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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有些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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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有些想他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內心的空洞。身下是熟悉又陌生的觸感,鼻尖縈繞著老宅特有的熏香和潮氣。

她又無法控制地想起在意大利別墅裏,緒釗為她準備的那個色調清新陽光充沛的房間。

還有他的臉龐、他低沈的聲音、他帶著粗繭的大手……

有關他的無數細節在腦海中翻騰作亂,她的心也是亂的。

他現在怎麽樣了?應該已經知道她回國的事了吧?他會沒事嗎?

她真的有些……想他了。

就這樣漫無邊際地想著,不知過了多久,在極度的疲憊和混亂中,她才終於被黑暗拖入了斷斷續續、並不安穩的淺眠。

***

再次睜開眼,窗外已是白亮的天色。她起床梳洗過後,帶著還未消散的困倦和沈重,推開房門下了樓。

餐廳裏,何梵生已然端坐在了餐桌旁,只有他一人。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擡眼望來,那雙極為漂亮的眼睛瞬間亮起,嘴角勾起溫煦的笑容。

“早,伊伊。”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又含著一絲愉悅:“昨晚睡得還好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站起身,繞過餐桌為她拉開了對面的椅子。

“早。”江凈伊低低應了一聲,避開他過於熱切的目光,徑直走過去坐下,又四下看了看。

“江姨昨晚就去t療養院陪我爸了,這幾天估計都不回來。”何梵生知道她在找誰,解釋道。

“哦。”她點了點頭,一臉並不想多說話的樣子,轉而看向餐桌上的餐點。

何家的早餐慣常都是中式,她夾起一只叉燒包放到了自己的碗裏,低頭吃了起來。

何梵生也拿起了筷子,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江凈伊身上。

看她吃得心不在焉,他放下筷子,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擺出閑聊的姿態,語氣親昵:“怎麽樣?國外的食物還是比不上家裏的合胃口吧?你真是受苦了。”

江凈伊本來不想搭理他,但他的語氣怎麽聽怎麽讓人覺得不舒服,她實在沒忍住,咽下嘴裏的食物平靜道:“我在緒釗那裏吃得也不差,都很喜歡。”

何梵生聽她嘴裏提到那個名字,笑意僵了僵:“那倒是,意大利嘛,吃的方面確實比歐洲其他地方講究些。”

他想到什麽,順勢另起話題:“對了,你是不是還沒去我們在英國的那家博物館看過?過一陣我帶你過去玩,然後再去周邊國家轉一轉,好不好?”

江凈伊吃東西的動作不由頓住,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那雙眼眸裏滿是認真,就仿佛在許下極為鄭重的承諾。

她突然想起,當年高三在知道他畢業後將要去英國讀書後,她其實是期待過能和他一起去的。

並不是癡心妄想,而是因為江蕓很早就許諾過,將來會送她出國繼續學畫畫。可那一年她再征求江蕓的意見時,她卻改口了。

江蕓說她在創作上其實沒有多少天賦,再繼續學也得不到什麽突破,倒不如發揮她的模仿特長,然後用這項技能幫何家做贗品。

當然這樣她就必須留在國內。

她很失落難過,也很不甘心,那時周圍的人都說她沒有才華,她總希望能有一個人欣賞她,看到她的長處。她並不想只去做一個模仿者。

於是她用心畫了一幅畫拿給何梵生看,只要他認為她畫得好,她就還有底氣繼續堅持,也可以再次爭取出國的機會。

可最終他給出的,是那樣客觀理性、又無比刻薄的評價,精準地碾碎了她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

再後來,何梵生順利出國。而她的夢想被鎖進櫃子深處,她成了畫廊幽暗角落裏無人知曉的仿制畫師。

兩人的軌道也在那一刻徹底偏離,漸行漸遠。

盡管早已對他沒了任何忘念,但此刻聽他給出這樣的邀約,她的心還是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

過去的那些年裏,他從未提過。如今她也早已不需要了。

她垂下眼簾搖了搖頭,語氣疏離:“不了。我哪裏都不想去。”

何梵生神情黯了黯,又釋然笑道:“也好,你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他用公筷夾起一塊蒸排骨放到她碗裏:“看你臉色還不太好,多吃點肉,補補氣血。”

江凈伊只掃了一眼,卻始終沒動那塊排骨,潦草又喝幾口粥就推開碗:“我吃飽了。”

說著起身要離開。

何梵生又叫住了她:“別急,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她只好又坐了回去,何梵生從身邊拿出一個精致包裝盒。

