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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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金

司旭入職時間短,也沒多少工作要交接,所以離職手續辦起來很快。

下午到IT部門交還了電腦,就算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中午喝了酒,她叫車到和家醫院。

坐在大廳的休息區等了一會兒,時間還早,她等到快到約定時間才給容成杉發信息:「我到大廳這裏了。」

「好,我叫人來接。」

過了一會兒,有個小護士到休息區邊,本來還想著問問名字,不過一看司旭靜靜坐在角落就足以讓人忍不住看幾眼的氣質,就知道不會是其他人了。

她湊到司旭耳邊輕聲說:“司小姐嗎?容總讓我帶您過去病房那邊。”

司旭拎起手袋,“好,麻煩了。”

她被帶到VIP樓層的一角和容成杉匯合,這一角辟出來個靜謐的咖啡廳,上面是玻璃頂,醫院的人管這裏叫陽光房,方便家屬散心。

不過下午寧城下起陰雨,所以陽光房裏視線也顯得模糊。

容成杉和另外一人一起坐在桌邊,跟前都是幾乎沒怎麽動過的咖啡。

另外一個人很眼熟,司旭記得是上次來這家醫院見到的容成杉的朋友。

司旭想張口打招呼,但一下停住了,她不知道叫容成杉為“容總”是不是合適,就算合適,總不能伯父面前也這麽稱呼。

要叫得親昵,也尷尬,他們還不算熟悉吧。

想來想去,只是沖另一人說了聲“您好”,就坐到了旁邊位子上。

何嘉茂本來是一臉愁容的,但看到司旭過來,立刻就收了臉色,恢覆了上次見面那副大咧咧的樣子,“我就說嘛,我這人什麽時候看走眼過,上次來就知道不一般了,死小子還不承認。”

司旭攥著手包的包柄,這款Coco Handle,她特意挑來見長輩,顯得端莊又不紮眼,恰好有手柄,就這樣被她攥著,也不回話。

何嘉茂以為是她心情也沈重,沒再硬起話題,把桌上厚厚一疊資料收了,司旭只是掃了一眼,是手術方案。

她覺得壓抑,也緊張,但她盡量讓自己不表現出什麽情緒。

何嘉茂問:“我帶你們過去?”

“你去忙吧。一會兒我們自己過去。”

何嘉茂也沒多客氣就離開了。

容成杉拿出煙,這次他也沒問,甚至也沒看向司旭,直接點燃,深吸了兩口,“下雨路上堵吧?”

司旭有點怔然,她沒想到容成杉還關心這個問題,“還好。”

“我爸現在沒什麽力氣說話,也不會問什麽,一會兒過去坐坐就好。”

司旭點頭。

只再吸了兩口,他就掐了煙,站起身,系上西服上面一顆紐扣,“走吧。”

說完,他拉起司旭的一只手,這是他們第二次牽手,這一次他手冰涼。

司旭下意識想縮手指,但是看他的樣子不忍心,就也輕輕握住了他。

容成杉在前面走著感覺到她的手指的動作,沒有回頭,只是指尖慢慢回溫。

走進病房時,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對相互依偎的情侶。

容伯父住的病房客廳很大,兩名身材高大魁梧,看著像保鏢的人坐在客廳,看到容成杉走進來,立刻起身,“容總。”

“坐吧。”

往屋裏走去,只有一個年紀很長的人陪在病床。

容成杉:“劉叔,這是司旭。”

司旭跟著叫人,“劉叔好。”

劉叔扶著腰緩緩站起來,笑呵呵的,“蠻好,你們過來這邊坐,讓老爺子好好看看。”

司旭進到病房前是緊張的,但進了病房看到容老爺子反倒不緊張了。

她跟著容成杉坐到老爺子的病床旁,“爸,這是我跟你提的,司旭。”

容老爺子這才睜開眼,似乎也很艱難。

司旭從容成杉手心裏抽出手,她雙手握住容老爺子的手,“伯父,我是您未來兒媳婦哦,我來看您,以後我每天都來看您好不好。”

司旭中午特意用了幾次漱口水,散了口中酒精的味道,又補了一點點淡香水,但似乎是清酒的醉意沒散盡,她甚至開始跟伯父碎嘴起來。

容老爺子笑了,這麽多天老爺子都沒力氣笑,今天終於有力氣笑了。

劉叔往窗邊站了站,把目光移到窗外,他輕輕擦了擦眼角。

容成杉他在一旁坐著,他驚訝司旭的表現。

她像只喜鵲一樣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咱們是下周手術,我算了喲,是個好日子,我算得可準呢,之前去港城見大師,大師都說我有慧根。”

她擺出手指,“您知道怎麽算嗎,就這麽算。”她邊說手指邊輕快地在關節出跳動,隨後停住,“看——大吉。”

她的聲音好聽不聒噪,容成杉緊繃的神經隨著她的言語放松下來,他往後靠靠,手不知不覺地放在她的椅背上。

司旭感覺到了,脊背挺了挺,但嘴上沒停。

“聽說您喜歡喝茶,我明天來給您帶點老白茶,好不好,我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那種。”

容老爺子感覺還是虛弱,但高興,實在高興。

容成杉收回手,徹底靠在椅背上,放松地接話說:“現在醫生不讓喝茶。”

司旭瞥了他一眼,“真討厭,伯父,他真討厭。”

他們之間就真的很像剛見家長的情侶一般。

又坐了坐,老爺子累了。

劉叔送他們兩個到醫院門口,他看著容成杉這幾天好像瘦了不少,提議道:“今天要不你們都回老宅吧,讓人嘗嘗家裏的手藝。”

司旭下意識扭頭看向容成杉。

容成杉回說:“劉叔,我回老宅住吧,司旭——我一會兒送她回家。”

“哈,也對,還沒辦儀式,我也沒什麽別的意思,老宅那麽房空著,你們知道吧,我沒有別的意思,回家住好,都回家住。”能說會道的劉叔突然結巴了似的。

容成杉笑了笑,司旭也忍俊不禁。

看劉叔回電梯,容成杉跟司旭解釋說:“劉叔以前是我爸的司機,後來算老宅的管家吧,媽去世之後,他陪爸的時間最多。”

“看得出,像家人一樣。”

容成杉:“今天——謝謝你。”

司旭低頭,“我應該做的,手術之前我每天都會來看伯父的。”

雨過,他們站在醫院前庭的小樹林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司旭身上,疏疏影影,他想再解釋清楚些:“本來沒有這麽著急的,爸他之前沒跟我講,我知道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

父親躺在病床上,容成杉不好再多講什麽情長,他只是想讓司旭知道,他沒有完全把她當做工具。

司旭擡頭,看他的眼睛,她拉起容成杉的一只手,金燦燦的陽光襯得她的眼眸更漂亮,她眼裏有堅定的東西,“我們先一起陪伯父把手術渡過去,我會每天都過來,讓他開心點。”她想了想,又說,“你也開心點。”

容成杉心裏有什麽碎掉的聲音。

他是所有人眼裏的容家獨子,年紀尚輕的時候就穩穩握住了集團的控制權,並且從沒旁落過,他身上有很多人的期望,他應該是無堅不摧的,這是他唯一一次,真切感覺到,那一點點人性中無可回避的脆弱,被眼前這個看起來如此瘦弱的女生承接住。

也許不會是半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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