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融合番外 新舊 :也算是祝你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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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融合番外 新舊 :也算是祝你幸福吧。
太宰治漫不經心地從黑田兵衛手中接過那份印制精美的與會人員名單，目光隨意地掃過紙面。
呀，陣仗還真不小。
武裝偵探社那邊，赫然列著五個名字：社長福澤諭吉，以及社員國木田獨步、江戶川亂步、織田作之助、芥川龍之介。
港口黑手黨相對精簡，只來了三位，但分量十足。首領中原中也，幹部尾崎紅葉，以及黑蜥蜴的百人長廣津柳浪。
異能特務科人最少，僅有兩人出席，種田山頭火及阪口安吾。
……盡是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太宰治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鳶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會議地點設在游輪頂層的露天甲板區。
碧空如洗，海上的陽光清淺而明媚，灑在潔白的甲板和深色的會議桌上。
他跟隨黑田兵衛，步履從容地踏入那個地方。
腳步剛踏上甲板區域，一個恭敬的聲音便適時響起。
“太宰先生。”
五條千景候在會議桌旁屬於咒術界一側的位置，朝著太宰治微微躬身。
太宰治朝她露出一個笑：“千景辛苦啦。”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裏原本低沈的交談聲、指尖翻閱文件的細微窸窣聲，甚至遠處海鷗的鳴叫，都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被抽幹，窒息感無聲地蔓延。
過於熟悉的聲音傳進耳朵，中原中也下意識擡頭，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的瞬間，他就猛地占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使得椅子與甲板地面發出了刺耳難聽的摩擦聲。
他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一幹二凈，眼眸瞪得極大，裏面寫滿了難以置信。身體僵硬，說不出話來。
像是欣喜若狂，又帶著被愚弄的暴怒，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無法掩蓋那種幾乎算是的上是失而覆得的情緒。
尾崎紅葉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失態地張開了紅唇，被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驚得無法言語。
廣津柳浪這位見慣風浪的老紳士，也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扶著單片眼鏡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太、宰、治？”
港口黑手黨的現任首領中原中也，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三個仿佛帶著血腥氣的字眼。
他的聲音嘶啞，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
他身上冒起紅光，四周的物品都在重力的作用下搖晃起來。
暗紅色的異能光芒自他周身迸發，桌面上的杯碟、紙張，甚至沈重的會議椅，都在的重力操控下微微震顫，甚至是懸浮起來。
港口黑手黨的現任首領中原中也是一名非常強大的異能者，其能操縱重力。
幾乎是中原中也喊出太宰治名字的同時，清越的刀鳴響起。
五條千景身影如電，已然毫不猶豫地閃身護在了太宰治身前。
她手中不知何時已然出鞘的打刀閃爍著寒光，刀尖穩穩地指向中原中也。
少女毫不猶豫地與兇名在外的港口黑手黨首領對峙。
黑田兵衛眉頭緊鎖，沈聲開口，帶著警告意味：“中原首領。”
“嘛嘛，千景。”處於風暴中心的太宰治不動如山，輕輕拍了拍五條千景緊繃的肩膀，“放松點，把刀收起來。對未來的合作夥伴動刀動槍，可不是我們咒術界的待客之道。”
“我需要保護您的安全，太宰先生。”
太宰治指著自己：“我是特級哦？”
五條千景頭也不回，娃娃臉上寫滿嚴肅，冷靜道：“您的身體狀況不佳，體術也並非強項。這是家主大人和萬葉夫人反覆向我們強調過的，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太宰治：……
壞了，當初演過頭了。
話說為什麽五條悟也跟著瞎搗亂？
中原中也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壓抑：“你……你真的是太宰治？！”
眼前這個氣質溫和，眉眼帶笑，鳶色眼眸清澈漂亮得不像話，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安寧氣息的男人……怎麽可能是太宰治？
那個陰郁算計、冷肅沈默，最終從港黑大樓頂端決絕躍下的太宰治？
當時那具爛泥一樣血肉模糊的屍體，在封裝入殮之前，中原中也曾親自確認過。
太宰治微微垂眸，伸出纏著繃帶的手，碰了一下飄在半空的杯子。
“啪嚓——！”
那只杯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異能力的支撐，應聲墜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濺。
這一刻，整個港口黑手黨陣營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廣津柳浪扶著眼睛的手徹底僵住，尾崎紅葉掩唇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真的就是太宰治。
一個無數人見證死去的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這裏，穿著陌生的黑紫色制服。
太宰治則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震驚視線，只是平靜地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前，優雅落座。
而國木田獨步手中的理想筆記本“哐當”一聲滑落在地，瞠目結舌地看著太宰治。江戶川亂步睜開了那雙總是瞇著的翠綠色眼眸，饒有興趣地盯著太宰治看。
芥川龍之介的反應最為劇烈，他死死盯著太宰治，眼神裏是極致的震驚、困惑。
他明明……他明明看著黑衣人——
這怎麽可能呢？
唯有織田作之助頭頂呆毛一晃：“原來不是鬼魂的設定嗎？”
他回想起之前與“鬼魂”太宰的短暫會面，對方說不能呆太久所以走了，現在卻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看起來能呆很久了，所以……真不是鬼魂啊。
阪口安吾：“……”
阪口安吾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織田先生啊啊啊，你怎麽還沒忘了鬼魂這一茬——這是能說的嗎！
對靈異事件敬而遠之的國木田獨步，聞言臉色更白了幾分：“織、織田……你、你的意思是……他、他真的是……鬼、鬼魂？”
“誰，我嗎？”太宰治微笑道，“是活人哦。”
“誰是鬼魂？”五條千景刀光一揮，“對太宰先生放尊重點。”
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光潔的額頭上已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太宰治死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眼前這個跟港/黑先代上的一模一樣，明顯已經被港黑人員確認，又被五條家咒術師如此恭敬對待的人又是誰？