“給你的新手機,還辦了新號,卡已經放到裏面了。”他微笑著遞過來,又感嘆了一句:“也不知道你這段時間是怎麽過的,連個基本的通訊工具都沒有,多不方便。”

江凈伊看著那嶄新的盒子,沒有伸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買的。”

何梵生笑容未減,只將盒子又往前推了推:“你現在就跟我生分到了這地步嗎?一個手機而已。先用著吧,省得你又出去跑一趟。”

江凈伊確實是打算早餐後就出門買個新手機,她急於和緒釗那邊取得聯系,既然現在有現成的,倒也不用再浪費時間。

於是她還是拿了過來,道了謝後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一關上門,她就連忙拆開盒子拿出手機開機,又從貼身的口袋裏翻出在意大利警局時,緒釗的律師阿爾貝托給她的名片,照著上面的號碼撥打了一個國際長途,然而始終沒人接,隨後她又意識到那邊是有時差的,算起來現在那邊應該還是淩晨,人家估計都在休息。

她只好放棄,轉而又打算聯系一下緒李。緒釗出了這樣大的事,緒家不可能不知道,說不定現在正在想辦法救他。

她憑著記憶撥出了緒李的手機號,卻仍是一陣單調重覆的忙音,無人應答。

這讓她越來越焦慮。

有可能緒李正在趕過去的路上?還是說緒釗那邊出什麽事了?

她實在無法安心,最後打算直接去緒家找緒李。

她拉開門,快步走向樓梯。剛下到樓梯拐角處,便與正拾級而上的何梵生迎面相對。

“怎麽了?”何梵生看見她匆忙焦灼的樣子,眉頭微蹙:“要去哪裏?”

“出去走走。”江凈伊含糊道,腳步不停,試圖繞過他。

何梵生沒有讓開,反而微微側身,徹底擋住了她的去路,眼眸微微一瞇:“你該不會是想去緒家吧?”

江凈伊腳步頓住,緊抿著唇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

他聲音沈了些:“你去了也沒用的,緒家不會管他。”

“怎麽可能?!”江凈伊脫口反駁道:“他現在是緒家的——”

“是緒家的新一任話事人,對嗎?”何梵生眼中透出譏誚,慢條斯理道:“可這只是老頭子一廂情願的決定,緒家其他人沒一個服氣的。現在老東西眼看就要油盡燈枯,早就說不上話了。緒釗這一出事,下面那些人落井下石都嫌不夠快,誰還會費力不討好地去撈他?”

“……”

“還有件事你得知道,緒家老二,也就是緒李的父親,已經在著手計劃奪權上位了,而他一旦得勢,多半會讓緒家和國外那些灰色產業徹底切割,這樣就算緒釗萬劫不覆,也影響不到國內的根基,所以你覺得,緒李會怎麽選?”

江凈伊楞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心間湧起巨大的恐慌。

她在何家這些年,不是沒聽聞過那些富貴家族間的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因而也明白何梵生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

看著她臉色蒼白的模樣,何梵生眼底的冷誚迅速褪去,放柔了語氣勸道:“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輕舉妄動,先靜觀其變。”

江凈伊默了默,又很快冷靜下來,神情堅定:“我還是要去一趟,之後該怎麽做,我自己判斷。”

她直視他,強壓著翻湧的情緒:“讓開,我要出去。”

“伊伊你先冷靜一點,”何梵生的語氣又凝重了些,含著無奈:“我是為你著想,現在真的不適合出門。”

江凈伊心裏莫名一陣煩躁,在意大利因為害怕行蹤被暴露只能窩在別墅裏也就算了,現在事情平息後再回來,為什麽還是要憋憋屈屈地躲在家裏不能出門?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冷聲道,試圖側身擠過去。

何梵生臉色一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牢固:“你聽話好不好?外面——”

“砰!砰!砰!”

就在這時,外面院子裏突然傳來幾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打破了樓梯間緊繃的對峙。

聽著像是沈重的鈍器狠狠砸在金屬門板上,緊接著,又隱約能聽見一個飽含怒火、異常耳熟的男聲穿透門板,飄進院子裏。

樓下的客廳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管家帶著宅院保安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對樓梯上的兩人報告:“……是喬家小公子!帶了一群保鏢在大門口鬧,說是要、要江小姐出去見他……”

樓上的兩人同時沈默了。何梵生轉頭,對著臉色同樣難看的江凈伊長嘆一聲:“你看,我沒騙你對不對?現在真的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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