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熨合 “以後要記得還”

關燈
第96章 熨合 “以後要記得還”

好在遲崢接到柳穗後, 她清醒了不少,見到進來的遲崢,原本對他的生氣和不滿, 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臉上綻放出嬌憨又驚喜的笑容,聲音甜膩,“老公,你終於舍得來了。”

下一秒,她坐起來,腳步虛浮卻毫不猶豫朝遲崢的方向奔去, 遲崢雙手一伸, 穩穩接住了她,“老婆,你下次不能偷偷出來喝酒了,這次原諒我了好不好?我帶你回家。”

柳穗仰著頭撒嬌:“那你背我回家。”

遲崢臉上的懊惱瞬間化為認命的寵溺,輕拍她的背, “乖, 上來。”

遲崢彎下腰, 輕松地將柳穗背上背上, 穩步走下樓梯。

身後,一身矜貴高定西裝的薛政嶼, 落後兩步跟在後面,看著眼前打鬧又甜蜜的兩人,他臉上快速掠過一絲沈靜的羨慕神色。

稍頓後, 男人面色恢覆如常, 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見遲崢背著柳穗從二樓下來,阮檸點開手機微信,起身走到吧臺:“不好意思, 這邊結一下賬。”

酒保一邊擦拭杯子,擡眼看了看我,客氣說道,“剛剛薛先生吩咐說,您和您朋友都歸我老板請。”

阮檸楞怔了一下,心裏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但也不好再推辭,只好收起手機,禮貌點頭,“那謝謝了。”

隨後,她快速拎起兩個包包,快步朝門口走去。

酒吧外,夜風微涼。遲錚已經把柳穗塞進了副駕駛,細心幫她系好安全帶,關上門,他又繞到駕駛座那邊。

柳穗睜眼,透過玻璃窗,看到阮檸的身影,擡手快速摁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雙手扒著窗沿,臉頰紅撲撲的朝走來的阮檸大聲喊:“檸寶,你快過來,和我一起走,我們一起睡。”

站在一旁的薛政嶼長腿支著,單手插兜,聽到醉酒柳穗的虎狼之詞,他松開的臉色重新緊繃了起來。

阮檸加快腳步,站在車窗外,拿起柳穗的包包給她放進車裏,俯身,耐心哄她,“我們不能一起睡,遲錚來接你了,你回家和老公睡哈。”

“哦,我有老公,哈哈,差點忘記了。”柳穗側目看了一眼主駕上的遲錚,不知又想起了什麽,笑得咯咯的,顯然醉意還沒清醒。

突然,她目光越過阮檸,定格在她身後一身西裝革履的薛政嶼身上,眼底充滿了醉酒後的好奇和打量,突然,她上半身直接從車裏探出來,朝薛政嶼的方向大喊,“薛政嶼,餵,我有話問你。”

只見身形頎長、氣質清冷的男人挑挑眉,靜靜看著車裏的女人發酒瘋。

阮檸心裏一墜,卻感覺到了不對勁,下意識回頭。

喝醉的柳穗才不管這些,翹起嘴角,扯著嗓子發問,“我想起了,我結婚那天晚上,你不是問我檸寶住哪裏嗎?”

一瞬間,車裏遲錚的目光也聚焦到了薛政嶼身上,之前柳穗喝醉抱著阮檸問詢,她只當是柳穗喝醉了。

眼下,聽到柳穗又問薛政嶼,阮檸知道這事八成是真的,睫毛輕微眨動了下,男人像一株冷松,矗立在微涼夜色裏,從阮檸視角看過去,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的孤寂感,眉棱隆起,桃花眼幽深莫測。

更顯疏離,自成結界。

沈默了一瞬,薛政嶼目光先極快掠過阮檸的臉,見她面色如常,然後才對著車窗裏的醉鬼,語氣平淡地敷衍道:“我還沒來得及。”

“好了,你需要洗澡睡覺,我們不打擾他們了哈,他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遲錚已經看出薛政嶼神色不耐,不敢讓柳穗再打擾二位,丟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然後開車溜走了。

