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家訪

一個星期五，老魏突然把我叫到了辦公室，讓我回家問問我媽星期天下午有沒有空，他想去我家做個家訪，有些事要和我媽面談。聽他這麽一說我嚇了一跳，在我的思維裏老師只會去問題學生家做家訪，我從小到大還沒試過老師來家裏，老魏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出？我最近好像沒犯什麽錯誤啊，難道是談我和任珍的事？我和任珍現在已經不同路回家了，保持正常的同學關系，何至於要家訪？

懷著忐忑的心情回到教室，在座位上我細想老魏的話，突然發現了關鍵：他既然指明要見我媽而不是我爸，那應該談的不是我的事，更有可能是他兒子魏新，他說過魏新在我媽學校讀數學系。想到這一層，我的心寬了一些。

晚上回到家，我就問我媽星期天下午有沒有空，老魏要來家訪。我媽一聽臉色馬上變了，質問我是不是犯了什麽錯誤。我雖然有點心虛，但還是堅稱自己一直循規蹈矩，老老實實，尊敬師長，團結同學。

我媽想了想又問我：“你們魏老師是光問我有沒有空而沒問你爸？”

“他就問了你，還說有事要和你面談。”

“行了，你明天去告訴魏老師，歡迎他來家訪，再問問他幾點到，要不要在家裏吃個便飯。”

看來我媽也猜到了老魏的來意。

第二天我向老魏轉述了我媽的話，他聽了很高興，告訴我星期天他下午五點鐘來我家，聊幾句就走，不用招待。看他那高興的樣子，我更篤定他是為了自己的事來我家。

到了晚上，我媽特別叮囑我爸：“嚴啟明，魏老師沒說要見你，你明天就別出現了，在外面呆到飯點再回來。”

“我還真沒興趣見那個魏老師，正好回單位寫稿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他肯定是來求你辦事的，我很同情你啊，蘇曉紅同志。”

“每年招生的時候還不是一大堆家長來家裏找我，反正能幫得上的就幫，幫不了就說聲抱歉，他總不至於因為我沒幫他辦成事而為難我兒子。”

星期天，我和我媽在家等老魏。下午剛過五點，傳來了敲門聲。我跑去打開門，看到笑容可掬的老魏手裏拎了一網兜桔子。老師來家訪還帶水果，這也真是稀奇。把老魏迎進客廳坐下，我媽和他先是一陣客套寒暄，然後老魏就開始對我一頓誇。這下明眼人都聽出來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僅僅是為了誇我，何必專程來一趟家裏。我媽當然也心知肚明，馬上打發我回自己房間。我求之不得，不用留在這裏陪笑臉了。但出於好奇心，我沒關緊房門，留了一道縫偷聽他們講話。

果然我一走開老魏就轉入了正題，說起了他兒子魏新。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只能聽個大概：老魏兒子魏新在學校正面臨入黨和評選優秀學生幹部，老魏希望我媽利用學校的人脈關系，給他兒子說說好話加加分。雖然事情和我無關，但我聽了有點生氣：這個老魏真是愛令智昏，我媽是中文系的，數學系領導怎麽會給她面子？就算我媽人緣好，但她和魏新非親非故，中間只有我這一層關系，替魏新求情那是名不正言不順，別人也不屑賣你這個人情。老魏年紀一大把了，還這麽天真單純想當然，凈給我媽出難題。

既然已經水落石出，我也沒興趣再聽下去，關了門躺在床上看起了《航空知識》。過了大概半小時，我媽來敲門：“嚴速，魏老師要走了，你快出來送送。”

我打開房門，看見老魏已經站在大門口，他拿來的桔子居然還在手裏拎著，另外又多了一罐茶葉。看來我媽死活沒都肯收他的桔子，還送了一罐茶葉讓他帶走。今天我算是開了眼，這麽多百年難遇的場景都讓我見到了。

送到門口免不了又是一陣客套，等目送老魏騎上車騎遠，我媽立刻收斂了笑容，一言不發回到屋裏。我相信她現在一定很頭疼，但我又愛莫能助。

我進了自己房間，拿出日記本，準備寫一篇日記。暑假以後，寫日記已經習慣成自然了。日記的第一句：成年人的世界真覆雜，忽然之間不想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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