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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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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 “不後悔”

“你好好休息, 我去醫院一趟。”說完,薛政嶼拉過椅背的西裝外套,準備出門。

阮檸頓了頓, 疾步走過, 拉過薛政嶼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

薛政嶼楞神了一下, 隨即緩緩點點頭, 牽過女孩的手。

一進ICU門口, 病房外的消毒水氣味撲鼻而來。

薛政嶼神色凜了凜,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下頜線繃得很緊。

薛政嶼一眼就看到了薛放, 以往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 此刻穿著灰色的衣服, 皺巴巴的, 頭發灰白雜亂, 仿佛一夜間被抽走了精氣神。

周叔靜默立在薛政半步之後, 見到兩位年輕人,恭敬地打招呼,“少爺, 阮小姐。”

“怎麽回事?”薛政嶼的聲音低沈平穩,阮檸掌心貼著他手臂,能感覺到男人肌肉的震顫。

薛放目光散亂, “你媽晚上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滑了一跤, 後腦著地,左腿骨折,現在人還沒醒。”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 “剛剛醫生說搶救很成功,但現在要防感染,在ICU觀察。”

說完,薛放的目光終於落在阮檸身上。

薛政嶼幾乎是立刻側身,將阮檸半擋在身後:“這是阮檸。”

看著兒子防備式的動作,薛放心下一痛,竟不知什麽時候,父子之間生分到這樣的地步。

連他有了女朋友,兒子都不敢光明正大介紹給自己認識。

薛放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朝阮檸的方向微微頷首:“你好,阮檸。”

阮檸點點頭,“您好,薛伯伯。”

薛放視線仍停留在女孩臉上,見阮檸氣質不俗,身上有著濃郁的書卷味道,不愧是兒子選的女朋友,很優秀。

過了幾秒,才轉向薛政嶼:“領證了?”

薛政嶼:“還沒有,快了。”

空氣瞬間凝滯。

周叔適時向前微傾身子,溫和打破僵局:“少爺,阮小姐,這邊坐吧。醫生說要等到明早才能探視。”

說完,周叔引他們到走廊邊的鐵椅坐下。

薛政嶼卻沒動,他像護小雞一樣護著阮檸,直面薛放。

阮檸輕輕拉了下他的衣角,她沒感覺到薛放對自己的排斥,反倒從老爺子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欣慰。

僵了片刻,薛政嶼終於被阮檸拉著坐下,手卻始終沒有松開,兩人十指交扣。

“你媽睡前,還總提起你。”

薛放忽然開口,“說你這段時間電話少了,回家少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薛政嶼身上,“這次看到你們一起來,心裏應該也很高興。”

薛政嶼譏誚一聲,正欲開口,阮檸捏了捏他的掌心,阻止他。

“薛伯伯,”女孩眼眸坦然真誠,“我們做晚輩的,沒能及時來拜訪您和阿姨,是我們的疏忽。發生這樣的事,您心裏難過,我明白,薛政嶼心裏也很難過,我們一起等阿姨。”

聽完阮檸這番話,薛放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阮檸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彬彬有禮說出一番話。

不由得看了看一面對父母,就氣氛緊張的薛政嶼,薛放緊繃的肩膀,松了松。

很懂道理的女孩,看樣子以後薛政嶼和他媽的關系,得靠這位阮檸小姐來化解了。

薛放動容笑了笑,“好的,我們一起等阿姨出來。”

周叔遞上一杯溫水:“老爺,您一晚沒喝水了。”又另外倒了兩杯給薛政嶼和阮檸,“少爺,阮小姐,請喝水。”

薛政嶼接過水杯,沒有喝,指腹摩挲杯壁。

他側頭看阮檸,女孩也仰頭對上,頭頂的走廊燈光在他深邃眼底投下淡淡陰影,似乎有什麽正在消融。

男人緊握她的手指,力道緩緩放松了一些。

等待中時間過得緩慢,每一秒都像被極限拉長。

不知不覺中,窗外天色轉成了深藍,漸漸透出晨曦的微光。

ICU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穿著綠色無菌服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薛老先生,病人醒了,生命體征平穩。我們可以安排短暫探視,但一次只能進一位,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

“好好。”薛放立刻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身體搖晃了一下,周叔連忙扶住他。

他穩了穩身形,卻沒有立刻進去,反而回過頭,目光平靜落在薛政嶼和阮檸交握的手上。

“兒子,”他聲音依舊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你先陪阮檸再坐一會兒,我先進去看看你媽。”

等薛放的身影消失在icu厚重的門後,男人喉結滾動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誰都沒說話。

五分鐘過去,穿著無菌隔離衣的薛放步履輕松從裏面走出來。

站定,他看向阮檸,“阮檸,阿姨想讓你進去,方便嗎?”