直到坐上黑色賓利,車裏一如既往的沈默,阮檸靠著車窗這邊,唇線繃直,她也猜不透薛政嶼問她住的地址做什麽,記得他上次開車回家,還是她告訴了他地址的。

包裏的手機發出震動,嗡嗡叫了起來,阮檸垂眸,打開包包,看到上面的名字,她輕咽下口水,卻沒接這通電話。

好不容易重獲幾秒的安靜,阮檸的手機再次瘋狂跳動,感覺那邊的人勢必讓阮檸接到電話才肯罷休。

阮檸瞥了眼主駕上的薛政嶼,男人下頜線緊繃,目光專註在前面的路況,似不在意她手心瘋狂跳動的手機,手機鈴聲再次停下,女孩收回目光。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骨指,仿佛稍稍更有力了些。

當電話不依不饒再次響起,阮檸深吸一口氣後,直接指尖劃過屏幕,掛斷電話。

想必陳斯瘋狂打電話來,不是抱著好解決好說話的態度,更何況她也不想在前男友面前聊跟現任要分手的話題。

很怪,很詭異。

然後她低頭,手指飛快打字,發了微信過去,【微信上的意思就是我想說的,我們結束了,你不要再打電話過來。】

薛政嶼餘光將阮檸的動作盡收眼底,她的遲疑、猶豫和僵住的臉色,都讓薛政嶼此刻瘋狂吃醋。

她情緒的起伏仿徨都是因為別的男人,並不是因為他。

一想到這裏,薛政嶼唇角再次緊繃,微妙氣氛蔓延,他眸色沈了沈,神情若有所思,車內逼仄的空間裏,壓抑感攀升。

當車子停下,阮檸只覺得相似的情況,似乎總在重演,她都記不清這是薛政嶼第幾次送她回來了。

正準備推開車門,旁邊沖出來陳斯的身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沒控制力氣,之前他還會考慮薛政嶼的身份和地位,眼下收到阮檸要分手的消息,他什麽都顧不上了,也不清楚一切都好好的,怎麽她就要求分手。

肯定是她變心了。

他早就知道的,談戀愛以來他連阮檸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知道她性子慢熱,又是奔著結婚去的,他心想等到結婚他也虧不了什麽,終究都是他的,晚一點而已。

他等得起。

他什麽都沒得到過,那阮檸憑什麽單方面要求分手,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大發了,像傻子似的。

白天在公司,被白若薇緊緊看著,他沒時間給阮檸聯系,好不容易等到有時間了,阮檸卻一次次都拒接他的電話。

一想到這裏,他就氣得要爆炸了。

聯系不上阮檸,他只能開車到阮檸的老小區堵人,車一停穩,快速上樓,站在阮檸家門口狠狠拍了拍門,聲音動靜鬧得太大,吵到隔壁的鄰居。

鄰居推開門,正想說幾句,一看陳斯怒著一張臉,兇神惡煞的樣子,遂又弱弱地關上了門。

半天,阮檸家裏都沒動靜,猜出阮檸應該還沒下班,陳斯又怒氣沖沖從樓梯走下去了,趴進車裏休息。

直到有轉向燈的光影照過來,陳斯猛然驚醒,擡頭看過去,頓時怒火中燒,又是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肯定又是那位薛政嶼。

回想起來,陳斯篤定,他和阮檸之間就是在參加那場婚禮後,才慢慢有了隔閡。

“阮檸,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微信是上說的什麽意思?”他等了好半天,等來的還是她坐在別人豪車裏被送回來畫面。

往常維持的穩定情緒,此刻撕下偽裝。

阮檸被他的出現嚇了一跳,手腕被拽得很疼,好看的小臉皺在一起,“陳斯,你放開我,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說時遲那時快,駕駛座上的門被一把推開,薛政嶼大步流星跨下車,看到陳斯再次拽著阮檸的手腕,臉色陰沈得可怕,翻湧著暗藏的情愫。

“你放開她。”薛政嶼聲音不高,隱隱含著巨大壓迫感。

威懾力十足。

陳斯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懾住了,下意識松開手,薛政嶼眼疾手快,一把扯過阮檸的手腕,把人護在身後,“沒事吧?”

