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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隱秘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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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隱秘約定

天剛蒙蒙亮,外面還籠著薄紗似的晨霧,一夜幾乎沒怎麽合眼的江凈伊就立即又起身來到了庭院中。

清晨的宅院裏悄無人聲,只有偶爾傳來的鳥鳴。

她這次沒有像昨晚那樣急切激動,而是裝作隨意地踱步,漫不經心地四處看看。她知道,白天他更不可能待在外面,何宅這處畢竟只是觀瀾園的一角,其實並不算多大,再加上現在戒備森嚴,時常有保鏢巡視,那些樹叢假山裏想要藏住一個闖入者是很難的。

除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後院深處。越過一片疏朗的竹林,兩棟古拙的鑊耳樓在晨霧裏顯出灰黑色的輪廓。

那是何家的祠堂和祖母的小佛堂,除了每年過年祭祀,以及何梵生生日過去祈福,平時幾乎沒人會踏進一步。

心念微動,腳步已踏上濕漉漉的碎石小徑,細微的聲響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越靠近,那股陳年木料與冷寂香燭混合的沈郁氣息便愈發濃重,裹挾著一種被遺棄的孤清。

祠堂大門仍是上著鎖,只在過年時才會被打開,於是她徑直走向後面的佛堂。

她能感覺到身後有人跟了過來,這是何梵生專為她配備的兩個保鏢,只要她人在室外,他們就會隔著不遠不近地距離關註她的行動。

名曰保護,實為監視。

但好在何梵生也嚴令禁止他們跟得太緊,以免冒犯她的私人空間,進而幹擾她的創作靈感。

因而在她踏入佛堂大門後,那兩人也並沒有跟進來,而是守在幾步外的竹林裏,力求隱蔽自己,降低存在感。

她暗暗松了口氣,在佛堂內環視了一圈。

上次過來還是幾個月前,何梵生生日那晚。也是在這裏,對著佛像的慈悲臉,他說出了最殘忍的話,讓她如墜深淵。

後來她其實很抗拒再想起這些,也抗拒這個地方。但此刻她的心境又完全不一樣了。

這裏似乎仍如那晚一樣,什麽都沒有變。濃重的檀香混著朽木味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只有高處雕花窗欞透進幾縷微光,照亮浮塵。正中佛龕裏供奉著面目悲憫的藥師佛像,兩側垂著褪色的經幡,前面的供桌上點著常年不滅的香燭,飄逸出裊裊細煙。

她細細觀察了一番,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帷幔後、香案下、堆滿經卷的角落……

盡管那人足夠小心,但還是被她發現了些許痕跡。

比如地上被刻意抹去的一點腳印,供桌上的供品裏明顯缺少的數目,還有估計是被打翻過又被扶好的香爐……

傭人一般隔一個星期會來這裏打掃一次,給供品換上新鮮的水果糕點,即使看到這些變動的痕跡也多半以為是老鼠,並不會在意。

看來,這處的確是再適合不過的藏身地。

她越發確定他就在這裏。或許就藏在角落某處帷幔後,隔著咫尺的距離默默註視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反而越發平靜下來,走到佛像前仰頭而視,似是在祈禱般,嘴唇微動,對著寂靜的空氣輕聲道:“你在這裏,對不對?”

“我很想你。”

說出這句,她難以抑制地紅了眼眶,聲音也有些顫抖。

很快她又穩住了,繼續道:“今晚你還會來找我嗎?”

周圍始終寂靜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半晌後,旁邊的某處突然傳出一道不輕不重的敲擊聲,若是旁人只怕會誤以為是老鼠發出的動靜,直接忽略掉。

江凈伊卻只覺那道聲音直接敲進了她的心口,使得她整個心臟狂跳不止。

她彎起唇角笑了。

“好,我等你。”

