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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真相 傅念斐聽到藥這個字便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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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真相 傅念斐聽到藥這個字便怔住……

傅念斐聽到藥這個字便怔住了, 他心道藥?什麽藥?毒死我娘的那種藥麽?

所以真的是……

他緩緩看向二太太,輕聲確認:“二太太,真是你毒死我娘的?”

此話一出, 廳內更靜。

唯有早已知曉傅雲珠死因的秦夕,仍在跟兒子賣力幹嘔。

二太太此時的面色比傅承閑還白,她抖動著鮮紅的唇角, 直勾勾瞪向傅念斐:“毒死?呵呵, 我說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怎會痛快赴宴,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怎麽, 想將我們汪家一網打盡?想讓我不得好死是吧!”

已喝了一口湯的傅家主心慌手抖, 聲音虛弱:“承、承軒, 這事情可開不得玩笑,寶琴她怎麽可能……長喜!長喜!叫大夫,快叫大夫!”

傅家主嘴上說不信, 實際心裏已信了七八分, 畢竟當年針對傅承軒的主意少不了二太太攛掇, 在他心裏枕邊人早已是個毒婦。

他一邊說不信一邊喊大夫,這做派讓二太太目眥欲裂:“傅茂!你覺得我會毒死你麽!”

她話音剛落,吃了大半碗肉湯飯, 又只顧給兒子先摳嗓子眼的秦夕咕咚一聲倒地不起,秦揚業嗷一聲撲在他娘身上大喊:“娘!娘!你醒醒啊娘!你怎麽了娘!”

傭人長喜叫大夫的腳步一頓, 看著臉著地的秦夕滿臉驚駭:“死、死人了!死人了!”

傅家主愈發驚恐, 喉嚨裏幾乎只剩氣聲,幾乎是尖嘯道:“快去叫大夫!大夫!!!毒婦!你這個殺人的毒婦!”

他將湯碗往二太太身上摔去,湯碗一歪哢嚓落地,崩碎的瓷片劃過二太太的旗袍角和小腿, 留下好長一道刺痛的血痕。

二太太眼神此時空蕩蕩的絕望:“傅茂,我和你同床共枕幾十年,你可信過我半分?”

她邊流淚邊絮絮道:“我十幾歲時容色正好,哥哥在警局前程似錦,你可知多少富戶想要我當正妻,我卻偏看上你這麽個花心浪蕩子!那時候你連家主都不是,我心甘情願給你做情人,不圖你半分錢財!後來你出國幾年未歸,全奉城都說你扔下孤兒寡母跑了,我當時風華正茂正是改嫁的好時候,卻死心塌地在傅家等你!我汪寶琴這輩子全糟踐給你了,你卻疑我要毒死你?!傅茂!你有良心沒有!”

傅家主嗬嗬氣喘:“死心塌地?我出國那幾年你養了好幾個身強體壯的小白臉!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早就將你浸豬籠了,是誰沒良心!”

二太太悲戚的眼淚戛然而止。

傅念斐:……

傅承軒笑出聲。

他在桌子下面握住小外甥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後向站在門口的寧小六點點頭。

傅念斐偷偷把玩小舅舅的指尖,撫摸對方微糙的指腹和光滑的甲面,不說話了。

打算去找大夫的傭人長喜被寧小六拎了回來,一同前來的還有長居寧雅公館的李大夫,也是當初給傅念斐看過中毒情況的那位大夫。

李大夫提著藥箱不慌不忙,顯然在外等候已久,他檢查一番便摸著胡子道:“嗯,無大礙,睡得香著呢。”

長喜:“啊?”

傅家主也懵了:“她還活著?”

李大夫:“這位太太鼻息平穩,估計連噩夢都沒做,活得挺好。”

傅念斐看向小舅舅,他心說李大夫怎麽來了?自己竟不知道。

二太太突然冷笑:“哼,傅承軒,我承認你厲害,竟能發現我下藥的事兒。我今日下藥沒錯,但是……我下的是安神藥,所以別想把傅雲珠的死冤枉在我頭上!”

