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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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帕斯鹿的病房外。
孟犽抱著外孫孟嶼站在門邊, 身旁是靠著墻垂目思索的白河。
龔唯早早地就退到了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領導，您要不先到休息室裏坐著等？”孟犽畢恭畢敬地問。
龔唯見自家上級開口了，才敢接話, 連連點頭, “每層都有一個休息室, 就在不遠, 我給幾位泡茶。”
“沒事，我就在這裏等。”白河擺手示意。
孟犽點點頭, 猶豫了一下，又開口。
“領導, 您送來的那只潘帕斯鹿究竟是……”
他話裏詢問意味明顯, 但又沒完全把話說完。
見白河撩起眼皮, 孟犽立刻擡手示意自己已經自覺打住。
“明白, 明白。”
其實白河也不清楚究竟該怎麽解釋。
他也是前兩天才接到自己的導師, 也就是上級的命令，讓他回龍省一趟, 把這只來歷不明的潘帕斯鹿送到了象省來。
並且強調說一定不能外洩身份，就說這只潘帕斯鹿本身就在象省生活。
而這只潘帕斯鹿的狀況並不好, 需要請一個人給它看一看。
這個人, 就是秦予昭。
白河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也驚了。
但當他打探時, 一向對他十分慣著寵著的導師, 第一次嚴肅了面孔，告訴白河“不該問的別問”。
最後才勉強透露了一點消息給他，說是“上面的命令”，照做就是了。
自家導師在帝國科學界與政界的地位，白河還是清楚的, 能讓他老人家都諱莫如深的“上面”，白河不難想象究竟有多高。
只是這樣的人什麽時候盯上秦予昭了……
白河有些擔心。
至於那只潘帕斯鹿，白河大概知曉一些內情。
那只潘帕斯鹿並非真正的上古動物，而是一個精神體出了問題的獸人，白河不知道他的背景來歷，但大概知道這只潘帕斯鹿獸人之前應該在首都精神體研究中心治療。
就不知道情況如何……
白河剛擡起頭。
身旁的病房大門就打開了。
眾人紛紛站直，圍在門邊探頭探腦。
秦予昭推著病床出來的時候，迎面對上四五雙眼睛。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病床上閉著眼睛的潘帕斯鹿，本能就想報體重。
“這麽多人圍著，我還以為從產房走出來呢。”秦予昭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情況如何？”第一個出聲詢問的，是站得最遠的龔唯。
其他人或多或少猜到一點內情，心中不自覺緊張，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他。
“你們問他嗎？”秦予昭哦了一聲，示意了一下面前的病床，“就是這樣，沒什麽情況，睡著了。”
“睡著了？”
“睡著了？！”
“睡，睡著了！！”
第一聲是龔唯反應不過來的疑問。
第二聲是孟犽，心裏琢磨怎麽前期陣仗這麽大，結果秦予昭進去一趟出來的反饋就是簡簡單單“睡著了”三個字？
而第三個發出聲音的是白河。
他聲音裏的不敢置信和驚喜，讓其他心存疑竇的幾人都意識到，或許秦予昭這句簡簡單單的“睡著了”，就是一個相當令人驚詫的好結果了。
這件事最有發言權的反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人註意到的奧丁。
“睡著了”三個字，對於精神體因次聲波武器受損失控的獸人來說，堪稱奢望。
他都不記得過去的那幾百年裏，他有幾個晚上是能舒舒服服地睡個好覺的了。
每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之時，次聲波武器造成的暗傷就像一個尖銳而又無法阻止的聲源，瘋狂地對本就受損需要靜養的精神體進行反覆摧殘。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只抓不住的手不時湊過來，將才結痂的傷疤用力撕得鮮血淋漓；又像是對一個創傷應激者反覆提起他內心最深處的夢魘與畏懼……
但半年以前，奧丁在鹿省上古動物研究所裏，意識模糊地從鱷魚池一路尋著氣味，爬到秦予昭宿舍裏的那個晚上。
他睡得一點意識都沒有。
睡眠沈得他毫不懷疑就算有個人偷偷捅他一刀，他都醒不過來的程度。
潘帕斯鹿獸人明顯沒有奧丁受的折磨時間長，但是他精神體的強度也遠遠無法和巨龍相比擬。
所以他日常承受的痛苦也並不輕巧。
而現在，他睡著了。
像一個奇跡……不，應該說就是一個奇跡。
白河在一旁，同樣也感到十分震撼。
做了這麽久的獸人進化與精神體領域的相關研究，如果他還不知道一個精神體受損者能安然睡著代表著什麽，他能以死謝罪了。
看一旁秦予昭淡定的模樣，白河估計他也不太清楚這件事的意義。
可以說這是相當好的一個結果。
事情完成得相當漂亮，白河打算晚點整理好信息和情況，反饋給自己的導師。
於是白河上前，手伸向病床。
然後手被秦予昭擋開了。
白河眨眨眼，
秦予昭理所當然地眨了回去。
我醫好了，我的了。
白河：…………
