文靜,全班男生都說喜歡她,好像紀頌也得喜歡她才是正確的選擇,他那時候才意識到沒有心動、沒有保護欲、沒有牽動情緒,就不叫喜歡,那叫欣賞。

每當看見“初戀”兩個字,心裏就很模糊,沒有發生,所以沒有結束。

真正的喜歡會有眼淚,要靠痛覺來證明。

如果換作初來乍到時,他真要把表一班的某位同學選為戲中有過愛恨糾葛的對象……也許是雲朵,是孟檀,絕對不是趙逐川。

現在他知道了,原來,也可以選趙逐川。

只要這個人能讓自己入戲,能讓自己接受……是男是女都可以。

“別緊張。”

趙逐川沈聲,手指搭在紀頌手腕上,輕輕牽引著紀頌來到自己身前,比兩人第一次演動物世界的時候神情認真了許多。

“你看著我。”他說。

包圍表演教室的鏡子幕墻如遁入萬花筒,盡數後退,眼前有無數黑衣小人推上新的背景拉開帷幕——

閑雜人等都不見了。

婚禮現場,彩帶紛飛。

老同學們舉杯圍坐,大概都在說些紀頌聽不懂的話,什麽“你在哪高就”、“咱倆有八年沒見了”雲雲。

紀頌提不起興趣。

他轉頭看著新郎新娘一同穿梭於人群中,唇角噙著笑,目光不免艷羨。

他看得入了神,手指甚至無意識地摩挲杯沿。

看久了,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羨慕,還只是——不想轉頭。

“你原來在這兒啊。”

趙逐川端著一盤餐後甜點靠過來,仍是走到哪裏都引人註目的樣子,神情卻比少年時期有了更多光彩。

“吃點兒麽?我看你幫忙了一上午,飯都沒怎麽吃。”人的外表再怎麽變,嗓音卻還是會將人倏然拉回記憶。

“看了一上午,才過來給我打招呼?”紀頌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幹澀。

趙逐川點頭:“要進組了,在看本子。實在忙不過來。”

紀頌低頭,拿牙簽吃西瓜,沒有擡眼去看對方,四處張望一陣:“小林呢?”

“幫忙倒酒去了,”趙逐川說,“你知道的,況野他酒量不好。真喝白酒會醉。”

“那喝假酒啊?”紀頌幹笑兩聲。

他的笑意留在臉上許久,過會兒,眼底卻笑不動了,唇角還勾著,繼續紮西瓜吃,“哦……那阿符呢?”

相愛四年,分別兩年。

他們兩個人之間。

如今聊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聊彼此。

“等會兒就過來了。”

趙逐川接過一根牙簽,西瓜被紮出猩紅的血,流到盤子上,再順著盤沿滑進他掌心,絲毫不在意今天襯衫袖口是白色的。

剛巧擡眸,兩個人眼神撞在一處,又很快向相反的方向逃竄。

趙逐川總是在紀頌不看自己時看他,紀頌亦然。

“我……我準備出國讀書了。”紀頌仍在吃西瓜,盡管他已經吃得很飽。

“我要進組了。”趙逐川開口。

紀頌驀然擡頭:“我知道。”

趙逐川沈默片刻。

紀頌說:“你剛才說過了。”

婚禮現場的鎂光燈掃過他薄薄的眼皮,他眨了眨眼,不知道眼睛是否是因為刺眼的光而感到濕潤。

趙逐川笑道:“也是。”

又是一陣沈默。

周圍的人太熱鬧了,他們像鬧市中只聽得見對方聲音的兩只電話亭,相隔的一條街像銀河,永遠邁不過去。

紀頌咀嚼著西瓜肉,用大拇指輕擦嘴角。

眼前的男人靠近了點,嗓音同記憶中別無二致:“你還抽煙麽?去年我看媒體總說你抽煙抽得厲害。我記得大學那會兒你還沒那麽大的煙癮。平時搞創作,熬夜熬得多?”

“嗯……就有一段時間開始才有癮的。”

“身體最重要。你本來就容易咳嗽。”

“哦,”紀頌玩了下打火機,“無所謂。”

趙逐川提高音量:“什麽無所謂?”

“我不想去在意以後了。”

紀頌喉嚨發緊,擺手笑道:“好了,不說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抽根喜煙?這西瓜一點都不甜。”

趙逐川啞聲:“確實是苦的。”

紀頌忽然轉頭,像有同學突然攬住他的肩,無奈對趙逐川笑道:“那我先去陪他們一下。”

他被迫轉身。

餘光裏,趙逐川的眼神如同一根細線,輕纏住他,又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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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即興評述:口語表達形式。需考生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針對特定話題或材料快速組織觀點、進行邏輯表達,常見於播音主持、編導考試、辯論賽、面試等場景[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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