阮檸垂眸看了眼發紅的手腕,薛政嶼的視線也落在那處,皙白的肌膚上,陳斯握出的紅色印子,看起來很刺眼。

薛政嶼記得阮檸皮膚很薄,壓根受不住別人的大力推搡。

對面手裏落空的陳斯,看著薛政嶼對阮檸說話的溫柔,姿勢的維護,怒火更盛了。

“阮檸,你是我女朋友,憑什麽躲在別的男人身後,還有,是不是就是因為你,阮檸才想跟我分手的,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就是因為你才變了,我要揍死你。”

薛政嶼壓根懶得跟他廢話,只冷眼盯著陳斯,像刀子似的淩厲視線射過來,薛政嶼本就高出他一大截,陳斯在氣場上完全被薛政嶼碾壓住了。

陳斯試探了幾下,有點不敢上前,但又覺得自己憋不下這口氣,怎麽能讓其他男人在自己女朋友面前逞英雄,越想越氣不過。

血氣上湧,陳斯鼓起勇氣直視薛政嶼,語氣不善,“讓開,我在和自己女朋友說話,不需要外人插手。”

“不讓。”薛政嶼聲音沈降,透著不容置疑的碾壓力,眉骨下壓,深不可測的寒意從周身彌漫開來。

他一點都沒慣著陳斯。

“那你就是自討苦吃。”陳斯說完,即刻掄起胳膊,朝薛政嶼的方向大力揮去,帶著怒氣的中火。

才到半空的位置,薛政嶼單手鉗住了他的胳膊,猛然往下壓折,力量懸殊陡然扭轉,被鉗著的陳斯被薛政嶼像拎小雞仔似的,扭轉後整個人直接撞在冰涼的地面。

疼得陳斯臉色發青,頭顱被迫仰起看向阮檸的方向求饒,阮檸不為所動,雖然她不讚成用暴力解決問題,但她也很清楚,不是有薛政嶼護著她,這會求救無門的就是她自己了。

任憑陳斯痛得齜牙咧嘴,薛政嶼面上都紋絲未動,眼皮輕輕撩著,眉宇間緊鎖,下頜線緊繃,帶著發狠的力度。

阮檸從未見過薛政嶼暴力的一面,看著竟一點都不害怕,只莫名覺得Man極了。

痛得受不了陳斯大聲求饒,“放過我,薛總,我肯定不會再傷著阮檸,哎呦,哎呦,你輕點。”

雖心有不甘,但陳斯也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再不求饒,胳膊只怕會硬生生被薛政嶼卸下來。

“確定不會再動手?”薛政嶼冷著聲音反問。

“肯定肯定。”陳斯點頭,快得像小雞啄米。

隨後,薛政嶼朝身後的阮檸示意,“你先上樓。”

“哦。”阮檸邊走邊看,確認薛政嶼是讓她提前離開的意思,阮檸才加快腳步朝家裏走去。

過了好一會,樓梯間薛政嶼再看不到阮檸的身影,男人才放開陳斯的胳膊,目光懶懶撩眸看向他,“你走吧,別再纏著她了,下次對你,我就不會這樣客氣了。”

陳斯忙不疊地點頭哈腰走人。

轉身,薛政嶼就著走廊的燈,朝阮檸住的那層走去,來到阮檸家門口,薛政嶼並沒有敲門,他靜靜站在緊閉的門前,身影隨著音控燈的明明滅滅,被拉得很長很長。

隱隱綽綽的光線裏,薛政嶼就那樣站在門口,後抽出一支煙點燃,猩紅的光點亮起,任煙霧繚繞,映照出男人晦暗不明的一張臉。

走到窗戶口,天空掛著一輪微亮的月光,他在美國的淩晨,一個人睡不著時看過太多次冷月,只有這一次他離月亮最遠,離檸寶最近,心裏忽然就有了暢快感。

空落落的寂寥處,也被檸寶悄悄填滿,不再空洞。

許久,他掐滅煙蒂,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電話接通,他的嗓音帶著公式化的口吻,“去查個人,阮檸的男朋友陳斯,工作是IT,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好。”

掛了電話,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木色的大門,這才轉身,男人厚實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樓梯間。

~

剛到家的阮檸,站在玄關處換好鞋,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籲出一口長氣,心臟依然狂跳如雷。