秦予昭的確不知道自己推著的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名高級軍官。
但他知道這只潘帕斯鹿睡著後，一定會有利於病情的康覆，這就夠了。
“孟所長，我想將它接到鹿省休養一段時間。”
秦予昭和孟犽說。
潘帕斯鹿的情況雖然有所好轉，但是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養護。
秦予昭既然接了手，就不會半途而廢。
——其實主要是他們研究所還沒有鹿呢。
鹿省研究所，沒有鹿？這像話嗎！
很不像話！
哦那什麽，鹿躍不算。
他是鹿獸人。
孟犽呃了一聲，看向白河。
白河都開始冒汗了，他也沒想到秦予昭會明搶。
而秦予昭見沒人有意見，已經推著病床往電梯那邊走了，準備聯系錫信派人來接。
正當白河糾結是先攔人還是先匯報，他的光腦卻先一步響起了消息提示音。
消息是他遠在龍省研究中心的導師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
【上面有令，一切聽秦先生安排】
白河見到了明文通知，立刻松了口氣。
同時也警覺地看向四周，心裏納悶上面的人究竟是有多神通廣大，秦予昭才推著潘帕斯鹿從病房裏出來，他們就得到消息了？
奧丁從眾人之間徑直走過，將手裏的光腦揣回衣兜。
他從秦予昭手裏接過病床，推進了電梯，身旁的人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們有鹿了！”
奧丁瞥了他一眼。
“我們有鹿了！！”秦予昭又重覆了一遍。
奧丁哼哼兩聲，心中又開始嘀咕。
鹿怎麽了？
你還有龍呢！還是兩木艮的龍！
哼，不知好歹的人類。
*
次日一大早，秦予昭將依舊安睡的潘帕斯鹿交給了負責運輸的同事，叮囑對方開慢些，別把小家夥顛簸醒了。
奧丁在一旁拉著人往機場安檢口走，“行了，兩個小時後就落地了，回去慢慢看。”
還怕顛簸醒。
晚上把他踹下床的時候怎麽不怕他醒。
回到鹿省，秦予昭和奧丁打車回了上古動物保護區。
“哎呀，外面的世界再好，還是我們自己家舒服。”秦予昭望著窗外熟悉的道路，感嘆了一句。
奧丁不知理解成了什麽，嘀咕了兩句，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錯。
秦予昭揉揉耳朵，“你剛說什麽了？”
奧丁扭臉看窗外，“沒什麽，你聽錯了。”
自己聽錯了嗎？
秦予昭納悶，他剛剛明明聽見什麽家花野花之類的。
車在路邊停下，秦予昭掃了一眼。
“師傅怎麽停了？”
前面也沒有紅綠燈啊。
“到了。”司機師傅回答。
秦予昭一楞，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師傅您走錯了吧？”
司機師傅：“沒錯啊，你們不是來上古動物保護區的游客嗎，就是這兒，我天天從機場拉客人來呢。”
秦予昭望了一眼前面堵得密不透風的人流，張大了嘴。
不是，什麽情況？
他幾天沒來，怎麽人多成這樣了？
司機師傅說：“快下車吧，這兒限停，前面還有交警封路呢，你們下車後還得走一段，路上可以買買東西。”
秦予昭本來想讓他開到研究所門口去的，員工的車有專門的路可以開進去。
但一聽司機師傅這話，他們保護區門口似乎還發展出了商業街，秦予昭便來了興趣。
他拉著奧丁下車。
“走走，去看看。”
在車上的時候沒看出來，一下車秦予昭就認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車停在了他們單位所在那條馬路的路口，路旁的那堵圍墻的另一側，其實就是他們爬行區的鱷魚池。
往前走就到了他們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大門檢票處，而往後走一段就是這附近最近的地鐵口。
而此時這一整條街上都布滿了小攤，小吃飲料、玩具周邊、妝造攝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的經濟生態圈。
秦予昭看到站在路口正疏通車輛的交警，想了想，小跑過去。
“大哥，這路還要封多久啊？”
因為他們鹿省研究所地理位置較偏，門口這段路在過去基本上沒什麽車流經過。
結果最近上古動物保護區對外營業後，人流一下爆滿，道路兩邊的人行道被擠占，很多生意小攤也開始支了起來。
人一多攤位一多，就會擠到大馬路上，這是管不了的。
交警大哥也是焦頭爛額，見秦予昭問，就隨口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看這地方能火多久吧。”
秦予昭暗自嘀咕。
那可能要火一輩子吧。
不過這樣會不會影響交通，然後又影響游客對於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形象呢？
回到奧丁旁邊，秦予昭將自己的擔心一說。
奧丁隨口道：“你聯系一下你們鹿省政府，把保護區外面的區域建成文化小吃一條街就行了。”
秦予昭一聽，心說對啊。
把外面的一整條街都做成文化旅游街區，這樣既能保證游客從地鐵站走過來的體驗舒適感，同時也能給商家提供店鋪場所，而且也能在街道上安放一些介紹他們保護區的簡介和入場指引，一舉多得。
“但政府那邊能同意嗎？”秦予昭又琢磨。
沒等奧丁開口，他就一擺手。
“算了，反正也是信哥開口，我只管提要求，嘿嘿。”
奧丁臉一沈。