死寂。
會議室裏只剩下游輪引擎低沈的轟鳴，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清晰地寫著同一個問題——這怎麽可能？
黑田兵衛推了推臉上的眼鏡。
果然，太宰治與港口黑手黨那位神秘的先代首領，關系絕非尋常。
同一個人……嗎？
他上前一步，低沈而有力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諸位，請允許我正式介紹。這位是太宰先生，咒術界登記在冊的特級咒術師，同時也是咒術總監會的總理人之一。今日代表咒術界，與橫濱的各位閣下會面，商討合作事宜。”
過去的事情無法考究，也無從證實。
港口黑手黨先代跳樓身亡，是無數人親眼見證的事實。
何況那位先代身份成謎，所有相關信息都被嚴格封鎖，少得可憐。如今死無對證，沒有任何人能夠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眼前這位氣質溫和的咒術師太宰治，就是當年那位弒師上位、手段酷烈，最終選擇自我毀滅的港口黑手黨先代。
在眼下這個各方勢力尋求平衡合作的時間，沒有人會願意、也沒有人敢輕易與現在的咒術界為敵。
無論這個人過去是誰，背負著怎樣的身份與秘密，他現在都只能是咒術界的特級咒術師，太宰治。
就在這時，太宰治似乎想起了什麽，隨手將一直拎著的一個印著可愛字體的紙袋放在了桌上。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卻忽然擡起頭，望向晴朗的天空：“啊，到了。”
於是所有人向上望去。
於是，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著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只見蔚藍的天空裏，一個白色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游輪側上方的半空之中。
陽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暈，那雙蒼藍色瞳孔，即使隔著遙遙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攝人心魄的光彩。
宛若神明。
……如果忽略他左右手還各拎著一個人，那畫面確實堪稱神聖。
——！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靠近！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為之驚訝，只隱隱感受到一陣風，那個還飄在半空中的白發男人，已經毫無征兆地地出現在了太宰治身邊的空位上。
白色的頭發，天空一樣的眼睛。
大名鼎鼎的五條悟，咒術界的最強。
或者說——人類最強。
黑田兵衛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行事風格，面色不變地點頭致意：“五條先生。”
五條千景面露笑容，收刀入鞘，恭敬行禮：“見過家主大人。”
“喲，黑田管理官。”五條悟大大咧咧地打著招呼，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會議室裏那詭異到極點的氣氛，“千景你也辛苦啦！”
而被五條悟隨手放在甲板上的兩個人，則再次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太宰治一言難盡地看著那一左一右被拎過來、此刻還有些站不穩的兩人，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左邊的中年男人面容俊雅卻帶著幾分落魄與風霜，紫色的眼睛震驚地看著他；右邊的是一位穿著利落、氣質清冷的年輕女性，也難以置信地目光直直釘在太宰治身上，甚至眼眶都有些紅了。
森鷗外。以及，芥川銀。
亡靈回歸日？熟人聚會日？
太宰治嘆了口氣，緩緩問：“你為什麽拎著兩個人？”
“哦，這個啊。”五條悟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路上遇到的。這兩個人被挺麻煩的詛咒纏上了，我就順便拎過來讓你解一下。”
“你就不能放在原地，聯系伊地知先生派人去處理嗎？”
五條悟理直氣壯：“我趕著來見你嘛！伊地知被我丟在高專了，他沒趕上，就我一個處理完任務就趕過來啦。”
他甚至有點自豪。
果然是最近太慣著這只大白貓了。太宰治默默地想。
“我們只分開了不到五個小時。”他說。
五條悟大驚失色：“五個小時還不久嗎？”
太宰治看著他這副樣子，還是選擇了妥協：“……好吧，是挺久的。”他無可奈何地、像是認命了一樣，嘆了一口氣，指指桌上的口袋，“其實我剛把給你帶的伴手禮放下。”
天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一只認定飼養員所有物都理所當然屬於自己的大型貓咪，五條悟抓過紙袋打開，裏面是散發著甜蜜香氣的可麗餅。
他滿意地嗅了嗅，心情肉眼可見地更加愉悅起來。
“……首領。”芥川銀看著太宰治，終於無法抑制內心的激蕩，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哽咽，“您是首領嗎？”
與此同時，尾崎紅葉甚至有些失聲。她看著被五條悟隨手放下來的中年男人，美眸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像是看到了另一個本應被埋藏在歷史塵埃中的亡魂重現人間：“鷗外大人？您……您竟然也……”
廣津柳浪也失態地驚呼出聲，扶著眼睛的手徹底放下：“鷗外大人，您……您還活著？！這……”
被他們盯著的森鷗外自顧自地盯著太宰治：“太宰君……”
而被他們目光聚焦的森鷗外，卻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聞。他那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眼眸，自始至終都緊緊鎖定在太宰治身上：“太宰君……”
森鷗外眼裏帶著懷念，甚至是歡喜。可能是在孤兒院呆太久了，竟然真的隱隱流露出了一絲如同父親凝視久別重逢的孩子般的溫情，讓太宰治感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中原中也看看森鷗外，又猛地轉頭看向太宰治，喃喃地喊著：“森首領……”
隨即混雜著被欺騙的憤怒與某種荒謬感的情緒湧上心頭，重力使幾乎是吼了出來：“你沒有殺他？你既然沒有，為什麽還要……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非要走到那一步？
福澤諭吉也目光覆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熟人，在傳聞中很多年前就被其學生太宰治殺死並上位的人，此刻竟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事情似乎遠比想象中更加覆雜……但也可能是遠比想象中簡單。
——或許只是單純地沒能下手，也說不定呢？
江戶川亂步至始至終不發一言，只是抱著手臂，那雙完全睜開的、洞察一切的翠綠色眼眸，認真地觀察著這邊。
“銀！”芥川龍之介看著自己妹妹那副激動到幾乎要落淚、眼中只有太宰治的模樣，忍不住低喝出聲，“黑衣人，你到底怎麽回事？”
種田山頭火和阪口安吾已經被這接二連三的的“詐屍”場面震撼到大腦幾乎宕機。
好混亂的場景，每個人都有自己關心的事情，亂成一鍋粥了。
太宰治將目光投向身邊滿臉無辜往嘴裏塞可麗餅的大貓咪，冷漠道：“你全責。”
“我哪知道怎麽你們一個個的看起來都認識……”
五條悟咽下嘴裏的食物，看了看這劍拔弩張又哭聲隱隱的場面，提議道：“所以……這會還開嗎？不開的話，我帶你走咯？這裏感覺好吵。”
“混蛋，不準走！”中原中也立刻厲聲喝止，周身剛剛平息些許的暗紅色重力光芒再次隱隱浮現，帶著強烈的阻攔意味。
