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表妹多謝表哥成全

關燈
第五十四章 表妹多謝表哥成全

六月初二。

湖面波光粼粼,湖心小亭裏坐著兩位翩翩公子。

兩人穿著一白一黑,手執棋子緩緩落盤。

謝硯之的長發被銀冠高高束起,似乎又恢覆了往日清冷矜貴的樣子。

坐在他對面的夏懷蘇穿著銀白長袍眉色溫柔的看著一旁釣魚的女子。

“下棋還這般不專心,懷蘇又要輸了。”謝硯之手執黑棋堵住白棋的退路。

夏懷蘇輕笑一聲,將手中的白玉棋子擱在棋簍中:“罷了罷了,不下了。”

他側過身看著愁眉苦臉的謝林冉,忽然魚竿輕微的動了動,一側的姑娘眉眼瞬間染上笑意:“上鉤了!”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夏懷蘇不禁失笑,快步走過去接過亂動的桿子幫著她小心翼翼的收回來。

青色的魚兒躍出水面,鱗片在陽光下閃光,謝林冉高興壞了忙著拿起網兜將魚放了進去:“一會煮了,給母親和祖母送過去,還有眠...”

自覺說錯話了,謝林冉神色有些尷尬,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謝硯之,這張嘴怎麽就這麽快,想到什麽說什麽。

往夏懷蘇的身後縮了縮,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夏懷蘇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哄了幾句,謝林冉又高興了起來帶著魚朝院裏走去。

夏懷蘇看著一言不發的謝硯之:“不是決定好了嗎?”

“嗯。”謝硯之微微頷首,心臟隱約抽疼,自上次一別他已經許久不再見沈眠枝。

可眼見她同別人的婚期將至,他的心頭就愈發難受。

謝林冉守在小廚房熬了魚湯,她親自盛在碗中對著小廝交待道:“這一碗送到母親那去,這一份給祖母送去。”

待院中的奴才拎著食盒走了出去,她悄悄的將剩下的一份裝了起來,聽說眠枝的身體近日也不好,說到底這事是因為母親和哥哥。

謝林冉四處張望了一會,正跨出裏門就見謝硯之站在外面。

他對她伸出手:“給我吧。”

謝林冉搖了搖頭,支支吾吾道:“哥哥,這份我要給蘇蘇留著的,你若是想喝鍋裏還有。”

不由她多說,謝硯之邁開腿從謝林冉的手中拿過食盒:“那你再去鍋裏給他盛一份。”

越靠近碎梨院,他的腳步就越慢。

他該如何面對她呢,可他的心底只有一個念頭,見一見她。

站在院門,他擡眸朝院中的梨樹看去,昔日種下的紫葳花沿著樹幹墻壁已經攀爬出去,粗壯有力的花莖伸在外面。

原來在高的墻壁也攔不住它要出去的心思。

杏桃端著水正從屋裏出來遠遠的就看見謝硯之站在院門望著墻角的花出神。

她一時慌亂,手中的手濺落在地上吸引了謝硯之的目光。

已經被看見了,她囁囁嚅嚅的走到謝硯之面前行禮:“世子爺安好。”

“嗯,起來吧。”謝硯之拎著食盒緩步走進院中。

裏屋的門沒關,沈眠枝穿著素白色的衣裙靠在貴妃榻上,手中拿著話本子,一旁的花幾上放著她素日裏愛吃的點心。

許是看見話本上有趣的地方,她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甚是好看。

手指微微有些發抖,他輕聲走了進去,將手中的食盒輕巧的放在桌上。

聽見動靜,沈眠枝擡頭一看眼中有一瞬的了然,等了這麽些天,總算來了。

她擱下書福了福身子:“表哥。”

過了幾息,謝硯之輕輕的“嗯”了一聲。

看來他這是想通了。

謝硯之將食盒打開,盒中的魚湯還冒著熱氣。

“林冉做了些魚湯托我給你送過來。”他將瓷碗小心翼翼的取出,又拿過勺子盛出一勺吹了吹遞到沈眠枝的嘴邊。

沈眠枝抿著唇看著嘴邊的勺子並不張口,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謝硯之眼中泛起幾分苦澀:“不燙了,喝吧。”