憑什麽讓他去幫那個犀牛？
可一看秦予昭那張盈滿笑意的臉，奧丁又心軟了。
算了，反正最終受益的也是這個笨蛋人類。
作為正宮，他才不和那三宮六苑裏的家夥們計較。
走到上古動物保護區大門口，秦予昭看到幾個新來的員工正在小月的帶領下給游客們檢票。
遠遠地看到秦予昭，小月就立刻揮了揮手。
秦予昭剛擡起手想回應。
手掌就被人抓住了。
奧丁：？
他怒視轉頭，就見秦予昭被一個拿著麥克風的獸人牽到了一旁。
那獸人頭頂是兩只金黃色的毛絨大耳朵，背後一根毛絨絨跟撣子似的大尾巴，是只金毛犬。
秦予昭回過神是想掙脫開的，可看見眼皮底下那甩來甩去跟大笤帚似的狗狗尾巴，立刻就失了神。
看著好軟好蓬松。
抱起來很定很舒服！
於是，他就被拉到了他們保護區大門口那塊刻有“鹿省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大石頭前。
一個扛著攝影機的棕熊獸人將鏡頭對準了他。
“你好這位游客。”金毛記者長相還不錯，但亮眼的是他的笑容，笑起來非常陽光。
他將話筒遞到秦予昭面前，示意秦予昭可以看著鏡頭，“我們是鹿省TV直播間的，今天來上古動物保護區探園直播，不知道您這邊方便接受采訪嗎？”
秦予昭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麥克風，“你都把話筒塞我嘴裏了。”
金毛記者抓著腦袋嘿嘿笑了笑。
“那您比較帥嘛，所以一眼就在人群裏看到您了。”
秦予昭看了一眼腿邊甩來甩去的大尾巴，腦海中浮現出一只蹲在自己身邊撒嬌吐舌頭的金毛犬。
於是他很爽快地道：“來吧，來盡情采訪我！”
金毛記者眼睛亮亮。
“請問一下您是從哪裏了解到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呢？”
秦予昭聞言先呃了一聲，“那什麽，招聘網站？”
金毛記者：“哈哈！先生您好幽默。”
“第二個問題。”金毛記者又問，“您對上古動物保護區了解嗎？”
這個問題秦予昭回答得很自信，“我非常了解。”
應該說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金毛記者驚嘆了一句：“哇，還是一位上古動物保護區的老粉。”
他立刻追問道：“那您最喜歡的動物是哪一只，對它的印象是什麽呢？”
“都很喜歡。”秦予昭說，“它們都是我最愛的孩子，印象的話……”
“小玄鳳很愛爭風吃醋，私底下和鏡頭上都很多話說不完。”
“兩只華南虎都很調皮很愛撒嬌，帝企鵝和鵜鶘非常省心……”
“哦對了，還有我們假傲嬌真黏人的龍蜥崽崽也歡迎大家多關註關註呀！”
奧丁一開始聽著還有些生氣，怎麽開口就是笨鳥笨貓和笨企鵝。
後面聽到自己也出現了，立刻心情舒暢了不少。
可幾秒鐘後又反應過來。
什麽叫假傲嬌真黏人？他哪裏傲嬌了？哪裏黏人了！
分明是秦予昭這個人類黏著他，晚上還抱著他尾巴睡覺呢！
真是倒打一耙！
金毛記者聽完哇了一聲，“看來這位先生還是爸爸粉呢。”
“不過，我記得網絡上大家對華南虎崽崽的評價都是威猛高冷，沒想到在您這兒是愛撒嬌。”金毛記者打趣了一句，又看了看秦予昭，“不過我怎麽感覺您有些眼熟呢，我采訪過您嗎？”
秦予昭報以微笑。
金毛記者也沒多想，拋出最後一個問題：“那您這邊如果想和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官方工作人員說一句話，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秦予昭呃了一聲，“那倒沒有，不過我有想對大家說的話可以嗎？”
金毛記者點頭，“當然可以。”
他正納悶秦予昭還有什麽想要對大家說的話，同時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采訪的這個小帥哥好像不是獸人啊？
就聽秦予昭端著話筒，表情認真地說：“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我們上古動物保護區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崽崽們，同時也不斷完善保護區的參觀機制，給大家提供更好的游玩體驗。”
說完，他將話筒交換給了一旁呆若木雞的金毛記者。
金毛記者這時才發現，他好像鬧烏龍了。
這個人類他見過啊，就在他來采訪之前做的功課筆記上。
這時，小月已經過來了，她拉著秦予昭，又朝奧丁招了招手。
“昭昭，奧丁哥，你們說的那只潘帕斯鹿已經送到了，信哥叫你們快回去安置一下呢。”
金毛記者連忙將人叫住，“誒誒！”
“昭昭！”他認出了秦予昭，連稱呼也立即改了口，“你們剛剛說潘帕斯鹿，是保護區要有新的動物朋友們來了嗎？”
秦予昭點了點頭，“嗯，我們這次去了象省交流，後續會有一些新的動物朋友送來，同時考慮到兩地氣候不同，也會有個別老朋友被送過去。”
反正遲早要和外界公布的，秦予昭也不怕提前透露消息。
金毛記者聽著連連點頭，心說自己可是挖到了一手大新聞。
他正瘋狂記錄並聯系撰稿同事趕緊寫一篇報道的時候，那頭，秦予昭和奧丁已經跟小月走進保護區的大門了。
潘帕斯鹿要送來上古動物保護區的消息，早在昨天晚上秦予昭就發消息通知了鹿省的同事們了。
此次事發突然，鹿省還沒有建好草原區域。
但今天薩薩已經拉上設計團隊開始設計場館和圖紙了。