汪寶琴之所以在喜宴上下藥,是想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發狠尋個出路。

她一來擔憂在獄中的汪局長,會被傅承軒用刑活活打死。二來擔憂傅承軒和傅念斐這對舅甥記恨二房,會對自己和傅承閑不利。

於是她思前想後,就以喜宴做由頭邀請傅承軒舅甥上門,只要對方輕車簡從地來了,好下手,她就給飯菜裏下上足量安神藥。

到時她就能綁了這對舅甥做人質,威脅城防軍將汪局長及其手下放出來,等人手齊了大家就綁著傅承軒他們隨便上一艘出海的渡輪,行駛出海後再將人質隨便放在救生艇裏漂回去。

總之寧軍為了少帥安危,也只能任他們天高海闊。就是沒想到,計劃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

發現就發現吧,反正她也有說辭。

思及此處,二太太得意閉目:“傅家最近雜事頗多,人人休息不好,我是為了讓大家好好休息才下了安神藥,藥量是猛點,那又怎樣?你還能槍斃我?”

“沒想槍斃你。”

傅承軒淡淡道:“我知道,你這輩子總共也只害過我一個,先是誣陷我跟戲子在傅家祠堂通奸,然後想讓土匪捅死我一勞永逸,雲珠姐的死跟你沒關系。”

指派土匪捅人的事兒極隱秘,能被傅承軒明明白白說出來,二太太自認只有一個可能。

她面色一變:“你——你給我哥哥用了多重的刑?當初就不該允傅茂收留你,掃把星!”

傅家主立刻哆哆嗦嗦撇清關系:“……承軒,這些事我可不知道,以我的本事怎麽可能指使得動匪幫呢?你可千萬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傅承軒微嘆,攥著小外甥的手掌緩緩道,“我若是真能明察秋毫,雲珠姐沒準就不用死了。您說對麽,老太太。”

他這話說得太突然。

所有人都楞住了。

傅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隨後環顧四周,掃過把守在門口的寧小六和笑瞇瞇坐在一旁的李大夫,半晌才道:“我說怎麽變成安神藥了呢,還以為汪寶琴長心眼了,原來是你換的?”

二太太倍感驚悚:“什、什麽?”

“你呀。”傅老太太瞥她一眼,“又傻又精,跟我當年很像,反倒容易惹禍上身,不好。”

二太太腦筋急轉,面色漸漸泛青:“你給我的不是安神藥?那是什麽?你、你……”

“還能是什麽,毒藥唄。”

傅老太太渾不在乎,將抱了許久的孩子還給三太太:“傅家如今這個樣子,老的風燭殘年,沒本事經營還非要逞能。年輕一輩要麽像爹,把自己命根子都玩丟了,要麽不跟家裏一條心,只知道粘著非親非故的舅舅。都這個樣子了,活著幹什麽,不如死了清凈。”

二太太猛然尖叫:“你這個老瘋子!你竟要殺了我的承閑!想死你自己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憑什麽讓我們陪葬!”

她喊完便匆忙起身,想去看兒子。

然而傅老太太同樣恨恨大喊:“那是因為傅承閑本來就該死!還有你、傅雲珠、傅念斐、祝可盈,你們一個個都不該在傅家!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我心軟!”

傅家主聞言面色驟變。

二太太哈哈大笑:“你算老幾,一個傅家的小老婆,叫你一聲老太太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傅老太太冷笑:“呵,我是小老婆沒錯,可若沒有我,你以為傅茂能坐上家主之位?”

傅家主猛然道:“你給我閉嘴!”

傅老太太:“我憑什麽閉嘴?事已至此不如就讓大家聽個笑話,聽聽傅家這些腌臜——”

“秀婷!”

傅家主太急切,下意思直接叫了傅老太太的名字,可他剛喊完就連忙閉嘴,臉白的如同見了鬼。

二太太瞳孔一縮:“……嘿喲,我倒是頭一回聽老爺這麽叫姨娘,原來你們挺熟的呢?”

“熟,熟的不得了。”傅老太太哼笑。

這事兒得從五十年前說起了。

那時傅老太太二十出頭風華正茂,正是飽滿鮮嫩的時候。焦秀婷是獵戶女,身體強健美貌英氣,可惜家裏窮,爹又在打獵時被老虎咬斷了腿,需要很多錢養家治病。

她急切地想籌錢,本已打算嫁給本鎮的富戶做妾,卻正趕上奉城傅家找八字合適的女子沖喜。

彼時的傅家老爺是傅家主的爹,也已六七十歲了,正病重,嫁去沖喜相當於守活寡。但傅家是豪門,出手實在闊綽,焦秀婷一咬牙便同意了。

一頂紅色軟轎、一身小紅襖、一雙紅繡鞋加一根紅頭繩,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就這樣糊弄過去。