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想走就走。
一聲不吭就篡位，一言不發地默認殺害森鷗外，甚至在那些年來一直引導所有人認為自己弒師上位，自顧自帶來了中島敦硬要讓那只白虎當游擊隊長，又自顧自地把他派去出差，把中島敦解雇，縱身一躍死得多難看。
……混蛋。
中原中也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地一拳打在太宰治那張臉上。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請等一下，太宰君。”尾崎紅葉也立刻出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與急切。
廣津柳浪上前一步，姿態恭敬卻堅定：“太宰先生，還請留步。”
“太宰君，”森鷗外笑瞇瞇地說，“等一等再走也不遲呢。”
他可以確認，面前就是他想救下的孩子。
芥川銀更是帶著哭腔懇求：“首領……首領，求您別走，別再一次……”
織田作之助呆毛耷拉了下來：“這就走了嗎？比上次在喝酒時走得還要快啊。”
一群在挽留的人中，國木田獨步聲音快要劈叉了的聲音是如此鮮明：“什麽喝酒，什麽意思？”'
五條悟湊到太宰治耳邊：“你回去最好跟我好好解釋解釋。”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回望他。
如果不是你，現在根本不會這麽混亂。
“沒用的。憑借武力或者言語，你們是攔不住他的決定的。”一直沈默觀察的江戶川亂步，終於用他那獨特的篤定語氣，清晰地說。
他的目光掃過情緒激動的中原中也、心思深沈的森鷗外，甚至是狀況外的織田作之助和一臉胃痛表情的阪口安吾，最終落在了太宰治和五條悟身上。
“憑借武力或者言語，你們是攔不住他的決定的。”名偵探宣布了他的推理結果，“真正能決定他去留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位。”
黑發青年與白發青年並肩而立，站在一起自成一方世界。
海風吹起太宰治風衣的飄帶，那黑色的布料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飄帶的弧度，讓中原中也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太宰治還沒成為首領，久到他們還會因為無聊的小事彼此爭吵、會用最新款的游戲機一決勝負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太宰治，偶爾也會這樣靜靜地站著，望著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鳶色的眼眸裏空茫一片，好像只是單純地在出神，或者又在構思什麽惡作劇，又好像是在思考並決定著某件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重要事情。
現在太宰治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看不透的平靜表情。但中原中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太宰治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在他作為最高幹部，日夜護衛在那間黑暗壓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首領室的四年時間裏，他見到的首領太宰治，臉上只有冷漠空洞，和仿佛對一切不在乎的沈寂。
而現在，他甚至不是一個人站著。咒術界那個號稱最強的男人，就站在太宰治身邊，姿態親昵而維護。
甚至的甚至，太宰治另一邊還站著一個持刀的少女，而公安方面的高層人員也明確地站在太宰治的側後方，代表著官方的立場。
黑田兵衛看著這徹底偏離軌道的會議，適時開口，用盡可能沈穩的聲音試圖挽回局面：“那麽，請大家先冷靜，各自落座。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按照議程，或者稍後安排時間再詳細……”
“嗯。不過在那之前，小銀，先過來一下。”太宰治開口道。
芥川銀楞了一下，隨即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快步走到太宰治面前，仰頭看著他。
眼裏是不加掩飾的信任，甚至隱隱有著依戀。
太宰治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芥川銀的手腕，咒力流轉的同時藍白色符文般玄奧美麗的字符光暈在他指尖一閃而逝，美輪美奐。
芥川銀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一直帶來壓抑與不適的詛咒氣息，在太宰治觸碰的瞬間，徹底消散無蹤了，身體驟然變得輕松起來。
“太宰君，”森鷗外望著他，語氣溫和地開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期待，“那麽，我呢？”
他示意自己身上同樣存在的詛咒問題。
太宰治目光定定地看了森鷗外好一會兒，眼睛裏沒有什麽感情，最後才勉為其難地碰也伸出手，快速地、幾乎帶著點嫌棄意味地碰了一下森鷗外的手臂。
同樣的藍白光暈閃過，森鷗外身上那棘手的詛咒也被輕易祓除。
做完這一切，太宰治便不再看他們，悠然地坐回了會議中心的座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去了灰塵。
五條悟乖巧地坐在一邊吃可麗餅，繼續享用他的可麗餅。嘴裏還念叨著：“霸道首領和影響首領上班的結婚對象。看什麽看，咒術界的首領也是首領。”
太宰治聞言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伸手，沒收了他手裏還剩大半的可麗餅。
啊啊。森鷗外看著太宰治。
他沒能阻止的、自顧自赴死的孩子。
他看著太宰治現在的樣子，又想著，雖然他沒見過，但還在港口黑手黨時的太宰治一定不是這副模樣的。
即使站在權力頂峰，也總是縈繞著一種化不開的死氣沈沈、壓抑得令人窒息，荒蕪一片，令人隱約覺得悲哀。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是怎樣的機緣讓太宰治死而覆生，又是怎樣的際遇讓太宰治變成了現在這樣。但是，能看到他這樣活著，這樣……似乎找到了某種羈絆與牽絆地活著，就好。
“我就是個路人，可以提前離開嗎？”森鷗外對黑田兵衛說，“我有點擔心我養的那些孩子們。”
他笑著，眼角的細紋也彎起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一個很負責任的孤兒院院長。”
太宰治頭也不擡道：“從哪來的回哪去，船上有小艇。”
森鷗外：“……”
他沈默了一下，試圖掙紮：“……不能讓五條先生行個方便，把我原路送回去嗎？這樣更快些。”
“那不行。”五條悟立刻拒絕，“我們五個小時沒見了，你怎麽好意思拆散我們？”
太宰治權當沒聽見五條悟的話，他將雙手手指交叉，優雅地置於桌前，目光掃過在場各方勢力的代表，語氣平和。
“在正式開始討論具體細則之前，我先代表咒術界說明我們的核心立場。”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為了保證咒術師能夠有效執行任務，保障其基本權益與安全，在全國範圍內，包括橫濱在內的所有重點城市及區域，都必須建立咒術界的常駐分部或聯絡點。”
他的目光首先掠過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異能特務科方面不必質疑此項決定的合法性。相應的法律法規，將由咒術總監部協同相關部門，不日便會正式公布並實施。”
隨後，他的視線轉向港口黑手黨一方，微笑道：“至於港口黑手黨方面，我們歡迎你們基於橫濱實際情況提出建設性意見。但是請註意，如果因為貴方提出的建議不合理，導致咒術界的合法權益受損，進而影響到咒靈的及時祓除工作，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包括可能蔓延的詛咒、無辜民眾的傷亡以及城市設施的破壞——都需要由貴方自行承擔。”
