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不死不休

關燈
第八十七章 不死不休

江凈伊已經記不清過去了幾天了。只感覺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而她被困在這一方華麗奢靡的牢籠內,一次又一次地被擺弄被索取,到最後已快要連靈魂都被掏空。

她沒想到從來面上一派清冷溫潤的人,一旦沈溺進欲望之後會如此難以自控,不知疲倦。

大概在第三次,也或許是第四次天邊顯出橘黃晨曦的時候,他終於放過了她,把她抱去浴室洗了澡,又給她穿上了衣服。

然後抱她去了甲板上的露天餐廳,端來兩份早餐。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在她對面坐下。江凈伊全程木著臉,眼神空洞地任由他擺布,只是沒有任何回應。

他也不介意,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尤其是在觸及她脖頸間的靡麗痕跡,笑意更深:“別生氣了,我知道是我做得太過,後面幾天讓你好好休息,補一補身體,好不好?”

“對了,你還可以想一想接下來還想去哪裏玩,不用擔心路程遠近,我們有的是時間。”

江凈伊仍是不做聲。他無奈嘆氣,仿佛在哄鬧別扭的情人一樣,溫柔而親昵道:“沒有想去的地方嗎?如果你覺得累了,那我們盡快回家?”

“……”

就在這時,一個保鏢悄無聲息地走近,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何梵生目光一閃,唇角揚了揚,看著江凈伊那張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臉,笑意裏添了幾分惡意:“伊伊,看來在回家之前,我們還有場好戲能觀賞一下。“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浸透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陰森和興奮。

江凈伊面色一動,這才終於看向他,露出厭惡又疑惑的神情。他仿若無視,起身拉起她:“過來。”

他帶她到了甲板的欄桿邊,看向前方一望無際的湛藍海面。

江凈伊身上沒有什麽力氣,踉蹌著被他圈在懷裏,連掙紮的意念都已渙散。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明媚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瞇起了眼。

她茫然地看著平靜蒼茫的大海,不明白何梵生又在玩什麽把戲。

突然間她感覺到了動靜,是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很快打破了海面的寧靜。

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只見一艘銀灰色的快艇正以迅疾的速度劈波斬浪,如一道銀色箭矢,直直朝著他們這艘龐大的郵輪沖過來。

江凈伊死寂的心口猛地一悸,她瞪大了眼睛扒住欄桿,屏住了呼吸。

距離越來越近,她也終於看見開著快艇的那個人,即使仍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熟悉的身形舉止上,她能確定那就是緒釗。

他來找她了。

巨大的驚喜令她不禁出聲呼喚:“緒釗……”

然而下一刻,驚喜又被何梵生冷冷一句話澆滅。

“他還真的來找死了。”他冷笑道。

江凈伊臉上頓時失去血色,轉過頭驚恐地看向他:“你要做什麽?!何梵生你清醒一點!別做犯法的事!”

何梵生只是低笑:“放心,我沒那麽蠢。再說了,打打殺殺這種事我也不會摻和。你看,”他用手扳過她的下巴往那邊看,臉貼著她親昵地蹭了蹭,目露愉悅:“有的是人替我動手。”

也就在此時,正在追趕的緒釗那邊異變陡生。

在他快艇後方,如閃電般又竄出三四艘明顯性能強的快艇,而每艘艇上都站著七八個身形壯碩氣勢兇煞的男人。

他們每個人手上還拿著一樣黑而長的物件,江凈伊辨認過後,發現那竟是沖鋒槍。

“不!”她驚叫出聲,使勁抓住何梵生的手臂:“你們瘋了嗎?!光天化日之下要殺人?!”

“怕什麽?這裏是公海,沒有人會管的。”何梵生輕描淡寫道:“而且我跟那些人可沒什麽關系。”

“我只是給他們發了這艘郵輪所在的位置坐標而已,誰知道剛好就能撞上追過來的緒釗呢?這可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最後補充道,無辜地攤了攤手。

江凈伊已經被他的卑劣無恥氣瘋了,撲上去抽了他一巴掌:“你這個小人!除了會躲在背後算計還會什麽?你真讓我惡心!”

何梵生被扇紅了半邊臉,表情陰沈片刻,猛得拽住她冷笑:“我還會什麽你該再清楚不過。”

他摸了摸她臉,湊近低聲道:“別急,等你親眼看著他死了,我再讓你好好回憶一下,我到底會些什麽……”

江凈伊一把推開他,再去看海面上,就見一場廝殺已然開始。

緒釗應該看見了郵輪上的她,剛擡了擡手,就被一枚子彈擦過,又縮了回去。

他整個人也蹲下了身,掏出一把手槍回擊,精準地命中一個追殺者的胸口,那人即刻就倒了下去。

可那些人的快艇已經包圍了他,隨後尖銳的槍聲震耳欲聾。海面上,引擎瘋狂t轟鳴,浪花飛濺,子彈呼嘯。

緒釗明顯寡不敵眾,被對方的火力完全壓制。

隔著一段距離,江凈伊眼睜睜看著一顆子彈打穿了緒釗的肩胛,他身體一晃仍是穩住了,可握槍的手卻脫了力,手槍落近了海水中。

緊接著,又是集中的幾下點射,擊中了他的大腿。他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快艇甲板上,眼看已失去了反抗能力。

“緒釗——!!”江凈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身體已下意識向前探出,爬上了欄桿幾乎要墜下去。

“小心些。”何梵生趕緊從身後把她抱了回來,皺眉道:“他這樣的人死了就死了,你可別做傻事。”

“……為什麽?”江凈伊看著遠處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淚水已模糊了視線:“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他?他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要落得這種下場?”

