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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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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翌日清晨,林之遙從酒店的雙人大床上醒來,柔軟的枕頭墊在他頸間,潔白的床單映襯出他紅撲撲的臉蛋,他蹙著眉,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的淚水從眼尾溢出,儼然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他還想再賴會兒床,可剛一翻身換個姿勢,渾身的骨頭就像散了架一樣,腦子也昏沈沈的,嘴唇還有點腫,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一樣......

被什麽東西......啃過?

模模糊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浮現在腦海裏,林之遙“騰”地一下坐了起來,他揉了揉眼睛,打量起這間屋子——

旁邊的位置沒有人,床單被碼得整整齊齊,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除了剛剛他翻身壓出來的褶子。

昨夜掙紮中被他碰掉的衣服、枕頭、被子也被安置在原位,完全想象不出記憶裏那一地的狼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秦墨寒又是何時離開的。

他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秦墨寒走了,沒留下一點餘溫......

他該高興才對,他不用擔心秦墨寒被他的吸血鬼朋友發現了,不用害怕學姐知道他還在和秦墨寒交往後對他進行深刻教育了。

窗子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條縫,夏天的風本該是熱的,可吹在身上卻感覺涼涼的,微風拂過,他好像聞到了一種草藥的清香。

他很快意識到,這氣息是從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他的視線不禁落到床頭,那裏還放著一管還沒用完的藥膏。

是秦墨寒給他上了藥?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夜和秦墨寒的爭執中,他記得他很生氣,然後有人敲門,再然後他們就......就滾到了床上?

不對,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還是先去洗漱吧,等一會兒吃個草莓派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他剛一踩到地面,劇烈的酸痛感讓他“噗通”一聲跌坐回了床上,彈簧床墊隨著他的動作上下震動著,讓他聯想到了某些奇怪的畫面,他的臉“唰”地一下子紅了起來,一邊罵著秦墨寒,一邊揉著自己胯骨軸。

他想轉移註意力,可是真的很痛,又酸又脹,大腿也擡不起來,就好像他拼勁全力完成體測之後的第二天。

昨天的戰況竟然這麽激烈嗎?

不對,一定是慕菲學姐的體能訓練造成的,和秦墨寒能有什麽關系。

他扶著墻,慢慢挪著步子,走進衛生間,擡頭便對上了鏡子裏的自己——

那原本白皙的脖頸此刻青一塊紫一塊的,上面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吻痕,不,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咬痕了。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沒入衣領的鎖骨,隨著他扒開衣領的動作,一圈牙印刻在了他頸間鎖骨的小紅痣上,就好像是秦墨寒在他身上刻意留下的一枚鮮艷欲滴的小徽章!

他有些一言難盡地撩起衣服下擺,果然,腰間也被掐得青紫,那幾只手印還明晃晃地留在他的腰窩......

簡直是慘不忍睹!

為什麽這種傷痕沒有自愈,難道是因為這些小傷不會危及他的性命,所以他的身體索性就不管了?

可明明昨晚秦墨寒的模樣就像是想要吃掉自己一樣,他就像一只很久沒吃過肉的惡犬,而自己恰好就是那塊誤入犬窩的肥美多汁的小鮮肉,這還不危險嗎,他差一點就沒氣了!

他站遠了一些,重新打量起鏡中的自己。此刻的他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尤其是脖頸,不穿件高領子的根本擋不住。

他對著鏡子攏了攏衣領,不知道秦墨寒怎麽有這麽奇怪的癖好,好像之前就特別愛咬他脖子,不得不說,他很有當吸血鬼的潛力。

“咚咚咚——”

他剛腹誹了幾句,房門就被敲響了,應該是路毅叫他吃早飯了,不過怎麽感覺比之前早了一些?

“馬上就來!”

他一步一顛地跑去臥室,從背包裏找出一件高領襯衫,將扣子系到最上面,又套上一件防曬衣,這才勉強擋住那些痕跡。

他在心裏又把秦墨寒狠狠罵了一頓,這才開了門,可當他對上那雙墨色瞳孔時,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是,怎麽說曹操曹操就到?秦墨寒他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他探頭向外看去,見走廊裏沒有人,這才松了口氣,趕緊把人拉進屋子,“咚”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許是因為酸痛的原因,他的身體還不太協調,眼看就要摔到墻上,旁邊一只手將他拽進了那個熟悉的懷裏。

雪松香飄過鼻尖,點點滴滴的回憶在腦海裏轟然炸響,他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依靠在墻壁:

“你......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秦墨寒看著那對泛紅的耳垂,摩挲著指尖,而後目光落在那被領子死死擋住的脖頸,心中閃過一絲遺憾。

“上藥上了一半,突然想起來遙遙折騰了一晚上,體力不濟,醒來沒有早飯吃,是要餓肚子的。”

“我才不餓呢,我體力好得很。”

秦墨寒卻仿佛沒聽見般,從購物袋裏拿出了一塊包裝精致的小蛋糕,蛋糕中間是一層又一層的水果奶油夾心,最上面則擺放著一顆又紅又大的草莓,飽滿多汁,光是看著就很好吃的樣子。

林之遙下意識抿了抿唇,安靜的房間內頓時響起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咕嚕嚕——”

他摸了摸自己不爭氣的肚子,看在草莓小蛋糕的面子上,將想要推脫一番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也就......有那麽一點點餓吧。”

他接過蛋糕,不顧有些酸痛的身體,屁顛屁顛坐回了床上,將蛋糕盒拆開放在了床頭的小桌上,在即將叉向那顆大草莓時還不忘地回頭問了一句:

“秦墨寒,你吃了嗎?”