他語氣悠閑，笑意吟吟：“畢竟，就算是再強大的異能者，也看不到咒靈，更無法祓除咒靈呢。”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一種不同的寂靜，不再是之前的震驚與混亂，而是帶著權衡與算計的沈默。
種田長官眉頭微蹙，與身旁的阪口安吾交換了一個眼神。
咒術界的態度比預想中更為強硬，而且對方確實抓住了關鍵：橫濱缺乏有效應對咒靈的手段。強行反對，得不償失。
福澤諭吉依舊沈默。武裝偵探社的立場相對超脫，但城市的安定符合他們的理念。
中原中也周身的重力紅光緩緩收斂，他死死盯著太宰治，胸口劇烈起伏，冷哼一聲，抱著手臂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舊如同刀子般刮在太宰治身上。
他已經是合格的首領了。
尾崎紅葉和廣津柳浪也暫時按下了心中的萬千思緒，恢覆了屬於港口黑手黨高層的冷靜與沈著。利益，永遠是組織決策的首要考量。
江戶川亂步不知何時又瞇起了眼睛，恢覆了那副萬事不管的模樣。
……
這場一波三折、堪稱魔幻的游輪會議，最終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湧動的氛圍中，艱難地推進並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框架。
會議結束後，許多人都想找機會與太宰治單獨談一談。
太多未解的問號、未釋的懷恨、未竟的執念，或是難以言說的覆雜情愫。
但太宰治總和五條悟黏在一起，姿態親密而自然，手指上對方瞳色的戒指亮閃閃的。
他們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
中原中也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指尖在口袋內壁收緊，幾乎要戳破昂貴的布料。
他看著那個被五條悟緊緊攬住肩膀、正低聲說著什麽的背影，胸腔裏堵著一團灼熱而酸澀的情緒。
憤怒嗎？當然。
被欺騙、被拋下的憤怒從未真正消散。
但在此刻，看著太宰治側臉上那抹他幾乎從未見過的、松弛而真實的笑意，那憤怒之下，竟詭異地滋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
……至少，現在看起來，像個人了。
尾崎紅葉以袖掩唇，優雅的姿態下是翻湧的心潮。
她看著太宰治無名指上那枚閃爍著蒼藍色光澤的戒指，又看了看五條悟那毫不掩飾的占有姿態，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她也曾希望這個聰慧卻走向偏執的孩子能獲得尋常人的幸福，但那樣的情感在太宰治成為首領之後就消失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金色的夜叉似乎在身後發出無聲的悲鳴。
廣津柳浪目送太宰治離開，默默地將手從眼鏡上放下。他微微向中原中也的方向躬身，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恪守著屬於黑手黨的沈默與忠誠。
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站在一起，只是靜靜地看著太宰治逐漸遠去，什麽也沒說，也什麽都沒做。
只是好一會兒之後，阪口安吾推了推眼鏡，忽然道：“織田先生，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在Lupin碰到他嗎？”
話音剛落，他似乎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荒謬，自嘲地搖了搖頭：“啊啊，我在亂說什麽啊。”
呆毛在空中晃了晃，織田作之助認真地說：“……說不定，可以遇見呢？”
“……是嗎。”阪口安吾楞了一下，“織田先生也這樣想啊。”
而國木田獨步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把玩著幾張精致卡片的江戶川亂步，疑惑地問道：“亂步先生，這些卡片是……哪兒來的？”
“啊，這個啊，撿的哦。”江戶川亂步隨口答道。
實際上，這是會議中途太宰治不小心遺落在他座位旁的小禮物
——好幾張他覬覦已久、價格不菲的頂級甜品店終身VIP卡。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賄賂，要求大概就是讓他這個名偵探在以後光顧這些店的時候，順便帶上中島敦和泉鏡花那兩個小家夥吧。
嘛，怎麽都行吧。
反正事已定局，就算他看出來武裝偵探社少了一個社員，那又怎麽樣呢？
江戶川亂步將卡片收進口袋，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聲嘟囔著：“貓跑掉了呢。”
“貓？”國木田獨步四處巡視，“哪裏有貓？”
“都說了跑掉了。”江戶川亂步打了個哈欠。
而太宰治始終不曾回頭。
游輪緩緩靠岸，引擎發出低沈的嗡鳴。
當太宰治和五條悟並肩走下舷梯時，港口不遠處，四個同樣穿著醒目黑紫色高專制服的身影，正沐浴在夕陽金色的餘暉中，朝著他們的方向用力揮手。
老遠就聽到了松下理奈充滿活力的聲音。
“五條老師——太宰君——這邊！”松下理奈用雙手環成喇叭狀，“晚飯——就等你們了——”穿透了港口的喧囂：
五條悟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喊了回去：“有沒有——點餐後甜點——”
“有——”伏黑津美紀清亮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帶著笑意，“有喜歡的草莓大福——還有黃油土豆——”
太宰治也提高了音量：“我點的——蟹肉天婦羅呢——有沒有忘——”
乙骨憂太笑著大聲保證：“太宰老師放心——肯定不會忘——！”
狗卷棘也用力點頭：“鮭魚——”
五條悟立刻拉起太宰治的手，催促道：“快快快，我都餓扁了！”他還不忘回頭，沖著安靜跟在身後的五條千景喊道，“快，千景，你也跟上！”
夕陽慷慨地將橙紅色的光芒潑灑下來，將他們的影子在碼頭上拉得很長很長，與不遠處那四個朝氣蓬勃的年輕身影逐漸靠近、最終歡快地匯合在一起。
芥川銀遠遠地望著，望著那個被學生們簇擁著、身影逐漸融入溫暖光暈裏的、她曾經誓死效忠的首領。
……首領。
太宰先生。
那個人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身邊的五條悟說著什麽有趣的事情，唇角帶著清淺而真實的弧度。
他那不再是港口黑手黨大樓裏那個坐在陰影王座之上的首領，他不會再站在天臺邊緣擁抱狂風。
現在的他，走在陽光裏，身邊有可以並肩同行的人，有會等著他回去吃飯的學生。
太宰先生現在……過得很好。
這樣就足夠了。能夠再次確認他的存在，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真的……已經足夠了。
少女擡起手，輕輕擦去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混合著酸澀與釋然的溫熱液體。
“走了哦，小銀。”森鷗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靜，“再不回去，孤兒院裏的孩子們，該等著急了呢。”
他的目光也最後望了一眼那遠去的人群，和人群裏那個黑發鳶眼的青年。
“嘛。”他說，“也算是祝你幸福吧，太宰君。”
橫濱的夜晚即將降臨，而新的故事，已經在另一個地方，悄然翻開了篇章。
——
————————!!————————
卡生卡死……好難寫。全部是友情向，小銀的依戀可以理解成宰廚對正主的愛。
總之這個番外end了，因為是番外所以真的很簡略……
下一章番外寫一周目。
順便給亂步的卡是小五的。
銀和芥芥和好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吧，但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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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漫不經心地從黑田兵衛手中接過那份印制精美的與會人員名單，目光隨意地掃過紙面。