他將勺子放進沈眠枝的手中,而她卻將已經涼了的魚湯倒回碗中,重新盛了一勺。

沈眠枝輕輕的吹了吹喝進嘴裏:“味道很是不錯,有勞表哥送這一趟,還請代我謝過林冉。”

她的話,她的動作做的極好,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卻對他疏離至此。

沈眠枝靜靜的喝著湯,謝硯之坐在一旁看著,兩人不說話仿佛過了很久,直到她將湯喝完又重新放進食盒中。

“表哥還有別的事嗎?”她溫聲問道。

謝硯之將懷中藍色的香囊取出來:“它已經沒有香味了,能否勞煩枝...表妹為我更換一番。”

眼中的小心翼翼落在沈眠枝的眼裏,拒絕的話卡在喉嚨間,她起身從匣子裏取出香料和針線。

靈活的針線在她的手中穿梭,謝硯之一時看的有些出神。

“這只香囊的布料可以做兩個,從前給旁人做了一支,剩下的做給了表哥。”她低著頭仔細將新的香料填進去,“裏面添些薄荷,表哥公務繁忙,聞著也能清心養神。”

她後面的話,他半句也沒有聽進去。謝硯之默默的看著那支香囊,他走到哪都隨身戴著,以為是自己獨一份的,卻不想那是剩下的料子給他做的。

“你過的好嗎?”謝硯之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麽問,可他就是想親耳聽她說一次。

“嗯。”沈眠枝頓了頓,“挺好的。”

是挺好的,她這幾日似乎養回來不少,臉色也紅潤起來,精神也比從前好了許多。

又是一陣沈默,謝硯之望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你可以不...”不嫁給他嗎?

私心又在作怪,他將顫抖的手藏在衣袍下,壓下眼中的占有欲盡量平靜的開口。

“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沈眠枝打斷了他的話,從妝匣中拿出一支木盒。

木盒打開是一只精巧的泥人,沈眠枝捏在手中笑了笑:“當時看著挺像你的就買了下來。”

謝硯之緊緊的盯著那支泥人,心中忐忑不安,手心出了些薄汗。

枝枝...

她將泥人雙手遞去,又鄭重的行了一禮:“表妹多謝表哥成全。”

衣袍下的手顫抖的更加厲害,每呼吸一瞬心臟就疼痛一分。

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沈眠枝,發絲乖順的落在她的肩頭,只是人卻不同往日。

謝硯之緩緩的擡起手,指尖微乎其微的拂過她頭頂的秀發最終落到那支泥人上。

“嗯。”他輕聲應道,手中攥著泥人隱沒在寬大的袖袍下擡步走了出去。

清風徐過,院中滿樹的梨花簌簌落下,謝硯之站在梨花雨中忽而回頭望去只看見屋裏的人背過他朝裏走去。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泥人,這似乎是唯一一件她主動贈與他的東西。

“我有這般嚴肅嗎?”看著泥人威嚴肅穆的樣子,他喃喃道。

松竹院內,路時不知何時來的,正與夏懷蘇品茶論道。

見謝硯之忪怔出神的走過來,路時走過去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這是丟魂了?要不要讓我母親請人幫你喊一喊?”

回應他的是淡漠的無語:“你怎麽來了?”

“二殿下之前遇火災那次陛下派人查下去,結果查到了三殿下和五殿下的頭上。證據主要是指向三殿下但那段時日五殿和三殿來往頗多,二殿非說是兩人合謀。”

路時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眼下直接越過大理寺報到陛下跟前去了,這事你們預備怎麽辦?”

“那就坐實了。”謝硯之清冷的視線掠過夏懷蘇。

夏懷蘇輕笑起來:“如此,甚好。”

路時疑惑的看著他們,不知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硯之啊,我知道你討厭江家,也不能把帶懷蘇殿下陪進去啊,好歹人家是你妹夫。”

謝硯之端起桌上剛剛煮好的雪松清茶吹了吹,淡漠的瞥了路時一眼。

“硯之的意思是,這事明擺著針對我和三哥,父皇是不會允許二哥一家獨大的。”夏懷蘇不急不緩的解釋了幾句,他這位父皇向來如此,娶妃如此,待兒子群臣如此,十分講究帝王的平衡之術。

用過半盞茶,謝硯之忽然對路時開口:“你去將一部分沈家的證據放在夏懷瑾府上,在同禦前放出消息去。”

路時點了點頭,正往外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你...你還要幫她嗎?”

