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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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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遲來的道歉

六月初六,主大吉宜婚嫁。

沈眠枝坐在妝臺前,手巧的喜娘為她挽發扣冠。

三夫人和謝林雨忙裏忙外,連帶著杏桃也忙的不見人影。

“姑娘的眉色似是有些淡,在添一些吧。”喜娘仔仔細細的端詳了一番正從盒子裏挑選合適的眉筆。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人,手中拿著一只小巧精致的金盒。

“世子爺安。”喜娘瞧清來人連忙行了一禮,世子爺今兒怎麽穿了身紅色,許是圖個喜慶?

謝硯之薄唇微啟:“先退下吧。”

喜娘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沈眠枝註意到他身上的衣袍,雖不是婚服但紅的這般耀眼,她的手心浸出薄汗,他這是要做什麽?

謝硯之緩步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金盒打開,取出裏面的螺子黛,左手輕輕的扶著她的下頜,右手為她描眉。

心裏那股異樣的感覺再一次蔓延開來,沈眠枝端坐在軟凳上仍由他為她描眉。

“我是第一次給女子描眉,也不知描的好不好。”謝硯之溫熱的呼吸伴隨著話語落在她的耳邊。

有些癢意,沈眠枝抿著唇微微蜷縮起手指。

過了一會,謝硯之將桌上的小銅鏡遞給她:“可還滿意?”

沈眠枝仔細端詳了一番輕聲道:“滿意,多謝表哥添喜。”

添喜,她以為他只是為她添喜嗎?

“眠枝!我...”柳雲舒推開門咋咋呼呼的跑進來,早上賴床耽擱了好些時候。

推門而入就見謝硯之手握眉筆,沈眠枝對著銅鏡細看,兩道紅色的身影一站一坐。

忽略掉眠枝剛剛的話,兩人現在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她心裏嘀咕了幾句,連忙又竄了出去:“我什麽都沒看見!”

謝硯之那大冷臉看著她的時候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

“表哥若無其他事可先在外廳歇息,一會三夫人會帶著喜夫人來...”

她就這般急著趕他走,謝硯之微微頷首朝外走去,手拉開房門的一瞬間,他忽然側目朝她看去,妝臺前的女子明眸皓齒,踔麗無雙。

沈眠枝指尖撚過胭脂正細細的抹唇,不曾見他回頭,謝硯之收回視線緩步走了出去,就在那一瞬間沈眠枝側目看去。

那般灼熱的目光她又怎會感受不到,不過是不想讓他再多出一份妄想罷了。

見謝硯之走了,柳雲舒這才帶著喜娘走了進來:“這是螺子黛?”

“雲舒認得此物?”沈眠枝看著盒中的東西,本以為是青黛,原來是這樣的好東西。

柳雲舒摸了摸下巴道:“我...我可是陛下親封的郡主怎會不知道。”

螺子黛是宮裏的東西,極其難得,他還送了她一整盒。

喜娘幫沈眠枝上完妝穿戴好配飾,三夫人就帶著幾位喜夫人來了。

吉祥的話一個接一個,丫鬟端著托盤快步走了過來:“請小姐握平。”

那托盤用紅布蓋著,沈眠枝伸手掀開,純金做的蘋果平穩的立在托盤上。

幾位夫人看花了眼:“這江家真是財大氣粗,連蘋果都是金子做的,還有桌上的這些螺子黛,我以前只在皇後娘娘宮裏見過呢。”

金蘋果很沈,托的她的手有些發酸,柳雲舒眼睛亮晶晶的:“好大一個!這得值多少錢。”

三夫人欣慰的拍了拍沈眠枝的手:“可見江家那小子的心意。”

沈眠枝朝三夫人笑了笑,外頭喜婆的聲音傳來:“姑娘快些,別耽擱了吉時。”

隨著四位喜夫人各執一角蓋頭輕輕的放了下來,柳雲舒扶著沈眠枝的手緩緩的朝外走去:“眠枝,今天你好好看,你以後去了江家也要時常找我玩...”

“嗚嗚...舍不得你了...要不別嫁了...你來我郡主府吧...”