眼前的兩人,同時楞怔住了。

薛政嶼下意識把女孩護在身後,“我去。”

阮檸咬了咬唇,拍拍他的肩膀,“我去。”

“可……”薛政嶼一把握住女孩,素白的腕骨。

“我相信薛伯伯。”阮檸眼眸看向薛放,又很快回到薛政嶼身上。

緊接著,阮檸跟著醫生,一步步走進ICU病房。

消毒水的氣味達到了頂峰,沈甸甸壓在喉頭,阮檸戴N95口罩,憋悶感隨之湧來。

耳邊是醫療電子監控設備滴滴嗒嗒的聲音,籠罩在這片爭分奪秒的空間裏。

醫生引著阮檸,走向靠窗最近的那張病床。

越走近,阮檸腳步越沈。直到看清床上的那個人,她的呼吸幾近停滯。

記憶中的女人,雖然只見過僅有的一面,但從頭發絲到鞋子,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高不可攀、一絲不茍的氣質。

這麽多年,最讓她心驚的,就是養尊處優下,來自豪門世家自帶的疏離眼神。

可現在床上的人瘦小,深陷在雪白被褥裏,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嚴嚴實實的。

餘玥臉上沒有血色,蒼白又透明,嘴唇幹裂到起皮。

她靜靜躺著,像勉強拼接起來的瓷器,左小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擡高,制動。

阮檸一時情緒波動,感覺權勢和財富在生死面前都是平等的,那位在她記憶裏優雅從容的女人,在沈重的疾病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只能忍受。

餘玥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不覆往日清亮精明,蒙著病痛的薄霧,渙散又吃力。

最後,餘玥將目光艱難聚焦在阮檸臉上。

只一眼,她就認出了阮檸,女孩身上氣質太特別,多年不見,她都記憶深刻。

在京市,很少有人會忤逆她,這個圈子裏的人愛虛榮、愛攀比,很多時候連婚姻都是利益的交換。

而眼前的女孩,在餘玥逼她離開薛政嶼時,竟然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財富,在餘玥無計可施的時候,她快嘴提了一句,要麽選擇讀研讀博的機會,要麽選擇薛政嶼。

她也刷過小視頻,網上也見過類似的段子,比如在清華和一個億之間,你會選擇什麽?

有人會選擇清華,更多的人選擇了一個億。

雖然只是一個段子,但也揭露了某些問題。

她以為女孩會做正常的選擇。

畢竟和薛政嶼在一起後,她的學歷和文憑都不太重要,哪怕讀研究生,以後又能賺多少錢?哪怕讀了博士,以後又能賺多少呢。

這些東西和薛政嶼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因為薛政嶼背後有薛氏集團,薛氏集團擁有整個京市數一數二的財富量級,其財富遠遠不止一個億。

聰明女孩肯定會選擇薛政嶼。

誰知,這個實心眼的女孩,偏偏選擇讀研讀博的機會,寧願舍棄掉薛政嶼。

餘玥嘴唇翁動了幾下。

阮檸看出她似乎想說什麽,女孩下意識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餘玥積蓄著力量,過了好幾秒,她才說,“阮……檸,阿姨做錯了。”

她停頓了好一會,胸腔微弱起伏,正為她下一句話再次蓄力。

那雙蒙霧般的眼睛望著阮檸,眼裏沒有審視,沒有挑剔,只有空茫的疲憊,還有誠摯的歉意。

“對……不起……”

餘玥聲音加重了些,一字一句飄進她的耳膜,像一道驚雷。

斬釘截鐵的話,重重砸在她心上。

阮檸僵在原地,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沒想到一進來,是餘玥給她道歉的畫面。

極短的時間裏,她幻想過很多畫面,偏偏沒有這一種。

一時手足無措。

餘玥見女孩遲遲沒有回應,知道阮檸不會原諒她了。

如果站在她的視角,兩人身份對調,是她害得自己和相愛的人分開六年,她也不會原諒那個人。

她早就應該知道的道理,偏偏在ICU走了一趟,劫後餘生才想明白。

人這一世,在時間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能做到的東西真的很少,能掌握的東西也很少,那時候她不過是掌控欲上癮,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兒子的感情。

現在兒子對自己不理不睬,都是她應得的報應,應承擔的後果。

她也不求阮檸和薛政嶼會原諒她。

薛放走進來告訴她,門外兒子和阮檸在一起,她當時唯一的想法,一定要當面給女孩道歉,不管她接不接受。

至少做了這件事,她心裏會舒服點。

真希望還有時間可以彌補。

可惜年輕時把事業看得太重,疏於和兒子的感情培養。

好不容易兒子長大,又把家世財富看得很重,疏於和兒子的溝通交流。

一想到這裏,餘玥抿著一口氣,對阮檸緩緩說,“阿姨當時真的以為你會選擇薛政嶼,沒想過你寧願選擇讀書。”

“可能在我這個圈子裏,我見慣了太多人去走捷徑,去走更容易走的路,所以把你想成和他們一樣的人,現在阿姨真的覺得自己做錯,雖然是遲到許久的道歉,阿姨也希望你能聽到,這是阿姨的心意。”

餘玥目光柔柔的凝在女孩身上,這麽好的女孩,偏偏她現在才看到對方身上的閃光點。

“阿姨,你知道嗎?書上說過,女孩子無論走哪一條路都會很辛苦。”阮檸微微挑眉,聲音清潤。

阮檸那時就清醒意識到了,所以薛政嶼只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人生跳板。

“如果當時我就選擇薛政嶼,年少時遇到的愛情,有可能早早就消磨掉了。”

“所以,如果再次重來,我依然會選擇讀研讀博,而不是薛政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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