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
關燈
小
中
大
第60章 第 60 章 首發
象省在研究所裏也算是地大物博, 而且他們請秦予昭來，本就是想讓秦予昭幫忙出謀劃策，看看能不能讓象省也和鹿省一樣，做直播, 做生意。
對方親自己來做謀劃, 而且又沒提價格, 明顯就是打算白嫖。
從剛剛的交談之中他也打聽到, 像璞瑪這樣的美洲獅，象省還有不少。
說明象省物種多, 而且數量更多。
那秦予昭可不打算跟象省客氣。
不撈幾只小可愛回去，怎麽是他的風格呢, 別真把他當那種實習不要工資還自負餐費通勤的清澈的大學生給糊弄了。
孟犽也是老江湖了, 當然聽懂了秦予昭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秦予昭懷裏打哈欠撒嬌蹭腦袋的璞瑪身上, 哈哈一笑。
“好說好說, 兩省之間多多交流嘛, 應該的，我看璞瑪這麽喜歡秦先生, 就挺合……”
“誒！”秦予昭打斷了孟犽，“孟所長別急嘛, 先看看再說, 我又沒說只要一只。”
孟犽被他這麽直接的話給噎了一下, 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且如果說喜歡的話, 恐怕可就不止剛剛看到的那些動物了。”秦予昭另一只手又摸了摸旁邊的小腦袋，“孟嶼也挺喜歡我的呀，是不是？”
小孟嶼正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美洲獅的背脊，順便偷偷按一下金色山竹一樣的爪爪。
聞言，他擡起頭, 下意識地點了點腦袋。
“是啊，我很喜歡昭昭哥哥的！”
秦予昭笑吟吟地回望向孟犽，沒說話，但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
怎麽樣孟所長，還要把“喜歡他”作為條件嗎？
孟犽無奈失笑，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可厲害得很吶，不好對付。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孟犽自然也沒法再說什麽。
否則跟著秦予昭跑了的恐怕就不只是象省的動物，還有他孟犽的寶貝外孫咯。
觀光繼續，秦予昭坐在車上，和奧丁商量著哪些動物比較合適帶回鹿省的，又思考著後面可能需要開啟鹿省研究所的繁育工程了。
一來動物們本來就長大了，漸漸進入發情期，而且多一些動物，以後他們和其他省份的研究所交流時，也多一些可以進行物種交換的機會。
當然，秦予昭首先考慮的還是動物們是否適合其他省份的生活環境。
比如象省這邊的天氣，秦予昭是怎麽也不可能把北極熊、帝企鵝這些極地生物換過來的，送去位於北方的龍省首都還有可能。
“不準送。”
奧丁突然說。
秦予昭：？
“怎麽了？”他問，怎麽突然這麽激動。
奧丁沒說話，心裏則想的是：怎麽可能讓那些醜東西送到龍省去！
等秦予昭去了龍省，他就把人圈在元帥府裏，每天好吃好喝地餵著養著，再也不準碰這些什麽上古動物。
巨龍的占有欲開始作祟，奧丁目光一橫。
擺渡車裏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眾人就見不知怎麽的，剛剛還趴在秦予昭懷裏撒嬌的美洲獅突然躥了起來，三兩下跳到最後排，把野兔助理嚇得又開始尖叫。
而美洲獅跳過去後也不見有什麽別的動作，蹲在原地開始舔爪子，眼神似乎還有些躲閃。
而另一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孟嶼就被揪著衣領提溜了起來。
等他回過神，人已經坐在了孟犽的懷裏。
一老一小相互對視，又去看始作俑者——奧丁。
奧丁拍了拍手上的象毛，面無表情地道：“祖孫倆，多交流交流感情。”
“我和爺爺經常交流感情！”孟嶼分辨了一句。
孟犽跟著女兒女婿住，每天都跟外孫見面。
孟嶼每天見到外公，兩人無話不談，所以他覺得他更應該和第一次見面的昭昭哥哥交流感情！
可孟嶼剛一掙紮，就被外公抱緊。
“小嶼。”孟犽猶豫了一下，問，“喜歡昭昭哥哥嗎？”
孟嶼毫不猶豫點頭：“喜歡呀。”
“那昭昭哥哥和外公哪個更親？”
孟嶼猶豫了一下，“唔，都很親呀。”
一個是親外公，一個是他很喜歡的人類主播哥哥。
放以前他肯定會說是外公更親，可今天見到秦予昭，孟嶼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秦予昭身上的味道很舒服，有一種讓他很放松，很想親近的感覺。
完了完了。
孟犽冒出危機感了。
“那讓你跟昭昭哥哥回去，你願意嗎？”孟犽又試探著問。
孟嶼眼睛一亮，“去鹿省嗎！好呀，我還沒去過鹿省呢！”
孟犽：……
他默默把外孫抱緊了一點。
然後朝奧丁感激地點了點頭。
嗯，是得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後面一路看下來，秦予昭對象省的物種和種群數量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排除了一些種群數量少的，排除了一些鹿省那邊暫時還無法迅速建立起適宜的生活環境的，又排除了一些象省這邊肯定不肯給的。
最終，秦予昭敲定了幾個物種。
正想和孟犽商量時，秦予昭動作一頓。
他猛地轉頭，看向前面最新冒出頭來的那片飼養區。