“目前定的區域是爬行區旁邊的那片空地，是根據昭昭你昨天說的標準選的，地勢平坦開闊，常年有陽光，還有一片河道穿過。”
秦予昭看了一眼，之前那片區域還是荒地，他當時沒有想好該用來做什麽。
現在一看，確實剛好用作草原區域正合適。
“行，設計和施工就交給你了，有困難找信哥。”
秦予昭指了指一旁的犀牛獸人。
錫信剛消化完秦予昭提的，讓他去省政府申請把門口封住的馬路改建成文化旅游一條街的要求，正頭疼。
一回神發現頭頂又多了一口鍋，無奈地揉著太陽穴。
“走吧，去看看你送來的潘帕斯鹿。”他輕輕拍了拍秦予昭的後腦勺，“別一整天凈想著給我甩鍋。”
秦予昭嘿嘿一笑，“沒辦法啊，誰讓我不是所長呢。”
錫信嘆氣。
秦予昭到的時候，那只潘帕斯鹿已經醒了，正趴在運輸車裏的病床上，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玻璃隔板外的人群。
它的眼神依舊清澈，但秦予昭就是能看出來不一樣。
“狀態比昨天平靜很多。”秦予昭轉頭問奧丁，“是吧？”
情緒內斂，心事不顯露於面，是一名合格軍人的基本素質。
秦予昭只能看出潘帕斯鹿的狀態平靜了很多，但作為一條精神力極其強大的巨龍，奧丁能感受到面前的下屬現在精神極其平靜。
雖然精神體一時半會不可能完全修覆，但很明顯的，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了。
所以潘帕斯鹿獸人的眼底，還藏著一絲激動。
這一點奧丁也深有體會。
他當時察覺到自己的精神體開始停止持續破損，轉而慢慢修補的時候，同樣也激動不已。
如今潘帕斯鹿的逐漸康覆，證明了這種奇跡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一種希望。
“你在想什麽？”
一只白皙的手掌在面前晃了晃，奧丁被拉回了現實。
他扭頭看向秦予昭，點頭嗯了一聲，“對，感覺是穩定了很多。”
“直接去準備好的臨時飼養區吧。”秦予昭說。
水鳥湖附近有一片非常豐茂的草地，但因為離水域比較遠，而且偏炎熱，大部分水鳥更願意在離水源較近的樹杈、沼澤地裏棲息築巢，而這裏也就顯得有些荒涼和寧靜。
不過作為潘帕斯鹿的臨時居所卻正好。
秦予昭坐在轉運車的後排，通過座椅後方的小窗格和潘帕斯鹿說話。
“別緊張，等下我們就到你的新家了。”
潘帕斯鹿靜靜地看著他，聽見這句話，甚至還微微彎下了脖頸低頭。
秦予昭驚訝地看身旁的奧丁：“他好像在和我道謝哦！”
“嗯，他就是再和你道謝。”奧丁道。
秦予昭只當他是哄自己，沒真往心裏去。
一路臨近水鳥湖，秦予昭其實有些擔心。
外面的游客很多，說明大家都很喜歡上古動物保護區，這是好事。
但是剛剛滿街的小吃攤和飲品店，也讓游客們進保護區時帶上了許多食品。
上古動物保護區沒有禁止帶食品飲水，保護區內的自動售賣機也是市場價格，秦予昭並不想做壟斷生意。
但他也擔心這麽多的外來食品會影響保護區內的自然環境。
畢竟類似的情況在上輩子的動物園裏數不勝數。
汙染環境，保潔工人忙得焦頭爛額已經是最常見的事情，還有不知道多少動物被發現在啃食游客丟棄的垃圾和塑料袋，飼養員匆匆趕到才勉強阻止。
可一路過來，秦予昭卻意外發現：他們的保護區簡直不能再幹凈了！
也巧，車開到一半，路突然堵著了。
秦予昭不明就裏地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就見路旁一個中年獸人大叔折嚼著檳榔在路上插著褲兜走著，似乎是嚼夠了，就將嘴裏的檳榔渣亂吐，還吐到了其他游客身上。
所以吵了起來。
秦予昭搖下車窗看到這一幕，立刻打算出言阻止。
下一秒，一道雪白中夾雜著淡黃的長影從天空之中出現。
秦予昭一眼認出來那是他們保護區的鵜鶘。
而且不是一只鵜鶘，而是一隊鵜鶘。
就見那些鵜鶘在為首一只的帶領下，朝地面掠了過來。
中年大叔聽見翅膀聲，一開始還有些茫然。
擡起頭看見好幾只碩大的水鳥飛來，立刻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為首那只鵜鶘先是一翅膀將那中年大叔獸人的嘴巴給糊上；
下一秒，旁邊的兩只左右開弓開始揍他；
最後一只則飛到湖邊裝了一兜的湖水，飛到那獸人頭頂，嘩啦一聲淋了下來。
一連串操作行雲流水，為首的那只鵜鶘它收攏了翅膀站在一旁的木樁上，迎接著周圍游客們的掌聲。
祂身上甚至還掛了一條不影響飛行的小掛脖，上面寫著什麽“上古動物保護區衛生隊隊長”。
秦予昭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小玄鳳不知道從哪裏飛了出來，背後跟著更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也不在飛鳥林裏乖乖呆著，而是一起到處亂飛的小橫斑。
一直以來小橫斑都不出聲，秦予昭還以為它不會說話。
可此時就見小玄鳳伸腿輕輕撓了撓身旁的橫斑鸚鵡。
小橫斑飛了出去，停在那劈頭蓋臉被鵜鶘一頓狂揍後滿身湖水和鳥毛，表情一臉迷茫的中年大叔獸人身旁，怯生生地開口。
“保，保護環境，請勿亂吐食物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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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帕斯鹿的病房外。