聽到她的質問,何梵生沈默一瞬,又抱住了她。

良久,他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冷聲道:“你知道嗎?當年他那個奸夫父親,其實也算是死在我爸手裏。”

“什麽……”江凈伊原本死死盯著緒釗那邊的眼眸一滯,不由看向他。

“那時的情形跟此刻何其相似……”何梵生感慨道:“我爸也是這樣,知道了我媽和那奸夫的下落後,放出消息把緒家的仇家引了過去,結局你也知道了,那奸夫死得其所。”

“我是長大後聽我爸說起,才知道的。我爸說他不後悔,我現在也一樣,”他如同情人呢喃般,在她耳邊輕聲細語:“因為我和他之間本就隔著血海深仇,從一開始就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他不死,我們家就永遠不得安寧。”

“其實他如果不來招惹我,看在我媽的份上我也沒必要跟他較勁——可他偏偏要來搶走你,”他的眼神驟冷,抱著她的手臂收緊,箍得她生疼。

“那就活該和他的奸夫爹一個下場!”

江凈伊已是心膽俱裂,無力再和他爭辯,只怔怔看著那片已漸漸平靜下來的海上區域。

她見四周的快艇都放下了槍,迅速朝中間那艘失去動力、隨波逐流的船圍攏過去。她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只祈禱能留緒釗一條性命。

可是上天沒有聽見她的心願,也沒有眷顧那個可憐人。

下一刻,就見那些人中有一個拿出什麽東西點燃,往緒釗所在的船上扔了過去,如此這般接連扔了好幾個。

而緒釗始終不見蹤影,或許已倒在船艙中生死未知。

他們扔的應該是汽油彈,因為很快那艘游艇就燃起一片火光。隨後那些人迅速撤離,只留下孤零零一艘火船。

江凈伊已經徹底崩潰了。

“不要!緒釗!緒釗!”她拼命掙脫出何梵生的控制,想要爬過欄桿跳下去,卻又被他一次次地拽下來。

“你救救他!求你了,求你……救他……他不能就這麽……”她甚至忘了憎惡,向何梵生求救。

抱著她的人卻只是沈默。

很快,遠處那艘船,連帶著船上的人都被火光徹底吞噬。

再然後。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沖天的火球冒著黑煙,在海上蔓延。連郵輪這邊都感覺到了灼熱的氣浪。

緒釗,連同那艘快艇,徹底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烈焰和翻滾的濃煙之中。

江凈伊停止了掙紮和哀求,呆呆看著那片火海,只覺耳邊一陣尖銳嗡鳴。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她的靈魂仿佛都被那場爆炸徹底粉碎、蒸發。

火。又是火。

它再次毀滅了她最為珍視的東西。

而與此同時,她似乎又尋回了某樣東西。那是無數早已深埋在過去的記憶碎片。

它們如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湧進了腦海,令她腦袋脹得發痛。

她蹲下身捂住了額頭,疼得渾身發顫。

“伊伊,別傷心了。”何梵生當她正因為緒釗的死而痛苦,湊近了安慰她:“都會過去的。你跟他不過就相處了三個月而已,能有多深的感情呢?慢慢的你就會忘了他,以後我們會幸福長久地過下去。”

“……”

不是的。記憶深處有個聲音道。

不是三個月。她和緒釗相處的時間,才沒有那麽短。

她和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就……

“阿招……”她喃喃念出了這個名字。

隨著這個名字在腦海中顯現,記憶裏那張熟悉而稚嫩的臉也逐漸清晰。

“不……別丟下我……”

她站起身,心神恍惚,如同夢游般踉蹌著跑向甲板邊緣。

在一片混亂和何梵生驚怒的呼喊聲中,她被邊緣的一處凸起絆了一下,隨後不受控制地跌向欄桿,縱身翻了下去。

她墜落進了那片冰冷刺骨的蔚藍大海。

“伊伊!!”

被海水淹沒的一瞬間,她看見頭頂何梵生驚慌失措的臉,和他跟著跳下來的身影。

可她心間無波無瀾,腦子裏浮現的卻是十二歲發生事故那晚,爆炸的瞬間緒釗把她護在身下的那張臉。

原來是你,阿招。我終於想起來了。

陽光透過海面,變得破碎而冰冷。她平靜地閉上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