喝茶的手一頓,謝硯之冷冷的看過去,路時連忙往外走:“行行行,我知道了。”

六月初四,府中上下愈發忙了,再過幾日便是謝家表姑娘嫁江家獨子的大日子。

“表小姐可真是命好,一個落魄孤女被世子爺撿回來成了謝家的表小姐,轉眼又和郡主好的跟親姐妹似的,現在居然還能嫁進江家。”

“可不是,據說咱們世子爺對她還動過心。”

“那樣好的臉蛋,我要是男人我也心動...”

一群拿著喜字紅布的婢女一邊忙碌著一邊竊竊私語。

“什麽時候奴才也敢議論主子了?”身後一道嚴肅的聲音傳來,謝林雨挽著沈眠枝面色不虞的看著這群說三道四的奴才。

婢女們慌張的跪了下來:“求三小姐恕罪,奴婢們知錯了。”

“大哥哥和表姐乃是表兄妹,旁日裏多關心了幾分到了你們口中竟越說越渾,若是擾了大哥哥清譽,你們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自己下去領板子。”謝林雨一頓發落,沈眠枝看著她低聲道:“倒是愈發有當家主母的意味了。”

看著連滾帶爬退下去的奴才,謝林雨面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姐姐盡是取笑我。”

“只是有一事甚是為難,府中上下布置的都差不多了,松竹院那裏...”謝林雨攪著手中的帕子,臉色為難。

沈眠枝心下了然,她望向松竹院的方向:“罷了,他能做到這般已實屬不易。”

謝林雨點了點頭,大哥哥對姐姐的偏執她是看在眼中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竟如此平靜的放過了姐姐。

傍晚,謝硯之穿著官袍從宮裏回了謝家。

府門上方懸掛的紅色燈籠晃了晃他的眼睛,原來再過一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

腳步不聽使喚的又走到了碎梨院外,聽著裏面三夫人和喜婆子囑咐的聲音他心臟躊躇般疼痛。

他站在角門外,早已攀爬出墻的紫葳落在身側遮擋他的身影。

透過窗戶,裏面的人穿著華麗奪目的婚服靜靜的坐在一側,幾個婆子正為她鉸面。

其實鉸面對她而言無需做這一番功夫,本就生的絕美又何必多此一舉。

“明個兒,咱們眠枝一定會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三夫人的話伴隨著笑聲從屋裏傳出來。

屋裏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似乎察覺到窗外的視線,沈眠枝順著窗戶看出去,只見紫葳花藤下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目光相對,謝硯之心中猛的漏掉一拍慌亂的移開視線,心中的私念如同螞蟻啃食心頭一般難受,他再次朝她看去。

窗戶裏的女子卻是大方的朝他莞爾一笑,謝硯之勾起唇角,這樣的笑容是他第一次見,是她真心實意的笑。

謝硯之背過身一步步朝外走去,手不由自主的撫上了藍色香囊一旁的荷包,他輕輕捏了捏裏面的泥人,只要她高興便好。

回到松竹院,望著冷冷清清的院落他看向元安:“松竹院為何不做布置?”

元安耷拉下眼皮:“世子爺...奴才是...”

表小姐本來是世子爺的人,如今卻要另嫁他人,世子爺又多難受做奴才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如何又將院中布置的那般喜氣,平白惹世子爺傷心。

“去布置吧。”謝硯之交待著,“庫房中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元安點了點頭:“收拾好了,已經放在弄堂外了。”

“您...您真的全部都給表小姐嗎?”元安心中難受,表小姐又不嫁世子,偏偏主子還將庫房中所有東西搬出來又在私庫裏花了一大筆銀子給她做陪嫁。

“清點好。”落下這句話,謝硯之擡步朝屋裏走去。

屋裏衣架上放著一件紅色的衣袍,上面繡著潔白的梨花,謝硯之擡手輕輕的撫上,忽然想起那夜月下梨樹嬌兒婉轉的憐人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