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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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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

容成杉在前面走著,司旭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他直接走上樓梯,司旭遲疑了,不想上樓,定腳站在樓下。

容成杉走出了幾級臺階,才意識到她在怕什麽。

司旭卻掩飾起來,她低頭四處看看,難掩慌亂,裝作自己不在意的樣子:“我要換鞋子嗎?”

容成杉直說:“你不用緊張,只是律師準備好了的文件在書房,書房在樓上。”

司旭把肩上的包袋拿下來,停了停說:“我沒那個意思。”

容成杉嘴角微微動了下,但還是很疲憊的樣子,“算了,你在這等吧,我拿下來。”

他上去了一兩分鐘,司旭在沙發上等了一兩分鐘。

她鎮定下來後,才註意到這棟房子幾乎沒有任何生活氣息,也談不上什麽裝修風格,是一棟完全沒有性格的房子,跟容成杉一樣。

他走下樓,把文件遞給她,“這是訂婚的協議書,能想到的我盡量想到了,你看下,沒問題的話,我安排時間,公證簽字。”

司旭先簡單翻了翻,心裏一驚。

容成杉簡明扼要地說:“我爸爸要做個手術,協議重點包括術前的三次探望,術後的陪伴,如果需要的話。其他不太重要的,律師也列進去了,包括訂婚戒指,還有兩處房產贈與,你看有不滿意的我還可以再補充。”

“如果需要的話”這幾個字砸在司旭的耳膜上,就是說容伯父有熬不過手術的可能,這話要容成杉平淡闡述出來太殘忍。

她也經歷過這些,母親搶救的一幕幕像永不會褪色的膠片刻在她腦子裏,心頭刺痛,不忍回想,也不敢想容成杉面對的壓力,她把註意力轉移到協議上。

合同的第三頁,標明了訂婚戒指的贈與屬性,一顆無燒藍寶,克拉數驚人,拍賣級別,但鑲嵌的款式簡單,談不上任何設計感。

附上一張寶石的證書,在這份文件裏顯得格外顯眼,司旭的目光難免多停留了一會兒。

“沒有選鉆石,怕你介意,這顆以後分開,想日常戴的話也不用有什麽顧慮。”

他一如往常的周到。

一如既往的周到,只是——她默默翻過紙頁,而後緩緩問:“好像沒有提到什麽時候結束?”

容成杉的反應明顯一頓,他想了一下回說:“手術之後看情況吧,需要約定的話,我想——至少半年時間吧,到父親恢覆好,我讓他們把這個時限條款加進去。”

“好,其他沒問題,至於房產就不需要了吧,你幫易鑫的忙,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的。”

容成杉似乎只聽到了前半句,“那我安排個時間,叫律師過來。”

看來他也沒有心思追究這些細枝末節,司旭也沒再多說什麽。

“阿姨準備了飯,在這吃吧。”

“好。”

司旭有心想問問容老爺子的情況,但想了想,容成杉應該也沒什麽心情提。

所以什麽也沒問,跟著他走到廚房,這才發現阿姨準備的餐食簡單極了。

西廚島臺上擺著簡單的兩個盤子,都是牛排和一點配菜,加上涼了的原因,看著沒有任何食欲。

兩人就著島臺旁的高腳凳坐下來,靜靜吃完一餐飯,像老夫老妻一樣,吃過飯,容成杉慣性地把餐具都放到水臺裏。

其實阿姨晚點都會收,但這個簡單的動作會讓阿姨感到尊重。

容成杉是絕對意義上的紳士,可以想到父母對他的教育是多麽的優良。司旭不敢想,他父親急病,他要有多難過。

空氣越來越凝滯,司旭想聊些其他話題,“這裏好安靜。”

“是,平時只有一個阿姨,不像老宅那邊,我爸喜歡熱鬧。”容成杉說著,指尖在紅酒杯口滑著,又陷到莫名的虛空裏。

司旭意識到,他此刻的煩悶是如何也解不掉的,有些問題本就無解。

協議裏第一次探望的日期就是明天。

容成杉說:“明天我讓司機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和家醫院——上次司旭昏倒容成杉送她去的醫院。

“我對父親講,覺得你很特別,在承安就正式在一起了,咱們倆一個口徑就可以了。”

口徑是個冷冰冰的詞。

“知道了。”

容成杉送她走的時候,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別太擔心了,手術會順利的。”

他苦笑。

看到她背影又想起什麽似的,叫住她,“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離職,我的未婚妻在公司裏,不是很合適。”

她點點頭,“好,那我明天就提離職。”

轉身離開時,司旭不禁想:在承安的時候,容成杉有讓她在集團好好學東西,所以他當時是想認真追求自己的是嗎?