只見一片沼澤水窪附近的草地上，正趴著幾只跟大面包似的生物。
那生物的耳朵、眼睛和鼻孔都長在頭頂，脖子和四肢都很短，身上長有棕色硬茬質感的鬃毛。
而當擺渡車靠近，趴在最外圈的一只“大面包”聽見聲音。
它動作非常緩慢地擡起頭。
露出了一雙瞇成縫隙，帶著一種濃濃的擺爛感的眼睛。
遠超揚子鱷的擺爛感。
秦予昭立刻按著椅背站起來，激動道：“這個！我要這個！”
他的腦子已經自動唱起卡皮巴拉了。
卡皮巴拉其實是英文名，正式學名叫做水豚。
秦予昭穿越過來之前，這種動物曾一度在互聯網上爆火。
因為它們情緒穩定，穩定到可以在頭上頂幾個小時橘子都沒有任何反應，所以被打工人拿來自我調侃。
就算老板騎到我頭上了，只要我不急，急的就是他。
水豚，象省研究所還是有不少的。
於是孟犽當場大手一揮，給秦予昭提供了五只。
而秦予昭還特別點名要了那只剛剛趴在最外頭和他對視了的水豚。
象省的飼養員聽了，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沒問題。”
態度熱切得秦予昭都懷疑那只水豚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可看了看，又沒發現什麽，四肢健全，敦實，一動不動——非常經典的卡皮巴拉呀！
結果秦予昭沒想到，剛見完了令人平靜佛系的卡皮巴拉。
然後接踵而來的，就是讓佛都冒火的——猴子。
秦予昭：哇，同類。
但它們不用打工。
秦予昭一想到它們進化得剛剛好，少進化一點被欺負，多進化一點就要上班這件事，就氣得牙癢癢。
走之前秦予昭還路過了一下鴕鳥寨，裏面的鴕鳥熱情地伸長了脖子和他打招呼。
秦予昭也熱情地揮了揮手，並且和孟犽建議，鴕鳥是一種很親人的鳥類，同時也有很多值得科普的趣味知識，如果後續對外開放，可以作為一個互動項目。
參觀行程進入了尾聲，秦予昭回憶了一下。
給象省的建議提了，該撈的動物也撈了，似乎也沒什麽別的事情要做了。
這時，白河突然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孟所，還有一只。”
孟犽看了一眼白河，立刻喔！了一聲，像是想起來什麽。
他對面露疑惑的秦予昭說：“對的，還有一只。”
於是在秦予昭同意後，眾人再一次上了擺渡車。
但這一次擺渡車並沒有按照原路駛向飼養區，而是拐了個彎兒，進了一段秦予昭沒有印象的陌生的路。
四周環境清幽，空氣中隱隱約約有一股很淡的試劑和消毒水的氣味。
而終點盡頭出現的一座白色建築物，以及建築物正中心的一枚紅色十字，都昭示著秦予昭他們到的，是象省研究所自行成立的上古動物醫院。
說是醫院，但其實叫做覆合型醫療綜合體更合適。
因為這個地方不僅囊括了上古動物體檢和治療，還包括藥品研發、食譜推演、基因溯源等等功能。
秦予昭聽下來，覺得象省這樣才像一個研究所嘛。
他們鹿省雖然也很風光，但更像一個飼養區。
不過秦予昭本來就想搞自然保護區，而不是傳統概念的研究所。
理由很簡單。
——科研害我.jpg
“所以這最後一只動物是生病了嗎？”秦予昭問。
孟犽點了點頭，看向一旁。
白河上前接過了解釋的任務。
“受傷的是一只潘帕斯鹿，在三個月前被送到了這裏。”白河說。
經過象省研究院連夜的救治，這只潘帕斯鹿的外傷已經基本好全了，但它卻出現了其他的病情。
“暴躁易怒，時常表現出攻擊性，不僅是給它治療的醫護人員，同時也會攻擊給它餵食的飼養員。”
此外，還有常年嗜睡，反應遲鈍等問題。
秦予昭聽著就皺起了眉頭。
潘帕斯鹿，聽名字就知道是生活在潘帕斯草原的一種具有代表性的野生鹿種。
潘帕斯鹿和常見梅花鹿等鹿種的區別，可能就是身量會比較纖瘦，其他的差別並不是很大，是一種很優雅漂亮的鹿。
大部分食草動物的性格都比較溫順，只要不入侵它們的領地讓它們有危機感，一般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
可白河給秦予昭的動物行為監測記錄表上，卻清晰分明地記錄著這只潘帕斯鹿對周圍出現的人事物發生攻擊性行為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我知道昭昭你和動物之間有著很高的親和力。”
甚至高得讓所有人都震驚和無法理解。
“所以我和孟所才想著請你來幫忙看看情況。”
白河：“當然，也請你一定要註意安全，千萬不要受傷。”
秦予昭點頭表示明白了。
白河又拿了幾份和這只潘帕斯鹿有關的資料過來，秦予昭一一看過，對這只潘帕斯鹿的情況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他一邊翻閱著，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象省還有其他的潘帕斯鹿嗎？”
秦予昭也是第一次見到活的潘帕斯鹿，以前只在書本和論文上見到過。
很多資料，尤其是這個獸人世界的資料並不一定齊全和準確。
比起紙上談兵，秦予昭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和觀察到的東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場眾人聽完他的詢問後，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龔唯扭頭去看孟犽，孟犽則又看向白河。