“吃過了,你慢慢吃,一會兒我繼續給你上藥。”

沒等他回應,秦墨寒已經洗好了手,用黑色手帕擦去了殘餘的水珠,拿起了床頭的藥膏。

林之遙的註意力卻早已被蛋糕吸引,他正吃得津津有味,意料之外的清涼滲入肌膚,他不由得身體一顫,就連叉子上的蛋糕都掉了回去。

“那裏好像上過了吧......”

“沒有,遙遙記錯了。”

沒有嗎,可他剛剛明明聞到了很濃的草藥味。

秦墨寒似乎很篤定,說著就又擠出來一小節藥膏,冰涼的指腹滑過他的腰窩,激得他一顫一顫的,連嘴裏的小蛋糕都不香了。

秦墨寒挑了挑眉,盯著那不斷往裏吸氣的小肚子,輕輕一戳。

“唔!”

那雙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蛋糕的眼睛這才舍得分一絲目光給他。

“秦墨寒你幹什麽?”

“遙遙不配合我上藥。”

“我沒有,就是太癢了。”

“這麽敏感?那我輕一點。”

林之遙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放下叉子想要去搶秦墨寒手裏的藥膏。

“我可以自己上。”

“遙遙自己看不到,聽話,把上面的扣子解開。”

林之遙思索片刻,放下了叉子。畢竟吃人家嘴短,也正好讓秦墨寒好好看看自己犯下的“惡行”。

於是,在那黑沈的目光中,林之遙一顆又一顆解開了系在胸前的扣子。殊不知,他這般聽話的模樣在秦墨寒眼中早已變了味。

秦墨寒瞇起眼睛,像是獵犬終於嗅到了自己留下的標記。

他怕林之遙好得太快,昨晚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身上留下記號,好像這樣就會讓那些覬覦他獵物的人望而卻步。

他的視線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跡上,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就著林之遙的動作,摩挲著他的脖頸,將藥膏一點點地塗抹在那些暧昧的咬痕上。

可這般輕柔的動作卻讓林之遙泛起了陣陣癢意,尤其秦墨寒還離他這般近,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耳廓,那雙總是冷俐的眉眼此刻正專註地看著他,他只要往前靠近一點點,就能觸碰到他的唇角......

不行,現在不合適,一會兒學姐他們就該回來了。

他喉結滾了滾,微微側過視線。

“那個......你什麽時候走啊?”

他感覺那在他頸間游走的手明顯頓了一瞬,而後輕輕揉抹在他小紅痣的位置上,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做著什麽警告......

“這麽急著趕我走,好和你的室友在一起?”

“沒有。”林之遙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困惑,“所以你回來到底是......”

“當然是接你走。”

“接我走?”

“你不是說想出去玩嗎?天天信息轟炸我,怎麽自己做的事還不承認?”

“我哪有......”

他幾天才發一次消息,怎麽就成信息轟炸了,秦墨寒他一定是沒見過電信詐騙。

不過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妥協,他是怕被其他人看見秦墨寒在這裏,才不是因為想和他出去玩。

他吃完最後一口小蛋糕,攏了攏衣領,將扣子一顆顆重新系上,可旁邊那道目光實在是太灼熱了,他不禁擡頭,對上了那雙墨色的眼眸:

“你......一直盯著我穿衣服做什麽?”

那雙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說自己很無辜。

“遙遙,我從剛才就想問了,你穿這麽多,熱不熱?”

熱不熱......

他問自己熱不熱......

難道剛才都是狗給他上的藥嗎?

他臉一紅,扭過頭去默默收拾著書包,也就沒看到秦墨寒彎起的嘴角。

他蹲得有些麻了,大腿的酸脹感又明顯起來,剛想換只腿著力,旁邊突然多出一只修長的手。

“我幫你吧,怎麽看你......行動不太方便的樣子?”

“......”