呀，陣仗還真不小。
武裝偵探社那邊，赫然列著五個名字：社長福澤諭吉，以及社員國木田獨步、江戶川亂步、織田作之助、芥川龍之介。
港口黑手黨相對精簡，只來了三位，但分量十足。首領中原中也，幹部尾崎紅葉，以及黑蜥蜴的百人長廣津柳浪。
異能特務科人最少，僅有兩人出席，種田山頭火及阪口安吾。
……盡是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太宰治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鳶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會議地點設在游輪頂層的露天甲板區。
碧空如洗，海上的陽光清淺而明媚，灑在潔白的甲板和深色的會議桌上。
他跟隨黑田兵衛，步履從容地踏入那個地方。
腳步剛踏上甲板區域，一個恭敬的聲音便適時響起。
“太宰先生。”
五條千景候在會議桌旁屬於咒術界一側的位置，朝著太宰治微微躬身。
太宰治朝她露出一個笑：“千景辛苦啦。”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裏原本低沈的交談聲、指尖翻閱文件的細微窸窣聲，甚至遠處海鷗的鳴叫，都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被抽幹，窒息感無聲地蔓延。
過於熟悉的聲音傳進耳朵，中原中也下意識擡頭，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的瞬間，他就猛地占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使得椅子與甲板地面發出了刺耳難聽的摩擦聲。
他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一幹二凈，眼眸瞪得極大，裏面寫滿了難以置信。身體僵硬，說不出話來。
像是欣喜若狂，又帶著被愚弄的暴怒，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無法掩蓋那種幾乎算是的上是失而覆得的情緒。
尾崎紅葉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失態地張開了紅唇，被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驚得無法言語。
廣津柳浪這位見慣風浪的老紳士，也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扶著單片眼鏡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太、宰、治？”
港口黑手黨的現任首領中原中也，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三個仿佛帶著血腥氣的字眼。
他的聲音嘶啞，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
他身上冒起紅光，四周的物品都在重力的作用下搖晃起來。
暗紅色的異能光芒自他周身迸發，桌面上的杯碟、紙張，甚至沈重的會議椅，都在的重力操控下微微震顫，甚至是懸浮起來。
港口黑手黨的現任首領中原中也是一名非常強大的異能者，其能操縱重力。
幾乎是中原中也喊出太宰治名字的同時，清越的刀鳴響起。
五條千景身影如電，已然毫不猶豫地閃身護在了太宰治身前。
她手中不知何時已然出鞘的打刀閃爍著寒光，刀尖穩穩地指向中原中也。
少女毫不猶豫地與兇名在外的港口黑手黨首領對峙。
黑田兵衛眉頭緊鎖，沈聲開口，帶著警告意味：“中原首領。”
“嘛嘛，千景。”處於風暴中心的太宰治不動如山，輕輕拍了拍五條千景緊繃的肩膀，“放松點，把刀收起來。對未來的合作夥伴動刀動槍，可不是我們咒術界的待客之道。”
“我需要保護您的安全，太宰先生。”
太宰治指著自己：“我是特級哦？”
五條千景頭也不回，娃娃臉上寫滿嚴肅，冷靜道：“您的身體狀況不佳，體術也並非強項。這是家主大人和萬葉夫人反覆向我們強調過的，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太宰治：……
壞了，當初演過頭了。
話說為什麽五條悟也跟著瞎搗亂？
中原中也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壓抑：“你……你真的是太宰治？！”
眼前這個氣質溫和，眉眼帶笑，鳶色眼眸清澈漂亮得不像話，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安寧氣息的男人……怎麽可能是太宰治？
那個陰郁算計、冷肅沈默，最終從港黑大樓頂端決絕躍下的太宰治？
當時那具爛泥一樣血肉模糊的屍體，在封裝入殮之前，中原中也曾親自確認過。
太宰治微微垂眸，伸出纏著繃帶的手，碰了一下飄在半空的杯子。
“啪嚓——！”
那只杯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異能力的支撐，應聲墜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濺。
這一刻，整個港口黑手黨陣營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廣津柳浪扶著眼睛的手徹底僵住，尾崎紅葉掩唇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真的就是太宰治。
一個無數人見證死去的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這裏，穿著陌生的黑紫色制服。
太宰治則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震驚視線，只是平靜地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前，優雅落座。
而國木田獨步手中的理想筆記本“哐當”一聲滑落在地，瞠目結舌地看著太宰治。江戶川亂步睜開了那雙總是瞇著的翠綠色眼眸，饒有興趣地盯著太宰治看。
芥川龍之介的反應最為劇烈，他死死盯著太宰治，眼神裏是極致的震驚、困惑。
他明明……他明明看著黑衣人——
這怎麽可能呢？
唯有織田作之助頭頂呆毛一晃：“原來不是鬼魂的設定嗎？”
他回想起之前與“鬼魂”太宰的短暫會面，對方說不能呆太久所以走了，現在卻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看起來能呆很久了，所以……真不是鬼魂啊。
阪口安吾：“……”
阪口安吾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織田先生啊啊啊，你怎麽還沒忘了鬼魂這一茬——這是能說的嗎！
對靈異事件敬而遠之的國木田獨步，聞言臉色更白了幾分：“織、織田……你、你的意思是……他、他真的是……鬼、鬼魂？”
“誰，我嗎？”太宰治微笑道，“是活人哦。”
“誰是鬼魂？”五條千景刀光一揮，“對太宰先生放尊重點。”
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光潔的額頭上已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太宰治死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眼前這個跟港/黑先代上的一模一樣，明顯已經被港黑人員確認，又被五條家咒術師如此恭敬對待的人又是誰？
死寂。
會議室裏只剩下游輪引擎低沈的轟鳴，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清晰地寫著同一個問題——這怎麽可能？