一旁的灰皓則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是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白河說：“這只潘帕斯鹿是唯一一只。”
秦予昭哦了一聲。
“沒關系，那就直接去看看吧。”
奧丁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秦予昭和他對視片刻，眨了眨眼，又回頭。
後面幾人感受到秦予昭的目光，也扭過臉來和他對視，擠笑容的擠笑容，眨眼睛的眨眼睛。
秦予昭：“呃……方便嗎？”
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奧丁。
不知道為什麽，秦予昭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尷尬。
“哦哦！可以，當然可以，沒問題的。”孟犽連忙說。
連孟嶼都看出來自家外公有些奇奇怪怪的，仰著臉看他。
秦予昭和奧丁在護士的帶領下消毒全身，換上了白大褂。
兩人離開後，在場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孟犽看白河。
“所以是什麽情況？”
“別問。”白河擺了擺手。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的意思。”
聞言，好奇的幾人立刻就不問了。
護士走在最前面，將兩人帶到了一間角落病房。
推開門後，她伸手示意了一下，“二位請。”
秦予昭走進去後，護士大概交代了一下各種儀器設備、藥品醫療器械的位置，然後說有需要可以按旁邊的紅色呼叫鈴，便離開了病房。
秦予昭的視線一直跟著護士離去的背影。
“怎麽盯著人家護士看個沒完。”
秦予昭轉頭，就見奧丁撇著嘴，耷拉著張臉。
“我覺得，她好像不是普通的護士。”秦予昭示意了一下剛剛離開的那位。
奧丁：“哼，普通護士能讓你盯這麽久嗎？”
秦予昭：……
“我的意思是，她看著像軍醫之類的。”
秦予昭回憶了一下剛剛觀察到的細節。
醫護人員本來就是和死神搶時間的存在，他們一舉一動本就很利索，但剛剛那位護士還要更加明顯，身上還多了一種普通人沒有的軍隊氣質。
秦予昭莫名想起來。
“我遇到你那天去過一個餐廳吃飯，當時那個地方的服務生也給我一種這樣的感覺。”
其實他只是隨口一提。
但秦予昭沒註意到的是，身旁的人猛然繃緊的龍尾巴。
從剛剛開始，奧丁就有意落後了秦予昭半個身位。
因為從這個角度，他能很好地觀察到秦予昭的一舉一動和反應。
而此時奧丁的光腦界面，正保持在兩小時前烏閑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人已經送到了，那邊會安排好後續】
秦予昭的感知沒有錯，而剛剛象省研究所幾人的異常反應也同樣不是無緣無故。
這只所謂的潘帕斯鹿並不是真的生活在象省保護所裏的上古動物，而是一名軍人。
是一名在戰鬥中被傷害了精神體，導致無法維持人類形態，出現了暫時性退化的潘帕斯鹿獸人軍官。
也是奧丁的屬下。
如今奧丁的精神體幾乎已經完全修覆，甚至在不知不覺間，身體也恢覆到了巔峰時期的體質。
天知道奧丁那天突然回首都，並且氣場全開地出現時，內閣那幫老登被嚇成了什麽樣。
而這一次他們想要驗證的是：奧丁的精神體突然修覆，究竟是巧合，還是因為真的是秦予昭的緣故。
所以，才把這只潘帕斯鹿軍官送來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秦予昭此時正站在控制臺前，觀察著玻璃溫室裏的潘帕斯鹿。
那是一只身上有很多傷痕的雄鹿。
他頭頂生著兩只威風凜凜的角，大得甚至有些不協調。
但也說明了這只潘帕斯鹿的身體有多麽堅實壯碩，若是在野外種群之中，地位應該十分超然。
玻璃溫室裏的潘帕斯鹿正趴在一張白色的無菌操作臺上。
隨著呼吸，他的胸腹微微起伏。
一雙鹿眼裏黑圓的瞳仁閃爍著水光，帶著食草動物特有的平和，看上去溫良無害。
玻璃溫室裏，一連串滴滴聲響起。
某個掃描儀器到了設定的時間開啟自動運作，波紋狀的紅光在潘帕斯鹿精壯的身體上掃過。
秦予昭記得剛剛那護士說這臺儀器是進行肌肉和骨密度檢測的。
他正想去看一眼掃描結果，突然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秦予昭聞聲擡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站在了原地。
玻璃溫室裏，剛剛還溫馴平和的潘帕斯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原地。
此時它正站在那臺發出掃描紅光和滴滴聲的機器前，雙耳下壓，俯身怒視，一只前蹄焦躁地跺著地面。
下一秒，潘帕斯鹿猛地前沖。
方才那一聲巨響，是它用前蹄踹上了機器的面板。
液晶玻璃已經被踢得開裂，而此時鹿角的尖端狠狠撞上，面板應聲而碎。
潘帕斯鹿並沒有就此收手，而是接二連三地發起了攻擊。
玻璃溫室內巨響不斷，火花四濺，不出幾分鐘，那造價不菲的機器就被打碎變成了滿地的殘骸和零件。
“平日溫和，情緒穩定，但在受到既定外界刺激時，會毫無征兆地表現出破壞性和攻擊性。”
奧丁上前，遞來一份資料。
秦予昭伸手接過翻了兩眼。
“誒，我剛剛怎麽沒看到這份？”
奧丁：……
“可能是漏看了，我現在看看。”