聽著柳雲舒在旁邊念念叨叨,越說越離譜,沈眠枝忍不住輕笑出聲,礙於蓋了蓋頭不可說話,她緊緊的握住柳雲舒的手腕,已示心意。

“表哥/大哥哥?”柳雲舒和謝行舟的聲音同時響起。

照理說沈眠枝作為謝家的表姑娘成親,是由三房庶出的謝行舟送嫁,而謝硯之是嫡出原是不用來的。

謝行舟早早就被謝林雨叫了回來,雖說身份不比謝硯之尊貴,但好在是告訴了外面的人,沈眠枝身後是有人的。

謝硯之淡漠的掃過謝行舟:“兄長尚在,不勞二弟費心。”

他走到沈眠枝面前輕聲開口:“讓我來吧。”

正等著他蹲下身,卻不料她的身子忽然一空,沈眠枝的手臂下意識的環上他的脖頸。

抱著送她出嫁嗎?

柳雲舒看著這一幕,心裏忍不住尖叫,這個畫面也太有感覺了。

不愧是她最愛磕的一對。

“哎,我...”謝行舟臉色猶豫,送眠枝姐姐出嫁是姐姐吩咐的,要是沒完成,姐姐會不會生氣。

柳雲舒眼疾手快的將謝行舟撈回來:“讓表哥去送。”

她的眼裏冒著粉光,拽著謝行舟朝前院走去,這等名場面不能錯過,還好她一早叫白芷去前面早早占著了。

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她的腰將她往上托了托,謝硯之垂眸看向她,兩人隔著紅紗蓋頭對視,沈眠枝看不清他的臉,但那道視線卻不容人忽視。

明明從後院到前院不過一點路,她卻感覺走了許久。

夏日的風徐過,帶著一陣花香,應該是穿過花園了。

“枝枝。”

抱著她的人忽然頓住腳步,沈眠枝不明所以的擡起頭看向他。

“唔——”

隔著面紗,謝硯之低頭吻上她的唇,耳邊響起一道祈求的聲音:“枝枝,不嫁他好不好?我帶你走,我再也不會囚著你,勉強你。”

攥在他胸前的手緊了幾分,沈眠枝沈默的搖了搖頭。

她不願。

這個答案,他一早就該想到的,嗓子有些幹澀,他再次開口:“從前是我不好,枝枝,對不起。”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這句對不起是他欠她的,可如今已經晚了,是他做下的總總,推著枝枝離開他。

聽見他說的那三個字,沈眠枝心中陡然一緊,高高在上如謝硯之,他也會道歉嗎?

腳步動了,越往前走外面的人群聲愈發熱鬧。

“快看,新娘子出來了!”

“怎麽是謝世子親自抱著的?我記得這位只是謝家的表小姐?”

瞧著外頭議論紛紛,三夫人清了清嗓子:“眠枝雙親已故,是世子爺親自帶回來的,故而格外憐惜些。”

謝林冉也跟著點頭附和,眾人見親妹妹都承認了,倒也沒再說什麽。

站在一側的謝林月眼神嘲諷,謝硯之啊謝硯之,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這種女人。

“瞧見了嗎?你自詡是謝家嫡出大小姐,到頭來連表小姐都不如。”夏懷瑾站在謝林月旁邊戴著面具陰陽怪氣的開口。

這幾個月他屢遭彈劾,以謝硯之為首的官員處處針對,連帶著皇帝也對他有些不耐煩了。

隨著謝硯之抱著沈眠枝越走越近,元安的聲音在一側響起:“世子爺給表姑娘添禮:黃金兩萬兩,白銀一萬兩,良田千頃,商鋪數百,綾羅三百匹,羊脂玉如意一對,琉璃花樽一對,金樽玉棺一副...”

聽著元安的聲音,滿堂震驚,昔日皇子妃出嫁斷無這般隆重,看來這謝家的表姑娘甚是得世子爺憐愛。

沈眠枝環住謝硯之脖頸的手微微縮緊,她不明白,謝硯之到底在做什麽。

旁邊是歡喜的鑼鼓聲,耳邊他的聲音傳來:“若你嫁我便是聘禮,若你不願,便做添妝。”

謝硯之的聲音很小很輕,但沈眠枝聽的剛剛好,她的心臟猛的縮緊,隔著紅紗的蓋頭,她看向他的臉龐有些模糊。

江遇正跪拜了三夫人和老夫人,看見謝硯之抱著沈眠枝站在一側,他快步迎了過去,恭恭敬敬的行禮:“有勞表哥。”

“表哥對小眠的一番愛護,江遇感激在心,還請表哥放心,江遇在此立誓定會生生世世對她好,絕不負她,絕不傷她。”

見謝硯之並不搭理他,江遇也不惱,自顧自的站了起來伸出手去想將沈眠枝接入自己懷中。

後者卻緊緊的禁錮著沈眠枝的腰,一時間有些氣氛有些尷尬,江遇咬牙切齒的小聲開口:“放手。”

謝硯之卻緊緊的盯著懷中的女子,枝枝,只要你現在反悔,我現在就帶你走...