想起在樓下發生的一切,阮檸心底一陣後怕,心裏顫了顫,遂又很慶幸遇上了薛政嶼,但是看著鏡子的自己,她又嘆了口氣。

明明只要跟陳斯說清楚就能解決的事情,現在薛政嶼也知道了,事情越來越覆雜了。

想到這裏,阮檸眨了眨眼,眼底有些發酸發澀,等心裏平靜了些,她翻出衣服去了浴室。

取下人工耳蝸外機,阮檸抱著幹凈的睡衣去浴室洗澡,洗完穿了件棉質短睡裙,下擺還不到膝蓋的位置。

聲聲扒拉到阮檸的懷裏,摸了摸她的頭,起身,看到桌上的手機亮了,阮檸接過一看,是一串陌生電話號碼,響了兩聲很快掛斷,又立馬跳進來一條微信,是XZY,【我在門口,開門。】

阮檸楞神轉身,拉開門,一瞬間,蒸騰的、濕漉漉的暖香味隨著阮檸的靠近,蔓延到薛政嶼鼻尖。

女孩就站在他面前,發梢還帶著點濕意,露出一截俏生生的脖頸,熱氣熏得女孩臉頰緋紅,杏眼因楞怔而多了點水霧汽。

再往下,是女孩胸脯隨著微微起伏的優美曲線,弧線曼妙。視線繼續下移,只見睡裙下擺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膚白細膩得宛如上等白玉。

男人眸色沈了沈,喉結上下不自覺滑動,某種熟悉的嗜血的燥熱感,從小腹竄起,血液快速在身體裏奔流,他捏著袋子的手緊了緊,下意識掩飾不合時宜的反應。

阮檸也很意外門口站著的會是薛政嶼,她沒告訴過薛政嶼家裏的具體地址,他卻能準確無誤找到她的房間號。

毫無疑問,是柳穗那天把她的家庭住址詳細告訴了薛政嶼。

奇怪,他為什麽要她住家地址,她一點都不懂。

阮檸見薛政嶼西裝外套扣子也松了,領帶也松開了,臉上帶著疲憊感,還是她先說話,“薛政嶼,你這是……”

“我來給你送這個,雲南白藥噴霧劑。”註意到女孩耳後沒戴黑色人工耳蝸外機,男人緩緩說完,視線卻又定格在女孩懷裏的波斯貓上。

雪白蓬松的聲聲,湛藍的圓溜溜眼眸正望著薛政嶼,許是認出來,她嬌嬌的發出喵嗚兩聲,然後在阮檸懷裏掙紮動了起來,伸出前臂,是往薛政嶼的方向探去的姿勢。

薛政嶼認出來這是聲聲,分開六年,他也不知聲聲還好不好,想不到,眼下突然見到了。

“它還記得我,聲聲。”

薛政嶼聲音微啞,阮檸回過神,緊了緊懷裏的手臂,心裏也掠過一絲澀然情緒。

男人目光擦過阮檸的胸脯,再克制落在波斯貓身上,聲音明顯繃著,“我能抱一抱她嗎?”

阮檸側過身,讓出了一些空間,“可以,本來就是你送的,沒有什麽不可以。”

男人小心接過,聲聲滿足地在他懷裏蹭了蹭,擡手撫了撫,抱著聲聲。

男人眸光追上她剛剛遞聲聲過來的手腕處,一道突兀的青紫淤青毫無遮擋暴露在白皙肌膚上,兩種膚色的極致對比,刺眼得很。

這是陳斯用力握過的地方。

薛政嶼眼眸凝滯了片刻,揚了揚透明塑料袋,“你拿過去噴幾下,聽說效果很好。”

阮檸手指蜷了蜷,原來是因為這個來得,伸手接過,“謝謝。”

“先搖勻,再對著痛處噴三下,然後再揉開讓藥物吸收,好得快。”薛政嶼簡單扼要說明使用方法,掌心貼著聲聲背上的軟毛。

空氣裏很安靜。

他站在門口抱著聲聲,女孩站在門內,一道門檻,清晰隔離出兩個世界,薛政嶼看著女孩低垂的眼眸,看著兩人之間的門檻莫名不爽,就跟那陳斯一樣討厭。

“我能進來嗎?”

