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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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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離別

皇宮的朱紅宮墻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沈眠枝跟著江遇穿過層層宮門,腳下的青石路仿佛還殘留著宮變時的血跡。

沿途的宮女太監都行色匆匆,見了江遇也只是匆匆躬身行禮,眼底藏著未散的驚懼。沈眠枝的心隨著一步步靠近柳雲舒的寢宮,揪得越來越緊,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快到了,就在前面的長樂宮。” 江遇放緩腳步,輕聲提醒,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沈重。他知道,柳雲舒撐到現在,或許就是在等沈眠枝回來。

長樂宮內,燭火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藥味。柳雲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半睜著,眼神渙散,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床邊守著兩名宮女,見江遇和沈眠枝進來,連忙起身行禮,眼中滿是疲憊與擔憂。

“雲舒!” 沈眠枝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顫抖。她俯身握住柳雲舒的手,那雙手冰涼刺骨,指甲泛著青白色,與記憶中那個總愛攥著糖畫、手心溫暖的姑娘判若兩人。

柳雲舒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轉動眼珠,當目光落在沈眠枝臉上時,渙散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絲光亮。她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響,宮女連忙遞過一杯溫水,用小銀勺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了兩口。

“眠枝…… 你真的…… 沒死?” 柳雲舒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嘴角微微上揚,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她皺起眉頭,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

“是我,雲舒,我沒死。” 沈眠枝連忙用袖口替她擦去汗珠,聲音放得極柔,“對不起,之前騙了你,我是詐死。”

柳雲舒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她沈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笑聲斷斷續續,帶著氣音:“我就知道…… 你那麽聰明…… 怎麽會輕易…… 死掉……” 她說著,突然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跡。

“雲舒!別說話了,先好好休息!” 沈眠枝慌忙按住她的肩膀,眼中滿是心疼。

柳雲舒搖了搖頭,虛弱地抓住沈眠枝的手,眼神堅定:“我沒事…… 讓我…… 跟你說說話…… 我怕…… 以後沒機會了……”

江遇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模樣,心中滿是不忍。他對著宮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先退下,自己也悄悄退出寢宮,將空間留給她們。

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剩下燭火燃燒的 “劈啪” 聲和柳雲舒微弱的呼吸聲。

“眠枝…… 你為什麽…… 要詐死啊?” 柳雲舒的聲音漸漸平穩了些,好奇地問道。她一直想不明白,沈眠枝那麽在意家人,怎麽會突然 “離世”。

沈眠枝握著她的手,緩緩開口,將自己的經歷一一說來:“當年父親被誣陷後,我就成了罪臣之女,處處受限。後來我發現父親的案子疑點重重,懷疑與皇帝有關,可我沒有證據,也沒有能力對抗皇權。江遇為了幫我,提議讓我假死,這樣既能避開皇帝的眼線,也能安心去江南尋找證據。”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很殘忍,讓你承受了那麽多痛苦,可我沒有別的辦法。幸好,最後找到了李嵩留下的證據,沈家的冤案也終於得以平反。”

柳雲舒靜靜地聽著,眼中沒有絲毫責怪,反而帶著一絲釋然:“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 有你的難處。看到你平安回來…… 看到沈伯父沈伯母沈冤得雪…… 我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麽,“其實…… 我也有件事…… 一直沒告訴你。”

沈眠枝心中一動,輕聲問道:“什麽事?”

柳雲舒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開口:“眠枝,我不是…… 這個世界的人。”

“你說什麽?” 沈眠枝猛地睜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心中滿是震驚。

柳雲舒看著她的反應,輕輕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原來的世界…… 和這裏完全不一樣。那裏沒有皇帝,沒有皇宮,只有一片荒蕪的土地。

到處都是幹裂的田地,沒有足夠的糧食,連水都要省著喝。我有個妹妹,比我小五歲,長得很可愛,總愛跟在我身後,喊我‘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懷念,眼神變得溫柔,仿佛妹妹就在眼前:“那年冬天,特別冷,糧食早就吃完了。妹妹得了病,發著高燒,我只能抱著她在破廟裏發抖。我出去找吃的,回來的時候……” 柳雲舒的聲音突然哽咽,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回來的時候,看到有人…… 有人在吃她…… 我沖上去想救她,卻被他們推開……”

沈眠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沒想到,柳雲舒看似活潑的外表下,藏著這樣慘痛的過往。她伸出手,輕輕撫摸柳雲舒的頭發,像安撫受傷的孩子一樣,無聲地給予她力量。

柳雲舒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我知道…… 我打不過他們,也救不了妹妹。那天晚上,我跑到懸崖邊,想著…… 與其被他們吃掉,不如自己了斷。

我閉上眼睛跳下去,以為會摔得粉身碎骨,可再次睜開眼,就到了這裏,成了柳雲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滿是覆雜:“剛開始我很害怕,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後來我發現,這裏有好吃的,有暖和的衣服,還有你這樣的朋友。我以為…… 我終於可以好好活著了,可沒想到…… 還是逃不過這樣的結局。”