孟犽抱著外孫孟嶼站在門邊, 身旁是靠著墻垂目思索的白河。
龔唯早早地就退到了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領導，您要不先到休息室裏坐著等？”孟犽畢恭畢敬地問。
龔唯見自家上級開口了，才敢接話, 連連點頭, “每層都有一個休息室, 就在不遠, 我給幾位泡茶。”
“沒事，我就在這裏等。”白河擺手示意。
孟犽點點頭, 猶豫了一下，又開口。
“領導, 您送來的那只潘帕斯鹿究竟是……”
他話裏詢問意味明顯, 但又沒完全把話說完。
見白河撩起眼皮, 孟犽立刻擡手示意自己已經自覺打住。
“明白, 明白。”
其實白河也不清楚究竟該怎麽解釋。
他也是前兩天才接到自己的導師, 也就是上級的命令，讓他回龍省一趟, 把這只來歷不明的潘帕斯鹿送到了象省來。
並且強調說一定不能外洩身份，就說這只潘帕斯鹿本身就在象省生活。
而這只潘帕斯鹿的狀況並不好, 需要請一個人給它看一看。
這個人, 就是秦予昭。
白河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也驚了。
但當他打探時, 一向對他十分慣著寵著的導師, 第一次嚴肅了面孔，告訴白河“不該問的別問”。
最後才勉強透露了一點消息給他，說是“上面的命令”，照做就是了。
自家導師在帝國科學界與政界的地位，白河還是清楚的, 能讓他老人家都諱莫如深的“上面”，白河不難想象究竟有多高。
只是這樣的人什麽時候盯上秦予昭了……
白河有些擔心。
至於那只潘帕斯鹿，白河大概知曉一些內情。
那只潘帕斯鹿並非真正的上古動物，而是一個精神體出了問題的獸人，白河不知道他的背景來歷，但大概知道這只潘帕斯鹿獸人之前應該在首都精神體研究中心治療。
就不知道情況如何……
白河剛擡起頭。
身旁的病房大門就打開了。
眾人紛紛站直，圍在門邊探頭探腦。
秦予昭推著病床出來的時候，迎面對上四五雙眼睛。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病床上閉著眼睛的潘帕斯鹿，本能就想報體重。
“這麽多人圍著，我還以為從產房走出來呢。”秦予昭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情況如何？”第一個出聲詢問的，是站得最遠的龔唯。
其他人或多或少猜到一點內情，心中不自覺緊張，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他。
“你們問他嗎？”秦予昭哦了一聲，示意了一下面前的病床，“就是這樣，沒什麽情況，睡著了。”
“睡著了？”
“睡著了？！”
“睡，睡著了！！”
第一聲是龔唯反應不過來的疑問。
第二聲是孟犽，心裏琢磨怎麽前期陣仗這麽大，結果秦予昭進去一趟出來的反饋就是簡簡單單“睡著了”三個字？
而第三個發出聲音的是白河。
他聲音裏的不敢置信和驚喜，讓其他心存疑竇的幾人都意識到，或許秦予昭這句簡簡單單的“睡著了”，就是一個相當令人驚詫的好結果了。
這件事最有發言權的反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人註意到的奧丁。
“睡著了”三個字，對於精神體因次聲波武器受損失控的獸人來說，堪稱奢望。
他都不記得過去的那幾百年裏，他有幾個晚上是能舒舒服服地睡個好覺的了。
每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之時，次聲波武器造成的暗傷就像一個尖銳而又無法阻止的聲源，瘋狂地對本就受損需要靜養的精神體進行反覆摧殘。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只抓不住的手不時湊過來，將才結痂的傷疤用力撕得鮮血淋漓；又像是對一個創傷應激者反覆提起他內心最深處的夢魘與畏懼……
但半年以前，奧丁在鹿省上古動物研究所裏，意識模糊地從鱷魚池一路尋著氣味，爬到秦予昭宿舍裏的那個晚上。
他睡得一點意識都沒有。
睡眠沈得他毫不懷疑就算有個人偷偷捅他一刀，他都醒不過來的程度。
潘帕斯鹿獸人明顯沒有奧丁受的折磨時間長，但是他精神體的強度也遠遠無法和巨龍相比擬。
所以他日常承受的痛苦也並不輕巧。
而現在，他睡著了。
像一個奇跡……不，應該說就是一個奇跡。
白河在一旁，同樣也感到十分震撼。
做了這麽久的獸人進化與精神體領域的相關研究，如果他還不知道一個精神體受損者能安然睡著代表著什麽，他能以死謝罪了。
看一旁秦予昭淡定的模樣，白河估計他也不太清楚這件事的意義。
可以說這是相當好的一個結果。
事情完成得相當漂亮，白河打算晚點整理好信息和情況，反饋給自己的導師。
於是白河上前，手伸向病床。
然後手被秦予昭擋開了。
白河眨眨眼，
秦予昭理所當然地眨了回去。
我醫好了，我的了。
白河：…………
秦予昭的確不知道自己推著的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名高級軍官。
但他知道這只潘帕斯鹿睡著後，一定會有利於病情的康覆，這就夠了。
“孟所長，我想將它接到鹿省休養一段時間。”
秦予昭和孟犽說。