唯有那盒沈甸甸的銀白色大洋,被她裏三層外三層鄭重裹好,放在她爹床頭上。

或許是她實在幸運,嫁進傅家沒多久,傅老太爺就病情轉好。老太爺高興又正逢年節,那次春節傅家過得張燈結彩相當熱鬧。

焦秀婷便是在這時候認識傅茂的。

一個是二十出頭,常在深山老林裏和野獸為伍的獵戶女,另一個是二十出頭,斯文英俊慣會甜言蜜語的小少爺。

自那日起,兩人開始在傅家後院偶遇,剛開始只點頭打個招呼,後來漸漸開始聊些日常生活,再往後就忍不住分享些苦悶。

日子一天天過,那些知心話慢慢就從在院裏說,發展到去床上說。

野鴛鴦們偷情愜意,可好景不長,傅老爺的身體很快又衰敗下來。傅家族老們便開始商量,說要從兩個少爺中選一個接班。

那段時間傅茂很苦悶,終日喝酒,焦秀婷就勸慰他,說你不是最討厭經營生意麽,不做家主也很好。

然而傅茂說,做不做家主我不在乎,可你是傅家姨太太,如果做家主的是我哥,說不定要趕你走。到時候我的婚事我自己也沒法做主了,肯定是要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小 姐,對方若是娘家強勢,說不定我們以後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焦秀婷聞言楞怔,摸了摸自己肚子。

傅茂大驚:你……

這個月沒來月事,我也是剛知道,焦秀婷說。

偷情的時候痛快,懷上孩子便是驚嚇了。傅茂那些話讓焦秀婷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幾日,她終於想出極惡毒的一個主意。

她對傅茂說,去年你爹又沖喜,不是娶了一個不到二十的小姨太麽,她上次跟我誇大少爺英俊穩重,你說他倆……能成麽?

傅茂吞了吞口水,說就算能成,老爺子也不會把大兒子怎樣,頂多打一頓,只把女的浸豬籠。

焦秀婷聽這話覺得不舒服,但她摸摸肚子,繼續道,那要是這事兒……把老爺子氣死了呢?

傅茂嚇得醒酒了。

傅老太太緩緩道:“傅茂,說句實話,若不是為了那個孩子,我絕不會做到這種地步。我當時豬油蒙心,只想著沒了障礙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好好在一起,只是沒想到,你竟這麽絕情。”

傅茂接掌傅家當天,在祠堂跟族老密談許久。

第一是家族生意的接掌問題。大少爺犯了大錯提出分家,帶走一部分產業遠走他鄉。剩下的產業雖說清減不少,對傅茂來說仍是重擔。

因此第二,傅茂最好娶個對傅家有用的正妻,幫他一同執掌家業。人選在傅老爺生前已有個看好的,晉城祝家祝可盈,溫柔大方持家有道,配傅茂這種浪蕩子剛好。

第三,傅家那些姨太太最好遣散,若是實在有不想走的,傅家可以養著,卻得一顆守貞丸咽下去,自此以後不得生育。

吃守貞丸這事兒做不得假,到時會有族醫和經驗豐富的婆子檢查。

按理來說傅茂已是家主身份,將焦秀婷遣散後找個宅院藏起來便可,一家三口往來更方便。

可傅茂害怕。

他原本答應焦秀婷不娶門當戶對的大小姐,但如今面對烏泱泱的家族產業麻了爪,他管不來,必須娶。

此外焦秀婷毒殺老爺子這事兒也讓他害怕,他怕自己做出讓焦秀婷不滿意的事情,對方也毒死自己,或者將這件事弄得人盡皆知。

所以他不敢放焦秀婷出去。

傅老太太:“呵,他怕餵藥的婆子告訴我那是守貞丸,便謊稱那是保胎藥,親手餵我吃了下去。我吃藥的時候心裏多甜,對將來多期待,流產的時候心就多痛,覺得未來多絕望。”

她幹啞笑道:“後來的事情就沒什麽可說的了,傅家由他說得算,他想關我就關我,我若想活,就沒別的選擇,可我又憑什麽死呢?”

聽到這裏,傅念斐眼眶泛紅,抿唇道:“所以……你恨外祖父朝三暮四生兒育女,就毒死我娘?”

傅老太太瞥他:“不止,你外祖母也是我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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