而懷中的人卻松開了懷住他脖頸的手臂,伸手朝江遇而去。

只她一個動作,謝硯之就松開了手,差點...差點又要勉強她了,差點又要讓她生氣了。

可他怎麽甘心,將她送入他人懷中...

“好好對她。”幹澀的聲音響起,謝硯之楞楞的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手。

罷了,只要她開心便好。

“是,江遇定會好好待她。”江遇抱著人,帽子兩邊的紅花抖了抖,溫潤俊朗的臉上意氣風發。

在一片喜氣洋洋的道賀和敲鑼打鼓中,他抱著沈眠枝上了花轎。

“這江家公子怎麽不騎馬?要和新娘子坐在一起。”

賓客們望著被人高高擡起的花轎,新娘蓋著蓋頭坐在江遇身側,兩人十指相扣恩愛非凡。

花轎旁的小廝一路走一路撒綁著紅繩的銅幣:“銅錢落地成雙對,恩愛夫妻永相隨!”

道路兩側觀禮的百姓蜂擁的跟在花轎旁邊撿著落在地上的銅錢,口中道喜的聲音不絕如縷。

謝家府中的賓客隨著花轎離去,謝硯之冷著臉站在原地,老夫人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好孩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眠枝那丫頭會幸福的。”

謝林冉往日裏是最愛熱鬧的,此刻也沒跟著柳雲舒一塊去,她小跑到謝硯之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哥哥,別傷心...”

見謝硯之不說話,謝林冉有些擔心晃了晃謝硯之的胳膊:“哥哥?”

“哥!”

聽見謝林冉驚慌的大叫,老夫人連忙回頭只見謝硯之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謝林冉跪在他身邊,嚇的哭了起來:“哥哥...你怎麽了?...”

“硯哥兒!”老夫人讓元寶把他背回松竹院,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細細診脈後,府醫回道:“世子爺身子無大礙,只是受了刺激,氣急攻心氣血上湧這才口吐鮮血。”

老夫人看著謝硯之泛白的臉色忍不住哭了起來:“硯哥兒啊,你這又是何必呢...”

這段日子他有多難受,她都是看在眼裏的,他們二人是註定的孽緣,長痛不如短痛。

三夫人安慰了幾句便勸道:“此處先讓人守著吧,江家畢竟是陛下賜婚,宮裏也來了人,若是我們不在怕是不大好。”

老夫人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冉冉,你在此處好好照顧你哥哥。”

謝林冉哭著點了點頭:“是,祖母您放心去吧。”

一直到晚上,謝硯之才醒過來,他撐著身子緩緩坐了起來:“什麽時辰了?”

“哥哥你醒了!現在已經是戌時三刻了。”謝林冉連忙從桌上端了藥,“還熱著,你快喝下去。”

謝硯之望著謝林冉哭的紅腫的眼睛,接下藥碗一飲而盡,隨即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謝林冉剛剛放好藥碗,就見他起身要出去。

“你去哪?”謝林冉絞著帕子,“眠枝她已經同江遇拜堂成親了...”

謝硯之抿著唇快步走了出去,不過多時就聽見一陣馬蹄聲。

踏著夜色,謝硯之縱身翻進江家後院。

前院裏熱鬧非凡,江遇正陪著幾位大人喝酒。

後院的婚房外守著不少丫鬟婆子。

謝硯之悄悄的落在房頂上,輕輕的移開瓦片,屋裏沈眠枝端坐在床邊。

杏桃守在一側一會問她餓不餓,一會問她渴不渴,伺候的倒是周到。

桌上也擺滿了精致可口的點心,聽人說新娘子出嫁總是特別忙,常常餓著肚子,也不知她餓不餓。

謝硯之透過瓦片靜靜的看著他,忽然門口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幾位賓客推著江遇嚷著讓他快去陪新娘子。

江遇站在婚房門口,將人攔了下來:“諸位,我家娘子怕生,接下來的時間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瞧瞧,這就護上了。行行行,快去吧。”一群人紛紛散去。

江遇輕輕的推開門走了進去,屋頂的謝硯之攥緊了手指,指節有些泛白,他緊緊的盯著房中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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