潘帕斯鹿的情況雖然有所好轉，但是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養護。
秦予昭既然接了手，就不會半途而廢。
——其實主要是他們研究所還沒有鹿呢。
鹿省研究所，沒有鹿？這像話嗎！
很不像話！
哦那什麽，鹿躍不算。
他是鹿獸人。
孟犽呃了一聲，看向白河。
白河都開始冒汗了，他也沒想到秦予昭會明搶。
而秦予昭見沒人有意見，已經推著病床往電梯那邊走了，準備聯系錫信派人來接。
正當白河糾結是先攔人還是先匯報，他的光腦卻先一步響起了消息提示音。
消息是他遠在龍省研究中心的導師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
【上面有令，一切聽秦先生安排】
白河見到了明文通知，立刻松了口氣。
同時也警覺地看向四周，心裏納悶上面的人究竟是有多神通廣大，秦予昭才推著潘帕斯鹿從病房裏出來，他們就得到消息了？
奧丁從眾人之間徑直走過，將手裏的光腦揣回衣兜。
他從秦予昭手裏接過病床，推進了電梯，身旁的人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們有鹿了！”
奧丁瞥了他一眼。
“我們有鹿了！！”秦予昭又重覆了一遍。
奧丁哼哼兩聲，心中又開始嘀咕。
鹿怎麽了？
你還有龍呢！還是兩木艮的龍！
哼，不知好歹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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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秦予昭將依舊安睡的潘帕斯鹿交給了負責運輸的同事，叮囑對方開慢些，別把小家夥顛簸醒了。
奧丁在一旁拉著人往機場安檢口走，“行了，兩個小時後就落地了，回去慢慢看。”
還怕顛簸醒。
晚上把他踹下床的時候怎麽不怕他醒。
回到鹿省，秦予昭和奧丁打車回了上古動物保護區。
“哎呀，外面的世界再好，還是我們自己家舒服。”秦予昭望著窗外熟悉的道路，感嘆了一句。
奧丁不知理解成了什麽，嘀咕了兩句，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錯。
秦予昭揉揉耳朵，“你剛說什麽了？”
奧丁扭臉看窗外，“沒什麽，你聽錯了。”
自己聽錯了嗎？
秦予昭納悶，他剛剛明明聽見什麽家花野花之類的。
車在路邊停下，秦予昭掃了一眼。
“師傅怎麽停了？”
前面也沒有紅綠燈啊。
“到了。”司機師傅回答。
秦予昭一楞，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師傅您走錯了吧？”
司機師傅：“沒錯啊，你們不是來上古動物保護區的游客嗎，就是這兒，我天天從機場拉客人來呢。”
秦予昭望了一眼前面堵得密不透風的人流，張大了嘴。
不是，什麽情況？
他幾天沒來，怎麽人多成這樣了？
司機師傅說：“快下車吧，這兒限停，前面還有交警封路呢，你們下車後還得走一段，路上可以買買東西。”
秦予昭本來想讓他開到研究所門口去的，員工的車有專門的路可以開進去。
但一聽司機師傅這話，他們保護區門口似乎還發展出了商業街，秦予昭便來了興趣。
他拉著奧丁下車。
“走走，去看看。”
在車上的時候沒看出來，一下車秦予昭就認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車停在了他們單位所在那條馬路的路口，路旁的那堵圍墻的另一側，其實就是他們爬行區的鱷魚池。
往前走就到了他們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大門檢票處，而往後走一段就是這附近最近的地鐵口。
而此時這一整條街上都布滿了小攤，小吃飲料、玩具周邊、妝造攝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的經濟生態圈。
秦予昭看到站在路口正疏通車輛的交警，想了想，小跑過去。
“大哥，這路還要封多久啊？”
因為他們鹿省研究所地理位置較偏，門口這段路在過去基本上沒什麽車流經過。
結果最近上古動物保護區對外營業後，人流一下爆滿，道路兩邊的人行道被擠占，很多生意小攤也開始支了起來。
人一多攤位一多，就會擠到大馬路上，這是管不了的。
交警大哥也是焦頭爛額，見秦予昭問，就隨口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看這地方能火多久吧。”
秦予昭暗自嘀咕。
那可能要火一輩子吧。
不過這樣會不會影響交通，然後又影響游客對於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形象呢？
回到奧丁旁邊，秦予昭將自己的擔心一說。
奧丁隨口道：“你聯系一下你們鹿省政府，把保護區外面的區域建成文化小吃一條街就行了。”
秦予昭一聽，心說對啊。
把外面的一整條街都做成文化旅游街區，這樣既能保證游客從地鐵站走過來的體驗舒適感，同時也能給商家提供店鋪場所，而且也能在街道上安放一些介紹他們保護區的簡介和入場指引，一舉多得。
“但政府那邊能同意嗎？”秦予昭又琢磨。
沒等奧丁開口，他就一擺手。