秦予昭皺著眉頭，認真地開始看他剛剛不小心遺漏的這份文件。
但潘帕斯鹿依舊沒有停下來。
秦予昭註意到，它一直在保持著警惕的攻擊姿態，直到那儀器的電路被徹底破壞，紅燈不再閃爍，也沒有再發出掃描時的滴滴聲，它才緩緩停了下來。
過度發力使得潘帕斯鹿的呼吸異常急促，但盡管如此，它也依舊來室內來回焦慮地踱步。
秦予昭看完了手裏的材料，四下看了一圈。
“在找什麽？”奧丁問。
秦予昭說：“這裏有什麽發聲裝置嗎，用來和裏面的動物通話的。”
奧丁從旁邊拿出來一只麥克風。
在秦予昭驚訝的目光下，他咳嗽了兩聲，“我的角度剛好看到。”
“還挺細心。”秦予昭不疑有他，開始操作麥克風。
他用光腦聯系了一下錫信，很快，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玻璃溫室裏的潘帕斯鹿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回到了無菌臺上重新趴下，開始閉眼休息。
第一個是鹿鳴聲，雖然不是潘帕斯鹿，而是鹿躍，但都是鹿鳴。
就見潘帕斯鹿動了動耳朵，伸長了脖子開始四處張望，鹿眼裏滿是好奇，但沒有表現出攻擊性。
第二個是虎嘯聲，是華妃崽崽的聲音。
據錫信說它一開始還不肯配合，是小玄鳳踹了它兩腳說是秦予昭要的，華妃崽崽立馬就有了反應。
“嗷嗚——”
一聲中氣十足的虎嘯傳出，隱約還可以聽見山林隨風而晃的沙沙聲響。
華妃崽崽這是用了全力啊，秦予昭暗道。
估摸著又要被幸運游客錄下來咯。
奇怪的是，裏面的潘帕斯鹿聽見虎嘯居然沒什麽反應。
別說警惕了，連剛剛聽見鹿鳴時的好奇探頭探腦都沒有了，重新揣著腿趴回臺面上。
“奇怪。”秦予昭納悶。
按理來說，哪怕是一只沒有見過老虎的人工飼養鹿，依舊會對這種大型食肉動物產生恐懼。
就和人第一次見到多足蟲和毒蛇時會本能地緊繃一樣。
這是寫在基因裏的。
可這只潘帕斯鹿卻十分淡定。
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它並不怕老虎。
有不怕老虎的鹿嗎？
有的。
奧丁在心裏回答。
這只鹿雖然是他的下屬，但在軍隊裏也是高級軍官，手下的精銳部隊裏，別說老虎了，獅子、黑熊和獵豹都有。
若是被幾聲虎嘯嚇到，還混不混了。
而接下來秦予昭又試驗了其他的幾種聲音，有的是錫信錄制的，有的是從網上找的。
槍聲，沒反應；
其他大型猛獸，沒反應；
其他小型動物，也沒反應；
秦予昭按著按著不小心按到了光腦默認的鬧鐘鈴聲。
他手忙腳亂地要關掉，卻見那潘帕斯鹿突然猛地站起身來。
不僅站起身，而且四條腿各自前後並攏，脖子挺得筆直，不知道還以為是收到了什麽命令的戰士。
秦予昭納悶嘀咕。
“這只鹿還真是怪怪的。”
奧丁：……
他印象裏，軍隊起床鈴聲用的好像也是這個來著。
直到聲音換回了剛剛檢測儀器的滴滴聲。
潘帕斯鹿再一次變得暴躁起來，可這次它找不到聲音來源，只能充滿焦慮地四下踱步。
鹿蹄踩在地面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秦予昭立刻關掉了聲音，怕帶給潘帕斯鹿過多的刺激。
“所以它只對這種滴滴聲應激。”秦予昭轉頭問。
奧丁點點頭，“看情況是這樣沒錯。”
秦予昭摸著下巴思索。
為什麽潘帕斯鹿這麽防備，甚至是厭惡這種聲音呢？
“難道是這種聲音曾經對它造成過傷害？”秦予昭猜測。
動物的學習能力是很強的，尤其是對傷害的記憶能力更是發達，像大象、烏鴉、海豚這幾種動 物，更是記憶領域強者中的強者。
秦予昭想了想，對奧丁道：“我想進去看看。”
他的意思很明顯，讓奧丁陪著他一起進去。
秦予昭之前就發現奧丁對動物有一定的壓制能力，連小玄鳳在他面前都會稍稍老實一點。
像北極熊、華妃崽崽這樣的猛獸，連飼養員接近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
可奧丁代班的時候，它們一個比一個老實。
這就是食物鏈壓制的魅力。
有一條龍陪著，哪怕潘帕斯鹿真的失控了，秦予昭也能不受傷。
奧丁表面不動聲色，實則驚嘆於秦予昭的推斷能力。
秦予昭猜得沒錯，這種高精密儀器發出的聲音的確是這只潘帕斯鹿軍官記憶之中的“傷害源”。
但並不是表面上的滴滴聲，而是人耳聽不見的聲波。
超聲波常用於身體健康掃描，次聲波會對動物的身體造成傷害。
而人類就是研發出了能夠攻擊獸人精神體的次聲波武器，才能在戰場上不落下風。
奧丁之前的傷便是源自於此。
可或許是因為潘帕斯鹿軍官的精神體已經受到了傷害，失去獸人形態維持能力的同時，大腦也出現了誤判，所以會把儀器發出的超聲波判斷成了曾經對他精神體造成摧毀破壞的次聲波。
奧丁當初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這種傷害……至少在秦予昭出現之前，是不可逆的。
奧丁為了減少這種痛苦，曾經做過無限次的嘗試，包括但不限於強行用各種頻率的聲波折磨自己的精神體，來鍛煉自己的耐受能力。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甚至有一次還引發了精神體的暴走，差點把整個元帥府給夷為平地。
無數的獸人精銳戰士死在了人類的次聲波武器下，為此奧丁恨透了人類。
可奇妙的是，帶來轉機的，卻同樣也是一個人類。
大門隨著按下的按鈕緩緩打開，奧丁跟著秦予昭一起走進了玻璃溫室。
他看著秦予昭清瘦的背影，心想。