薛政嶼想進來看看,看看她住的房子,看看她待的地方,看看她沒有他生活的模樣。

阮檸擡眼看他,男人抱著聲聲,又看了眼自己手裏提著的藥,那句不可以在唇邊轉了半圈,終究不合適說出口。

好歹他是好心上門來給她送藥。

阮檸後退幾步,徹底讓出玄關的位置,“換鞋。”

她蹲下,從鞋櫃拿出一雙白色的新拖鞋,塑料標簽還掛在上面,放在他腳邊,特意解釋了一句:“新的。”

薛政嶼看著女孩轉身朝客廳走去,合上大門,他低頭,換上了新白色拖鞋,踏足阮檸的私人空間。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幹凈,布藝沙發上看起來舒服柔軟,旁邊立著一盞白色精致的落地燈,靠落地燈沙發這頭,整整齊齊全碼著書本,都是生物相關專業的。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暖甜氣味,和阮檸身上的香氣很像,整個空間透出一股獨居女性的味道。

薛政嶼仔細掃視一圈,沒發現男人的東西,心情再次舒暢。

聲聲在他懷裏,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薛政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擼她毛發,目光落在阮檸身上。

阮檸手指微顫,攥緊手裏的塑料袋。她沒做好心理準備,也沒想過在分手後,薛政嶼會踏入她的私人領域,兩人能平和面對面站著,沒有紛爭,只有平靜。

只是她獨居覺得剛剛好的空間,因為男人的踏入顯得逼仄起來,空氣裏透著緊滯感,她呼吸亂微亂。

察覺出阮檸的不自在,薛政嶼眸子狀似無意掃過阮檸的書架。

“這麽多年,聲聲好養嗎,會不會太辛苦?”男人開口,聲音在安靜得過分的客廳顯得低沈。

阮檸正將那瓶白色噴霧放在茶幾上,眸底看清男人的唇語,動作微不可聞頓了下。

避開他的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說起來,她當年能從分手狀態裏快速恢覆,多虧了聲聲的陪伴。

白天她要忙實驗,要忙論文,諸多的繁雜湧入她的世界,哪怕是站在畢業的關口,阮檸不覺得生活有了變化。

直到薛政嶼離開京市飛去美國,她的生活中再也沒有這個男人的身影,直到室友先後搬出宿舍樓,阮檸也搬去新的研究生宿舍,她慢慢意識到,她畢業了,薛政嶼不在了,她的室友們也開啟了各奔東西的前程。

回到宿舍裏,她難受得睡不著時,只能緊緊抱著聲聲流淚,也不敢大聲哭,宿舍樓墻壁不隔音,稍微有點動靜,都會被別人聽了去。

白天的阮檸是正常人,她優秀自律,上進勤奮,忙得像陀螺一樣。

只有夜深人靜,空無一人時,阮檸才敢釋放心底的難過和不舍得。

短暫的沈默蔓延,阮檸的思緒陷入了那段難熬的時光裏,好在那段時間,有聲聲一直陪著她,她才覺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想到這裏,阮檸朝著薛政嶼的方向,“謝謝你的藥。”轉身又回眸,語氣客氣疏離,“等我一下。”

“請便。”

男人抱著聲聲,隨意靠坐在沙發上,聲聲藍色的眼睛依然黏在他身上。

沒過多久,臥室門打開,阮檸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罩在睡裙外面,遮住了睡衣的隨性。

薛政嶼註意到,女孩耳後重新戴上了黑色的人工耳蝸外機,她坐在沙發旁的椅子上,他目光再次落在她腕骨處,燈光下,青紫很久愈發清晰,看得他心頭發緊。

後悔沒給陳斯那廝多打幾拳才解恨。

“噴一下藥,你的手不能再等。”

阮檸看過去,下意識想將發青的手腕往後縮,她起身,想去廚房給他倒一杯水,好過幹坐在這裏太尷尬。

“淤青盡快揉開才好得快,不然會腫得更厲害,你自己不方便用力。”男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將聲聲輕放在沙發上。

阮檸腳步頓住,一道高大的陰影靠近,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他拿起那瓶藥,熟練搖晃幾下。

“真不用……”阮檸再次拒絕,聲音帶著慌亂。

薛政嶼卻像沒聽到似的,他一把輕柔握住女孩手腕,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室外的潮濕水汽,還是阮檸喜歡聞的味道。