他覺得秦墨寒就是故意氣他的。

-

走廊上,那扇掛著502門牌號的房門被打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裏面探了出來,左顧右盼。

“好了,我們快走吧。”

林之遙背著背包,看著旁邊站著的那道筆直修長的身影,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出來幽會小情人的。

他搖了搖頭,關上房門,腳步卻是一頓,迎面正對上了手裏拿著草莓派,從隔壁房間出來的路毅。

不過好在,其他人不在。

他剛松了口氣,肩頭卻是一沈。

秦墨寒正捏著他的後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裝作什麽都沒看到被秦墨寒提溜著離開了,只剩下站在原地微微詫異的路毅和自己衣兜裏不斷亮起的手機屏幕......

【遙遙你們這怎麽回事?他怎麽來了?】

【出了點小意外,我這就把他騙走,幫我打個掩護!/雙手合十/】

【還有你脖子怎麽受傷了?】

【???】

林之遙微微低頭,看到被扯下來的衣領,他終於知道秦墨寒剛剛一直摸他脖子是在幹什麽了,要不是他扣子系得緊,怕是此刻那枚“徽章”也得被他扒出來。

可他卻並不知道,秦墨寒怎麽可能讓別人看到那顆小紅痣,別人多看一眼,他就恨不得將人的眼珠子挖下來。

秦墨寒餘光瞥著旁邊拿著手機偷偷摸摸發消息的人,微微擡起的嘴角又壓了回去。

竟然還在背著他偷偷聯系,以為他沒看見嗎?昨天他要是再晚回來一些,會不會就成捉奸現場了。

這麽不聽話,以後一口血都不給他喝,就算是哭著求他也沒用。

他手指輕輕捏著那遍布傷痕的後頸,時不時變換著力道,看著旁邊漸漸紅了臉的人,湊近了那只鮮艷欲滴的耳垂:

“遙遙一會兒想去哪裏玩?”

-

東城,摩天輪。

極為好看的人在人群中總是異常顯眼,尤其是當兩個極為好看的人手拉著手走在一起。

那些窺視的、打量的目光從白天一直延續到了夜晚,直到他們乘坐摩天輪抵達了城市的最高點,那些隱匿在暗中視線才全部消失,只剩下旁邊那道直勾勾的目光。

有時候,林之遙真的懷疑秦墨寒是不是恢覆記憶了,卻裝作不知道來報覆他。

他記得那只是寒假時的隨口一提,沒想到兜兜轉轉還真來到了這裏,也不知他們是心有靈犀還是孽緣深重......

可很快,他就被這從未見過的夜景吸引了,看著地面上那連成一片點點星光入了迷。

緩慢旋轉的狹小空間中,林之遙在看景,而秦墨寒在看人。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看著那雙眼睛,萬家燈火映照在他眼裏,就像閃著無數顆星星。

那雙亮晶晶的眼裏,此刻沒有汙穢,沒有骯臟,也沒有貪婪,只是一片清明澄澈。

然而這樣一雙眼睛,怎麽會出現在一只吸血鬼身上,那種暴力貪婪,永遠生活在陰暗裏的冰冷魔鬼......

林之遙,你到底和那些人有沒有關系?

修長的手指被攥得指尖發白,在林之遙沒註意到的地方,那根手指劃開了手機屏幕,屏幕的白光打在那雙黑沈的眼眸上:

“郊野新區為陷阱,實際交易地點在格倫小巷。”

格倫小巷,就在距離格林酒店不遠的地方。

秦墨寒無聲冷笑一聲,蒼白的指尖從容淡定地敲下幾個字:

“實施B計劃。”

“是。”

-

林之遙從未這樣俯瞰過一整座城市,他雖然有一點點恐高,但心裏的興奮蓋住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缺點,尤其旁邊還坐著他喜歡的那個人,如果他不是吸血鬼,那現在就是最好的表白時機了......

他心中正惆悵著,身後很久沒說話的人突然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

“遙遙,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真的不想說點什麽嗎?”

林之遙轉過身,對上了那雙正專註看著他的眼睛,波光流轉中,他垂下眸子,微微張唇,聲音小得像只蚊子:

“我喜......”

“以身作餌,調虎離山,真有你的。”

剛要鼓足勇氣說出來的話被冷聲打斷,林之遙詫異擡眸,撞進了那雙冰冷而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

“不是......墨寒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啊?”

秦墨寒微微瞇起眼眸,果然,面前這雙眼睛慣會騙人,會用那找不出一絲瑕疵的清澈瞳孔蠱惑他。

他托住林之遙的後頸讓人靠近自己,而後幹脆用另一只手掌覆在那雙清亮的眸子上,可那睫毛卻並不老實,蹭得他手心發癢,他莫名煩躁起來,壓低身子禁錮住身前不安分的小獸。

林之遙感覺自己的感官在一點點被剝奪,嗅覺、視覺、觸覺、聽覺此刻全都刻上了秦墨寒的痕跡,他像是在黑夜裏獨行的小獸,一不小心就會落進名為秦墨寒的陷阱裏。

耳邊那熟悉而低沈的聲音似在引導,又似在蠱惑,溫熱的氣息噴在他柔軟的耳垂上:

“遙遙,你千萬要乖一些,不然我會親手把你關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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