會不會……真的出現奇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象省在研究所裏也算是地大物博, 而且他們請秦予昭來，本就是想讓秦予昭幫忙出謀劃策，看看能不能讓象省也和鹿省一樣，做直播, 做生意。
對方親自己來做謀劃, 而且又沒提價格, 明顯就是打算白嫖。
從剛剛的交談之中他也打聽到, 像璞瑪這樣的美洲獅，象省還有不少。
說明象省物種多, 而且數量更多。
那秦予昭可不打算跟象省客氣。
不撈幾只小可愛回去，怎麽是他的風格呢, 別真把他當那種實習不要工資還自負餐費通勤的清澈的大學生給糊弄了。
孟犽也是老江湖了, 當然聽懂了秦予昭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秦予昭懷裏打哈欠撒嬌蹭腦袋的璞瑪身上, 哈哈一笑。
“好說好說, 兩省之間多多交流嘛, 應該的，我看璞瑪這麽喜歡秦先生, 就挺合……”
“誒！”秦予昭打斷了孟犽，“孟所長別急嘛, 先看看再說, 我又沒說只要一只。”
孟犽被他這麽直接的話給噎了一下, 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且如果說喜歡的話, 恐怕可就不止剛剛看到的那些動物了。”秦予昭另一只手又摸了摸旁邊的小腦袋，“孟嶼也挺喜歡我的呀，是不是？”
小孟嶼正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美洲獅的背脊，順便偷偷按一下金色山竹一樣的爪爪。
聞言，他擡起頭, 下意識地點了點腦袋。
“是啊，我很喜歡昭昭哥哥的！”
秦予昭笑吟吟地回望向孟犽，沒說話，但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
怎麽樣孟所長，還要把“喜歡他”作為條件嗎？
孟犽無奈失笑，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可厲害得很吶，不好對付。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孟犽自然也沒法再說什麽。
否則跟著秦予昭跑了的恐怕就不只是象省的動物，還有他孟犽的寶貝外孫咯。
觀光繼續，秦予昭坐在車上，和奧丁商量著哪些動物比較合適帶回鹿省的，又思考著後面可能需要開啟鹿省研究所的繁育工程了。
一來動物們本來就長大了，漸漸進入發情期，而且多一些動物，以後他們和其他省份的研究所交流時，也多一些可以進行物種交換的機會。
當然，秦予昭首先考慮的還是動物們是否適合其他省份的生活環境。
比如象省這邊的天氣，秦予昭是怎麽也不可能把北極熊、帝企鵝這些極地生物換過來的，送去位於北方的龍省首都還有可能。
“不準送。”
奧丁突然說。
秦予昭：？
“怎麽了？”他問，怎麽突然這麽激動。
奧丁沒說話，心裏則想的是：怎麽可能讓那些醜東西送到龍省去！
等秦予昭去了龍省，他就把人圈在元帥府裏，每天好吃好喝地餵著養著，再也不準碰這些什麽上古動物。
巨龍的占有欲開始作祟，奧丁目光一橫。
擺渡車裏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眾人就見不知怎麽的，剛剛還趴在秦予昭懷裏撒嬌的美洲獅突然躥了起來，三兩下跳到最後排，把野兔助理嚇得又開始尖叫。
而美洲獅跳過去後也不見有什麽別的動作，蹲在原地開始舔爪子，眼神似乎還有些躲閃。
而另一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孟嶼就被揪著衣領提溜了起來。
等他回過神，人已經坐在了孟犽的懷裏。
一老一小相互對視，又去看始作俑者——奧丁。
奧丁拍了拍手上的象毛，面無表情地道：“祖孫倆，多交流交流感情。”
“我和爺爺經常交流感情！”孟嶼分辨了一句。
孟犽跟著女兒女婿住，每天都跟外孫見面。
孟嶼每天見到外公，兩人無話不談，所以他覺得他更應該和第一次見面的昭昭哥哥交流感情！
可孟嶼剛一掙紮，就被外公抱緊。
“小嶼。”孟犽猶豫了一下，問，“喜歡昭昭哥哥嗎？”
孟嶼毫不猶豫點頭：“喜歡呀。”
“那昭昭哥哥和外公哪個更親？”
孟嶼猶豫了一下，“唔，都很親呀。”
一個是親外公，一個是他很喜歡的人類主播哥哥。
放以前他肯定會說是外公更親，可今天見到秦予昭，孟嶼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秦予昭身上的味道很舒服，有一種讓他很放松，很想親近的感覺。
完了完了。
孟犽冒出危機感了。
“那讓你跟昭昭哥哥回去，你願意嗎？”孟犽又試探著問。
孟嶼眼睛一亮，“去鹿省嗎！好呀，我還沒去過鹿省呢！”
孟犽：……
他默默把外孫抱緊了一點。
然後朝奧丁感激地點了點頭。
嗯，是得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後面一路看下來，秦予昭對象省的物種和種群數量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排除了一些種群數量少的，排除了一些鹿省那邊暫時還無法迅速建立起適宜的生活環境的，又排除了一些象省這邊肯定不肯給的。
最終，秦予昭敲定了幾個物種。
正想和孟犽商量時，秦予昭動作一頓。
他猛地轉頭，看向前面最新冒出頭來的那片飼養區。
只見一片沼澤水窪附近的草地上，正趴著幾只跟大面包似的生物。