“算了，反正也是信哥開口，我只管提要求，嘿嘿。”
奧丁臉一沈。
憑什麽讓他去幫那個犀牛？
可一看秦予昭那張盈滿笑意的臉，奧丁又心軟了。
算了，反正最終受益的也是這個笨蛋人類。
作為正宮，他才不和那三宮六苑裏的家夥們計較。
走到上古動物保護區大門口，秦予昭看到幾個新來的員工正在小月的帶領下給游客們檢票。
遠遠地看到秦予昭，小月就立刻揮了揮手。
秦予昭剛擡起手想回應。
手掌就被人抓住了。
奧丁：？
他怒視轉頭，就見秦予昭被一個拿著麥克風的獸人牽到了一旁。
那獸人頭頂是兩只金黃色的毛絨大耳朵，背後一根毛絨絨跟撣子似的大尾巴，是只金毛犬。
秦予昭回過神是想掙脫開的，可看見眼皮底下那甩來甩去跟大笤帚似的狗狗尾巴，立刻就失了神。
看著好軟好蓬松。
抱起來很定很舒服！
於是，他就被拉到了他們保護區大門口那塊刻有“鹿省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大石頭前。
一個扛著攝影機的棕熊獸人將鏡頭對準了他。
“你好這位游客。”金毛記者長相還不錯，但亮眼的是他的笑容，笑起來非常陽光。
他將話筒遞到秦予昭面前，示意秦予昭可以看著鏡頭，“我們是鹿省TV直播間的，今天來上古動物保護區探園直播，不知道您這邊方便接受采訪嗎？”
秦予昭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麥克風，“你都把話筒塞我嘴裏了。”
金毛記者抓著腦袋嘿嘿笑了笑。
“那您比較帥嘛，所以一眼就在人群裏看到您了。”
秦予昭看了一眼腿邊甩來甩去的大尾巴，腦海中浮現出一只蹲在自己身邊撒嬌吐舌頭的金毛犬。
於是他很爽快地道：“來吧，來盡情采訪我！”
金毛記者眼睛亮亮。
“請問一下您是從哪裏了解到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呢？”
秦予昭聞言先呃了一聲，“那什麽，招聘網站？”
金毛記者：“哈哈！先生您好幽默。”
“第二個問題。”金毛記者又問，“您對上古動物保護區了解嗎？”
這個問題秦予昭回答得很自信，“我非常了解。”
應該說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金毛記者驚嘆了一句：“哇，還是一位上古動物保護區的老粉。”
他立刻追問道：“那您最喜歡的動物是哪一只，對它的印象是什麽呢？”
“都很喜歡。”秦予昭說，“它們都是我最愛的孩子，印象的話……”
“小玄鳳很愛爭風吃醋，私底下和鏡頭上都很多話說不完。”
“兩只華南虎都很調皮很愛撒嬌，帝企鵝和鵜鶘非常省心……”
“哦對了，還有我們假傲嬌真黏人的龍蜥崽崽也歡迎大家多關註關註呀！”
奧丁一開始聽著還有些生氣，怎麽開口就是笨鳥笨貓和笨企鵝。
後面聽到自己也出現了，立刻心情舒暢了不少。
可幾秒鐘後又反應過來。
什麽叫假傲嬌真黏人？他哪裏傲嬌了？哪裏黏人了！
分明是秦予昭這個人類黏著他，晚上還抱著他尾巴睡覺呢！
真是倒打一耙！
金毛記者聽完哇了一聲，“看來這位先生還是爸爸粉呢。”
“不過，我記得網絡上大家對華南虎崽崽的評價都是威猛高冷，沒想到在您這兒是愛撒嬌。”金毛記者打趣了一句，又看了看秦予昭，“不過我怎麽感覺您有些眼熟呢，我采訪過您嗎？”
秦予昭報以微笑。
金毛記者也沒多想，拋出最後一個問題：“那您這邊如果想和上古動物保護區的官方工作人員說一句話，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秦予昭呃了一聲，“那倒沒有，不過我有想對大家說的話可以嗎？”
金毛記者點頭，“當然可以。”
他正納悶秦予昭還有什麽想要對大家說的話，同時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采訪的這個小帥哥好像不是獸人啊？
就聽秦予昭端著話筒，表情認真地說：“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我們上古動物保護區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崽崽們，同時也不斷完善保護區的參觀機制，給大家提供更好的游玩體驗。”
說完，他將話筒交換給了一旁呆若木雞的金毛記者。
金毛記者這時才發現，他好像鬧烏龍了。
這個人類他見過啊，就在他來采訪之前做的功課筆記上。
這時，小月已經過來了，她拉著秦予昭，又朝奧丁招了招手。
“昭昭，奧丁哥，你們說的那只潘帕斯鹿已經送到了，信哥叫你們快回去安置一下呢。”
金毛記者連忙將人叫住，“誒誒！”
“昭昭！”他認出了秦予昭，連稱呼也立即改了口，“你們剛剛說潘帕斯鹿，是保護區要有新的動物朋友們來了嗎？”
秦予昭點了點頭，“嗯，我們這次去了象省交流，後續會有一些新的動物朋友送來，同時考慮到兩地氣候不同，也會有個別老朋友被送過去。”
反正遲早要和外界公布的，秦予昭也不怕提前透露消息。
金毛記者聽著連連點頭，心說自己可是挖到了一手大新聞。
他正瘋狂記錄並聯系撰稿同事趕緊寫一篇報道的時候，那頭，秦予昭和奧丁已經跟小月走進保護區的大門了。
潘帕斯鹿要送來上古動物保護區的消息，早在昨天晚上秦予昭就發消息通知了鹿省的同事們了。
此次事發突然，鹿省還沒有建好草原區域。
但今天薩薩已經拉上設計團隊開始設計場館和圖紙了。