沈眠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柳雲舒的手背上。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柳雲舒總是那麽愛吃甜食,為什麽對 “活著” 有著近乎執著的渴望,為什麽偶爾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詞語 —— 那些都是她對曾經苦難的補償,對安穩生活的珍惜。

“雲舒,對不起,我以前…… 沒有好好關心你。” 沈眠枝的聲音帶著哽咽,心中滿是愧疚。她想起初次遇見柳雲舒時,柳雲舒抱著一碟桂花糕,吃得滿臉都是,說 “能吃到這麽甜的東西,真是太幸福了”;想起柳雲舒看到街邊的糖畫攤,眼睛亮得像星星,說 “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糖”;想起柳雲舒被皇帝軟禁時,抱著泥人說 “我想活著,想和你一起去看桃花”。原來那些看似天真的舉動背後,都藏著她對過往的恐懼和對生活的渴望。

柳雲舒搖了搖頭,虛弱地笑了笑:“不怪你…… 你已經…… 對我很好了。能認識你…… 是我這輩子…… 最幸運的事。”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也漸漸開始渙散,“眠枝…… 我好冷……”

沈眠枝連忙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緊緊握住她的手,試圖將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她:“雲舒,別怕,我在這裏。”

她看著柳雲舒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輕聲說道,“雲舒,你還記得嗎?你說過,你們那個世界的人,有時候會說‘穿越’,說人死了之後,可能會回到原來的世界。說不定…… 你現在只是要回去了,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就能見到你妹妹了。”

柳雲舒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看著沈眠枝,眼中滿是期待:“真的…… 嗎?我真的…… 能見到妹妹?”

“真的。” 沈眠枝用力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你妹妹一定在等你,等你回去找她。你別害怕,安心地走,說不定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她了。”

柳雲舒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卻堅定:“好…… 那我…… 就去找妹妹了。眠枝…… 我只願你…… 一輩子平安順遂…… 再也不用…… 經歷這些痛苦……”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握著沈眠枝的手緩緩垂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仿佛真的看到了等待她的妹妹。

“雲舒!雲舒!” 沈眠枝抱著她的手,失聲痛哭。殿外的江遇聽到哭聲,連忙推門進來,看到柳雲舒安詳的模樣,心中一沈,默默走到沈眠枝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

燭火漸漸燃盡,只剩下微弱的火星,映著沈眠枝淚流滿面的臉。她知道,那個總愛笑著喊她 “眠枝”、總愛分享糖畫、總愛憧憬自由的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跨越時空來到這個世界的柳雲舒,最終還是帶著對妹妹的思念,離開了這個讓她經歷了歡笑與痛苦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沈眠枝漸漸平覆了情緒。她小心翼翼地為柳雲舒整理好頭發,撫平她衣角的褶皺,像是在為她準備一場遠行。“雲舒,一路走好,祝你在原來的世界,能和妹妹一起,好好活著,再也沒有苦難。”

江遇看著她平靜卻帶著悲傷的側臉,輕聲說道:“新帝已經下令,會以郡主之禮厚葬柳雲舒,讓她走得風光。”

沈眠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柳雲舒蒼白的臉上,眼中滿是不舍:“謝謝。她值得最好的。”

走出長樂宮時,夜色已深,天上飄起了細密的春雨,落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沈眠枝擡頭望著夜空,雨水混著眼淚滑落。她想起柳雲舒說過,想和她一起去看城外的桃花,想一起吃遍京城的甜食,想一起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可這些約定,終究沒能實現。

“以後…… 我們每年春天,都去城外的桃林看看,替雲舒看看她想看的桃花。” 江遇走到她身邊,撐開一把油紙傘,遮住她頭頂的風雨,語氣溫柔。

沈眠枝看著他眼中的關切,心中漸漸有了一絲暖意。她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好。我們還要帶她愛吃的桂花糕和糖畫,告訴她,我們過得很好,也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能過得很好。”

春雨淅淅瀝瀝,打在油紙傘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響。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

沈眠枝知道,柳雲舒的離開,是她生命中又一次沈重的告別,但她不會沈溺於悲傷。因為柳雲舒用她的經歷告訴她,要珍惜當下,好好活著,帶著逝者的祝福,繼續走下去。

幾日後,柳雲舒的葬禮如期舉行。新帝夏懷蘇親自到場祭奠,朝中大臣紛紛前來送行。

沈眠枝穿著素色喪服,站在墓碑前,將一束新鮮的桃花放在碑前 —— 這是她特意去城外桃林采摘的,雖然花期未到,卻也開得嬌艷。

“雲舒,桃花我給你帶來了。你看,很漂亮,就像你說的那樣。” 沈眠枝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溫柔,“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帶著你的祝福,過好每一天。”

風輕輕吹過,卷起幾片桃花瓣,仿佛是柳雲舒的回應。沈眠枝望著墓碑,心中默念:雲舒,再見了。願你在另一個世界,能與妹妹重逢,從此平安喜樂,再也沒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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