那生物的耳朵、眼睛和鼻孔都長在頭頂，脖子和四肢都很短，身上長有棕色硬茬質感的鬃毛。
而當擺渡車靠近，趴在最外圈的一只“大面包”聽見聲音。
它動作非常緩慢地擡起頭。
露出了一雙瞇成縫隙，帶著一種濃濃的擺爛感的眼睛。
遠超揚子鱷的擺爛感。
秦予昭立刻按著椅背站起來，激動道：“這個！我要這個！”
他的腦子已經自動唱起卡皮巴拉了。
卡皮巴拉其實是英文名，正式學名叫做水豚。
秦予昭穿越過來之前，這種動物曾一度在互聯網上爆火。
因為它們情緒穩定，穩定到可以在頭上頂幾個小時橘子都沒有任何反應，所以被打工人拿來自我調侃。
就算老板騎到我頭上了，只要我不急，急的就是他。
水豚，象省研究所還是有不少的。
於是孟犽當場大手一揮，給秦予昭提供了五只。
而秦予昭還特別點名要了那只剛剛趴在最外頭和他對視了的水豚。
象省的飼養員聽了，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沒問題。”
態度熱切得秦予昭都懷疑那只水豚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可看了看，又沒發現什麽，四肢健全，敦實，一動不動——非常經典的卡皮巴拉呀！
結果秦予昭沒想到，剛見完了令人平靜佛系的卡皮巴拉。
然後接踵而來的，就是讓佛都冒火的——猴子。
秦予昭：哇，同類。
但它們不用打工。
秦予昭一想到它們進化得剛剛好，少進化一點被欺負，多進化一點就要上班這件事，就氣得牙癢癢。
走之前秦予昭還路過了一下鴕鳥寨，裏面的鴕鳥熱情地伸長了脖子和他打招呼。
秦予昭也熱情地揮了揮手，並且和孟犽建議，鴕鳥是一種很親人的鳥類，同時也有很多值得科普的趣味知識，如果後續對外開放，可以作為一個互動項目。
參觀行程進入了尾聲，秦予昭回憶了一下。
給象省的建議提了，該撈的動物也撈了，似乎也沒什麽別的事情要做了。
這時，白河突然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孟所，還有一只。”
孟犽看了一眼白河，立刻喔！了一聲，像是想起來什麽。
他對面露疑惑的秦予昭說：“對的，還有一只。”
於是在秦予昭同意後，眾人再一次上了擺渡車。
但這一次擺渡車並沒有按照原路駛向飼養區，而是拐了個彎兒，進了一段秦予昭沒有印象的陌生的路。
四周環境清幽，空氣中隱隱約約有一股很淡的試劑和消毒水的氣味。
而終點盡頭出現的一座白色建築物，以及建築物正中心的一枚紅色十字，都昭示著秦予昭他們到的，是象省研究所自行成立的上古動物醫院。
說是醫院，但其實叫做覆合型醫療綜合體更合適。
因為這個地方不僅囊括了上古動物體檢和治療，還包括藥品研發、食譜推演、基因溯源等等功能。
秦予昭聽下來，覺得象省這樣才像一個研究所嘛。
他們鹿省雖然也很風光，但更像一個飼養區。
不過秦予昭本來就想搞自然保護區，而不是傳統概念的研究所。
理由很簡單。
——科研害我.jpg
“所以這最後一只動物是生病了嗎？”秦予昭問。
孟犽點了點頭，看向一旁。
白河上前接過了解釋的任務。
“受傷的是一只潘帕斯鹿，在三個月前被送到了這裏。”白河說。
經過象省研究院連夜的救治，這只潘帕斯鹿的外傷已經基本好全了，但它卻出現了其他的病情。
“暴躁易怒，時常表現出攻擊性，不僅是給它治療的醫護人員，同時也會攻擊給它餵食的飼養員。”
此外，還有常年嗜睡，反應遲鈍等問題。
秦予昭聽著就皺起了眉頭。
潘帕斯鹿，聽名字就知道是生活在潘帕斯草原的一種具有代表性的野生鹿種。
潘帕斯鹿和常見梅花鹿等鹿種的區別，可能就是身量會比較纖瘦，其他的差別並不是很大，是一種很優雅漂亮的鹿。
大部分食草動物的性格都比較溫順，只要不入侵它們的領地讓它們有危機感，一般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
可白河給秦予昭的動物行為監測記錄表上，卻清晰分明地記錄著這只潘帕斯鹿對周圍出現的人事物發生攻擊性行為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我知道昭昭你和動物之間有著很高的親和力。”
甚至高得讓所有人都震驚和無法理解。
“所以我和孟所才想著請你來幫忙看看情況。”
白河：“當然，也請你一定要註意安全，千萬不要受傷。”
秦予昭點頭表示明白了。
白河又拿了幾份和這只潘帕斯鹿有關的資料過來，秦予昭一一看過，對這只潘帕斯鹿的情況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他一邊翻閱著，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象省還有其他的潘帕斯鹿嗎？”
秦予昭也是第一次見到活的潘帕斯鹿，以前只在書本和論文上見到過。
很多資料，尤其是這個獸人世界的資料並不一定齊全和準確。
比起紙上談兵，秦予昭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和觀察到的東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場眾人聽完他的詢問後，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龔唯扭頭去看孟犽，孟犽則又看向白河。