“目前定的區域是爬行區旁邊的那片空地，是根據昭昭你昨天說的標準選的，地勢平坦開闊，常年有陽光，還有一片河道穿過。”
秦予昭看了一眼，之前那片區域還是荒地，他當時沒有想好該用來做什麽。
現在一看，確實剛好用作草原區域正合適。
“行，設計和施工就交給你了，有困難找信哥。”
秦予昭指了指一旁的犀牛獸人。
錫信剛消化完秦予昭提的，讓他去省政府申請把門口封住的馬路改建成文化旅游一條街的要求，正頭疼。
一回神發現頭頂又多了一口鍋，無奈地揉著太陽穴。
“走吧，去看看你送來的潘帕斯鹿。”他輕輕拍了拍秦予昭的後腦勺，“別一整天凈想著給我甩鍋。”
秦予昭嘿嘿一笑，“沒辦法啊，誰讓我不是所長呢。”
錫信嘆氣。
秦予昭到的時候，那只潘帕斯鹿已經醒了，正趴在運輸車裏的病床上，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玻璃隔板外的人群。
它的眼神依舊清澈，但秦予昭就是能看出來不一樣。
“狀態比昨天平靜很多。”秦予昭轉頭問奧丁，“是吧？”
情緒內斂，心事不顯露於面，是一名合格軍人的基本素質。
秦予昭只能看出潘帕斯鹿的狀態平靜了很多，但作為一條精神力極其強大的巨龍，奧丁能感受到面前的下屬現在精神極其平靜。
雖然精神體一時半會不可能完全修覆，但很明顯的，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了。
所以潘帕斯鹿獸人的眼底，還藏著一絲激動。
這一點奧丁也深有體會。
他當時察覺到自己的精神體開始停止持續破損，轉而慢慢修補的時候，同樣也激動不已。
如今潘帕斯鹿的逐漸康覆，證明了這種奇跡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一種希望。
“你在想什麽？”
一只白皙的手掌在面前晃了晃，奧丁被拉回了現實。
他扭頭看向秦予昭，點頭嗯了一聲，“對，感覺是穩定了很多。”
“直接去準備好的臨時飼養區吧。”秦予昭說。
水鳥湖附近有一片非常豐茂的草地，但因為離水域比較遠，而且偏炎熱，大部分水鳥更願意在離水源較近的樹杈、沼澤地裏棲息築巢，而這裏也就顯得有些荒涼和寧靜。
不過作為潘帕斯鹿的臨時居所卻正好。
秦予昭坐在轉運車的後排，通過座椅後方的小窗格和潘帕斯鹿說話。
“別緊張，等下我們就到你的新家了。”
潘帕斯鹿靜靜地看著他，聽見這句話，甚至還微微彎下了脖頸低頭。
秦予昭驚訝地看身旁的奧丁：“他好像在和我道謝哦！”
“嗯，他就是再和你道謝。”奧丁道。
秦予昭只當他是哄自己，沒真往心裏去。
一路臨近水鳥湖，秦予昭其實有些擔心。
外面的游客很多，說明大家都很喜歡上古動物保護區，這是好事。
但是剛剛滿街的小吃攤和飲品店，也讓游客們進保護區時帶上了許多食品。
上古動物保護區沒有禁止帶食品飲水，保護區內的自動售賣機也是市場價格，秦予昭並不想做壟斷生意。
但他也擔心這麽多的外來食品會影響保護區內的自然環境。
畢竟類似的情況在上輩子的動物園裏數不勝數。
汙染環境，保潔工人忙得焦頭爛額已經是最常見的事情，還有不知道多少動物被發現在啃食游客丟棄的垃圾和塑料袋，飼養員匆匆趕到才勉強阻止。
可一路過來，秦予昭卻意外發現：他們的保護區簡直不能再幹凈了！
也巧，車開到一半，路突然堵著了。
秦予昭不明就裏地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就見路旁一個中年獸人大叔折嚼著檳榔在路上插著褲兜走著，似乎是嚼夠了，就將嘴裏的檳榔渣亂吐，還吐到了其他游客身上。
所以吵了起來。
秦予昭搖下車窗看到這一幕，立刻打算出言阻止。
下一秒，一道雪白中夾雜著淡黃的長影從天空之中出現。
秦予昭一眼認出來那是他們保護區的鵜鶘。
而且不是一只鵜鶘，而是一隊鵜鶘。
就見那些鵜鶘在為首一只的帶領下，朝地面掠了過來。
中年大叔聽見翅膀聲，一開始還有些茫然。
擡起頭看見好幾只碩大的水鳥飛來，立刻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為首那只鵜鶘先是一翅膀將那中年大叔獸人的嘴巴給糊上；
下一秒，旁邊的兩只左右開弓開始揍他；
最後一只則飛到湖邊裝了一兜的湖水，飛到那獸人頭頂，嘩啦一聲淋了下來。
一連串操作行雲流水，為首的那只鵜鶘它收攏了翅膀站在一旁的木樁上，迎接著周圍游客們的掌聲。
祂身上甚至還掛了一條不影響飛行的小掛脖，上面寫著什麽“上古動物保護區衛生隊隊長”。
秦予昭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小玄鳳不知道從哪裏飛了出來，背後跟著更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也不在飛鳥林裏乖乖呆著，而是一起到處亂飛的小橫斑。
一直以來小橫斑都不出聲，秦予昭還以為它不會說話。
可此時就見小玄鳳伸腿輕輕撓了撓身旁的橫斑鸚鵡。
小橫斑飛了出去，停在那劈頭蓋臉被鵜鶘一頓狂揍後滿身湖水和鳥毛，表情一臉迷茫的中年大叔獸人身旁，怯生生地開口。
“保，保護環境，請勿亂吐食物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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