想著她輕搖搖頭,自己在這時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很不人道,而且也很多餘。

再任由自己生不該有的指望就是愚蠢了。

第二天到了公司,她走過去孟馨語工位,“馨語姐,中午有時間一起吃午飯嗎?”

孟馨語沒吃早餐,開了一早上的會,正拿蘇打餅幹湊活著,“好啊,今天中午沒安排,我把南灣項目的幾個人也叫上。”

她還惦記著幫司旭熟悉熟悉項目上的人,順便推推進度。

“就咱們兩個吧,我在隔壁日料定了位置,我有事情跟你說。”

孟馨語看她的眼神不對,“好啊。”

這家日料店不大,鬧中取靜,食材新鮮,偶有佳品,是有點品味的饕客才能發掘的地方,司旭來過幾次。打電話定位時,店裏幫忙的小姑娘記著這個美人,特意幫她留了一個角落的隔間,方便說話。

“馨語姐,我打算離職了,家裏也需要人。”

“猜到是這事兒了。”孟馨語多的也不問,“你在系統上提吧,南灣項目我幫你盯著。”

司旭心頭有點感動。

其實孟馨語乍給人的感覺更多應該是職業,職業到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但接觸下來,司旭感知得很清晰——孟馨語用職業態度武裝下的一點溫柔。

司旭按鈴叫來服務生,“麻煩店裏有瓶我存的清酒,您幫我拿過來吧,再拿兩個杯子。”

“好的,是要冰一下喝還是熱著喝呢?”

“都不用,就常溫拿過來吧。”

“好的。”

孟馨語問:“你這才來公司多久,這裏還存了酒。”

司旭左手食指擡到唇邊,一副不可說的好玩樣子,“其實我是酒鬼來著。”

她穿的是件落肩短袖羊絨衫,胳膊纖纖細細的,掛著一只高冰細鐲,更顯得膚色透白。

司旭拿著酒杯說:“我知道下午要上班,但這點面子馨語姐姐要給我的吧。”

說完她親自倒了一杯遞到孟馨語面前。

孟馨語接過笑笑,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司旭看她的豪爽有點驚訝,也笑著也把自己的酒喝盡。

清酒孟馨語不擅長,喝了幾杯就有點醉。

“我要是容總,也會喜歡你的。”這話從孟馨語嘴裏說出來,她聲音很小,像是對自己說的,也不帶一絲醋意,反倒是帶點酒氣。

司旭下意識搖搖頭,沒回話。

兩個人就著三十六樓一些八卦喝著酒,喝到後面司旭的臉泛起明顯的緋紅。

下午有會,孟馨語不能喝多,打算就到此為止。

她很正式地說:“司旭,不瞞你說,我挺喜歡你的,希望你以後都好,常來找我吃飯。”

司旭眼睛有點迷蒙,碰了她的杯,又喝盡一個滿杯。

孟馨語想了想又說:“不過只能約工作日午餐哦,不要占用我的私人時間,我們還不是朋友。”

這就是玩笑話了。

司旭:“放心吧,本來你加班就那麽多了,我有那麽沒眼色嗎?”

“你就是太有眼色了,有到有點讓人心疼了。”孟馨語借著酒勁說著實話。

司旭起身,幫孟馨語拿了外套,披在她肩上,“我還好,馨語姐,真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少加班,知道嗎?”

溫柔碰到溫柔,堪比微醺給人的美妙。

孟馨語被她從座位扶起,兩個人都壓著酒意往辦公樓走,畫面好不滑稽。

蔣言下午一直在財務的樓層開會,會議間隙他習慣性用手機登錄OA看審批信息,那些不重要走流程的就很快略過了。

有一條離職申請的名字讓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司旭要離職。

是說她和容成杉已經正式確定了關系?

財務樓層的大會議室裝修精良,因為要給蔣言匯報,所以領導又帶小兵,小兵又帶碎催,人影綽綽,他坐在主位一動不動。

會議室裏冷氣的低頻聲音讓他一瞬恍惚,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有什麽樣的意義。

——他在開會,他在用每天辛苦的付出鞏固自己在蔣庭生心裏搖搖晃晃的地位,但這些是他想要的嗎?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自己想要的也許始終都不是這些。

他有沖動直接上到三十六樓,自從第一次見面,司旭就一直讓他有這個沖動。

不過也只是沖動而已,他為她服從過自己的沖動,一無所獲。

他想要的,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愛情。

他想要,命運徹底掌握在自己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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