一旁的灰皓則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是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白河說：“這只潘帕斯鹿是唯一一只。”
秦予昭哦了一聲。
“沒關系，那就直接去看看吧。”
奧丁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秦予昭和他對視片刻，眨了眨眼，又回頭。
後面幾人感受到秦予昭的目光，也扭過臉來和他對視，擠笑容的擠笑容，眨眼睛的眨眼睛。
秦予昭：“呃……方便嗎？”
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奧丁。
不知道為什麽，秦予昭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尷尬。
“哦哦！可以，當然可以，沒問題的。”孟犽連忙說。
連孟嶼都看出來自家外公有些奇奇怪怪的，仰著臉看他。
秦予昭和奧丁在護士的帶領下消毒全身，換上了白大褂。
兩人離開後，在場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孟犽看白河。
“所以是什麽情況？”
“別問。”白河擺了擺手。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的意思。”
聞言，好奇的幾人立刻就不問了。
護士走在最前面，將兩人帶到了一間角落病房。
推開門後，她伸手示意了一下，“二位請。”
秦予昭走進去後，護士大概交代了一下各種儀器設備、藥品醫療器械的位置，然後說有需要可以按旁邊的紅色呼叫鈴，便離開了病房。
秦予昭的視線一直跟著護士離去的背影。
“怎麽盯著人家護士看個沒完。”
秦予昭轉頭，就見奧丁撇著嘴，耷拉著張臉。
“我覺得，她好像不是普通的護士。”秦予昭示意了一下剛剛離開的那位。
奧丁：“哼，普通護士能讓你盯這麽久嗎？”
秦予昭：……
“我的意思是，她看著像軍醫之類的。”
秦予昭回憶了一下剛剛觀察到的細節。
醫護人員本來就是和死神搶時間的存在，他們一舉一動本就很利索，但剛剛那位護士還要更加明顯，身上還多了一種普通人沒有的軍隊氣質。
秦予昭莫名想起來。
“我遇到你那天去過一個餐廳吃飯，當時那個地方的服務生也給我一種這樣的感覺。”
其實他只是隨口一提。
但秦予昭沒註意到的是，身旁的人猛然繃緊的龍尾巴。
從剛剛開始，奧丁就有意落後了秦予昭半個身位。
因為從這個角度，他能很好地觀察到秦予昭的一舉一動和反應。
而此時奧丁的光腦界面，正保持在兩小時前烏閑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人已經送到了，那邊會安排好後續】
秦予昭的感知沒有錯，而剛剛象省研究所幾人的異常反應也同樣不是無緣無故。
這只所謂的潘帕斯鹿並不是真的生活在象省保護所裏的上古動物，而是一名軍人。
是一名在戰鬥中被傷害了精神體，導致無法維持人類形態，出現了暫時性退化的潘帕斯鹿獸人軍官。
也是奧丁的屬下。
如今奧丁的精神體幾乎已經完全修覆，甚至在不知不覺間，身體也恢覆到了巔峰時期的體質。
天知道奧丁那天突然回首都，並且氣場全開地出現時，內閣那幫老登被嚇成了什麽樣。
而這一次他們想要驗證的是：奧丁的精神體突然修覆，究竟是巧合，還是因為真的是秦予昭的緣故。
所以，才把這只潘帕斯鹿軍官送來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秦予昭此時正站在控制臺前，觀察著玻璃溫室裏的潘帕斯鹿。
那是一只身上有很多傷痕的雄鹿。
他頭頂生著兩只威風凜凜的角，大得甚至有些不協調。
但也說明了這只潘帕斯鹿的身體有多麽堅實壯碩，若是在野外種群之中，地位應該十分超然。
玻璃溫室裏的潘帕斯鹿正趴在一張白色的無菌操作臺上。
隨著呼吸，他的胸腹微微起伏。
一雙鹿眼裏黑圓的瞳仁閃爍著水光，帶著食草動物特有的平和，看上去溫良無害。
玻璃溫室裏，一連串滴滴聲響起。
某個掃描儀器到了設定的時間開啟自動運作，波紋狀的紅光在潘帕斯鹿精壯的身體上掃過。
秦予昭記得剛剛那護士說這臺儀器是進行肌肉和骨密度檢測的。
他正想去看一眼掃描結果，突然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秦予昭聞聲擡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站在了原地。
玻璃溫室裏，剛剛還溫馴平和的潘帕斯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原地。
此時它正站在那臺發出掃描紅光和滴滴聲的機器前，雙耳下壓，俯身怒視，一只前蹄焦躁地跺著地面。
下一秒，潘帕斯鹿猛地前沖。
方才那一聲巨響，是它用前蹄踹上了機器的面板。
液晶玻璃已經被踢得開裂，而此時鹿角的尖端狠狠撞上，面板應聲而碎。
潘帕斯鹿並沒有就此收手，而是接二連三地發起了攻擊。
玻璃溫室內巨響不斷，火花四濺，不出幾分鐘，那造價不菲的機器就被打碎變成了滿地的殘骸和零件。
“平日溫和，情緒穩定，但在受到既定外界刺激時，會毫無征兆地表現出破壞性和攻擊性。”
奧丁上前，遞來一份資料。
秦予昭伸手接過翻了兩眼。
“誒，我剛剛怎麽沒看到這份？”
奧丁：……
“可能是漏看了，我現在看看。”
秦予昭皺著眉頭，認真地開始看他剛剛不小心遺漏的這份文件。
但潘帕斯鹿依舊沒有停下來。