黑田兵衛推了推臉上的眼鏡。
果然，太宰治與港口黑手黨那位神秘的先代首領，關系絕非尋常。
同一個人……嗎？
他上前一步，低沈而有力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諸位，請允許我正式介紹。這位是太宰先生，咒術界登記在冊的特級咒術師，同時也是咒術總監會的總理人之一。今日代表咒術界，與橫濱的各位閣下會面，商討合作事宜。”
過去的事情無法考究，也無從證實。
港口黑手黨先代跳樓身亡，是無數人親眼見證的事實。
何況那位先代身份成謎，所有相關信息都被嚴格封鎖，少得可憐。如今死無對證，沒有任何人能夠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眼前這位氣質溫和的咒術師太宰治，就是當年那位弒師上位、手段酷烈，最終選擇自我毀滅的港口黑手黨先代。
在眼下這個各方勢力尋求平衡合作的時間，沒有人會願意、也沒有人敢輕易與現在的咒術界為敵。
無論這個人過去是誰，背負著怎樣的身份與秘密，他現在都只能是咒術界的特級咒術師，太宰治。
就在這時，太宰治似乎想起了什麽，隨手將一直拎著的一個印著可愛字體的紙袋放在了桌上。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卻忽然擡起頭，望向晴朗的天空：“啊，到了。”
於是所有人向上望去。
於是，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著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只見蔚藍的天空裏，一個白色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游輪側上方的半空之中。
陽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暈，那雙蒼藍色瞳孔，即使隔著遙遙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攝人心魄的光彩。
宛若神明。
……如果忽略他左右手還各拎著一個人，那畫面確實堪稱神聖。
——！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靠近！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為之驚訝，只隱隱感受到一陣風，那個還飄在半空中的白發男人，已經毫無征兆地地出現在了太宰治身邊的空位上。
白色的頭發，天空一樣的眼睛。
大名鼎鼎的五條悟，咒術界的最強。
或者說——人類最強。
黑田兵衛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行事風格，面色不變地點頭致意：“五條先生。”
五條千景面露笑容，收刀入鞘，恭敬行禮：“見過家主大人。”
“喲，黑田管理官。”五條悟大大咧咧地打著招呼，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會議室裏那詭異到極點的氣氛，“千景你也辛苦啦！”
而被五條悟隨手放在甲板上的兩個人，則再次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太宰治一言難盡地看著那一左一右被拎過來、此刻還有些站不穩的兩人，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左邊的中年男人面容俊雅卻帶著幾分落魄與風霜，紫色的眼睛震驚地看著他；右邊的是一位穿著利落、氣質清冷的年輕女性，也難以置信地目光直直釘在太宰治身上，甚至眼眶都有些紅了。
森鷗外。以及，芥川銀。
亡靈回歸日？熟人聚會日？
太宰治嘆了口氣，緩緩問：“你為什麽拎著兩個人？”
“哦，這個啊。”五條悟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路上遇到的。這兩個人被挺麻煩的詛咒纏上了，我就順便拎過來讓你解一下。”
“你就不能放在原地，聯系伊地知先生派人去處理嗎？”
五條悟理直氣壯：“我趕著來見你嘛！伊地知被我丟在高專了，他沒趕上，就我一個處理完任務就趕過來啦。”
他甚至有點自豪。
果然是最近太慣著這只大白貓了。太宰治默默地想。
“我們只分開了不到五個小時。”他說。
五條悟大驚失色：“五個小時還不久嗎？”
太宰治看著他這副樣子，還是選擇了妥協：“……好吧，是挺久的。”他無可奈何地、像是認命了一樣，嘆了一口氣，指指桌上的口袋，“其實我剛把給你帶的伴手禮放下。”
天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一只認定飼養員所有物都理所當然屬於自己的大型貓咪，五條悟抓過紙袋打開，裏面是散發著甜蜜香氣的可麗餅。
他滿意地嗅了嗅，心情肉眼可見地更加愉悅起來。
“……首領。”芥川銀看著太宰治，終於無法抑制內心的激蕩，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哽咽，“您是首領嗎？”
與此同時，尾崎紅葉甚至有些失聲。她看著被五條悟隨手放下來的中年男人，美眸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像是看到了另一個本應被埋藏在歷史塵埃中的亡魂重現人間：“鷗外大人？您……您竟然也……”
廣津柳浪也失態地驚呼出聲，扶著眼睛的手徹底放下：“鷗外大人，您……您還活著？！這……”
被他們盯著的森鷗外自顧自地盯著太宰治：“太宰君……”
而被他們目光聚焦的森鷗外，卻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聞。他那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眼眸，自始至終都緊緊鎖定在太宰治身上：“太宰君……”
森鷗外眼裏帶著懷念，甚至是歡喜。可能是在孤兒院呆太久了，竟然真的隱隱流露出了一絲如同父親凝視久別重逢的孩子般的溫情，讓太宰治感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中原中也看看森鷗外，又猛地轉頭看向太宰治，喃喃地喊著：“森首領……”
隨即混雜著被欺騙的憤怒與某種荒謬感的情緒湧上心頭，重力使幾乎是吼了出來：“你沒有殺他？你既然沒有，為什麽還要……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非要走到那一步？
福澤諭吉也目光覆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熟人，在傳聞中很多年前就被其學生太宰治殺死並上位的人，此刻竟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事情似乎遠比想象中更加覆雜……但也可能是遠比想象中簡單。
——或許只是單純地沒能下手，也說不定呢？
江戶川亂步至始至終不發一言，只是抱著手臂，那雙完全睜開的、洞察一切的翠綠色眼眸，認真地觀察著這邊。
“銀！”芥川龍之介看著自己妹妹那副激動到幾乎要落淚、眼中只有太宰治的模樣，忍不住低喝出聲，“黑衣人，你到底怎麽回事？”
種田山頭火和阪口安吾已經被這接二連三的的“詐屍”場面震撼到大腦幾乎宕機。
好混亂的場景，每個人都有自己關心的事情，亂成一鍋粥了。
太宰治將目光投向身邊滿臉無辜往嘴裏塞可麗餅的大貓咪，冷漠道：“你全責。”
“我哪知道怎麽你們一個個的看起來都認識……”
五條悟咽下嘴裏的食物，看了看這劍拔弩張又哭聲隱隱的場面，提議道：“所以……這會還開嗎？不開的話，我帶你走咯？這裏感覺好吵。”
“混蛋，不準走！”中原中也立刻厲聲喝止，周身剛剛平息些許的暗紅色重力光芒再次隱隱浮現，帶著強烈的阻攔意味。
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想走就走。
一聲不吭就篡位，一言不發地默認殺害森鷗外，甚至在那些年來一直引導所有人認為自己弒師上位，自顧自帶來了中島敦硬要讓那只白虎當游擊隊長，又自顧自地把他派去出差，把中島敦解雇，縱身一躍死得多難看。
……混蛋。
