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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裂痕 “我自以為很了解你,但似乎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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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裂痕 “我自以為很了解你,但似乎還遠……

不多時, 風眠和樓敘白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把春風酒樓的幾位重量級人物全部吸引了過來,幾雙審視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樓敘白身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餘光瞄向病床上的程雪案, 見這個家夥也沒有要醒來跟他共患難的意思,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好吧, 我坦白。”樓敘白像是認命了一般在心底輕嘆了口氣,“我前兩天來給程雪案換藥的時候,好像看到他有動靜,但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這不過是他偶然的反應,我怕告訴你們會從驚喜轉入失望,然後更加難過,所以一直沒想好要不要說……”

樓敘白越說越心虛, 面前這幾個都是頗為擅長洞察人心的主兒,他索性把頭越埋越深,最好讓所有人都看不清自己的情緒。

話畢, 風眠卻最先開口,冷不丁質問道:“僅是如此嗎?”

“不然風眠兄以為還有什麽樣的隱情呢?總不至於我和這個活死人一起欺騙大家吧?那我們倆都沒什麽好處啊……”

樓敘白一著急, 說話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更是顯得不自然。

風眠似是看出了更多端倪,抱著胸勾唇一笑:“既是如此, 那試試我的法子又有何不可?”

“萬萬不可!”樓敘白眼見著自己拉不住這個執拗的家夥,趕緊搬救兵, “師父, 你怎麽能讓他隨便在你幹兒子身上做實驗啊!萬一程雪案的身子骨越來越差可怎麽辦啊!”

可誰知,尉遲敬卻直接往旁邊悠哉游哉地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 不緊不慢道:“風眠小兄弟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一試,未嘗不可。”

“……”這還是親師父嗎!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眼瞅著求尉遲敬不行,樓敘白便將視線轉向了遲遲一言不發的洛迎窗:“洛姑娘……”

然而,洛迎窗卻在一旁默不作聲,微微蹙著眉頭似是在觀察什麽。

樓敘白剛想繼續開口,卻被流箏厲聲打斷了:“到底怎麽了?風眠哥哥也是為了早點治好程公子,官人為何要百般阻攔?”

“我,嗯……”

樓敘白吞吞吐吐半天,實在再也編不出半句瞎話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床榻之上的男人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眾人的目光剛落在他的身上,一口積血便從男人的喉嚨中咳了出來,染臟了身上的棉被,然而他似乎還沒能完全睜開眼睛,緊皺著眉頭,看起來極為難受。

洛迎窗連忙湊了過去,輕聲喚著程雪案的名字,但對方昏昏沈沈的,似乎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

“雪郎……雪郎?”

流箏見狀,很有眼色地向洛迎窗遞去一條幹凈的濕毛巾,洛迎窗小心翼翼地幫程雪案擦拭著,面露憂色。

“你們先出去吧。”

洛迎窗不想再聽他們胡攪蠻纏,如果程雪案真的是在裝病,那麽即便樓敘白這邊手足無措拉不住風眠,程雪案也會強忍著身體的痛苦繼續保持昏迷的,單憑這樣的試探,根本不會讓程雪案退讓,結果真正傷心的只有自己罷了。

“人都走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洛迎窗將染血的毛巾扔回旁邊的水盆裏,聲音也冷了幾分,“如果你已經醒了,現在就睜開眼睛瞧瞧我,否則我連夜遣人將你送回京城將軍府。”

隨著餘音消散在空氣之中,房間也陷入了一片沈默的寂靜,洛迎窗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一動不動的程雪案,只覺得他胸腔起伏的幅度多了幾分氣力,頓時心底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程雪案,我自以為很了解你,但我似乎還遠遠不及。”

話畢,洛迎窗起身就要走,床榻上的男人似是聽出了哪裏不對勁,下意識便從被窩裏探出手,抓住了洛迎窗的衣角。

洛迎窗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落在男人被灼傷的手上,即便有自己的精心照料,但手背上還是留下了一小塊疤痕,她有著於心不忍,沒再固執離開,只是就著這樣的姿勢,情緒覆雜地問道:“你什麽時候醒的?”

程雪案本就還沒恢覆完全,再加上有些心虛,說話時顯得有氣無力:“……不過,兩日。”

洛迎窗盯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咬著牙艱澀道:“還打算再裝睡多久?”

“我,我沒有……”

洛迎窗擡手將程雪案抓在自己衣角的手拿開,自嘲一笑:“我以為經歷了這麽多事,我們之間應該已經足夠坦誠。”

“洛兒……”

洛迎窗往外走了一步,那樣的距離如果程雪案不下床,是沒辦法憑一臂摟過洛迎窗的,她捋了捋自己的衣袖,將方才有些弄亂的頭發又隨手撥弄整齊,義正言辭道:“我想我已經沒必要再日日守著你了,我會請人來專門照顧二殿下的飲食起居,直到你可以啟程回京城。”

話音剛落,洛迎窗便一甩衣袖,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邁出一步,便突然被沖上來的程雪案從身後一把摟住,虛弱的聲音只剩挽留:“洛兒,別走……”

洛迎窗試了幾下沒能掙脫開來,只覺得程雪案恢覆了七成力氣,怎麽可能才蘇醒了短短兩日?一定又是在哄騙自己!