秦予昭註意到，它一直在保持著警惕的攻擊姿態，直到那儀器的電路被徹底破壞，紅燈不再閃爍，也沒有再發出掃描時的滴滴聲，它才緩緩停了下來。
過度發力使得潘帕斯鹿的呼吸異常急促，但盡管如此，它也依舊來室內來回焦慮地踱步。
秦予昭看完了手裏的材料，四下看了一圈。
“在找什麽？”奧丁問。
秦予昭說：“這裏有什麽發聲裝置嗎，用來和裏面的動物通話的。”
奧丁從旁邊拿出來一只麥克風。
在秦予昭驚訝的目光下，他咳嗽了兩聲，“我的角度剛好看到。”
“還挺細心。”秦予昭不疑有他，開始操作麥克風。
他用光腦聯系了一下錫信，很快，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玻璃溫室裏的潘帕斯鹿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回到了無菌臺上重新趴下，開始閉眼休息。
第一個是鹿鳴聲，雖然不是潘帕斯鹿，而是鹿躍，但都是鹿鳴。
就見潘帕斯鹿動了動耳朵，伸長了脖子開始四處張望，鹿眼裏滿是好奇，但沒有表現出攻擊性。
第二個是虎嘯聲，是華妃崽崽的聲音。
據錫信說它一開始還不肯配合，是小玄鳳踹了它兩腳說是秦予昭要的，華妃崽崽立馬就有了反應。
“嗷嗚——”
一聲中氣十足的虎嘯傳出，隱約還可以聽見山林隨風而晃的沙沙聲響。
華妃崽崽這是用了全力啊，秦予昭暗道。
估摸著又要被幸運游客錄下來咯。
奇怪的是，裏面的潘帕斯鹿聽見虎嘯居然沒什麽反應。
別說警惕了，連剛剛聽見鹿鳴時的好奇探頭探腦都沒有了，重新揣著腿趴回臺面上。
“奇怪。”秦予昭納悶。
按理來說，哪怕是一只沒有見過老虎的人工飼養鹿，依舊會對這種大型食肉動物產生恐懼。
就和人第一次見到多足蟲和毒蛇時會本能地緊繃一樣。
這是寫在基因裏的。
可這只潘帕斯鹿卻十分淡定。
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它並不怕老虎。
有不怕老虎的鹿嗎？
有的。
奧丁在心裏回答。
這只鹿雖然是他的下屬，但在軍隊裏也是高級軍官，手下的精銳部隊裏，別說老虎了，獅子、黑熊和獵豹都有。
若是被幾聲虎嘯嚇到，還混不混了。
而接下來秦予昭又試驗了其他的幾種聲音，有的是錫信錄制的，有的是從網上找的。
槍聲，沒反應；
其他大型猛獸，沒反應；
其他小型動物，也沒反應；
秦予昭按著按著不小心按到了光腦默認的鬧鐘鈴聲。
他手忙腳亂地要關掉，卻見那潘帕斯鹿突然猛地站起身來。
不僅站起身，而且四條腿各自前後並攏，脖子挺得筆直，不知道還以為是收到了什麽命令的戰士。
秦予昭納悶嘀咕。
“這只鹿還真是怪怪的。”
奧丁：……
他印象裏，軍隊起床鈴聲用的好像也是這個來著。
直到聲音換回了剛剛檢測儀器的滴滴聲。
潘帕斯鹿再一次變得暴躁起來，可這次它找不到聲音來源，只能充滿焦慮地四下踱步。
鹿蹄踩在地面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秦予昭立刻關掉了聲音，怕帶給潘帕斯鹿過多的刺激。
“所以它只對這種滴滴聲應激。”秦予昭轉頭問。
奧丁點點頭，“看情況是這樣沒錯。”
秦予昭摸著下巴思索。
為什麽潘帕斯鹿這麽防備，甚至是厭惡這種聲音呢？
“難道是這種聲音曾經對它造成過傷害？”秦予昭猜測。
動物的學習能力是很強的，尤其是對傷害的記憶能力更是發達，像大象、烏鴉、海豚這幾種動 物，更是記憶領域強者中的強者。
秦予昭想了想，對奧丁道：“我想進去看看。”
他的意思很明顯，讓奧丁陪著他一起進去。
秦予昭之前就發現奧丁對動物有一定的壓制能力，連小玄鳳在他面前都會稍稍老實一點。
像北極熊、華妃崽崽這樣的猛獸，連飼養員接近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
可奧丁代班的時候，它們一個比一個老實。
這就是食物鏈壓制的魅力。
有一條龍陪著，哪怕潘帕斯鹿真的失控了，秦予昭也能不受傷。
奧丁表面不動聲色，實則驚嘆於秦予昭的推斷能力。
秦予昭猜得沒錯，這種高精密儀器發出的聲音的確是這只潘帕斯鹿軍官記憶之中的“傷害源”。
但並不是表面上的滴滴聲，而是人耳聽不見的聲波。
超聲波常用於身體健康掃描，次聲波會對動物的身體造成傷害。
而人類就是研發出了能夠攻擊獸人精神體的次聲波武器，才能在戰場上不落下風。
奧丁之前的傷便是源自於此。
可或許是因為潘帕斯鹿軍官的精神體已經受到了傷害，失去獸人形態維持能力的同時，大腦也出現了誤判，所以會把儀器發出的超聲波判斷成了曾經對他精神體造成摧毀破壞的次聲波。
奧丁當初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這種傷害……至少在秦予昭出現之前，是不可逆的。
奧丁為了減少這種痛苦，曾經做過無限次的嘗試，包括但不限於強行用各種頻率的聲波折磨自己的精神體，來鍛煉自己的耐受能力。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甚至有一次還引發了精神體的暴走，差點把整個元帥府給夷為平地。
無數的獸人精銳戰士死在了人類的次聲波武器下，為此奧丁恨透了人類。
可奇妙的是，帶來轉機的，卻同樣也是一個人類。
大門隨著按下的按鈕緩緩打開，奧丁跟著秦予昭一起走進了玻璃溫室。
他看著秦予昭清瘦的背影，心想。
會不會……真的出現奇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