中原中也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地一拳打在太宰治那張臉上。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請等一下，太宰君。”尾崎紅葉也立刻出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與急切。
廣津柳浪上前一步，姿態恭敬卻堅定：“太宰先生，還請留步。”
“太宰君，”森鷗外笑瞇瞇地說，“等一等再走也不遲呢。”
他可以確認，面前就是他想救下的孩子。
芥川銀更是帶著哭腔懇求：“首領……首領，求您別走，別再一次……”
織田作之助呆毛耷拉了下來：“這就走了嗎？比上次在喝酒時走得還要快啊。”
一群在挽留的人中，國木田獨步聲音快要劈叉了的聲音是如此鮮明：“什麽喝酒，什麽意思？”'
五條悟湊到太宰治耳邊：“你回去最好跟我好好解釋解釋。”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回望他。
如果不是你，現在根本不會這麽混亂。
“沒用的。憑借武力或者言語，你們是攔不住他的決定的。”一直沈默觀察的江戶川亂步，終於用他那獨特的篤定語氣，清晰地說。
他的目光掃過情緒激動的中原中也、心思深沈的森鷗外，甚至是狀況外的織田作之助和一臉胃痛表情的阪口安吾，最終落在了太宰治和五條悟身上。
“憑借武力或者言語，你們是攔不住他的決定的。”名偵探宣布了他的推理結果，“真正能決定他去留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位。”
黑發青年與白發青年並肩而立，站在一起自成一方世界。
海風吹起太宰治風衣的飄帶，那黑色的布料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飄帶的弧度，讓中原中也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太宰治還沒成為首領，久到他們還會因為無聊的小事彼此爭吵、會用最新款的游戲機一決勝負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太宰治，偶爾也會這樣靜靜地站著，望著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鳶色的眼眸裏空茫一片，好像只是單純地在出神，或者又在構思什麽惡作劇，又好像是在思考並決定著某件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重要事情。
現在太宰治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看不透的平靜表情。但中原中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太宰治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在他作為最高幹部，日夜護衛在那間黑暗壓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首領室的四年時間裏，他見到的首領太宰治，臉上只有冷漠空洞，和仿佛對一切不在乎的沈寂。
而現在，他甚至不是一個人站著。咒術界那個號稱最強的男人，就站在太宰治身邊，姿態親昵而維護。
甚至的甚至，太宰治另一邊還站著一個持刀的少女，而公安方面的高層人員也明確地站在太宰治的側後方，代表著官方的立場。
黑田兵衛看著這徹底偏離軌道的會議，適時開口，用盡可能沈穩的聲音試圖挽回局面：“那麽，請大家先冷靜，各自落座。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按照議程，或者稍後安排時間再詳細……”
“嗯。不過在那之前，小銀，先過來一下。”太宰治開口道。
芥川銀楞了一下，隨即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快步走到太宰治面前，仰頭看著他。
眼裏是不加掩飾的信任，甚至隱隱有著依戀。
太宰治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芥川銀的手腕，咒力流轉的同時藍白色符文般玄奧美麗的字符光暈在他指尖一閃而逝，美輪美奐。
芥川銀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一直帶來壓抑與不適的詛咒氣息，在太宰治觸碰的瞬間，徹底消散無蹤了，身體驟然變得輕松起來。
“太宰君，”森鷗外望著他，語氣溫和地開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期待，“那麽，我呢？”
他示意自己身上同樣存在的詛咒問題。
太宰治目光定定地看了森鷗外好一會兒，眼睛裏沒有什麽感情，最後才勉為其難地碰也伸出手，快速地、幾乎帶著點嫌棄意味地碰了一下森鷗外的手臂。
同樣的藍白光暈閃過，森鷗外身上那棘手的詛咒也被輕易祓除。
做完這一切，太宰治便不再看他們，悠然地坐回了會議中心的座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去了灰塵。
五條悟乖巧地坐在一邊吃可麗餅，繼續享用他的可麗餅。嘴裏還念叨著：“霸道首領和影響首領上班的結婚對象。看什麽看，咒術界的首領也是首領。”
太宰治聞言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伸手，沒收了他手裏還剩大半的可麗餅。
啊啊。森鷗外看著太宰治。
他沒能阻止的、自顧自赴死的孩子。
他看著太宰治現在的樣子，又想著，雖然他沒見過，但還在港口黑手黨時的太宰治一定不是這副模樣的。
即使站在權力頂峰，也總是縈繞著一種化不開的死氣沈沈、壓抑得令人窒息，荒蕪一片，令人隱約覺得悲哀。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是怎樣的機緣讓太宰治死而覆生，又是怎樣的際遇讓太宰治變成了現在這樣。但是，能看到他這樣活著，這樣……似乎找到了某種羈絆與牽絆地活著，就好。
“我就是個路人，可以提前離開嗎？”森鷗外對黑田兵衛說，“我有點擔心我養的那些孩子們。”
他笑著，眼角的細紋也彎起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一個很負責任的孤兒院院長。”
太宰治頭也不擡道：“從哪來的回哪去，船上有小艇。”
森鷗外：“……”
他沈默了一下，試圖掙紮：“……不能讓五條先生行個方便，把我原路送回去嗎？這樣更快些。”
“那不行。”五條悟立刻拒絕，“我們五個小時沒見了，你怎麽好意思拆散我們？”
太宰治權當沒聽見五條悟的話，他將雙手手指交叉，優雅地置於桌前，目光掃過在場各方勢力的代表，語氣平和。
“在正式開始討論具體細則之前，我先代表咒術界說明我們的核心立場。”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為了保證咒術師能夠有效執行任務，保障其基本權益與安全，在全國範圍內，包括橫濱在內的所有重點城市及區域，都必須建立咒術界的常駐分部或聯絡點。”
他的目光首先掠過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異能特務科方面不必質疑此項決定的合法性。相應的法律法規，將由咒術總監部協同相關部門，不日便會正式公布並實施。”
隨後，他的視線轉向港口黑手黨一方，微笑道：“至於港口黑手黨方面，我們歡迎你們基於橫濱實際情況提出建設性意見。但是請註意，如果因為貴方提出的建議不合理，導致咒術界的合法權益受損，進而影響到咒靈的及時祓除工作，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包括可能蔓延的詛咒、無辜民眾的傷亡以及城市設施的破壞——都需要由貴方自行承擔。”
他語氣悠閑，笑意吟吟：“畢竟，就算是再強大的異能者，也看不到咒靈，更無法祓除咒靈呢。”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一種不同的寂靜，不再是之前的震驚與混亂，而是帶著權衡與算計的沈默。
