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原形畢露

家訪過去一星期後，我媽交給我一封信，讓我拿到學校給老魏看。信並沒有封口，她反覆叮囑不許我偷看。我知道裏面的內容肯定和我無關，當然也就沒興趣。

一到學校，我就去辦公室遞信，老魏見有信來，十分高興，當著我的面看了起來。我站在那裏觀察他的表情，只見他臉上逐漸晴轉多雲，然後多雲轉陰，最後整張臉都陰沈了下來。我大概猜到了信裏的內容，很明顯，我媽那麽一個有黨性講原則的人，怎麽可能僅僅因為我的原因而替老魏兒子拉關系走後門，老魏的如意算盤怕是落空了。

老魏看完了信，鐵青著臉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把手揚了揚讓我回去。從他的表情我看出來，這件事不會到此為止，他不會善罷甘休。

當天的數學課，老魏一進教室就先宣布進行幾項班幹部調整：撤掉我的副班長，改由語文課代表莊磊兼任；而莊磊原來的學習委員一職，改由數學課代表餘博聞兼任。

老魏的話一說完，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我，大家都聽出來了，這次班幹部調整就是針對我一個人的。我猜到了老魏會報覆，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我坐在那裏坦然地接受大家的註目禮，我又沒做錯什麽。這時我反而佩服起自己的眼光來，早就看出老魏是個刻薄的人，睚眥必報。他之前的寬厚果然是因為有求於人而做的偽裝，他說不可能讓兩個女生當班長的話還言猶在耳，現在卻結結實實打了自己的臉。

老魏轉過身開始在黑板上奮筆疾書的時候，任珍捅了捅我胳膊，塞過來一張紙，紙上寫著：“你還好吧？發生什麽事了？”沒想到女生第一次給我傳紙條竟然是因為自己被撤職，太不浪漫了。她的關心讓我心生暖意，我並沒有向她解釋，這種事不足與外人道，只是對她點頭並報以微笑。

下課鈴響，老魏一走出教室，俞華、翟亮和幾個和我要好的男生立刻圍到我身邊。

“班長，怎麽回事，老魏幹嗎把你撤了？”

“別再叫我班長了，我現在就是一普通群眾。我得罪了老魏，他這是在報覆我，具體原因我不想解釋，你們也別問了。老魏就是個小心眼，你們當心一點。”

“不叫你班長那叫你什麽？叫你的名字太嚴肅了。”俞華的話讓大家笑了起來。

“你們應該都愛看球，球隊有隊長，你們可以叫我隊長，改一個字就行。”

“隊長，別開槍！是我！”翟亮馬上學起春晚小品《主角與配角》裏的陳佩斯來，我身邊立刻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晚上回到家，我媽問我老魏看了信什麽反應，我沒有隱瞞，如實相告。我媽這個向來脾氣好的人也發起火來。

“這個魏老師也太沒有師德了吧，我只是沒幫上他兒子，他憑什麽報覆我兒子？他走後門還有理了？我信裏說得很清楚，所有認識的人那裏我都打過招呼了，人家要按原則辦事我能有什麽辦法，難道還要我低三下四去求人？”

“媽，您別生氣，這個副班長我早就不想當了，無官一身輕，高中就應該學業為先，班幹部高考又沒加分。”

“也是，你現在不當班長對你沒什麽影響。他兒子要入不了黨評不上優秀學生幹部，肯定對前途有影響，但這些都應該他自己爭取的。一個人哪可能一輩子靠走後門，就該讓他早點認識到這個道理。”

我爸這時也發話了：“這個魏老師思想確實有問題，拉關系走後門居然可以這麽心安理得。我們自己有關系從來沒想過用，都是靠自己。嚴速不能再跟著這樣的老師了，誰知道他還會下什麽絆子。”

“爸、媽，高三會文理分科，我想到時候轉文科班，這樣就不用再看魏老師臉色了。”

“這樣也好，我和你媽都是學文的，你沒遺傳多少理科的基因，當不了科學家。不過你從小喜歡飛機、坦克，學文的話就報不了軍校了。”

“你們也沒想過讓我報軍校啊。我現在想報師範院校，將來做一個正直、有師德的好老師。”

“你自己決定吧，我們不會學那個魏老師，什麽事都替兒子瞎操心。當老師很不錯，受人尊敬，工作穩定，有寒暑假，還總有人送桔子。”

我爸是家裏的搞笑擔當，家裏又重現歡聲笑語，一場風波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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