***

之後的這一整天,江凈伊都抑制不住愉悅,直到晚上江蕓回來,要她下去一起吃飯。

這段時間只要江蕓不在,她都盡量避免和何梵生打照面,吃飯也都是讓人端上來,自己在房間解決。

而江蕓一旦回了何宅,那她就免不了要出去應付一下。

但因為今晚的隱秘約定,她心情很好,於是暫且也能忍受和江蕓何梵生在一個空間裏相處。

結果剛吃了一會,何梵生就關心問她:“伊伊,你今天怎麽一大早去了佛堂?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江凈伊臉色沈了沈。即使她可以一整天都見不到何梵生,可她在何宅的一舉一動幾乎都能被他掌握。這是最讓她感到不適的一點。

她垂眼不看他,淡淡道:“隨便逛逛,找找靈感。”

何梵生點點頭,又道:“家裏還是太局限了些,你現在需要多出去采采風。這樣吧,你這兩天好好選一下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可以去度蜜月。”

江凈伊心頭咯噔一跳,眉間緊皺:“度蜜月?!”

她下意識看了看旁邊一臉鎮定自如的江蕓,又看向何梵生:“什麽意思?什麽度蜜月?”

“就是這個意思。”t不等何梵生回答,江蕓放下筷子搶先道:“你們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下個月,好好準備吧。”

江凈伊也沒了胃口,擡頭堅定道:“我從沒答應過什麽結婚,你們一定要這樣強迫我嗎?”

何梵生眼眸一黯,勉強撐著笑道:“這怎麽是強迫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本來就是有感情的,現在水到渠成修成正果,不好嗎?”

江凈伊只回以一聲冷笑:“這話你騙騙自己就行了。”

“……”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降到冰點。

良久,何梵生才鐵青著臉道:“不論如何,你只要知道,我們才最合適,和我結婚才是最佳的選擇。”

這段時間裏,類似的爭執已經有過無數次,江凈伊都疲憊了。

多說無益,也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況且緒釗已經平安無事地來找她了,那她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裏。

既如此,還跟他們廢話什麽呢?

她索性站起身:“隨你,你想結婚就結,總之我不會參與。”

“江凈伊!”江蕓氣得喊出她的全名,斥道:“你什麽態度?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是你們先不好好說話的,你們有尊重過我的意願嗎?”

江凈伊失望道,隨後轉身離開了餐廳。

留下來的兩人面色都難看極了。江蕓平覆著怒氣,閉了閉眼,又安撫何梵生:“你別在意她的話,這事她必須聽我的。你趕緊安排吧,你爸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只怕等不了太久。”

何梵生卻是心緒難評,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沈沈的暮色,面色陰晦:“可她的性子向來執拗,就算強行摁著她結了婚,之後呢?她現在甚至連一點衣角都不想讓我碰到,結婚又有什麽意義?”

身後的江蕓沈默片刻,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就這樣。實在不行,不如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吧。”

何梵生臉色一變,轉身道:“你說什麽?”

江蕓卻仍然淡定,就仿佛嘴裏談論的人並不是她養育多年的女兒:“至少先讓她生下你的孩子,這樣繼承人也有了,你爸才能安心把何家交給你,那些想往何家伸手的人也能歇了念頭。”

“最重要的一點,有了孩子這個牽絆,她還能犟什麽呢?以後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會好好跟你過日子的,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何梵生無言以對,心下卻是一陣激蕩,竟暗自思考起這種可能性。

“可如果真這樣做……她只怕會更加恨我……”他遲疑道。

江蕓卻搖頭笑道:“什麽恨不恨的,她只是一時想不通罷了。等你們有了孩子,她得到了榮華富貴,站上頂峰享受名利雙收的成就感,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愛啊恨啊這些虛浮的感情都不值一提。”

江蕓的話完全說進了何梵生心裏。

是啊,恨不恨又有什麽要緊?她現在對他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她早就不愛他了。他做再多都是徒勞。

可他還是不想放手,他只想牢牢地把她禁錮在身邊。

既如此,那……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更何況,緒釗還活著。一旦她知道了這件事,怎麽可能還會乖乖待在這裏?

他沒有辦法了。

橫豎也得不到她的愛,恨就恨好了。

總之他不能再失去她。她只能是他的。

一股偏執而瘋狂的黑潮徹底占據了他的眼眸。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澀帶啞:“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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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覆日更,每章內容會短一點,暫定更五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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