種田長官眉頭微蹙，與身旁的阪口安吾交換了一個眼神。
咒術界的態度比預想中更為強硬，而且對方確實抓住了關鍵：橫濱缺乏有效應對咒靈的手段。強行反對，得不償失。
福澤諭吉依舊沈默。武裝偵探社的立場相對超脫，但城市的安定符合他們的理念。
中原中也周身的重力紅光緩緩收斂，他死死盯著太宰治，胸口劇烈起伏，冷哼一聲，抱著手臂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舊如同刀子般刮在太宰治身上。
他已經是合格的首領了。
尾崎紅葉和廣津柳浪也暫時按下了心中的萬千思緒，恢覆了屬於港口黑手黨高層的冷靜與沈著。利益，永遠是組織決策的首要考量。
江戶川亂步不知何時又瞇起了眼睛，恢覆了那副萬事不管的模樣。
……
這場一波三折、堪稱魔幻的游輪會議，最終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湧動的氛圍中，艱難地推進並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框架。
會議結束後，許多人都想找機會與太宰治單獨談一談。
太多未解的問號、未釋的懷恨、未竟的執念，或是難以言說的覆雜情愫。
但太宰治總和五條悟黏在一起，姿態親密而自然，手指上對方瞳色的戒指亮閃閃的。
他們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
中原中也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指尖在口袋內壁收緊，幾乎要戳破昂貴的布料。
他看著那個被五條悟緊緊攬住肩膀、正低聲說著什麽的背影，胸腔裏堵著一團灼熱而酸澀的情緒。
憤怒嗎？當然。
被欺騙、被拋下的憤怒從未真正消散。
但在此刻，看著太宰治側臉上那抹他幾乎從未見過的、松弛而真實的笑意，那憤怒之下，竟詭異地滋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
……至少，現在看起來，像個人了。
尾崎紅葉以袖掩唇，優雅的姿態下是翻湧的心潮。
她看著太宰治無名指上那枚閃爍著蒼藍色光澤的戒指，又看了看五條悟那毫不掩飾的占有姿態，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她也曾希望這個聰慧卻走向偏執的孩子能獲得尋常人的幸福，但那樣的情感在太宰治成為首領之後就消失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金色的夜叉似乎在身後發出無聲的悲鳴。
廣津柳浪目送太宰治離開，默默地將手從眼鏡上放下。他微微向中原中也的方向躬身，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恪守著屬於黑手黨的沈默與忠誠。
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站在一起，只是靜靜地看著太宰治逐漸遠去，什麽也沒說，也什麽都沒做。
只是好一會兒之後，阪口安吾推了推眼鏡，忽然道：“織田先生，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在Lupin碰到他嗎？”
話音剛落，他似乎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荒謬，自嘲地搖了搖頭：“啊啊，我在亂說什麽啊。”
呆毛在空中晃了晃，織田作之助認真地說：“……說不定，可以遇見呢？”
“……是嗎。”阪口安吾楞了一下，“織田先生也這樣想啊。”
而國木田獨步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把玩著幾張精致卡片的江戶川亂步，疑惑地問道：“亂步先生，這些卡片是……哪兒來的？”
“啊，這個啊，撿的哦。”江戶川亂步隨口答道。
實際上，這是會議中途太宰治不小心遺落在他座位旁的小禮物
——好幾張他覬覦已久、價格不菲的頂級甜品店終身VIP卡。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賄賂，要求大概就是讓他這個名偵探在以後光顧這些店的時候，順便帶上中島敦和泉鏡花那兩個小家夥吧。
嘛，怎麽都行吧。
反正事已定局，就算他看出來武裝偵探社少了一個社員，那又怎麽樣呢？
江戶川亂步將卡片收進口袋，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聲嘟囔著：“貓跑掉了呢。”
“貓？”國木田獨步四處巡視，“哪裏有貓？”
“都說了跑掉了。”江戶川亂步打了個哈欠。
而太宰治始終不曾回頭。
游輪緩緩靠岸，引擎發出低沈的嗡鳴。
當太宰治和五條悟並肩走下舷梯時，港口不遠處，四個同樣穿著醒目黑紫色高專制服的身影，正沐浴在夕陽金色的餘暉中，朝著他們的方向用力揮手。
老遠就聽到了松下理奈充滿活力的聲音。
“五條老師——太宰君——這邊！”松下理奈用雙手環成喇叭狀，“晚飯——就等你們了——”穿透了港口的喧囂：
五條悟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喊了回去：“有沒有——點餐後甜點——”
“有——”伏黑津美紀清亮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帶著笑意，“有喜歡的草莓大福——還有黃油土豆——”
太宰治也提高了音量：“我點的——蟹肉天婦羅呢——有沒有忘——”
乙骨憂太笑著大聲保證：“太宰老師放心——肯定不會忘——！”
狗卷棘也用力點頭：“鮭魚——”
五條悟立刻拉起太宰治的手，催促道：“快快快，我都餓扁了！”他還不忘回頭，沖著安靜跟在身後的五條千景喊道，“快，千景，你也跟上！”
夕陽慷慨地將橙紅色的光芒潑灑下來，將他們的影子在碼頭上拉得很長很長，與不遠處那四個朝氣蓬勃的年輕身影逐漸靠近、最終歡快地匯合在一起。
芥川銀遠遠地望著，望著那個被學生們簇擁著、身影逐漸融入溫暖光暈裏的、她曾經誓死效忠的首領。
……首領。
太宰先生。
那個人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身邊的五條悟說著什麽有趣的事情，唇角帶著清淺而真實的弧度。
他那不再是港口黑手黨大樓裏那個坐在陰影王座之上的首領，他不會再站在天臺邊緣擁抱狂風。
現在的他，走在陽光裏，身邊有可以並肩同行的人，有會等著他回去吃飯的學生。
太宰先生現在……過得很好。
這樣就足夠了。能夠再次確認他的存在，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真的……已經足夠了。
少女擡起手，輕輕擦去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混合著酸澀與釋然的溫熱液體。
“走了哦，小銀。”森鷗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靜，“再不回去，孤兒院裏的孩子們，該等著急了呢。”
他的目光也最後望了一眼那遠去的人群，和人群裏那個黑發鳶眼的青年。
“嘛。”他說，“也算是祝你幸福吧，太宰君。”
橫濱的夜晚即將降臨，而新的故事，已經在另一個地方，悄然翻開了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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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生卡死……好難寫。全部是友情向，小銀的依戀可以理解成宰廚對正主的愛。
總之這個番外end了，因為是番外所以真的很簡略……
下一章番外寫一周目。
順便給亂步的卡是小五的。
銀和芥芥和好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吧，但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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