他動作很快,猜到阮檸會拒絕,溫熱的指尖扣住她發青的手腕,兩人距離一下子拉近。

阮檸渾身發僵,下意識就想抽回手,但薛政嶼握得穩固,她的微微掙紮像撓癢癢。

“別動,很快。”

“嘶。”

冰涼的液體噴到青紫處,男人粗糙的指腹精準覆蓋上那道淤青。

薛政嶼輕柔按搓,力道不輕不重,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

只是莫名的暧昧氣氛蔓延,阮檸心慌慌得不成樣子。

咬住唇,默默忍受那處帶著刺痛,還有灼熱溫度的觸感。

男人指尖帶電,直擊她心臟處。

肌膚相觸,女孩的皮膚太嫩滑,手感太好,薛政嶼思緒發散,呼吸帶著緊繃。

“很疼?”察覺到阮檸僵硬的身子,薛政嶼出聲問她,又特意輕了一點。

阮檸耳根不禁發熱,避開男人直接灼熱的視線,“還好……還能忍受。”

她提醒自己,他們已經分手,中間隔了六年,早就有了相隔萬水千山的鴻溝和差距。

薛政嶼的舉動,不過是教養使然,他一直都是如此熨帖。

他沒再說話,整個人註意力只關註手上的動作,直到阮檸的手腕皮膚被他揉得發熱發紅,噴灑的藥效徹底吸收滲透。

薛政嶼緩緩放開手。

阮檸眸光動了動,立刻將手收回,垂在身側,指尖蜷縮,被他揉過的手腕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微微發熱。

“記得這藥一天三次,每次都要揉開。”看著女孩避之不及的動作,薛政嶼胸口漸悶。

“好。”阮檸眉頭蹙了一下,轉身去廚房,接過一杯溫熱的水,手輕輕按壓下小腹,意識到了什麽。

端著白色瓷杯放在薛政嶼面前,“剛剛燒的。”

“多謝。”

“我去下洗手間。”

薛政嶼點點頭,目光追隨阮檸的身影走動,直到洗手間門關上,男人薄唇微抿,繼續撫摸蜷睡的聲聲,眼神沈靜,不知想了什麽。

洗手間,阮檸坐在馬桶上,看到新換的內褲洇出的紅色,腦子裏怔怔間,想起薛政嶼在酒吧讓她喝溫水的提醒。

她的生理期,確實被他牢牢記著。

情緒交織分裂,有女朋友的人,還記得前女友的生理期,是要做什麽?

阮檸看不懂,也猜不透。

要說大學時的薛政嶼,張揚肆意,隨著和他相處增多,阮檸越了解他。六年後重逢,他身上還有少年的影子,卻不再是張揚肆意的性子。

沈穩,矜貴,疏離,高不可攀,上位者氣勢顯然。

阮檸再也看不透眼前的他。

也不知在美國那幾年,他經歷了什麽,變成了如今深不可測的薛政嶼。

一想到這裏,阮檸心力散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洗手間傳來喧嘩的水流聲。

門口,她從裏邊走出來,唇色比之前淡了些,臉色也有些發白。

剛走到客廳中央,沙發上的薛政嶼開口問她,“餓不餓?介意一起吃嗎?”

女孩擡眸,對上他的視線,她確實餓了,在酒吧折騰那麽久也沒吃一口飯,也確實沒什麽力氣出去吃飯,小腹有點隱隱作痛,也不是很難受,只是沒平常爽利。

他今天幫了她,又幫她買了藥送上樓,上次還欠他一頓飯。

於情於理,她都不能拒絕。

阮檸動動唇,聲音有些輕,“可以,今天麻煩你了,上次也說要請你吃飯,剛好一起。”

薛政嶼辨出她身上的疲憊感,又落在她摁著小腹的手上,“你這裏有什麽食材,我來做。”

他記得她生理期總有些不舒服,容易困,容易疲憊,也不想動彈,只喜歡窩在他懷裏犯懶。

“冰箱裏只有我之前包的一些餛飩,沒有別的菜。”

她在工作中兢兢業業,對照顧自己這方面就特別馬虎,能吃就行,能過日子就行,沒把心思放在日常瑣事上。

“好,我來做,你去床上或者沙發上休息。”