她冷哼一聲,嘲諷道:“看來二殿下的精神恢覆得不錯啊,饒是今日讓你連夜回京城,我想都不成問題。”

程雪案聽聞並不作聲,只是手中的力道沒有減輕半分,仿佛真的生怕自己這樣一松手,就再也見不到洛迎窗了一般。

洛迎窗在程雪案的懷裏勉強轉過來一點身子,擡手用力地抵在程雪案的胸前試圖推開他,見程雪案紋絲不動,便變本加厲改成了用緊握的拳頭錘在胸口,情緒也越來越崩潰:“看著大家為你擔憂你很高興是嗎?你怎麽能安然地躺在這裏,眼睜睜看著這些愛你的人每日以淚洗面啊!”

程雪案任由洛迎窗在自己身上發洩著,額頭間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他牢牢圈住洛迎窗的手臂微微顫抖著,凸起的青筋將冷汗抖落,指尖也用力到發白,嘴巴裏還喃喃地念著洛迎窗的名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反覆低語著向她道歉:“我錯了……對不起,洛兒……這不是,我的本意……”

正在氣頭上的洛迎窗並未覺察到程雪案身體的變化,她猛地一用力拿手肘撞向了程雪案的腹部,雖然威脅性不大,但已經足以讓勉強支撐的程雪案松懈了一些力道。

“我對二殿下的心思沒興趣,還請二殿下早日休養完畢後,速速離開雲落城。”

洛迎窗松了口氣,毫不客氣地背對著程雪案放了句狠話,可卻沒有聽到料想之中的回應,她下意識回頭一瞧,卻見程雪案正一臉蒼白地倚靠在地上,一手搭在床邊,一手按住自己的腹部,那模樣看起來極其痛苦。

洛迎窗心下一顫,驚呼道:“程雪案!”

程雪案只覺得一道輕巧的身影向自己撲了過來,他隱約能聽到洛迎窗在喊自己的名字,只是他僅僅能勉強無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試圖向洛迎窗露出一道淺淺的微笑,卻沒能回應她只言片語,便再次陷入了黑暗的昏迷之中。

等程雪案睜開眼皮時,房間裏早就沒有洛迎窗的身影了,他有些落寞地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試圖撐起半個身子,但手臂還是使不出力氣。

“在你身體完全恢覆之前,最好還是老實點。”

一道蒼老卻穩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程雪案循聲望去,便見尉遲敬端坐在圓桌旁,悠閑地喝著茶。

程雪案不知該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他,便只是艱澀地喚了一聲:“……尉遲,先生……”

尉遲敬倒是沒對程雪案興師問罪,反而像是個局外人一般看起了他的笑話:“你自己耍這種小心思糊弄洛姑娘也就罷了,還非要拉樓敘白下水,這些可倒好,他家那位流箏姑娘氣得都把他趕出了房間,你昏睡這兩天,凈在你這裏湊活著打地鋪了。”

程雪案終究是心裏過意不去,滾了滾喉嚨,還算是有良心地問道:“……他人呢?”

“白日裏湊到流箏姑娘身邊獻殷勤,入夜後就湊到你屋裏來互相取暖。”尉遲敬吹了吹手中的熱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又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才不緊不慢道,“現在這個時辰,估計正忙著給跑堂的流箏姑娘端茶送水呢。”

“那……”

尉遲敬聽不得平日裏意氣風發的程雪案現在這副一句話要憋半天的樣子,直截了當解答了他心中的疑問:“洛姑娘短期內怕是不願意見你了。”

程雪案微怔,似是也料到了這樣的結果,只是垂著眸,無精打采道:“抱歉……讓您老人家,擔心了……”

“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怎麽替人操過的心,也算是都賠在你身上了。”尉遲敬慢悠悠地起身,背手湊近了程雪案,俯視著他,露出一道和藹的笑容,“待我身入黃土,你可要記得多為我燒些紙錢。”

“尉遲先生……”程雪案擡眸望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驚愕和哀傷,心頭不由被尉遲敬這句話觸動,生怕他哪天真的撒手人寰般,喉嚨處一瞬哽咽,才調整了下情緒,話鋒一轉道,“尉遲先生什麽時候也這般,在乎生死了……”

“大概是好幾次為了你,差點白發人送了黑發人吧。”尉遲敬含笑望著程雪案,那是他很少表露出的溫和,語氣極為輕松道,“我看著你從小到大,身上新傷蓋舊傷,幾乎都沒有一塊好肉了,連鬼門關都被你小子闖了好幾趟,硬是生生挺了過來,你倒是逞了英雄,可曾想過真正愛你的人會有多心疼?”

程雪案沒料到尉遲敬會跟自己說這些,有些不知所措地別開眼神,艱澀道:“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有人會真心疼愛我……”

“既然你現在知曉了,就該好好活著。”尉遲敬擡手輕輕拍了拍蓋在程雪案身上的被褥,就像是父親哄睡著繈褓中的新生兒那般溫柔,“如果洛姑娘不願意見你,那你就快點養好身體主動去見她,趁早把這個好兒媳給我哄回來。”

程雪案猛地擡眼,深邃的眸底湧動著一股不可言說的覆雜情緒。

兩個人互相對視著,仿佛能從對方的眼底望見十餘年前馬革裹屍的戰場,那是他們曾經生死與共過的地方。

沈默良久,程雪案眼底重燃起了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氣和勝券在握的欲望,然後他回望著尉遲敬那雙同樣熱血的眼眸,沈聲道:“尉遲先生,可否為我寫一封信,寄去京城,我王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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