阮檸背脊一僵,“你是客人,我來做。”

“乖,我來。”

說完,男人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大步走到廚房門,直接拉上,又走到冰箱前,打開,俯身,拉開下面的冷凍層,果然看到好幾包餛飩。

再拉開冰箱上面的保溫層,他找到了紫菜和蝦皮,飯碗裏有少量凝結的豬油。

男人動作自如,好像在自家一樣,沒有半分不自在。

因薛政嶼寵溺語氣楞在原地的阮檸,這會下腹傳來隱隱的墜意,她也沒強撐著,索性一屁股歪進沙發,聲聲立馬蹭過來睡在她腿上。

透過玻璃窗,阮檸撐著下巴,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男人襯衣袖口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阮檸微微瞇著眼,等薛政嶼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到餐桌上,男人視線望向沙發,女孩蜷縮著身子閉上了眼,眼眸閉上,察覺到薛政嶼走來的氣息,女孩睜開眼。

薛政嶼俯身蹲下,聲音溫柔喚她,“餛飩好了。”

阮檸微微一怔,垂下眼睫毛,“謝謝。”

這裏的餐桌是小小的四方形,以前阮檸自己用綽綽有餘,眼下兩人相對而坐,寬敞的空間再次逼仄起來。

薛政嶼從廚房拿了兩個瓷白勺子過來,放進阮檸的碗裏,“你吃,試試味道如何?”

阮檸蔥白的手,攪拌一圈碗裏的餛飩,紫菜和蝦皮在碗裏融合出獨特的味道,餛飩胖嘟嘟的,煮得剛剛好,沒有散開。

女孩用勺子舀起一顆飽滿的餛飩,咬下一小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她眨巴眨巴眼眸,不可思議地脫口而出,“怎麽像我媽媽做的?”

味道一模一樣,包括調料手法。

他怎麽能覆刻出媽媽的味道?

薛政嶼卻淡笑不語,只說,“我找視頻學的,喜歡就多吃點。”

阮檸點點頭,沒多想,程梅做餛飩也沒獨門秘方,都是網上能搜羅到的大眾做法,薛政嶼能做出來,確實沒什麽奇怪,她不再多想,垂眸繼續吃碗裏的餛飩。

薛政嶼指尖摩挲了下,目光落在安靜進食的阮檸身上,不由得想起了在美國那幾年。

雖是被阮檸單方面斷崖式分手離開的,卻從來沒斷絕過想回國的念頭。

第一年聖誕,薛政嶼悄悄買票回來,老家都沒回,鬼使神差就去了京大,站在研究生宿舍樓那一棟。

那一天,京市下起了初雪,薛政嶼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終於等到了回宿舍樓的阮檸。

卻不是一個人。

女孩側臉沈靜,穿著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長發披肩,裹著紅色的圍巾,只露出一雙杏眼大眼,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身旁,是幫她撐傘的張易明學長,兩人並肩而行,偶爾低聲交談,畫面和諧般配,顯然是下課後兩人約會回來,張易明送她回宿舍。

看著他們越走越近的身影,薛政嶼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偷窺者,窺視到了阮檸和別人的幸福。

一下子胸口堵得發酸發緊,澀然的苦意蔓延,幾乎令他不能呼吸。

其實,在美國睡不著的,他也異想天開過,會不會阮檸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說不能出口的秘密,才突然提出分手。

可是,當他看到一切在真實發生,他無法再說服自己。

原來在他看不到的世界裏,阮檸早已過上了穩定的生活。

她學業優秀,前途光明,身邊還有愛她的男朋友,而他只不過是她的前男友。

早已被她忘記。

沒有了再留下來的理由,更沒有打招呼的必要。

他怕控制不住會想動手揍她男朋友,而他的行為,恰恰只會令她為難。

他最不舍的,就是讓阮檸為難了。

那一次,他倉促離開,很久都沒再動過回國的念頭。

來年阮檸的生日,薛政嶼又忍不住想見她,等到快十點都沒見阮檸回宿舍,他只能去問能問到的人。

才得知阮檸跟著導師去了澳洲參加國際學術會議,要一個月後才回來。

理智告訴他要飛回美國,他卻訂了去容城的高鐵票,阮檸的老家。

站在不同於北方的街道,空氣濕潤,周圍人的說話聲氣息微軟。

循著模糊的記憶,他找到阮檸媽媽擺餛飩攤的位置,那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薛政嶼只好沿著老街,隨心而走,眼前突然看到一家幹凈明亮的餛飩店,薛政嶼下意識擡頭,透過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堂忙碌的程梅。

抱著失而覆得的心情,薛政嶼推開玻璃門,系著圍裙、正在擦桌子的程梅,迎了上來,她眉宇間和阮檸有幾分神似。

“你好,想吃點什麽?”程梅一眼就認出眼前的男孩,當年在她餛飩攤前買過一碗的男孩,是從京市來的,長得帥氣漂亮,她記憶猶新。

“一碗鮮肉餛飩。”薛政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街道,想象著阮檸走過的身影。

餛飩端上來,湯清見底,白胖的餛飩漂浮著,香氣撲鼻。

他慢慢吃了起來,卻有些咽不下去,味道還是那一年的味道,他的身邊卻再也沒有了阮檸。

這個時間段正好不忙,程梅閑下來,一邊摘菜,一邊問他,“小夥子,還記得我吧?”

薛政嶼哽了一下,面色極力維持平靜,“記得你,阿姨。”

你是我女朋友的母親。

“很久沒來了,還是來看朋友?”

“去國外念書了,才有時間回來。”

“小夥子真有出息。”

食不知味吃完,薛政嶼掃碼付款,“老板,你能教我煮餛飩嗎?我女朋友很喜歡。”

程梅擡起頭,眸光訝然,眼前的小夥子穿著價值不菲的衣服,與她的小店格格不入,眼神卻意外誠懇真摯。

程梅笑了笑,眼角皺紋綻開,“像你這樣的好男朋友真不多見,你女朋友真有福氣,阿姨願意教你。”

“煮餛飩最重要的是湯料,很簡單,你一看就會。”

程梅告訴他湯料的做法,又教他餛飩肉餡三分肥七分瘦,順著一個方向攪拌,加上調料就差不多了。

程梅說得很仔細,薛政嶼邊聽邊記在手機備忘錄上。

“記住了嗎?小夥子,”她笑呵呵問他。

“回去試試,有心就一定能做好,你女朋友吃了肯定高興。”

“謝謝您。”

他回到美國,按程梅教的方法一步步操作,終於學會了百分百。

卻再沒有機會煮給阮檸吃。

此刻,夢裏幻想過幾千遍的場景重現,薛政嶼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他沒想在阮檸面前唱苦肉計,只要她喜歡吃就行。

可以的話,他願意給她煮一輩子的餛飩。

阮檸一口氣將餛飩吃得幹幹凈凈,只剩了些湯底,薛政嶼凝視她的眼睛,“好吃嗎?”

阮檸胸口沈沈,點點頭,獨屬於媽媽味道的餛飩,她沒法說不喜歡。

薛政嶼起身,將兩人的碗筷放進廚房沖洗幹凈放回原來的位置,身後,阮檸執拗地盯著他。

她有一種感覺,薛政嶼的動作太過自然和熟悉,好似他們之間,從未分開過六年。

他的動作和自然,將他們之間的空白時光都自然熨合上了。

收拾完,薛政嶼又俯身蹲下,摸了摸聲聲蹭過來的身子,阮檸站在他面前,一站一蹲,兩人影子交纏,阮檸卻忍不住喊出聲,“薛政嶼。”

男人站直,垂眸沒什麽情緒的模樣,看得阮檸睫毛微顫。

她依然看不透他。

“謝謝你。”阮檸張了張嘴,蜷縮的手指微動後,雙腳卻一動不動。

薛政嶼卻突然靠近,把她耳後散落的碎發捋好,又很快收回,轉瞬即逝,快到阮檸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男人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阮檸身子下意識微縮,肩膀瑟然,薛政嶼卻又快速後退,低沈的男聲砸在她耳邊,“這頓飯是我做的,你還是欠我一頓飯,一個人情,以後要記得還。”

-----------------------

作者有話說:恭喜檸寶恢覆單身[貓爪][貓爪][彩虹屁][彩虹屁][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