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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訣別 “玩什麽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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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訣別 “玩什麽欲擒故縱?”

“他如果都沒有勇氣見我, 憑什麽要借外人的口舌聽到我的選擇?”

洛迎窗真的不明白,這個韓穗作為姐姐,到底是真心為程雪案考慮, 還是僅僅是利用而已。畢竟在程雪案最痛苦的時候, 她也依然可以為達成自己的目的而視而不見。

不過轉念一想,她連自己的婚姻都可以利用, 更不必說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弟弟。

洛迎窗實在不想跟這樣的人再多打交道,只是淡淡道:“夜深了,需要我請風眠哥哥送韓小姐回客棧嗎?”

等韓穗回到客棧的時候,程雪案還沒睡,他遠遠地便從窗子裏望見了韓穗的馬車,甚至還同護送她回來的風眠對視了一瞬,兩個人的眸中都沒有驚訝之色, 有的只是男人間的劍拔弩張。

韓穗跟程雪案的房間緊挨著,她途徑程雪案的房間時,程雪案便像是掐好了時機一般直接推開了門, 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一雙狐疑的眼睛緊緊盯著韓穗:“你現在願意跟我坦白此番來雲落城的真正意圖了嗎?”

韓穗只是莞爾一笑, 早有預料:“去屋裏談談吧。”

程雪案的屋子裏連茶水都沒備, 大有隨時請韓穗離開的架勢,而韓穗似乎並不在意弟弟這副態度, 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對雲落城的了解並不比你多幾分。”

那意思也就是說,對於雲落城的秘密, 韓穗並不打算對程雪案透露分毫。

程雪案雙手抱胸倚靠在窗邊, 瞇起眼睛靜靜地打量著韓穗,他從來沒猜透過眼前這個女人的心思。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他要的不過是一個結果罷了。

程雪案沒再繼續糾結韓穗與雲落城的關系, 只是淡淡地望著她一瞬,看似是在提問,但語氣卻極為篤定:“你見到洛迎窗了?”

韓穗知道,比起對雲落城的好奇,程雪案最在意的無非只是一個洛迎窗而已。

她隱隱有些擔憂,蹙著眉道:“你想清楚了嗎?”

“憑你的本事,你想找到洛姑娘再把她帶回身邊,不是難事,但你也要問她一句是否願意,不然她跑得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依著她的個性,是永遠不可能安分地被你困住的,她也不會次次都有墜崖後又死裏逃生的運氣。”

程雪案沒回答。

如果他想像五年前那般強迫她,他想自己一定會在發現洛迎窗的藏身之處時,便直接將她神不知鬼不覺綁了來,可是他竟然猶豫了。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洛迎窗的性子,她當年被追殺到懸崖邊,就算是選擇死,也要比讓她茍延殘喘留在自己身邊而幹脆,而經過了五年自由的生活,只會讓她骨子的倔強和強韌打磨得更加尖銳。

他不敢賭。

他已經險些失去過洛迎窗一次,而如今已經再也經不起第二次打擊了。

他曾經以為生死不過一瞬間的解脫罷了,可當死去的那個人是自己的摯愛,那麽孤零零茍活的自己,只會日覆一日被痛苦又美好的回憶折磨。

屋內沈寂了一會兒,程雪案才緩緩開口,但卻並非回答韓穗的問題:“三日後,你是同我們一起回京城,還是有其他事要繼續處理?”

他知道韓穗絕對不會為了個人的私事專程走這一遭,只是他不知曉確切的事宜。

“途徑雲落城的確是偶然,我此番是想帶著情兒去祭奠她的親生父親。”

祭奠?

程雪案微怔,竟不知樓玉骨是何時殞了命。

“消息也是方才傳回京城的,玄辰帝念及我和玉骨曾經的夫妻情分,便差人詢問了我的想法,允我帶著情兒親至南蕪為他祭墳。”韓穗頓了頓,又繼續道,“玉骨生前似乎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臨走前跟侍奉的人說,他死後請將他的屍身焚盡,餘下的骨灰撒在他窗外那片土壤裏便好,無需記掛,無需悲傷。”

程雪案似乎還是有些意外,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以為,樓玉骨的死乃是哥哥所布棋局中的一步,但他最終還是摒棄了這個念頭,畢竟樓玉骨和程霜臺在他心裏孰輕孰重,他總歸還是有掂量的,更何況程霜臺作為新朝的國主,能容忍前朝太子數年已是恩賜,他沒理由為哥哥的所作所為動搖什麽。

不過樓玉骨的死,還牽扯到另一個人。

程雪案的眼底閃過一抹哀傷,但很快又收斂起那絲外露的情緒,擡眸望向正瞧著自己的韓穗道:“所以,你今天也將此事告訴洛迎窗了嗎?”

“自然。”

“她……她怎麽說?”

“阿雪,既然你都沒搞明白自己到底為何猶豫不決,就不該心急火燎地逼洛姑娘給你一個並不重要的答案。”韓穗輕嘆了一口氣,“感情之事本就沒有正確與否的定論,如果你連承受結果的勇氣都沒有,你便永遠都只會被自己的懦弱困在原地。”

話畢,韓穗便起身離開,留程雪案自己在房間裏徹夜難眠。

三日後,程雪案一行人兵分兩路,一路向南蕪而去,一路調轉回京城,趕在流箏和樓敘白這對新人回到雲落城前,便動身出發了。

洛迎窗知道他們離開的日子,但卻並沒有露面相送,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讓風眠和付山海都不免擔心。

許是風眠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趁著食客用餐低峰期的空檔,湊到洛迎窗身邊,淡淡道:“如果你想去見他,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洛迎窗剛剛還在發呆,似乎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什麽?”

“程雪案,他不是跟來了嗎?不露面就走,玩什麽欲擒故縱。”

然而,意外的反倒是洛迎窗了:“風眠哥哥的意思,是在雲落城裏見到程雪案了?”

“你不知道?”

洛迎窗下意識搖搖頭,她以為韓穗所指的,是程雪案明知道自己的藏身之處卻假裝尚未知曉,而給自己一個周旋和選擇的餘地,但她沒想到程雪案竟然是已經來到雲落城,且大概率已經親眼瞧見過自己了,卻還真的能忍住不出現在自己眼前,仿佛他從未來過一般。

就在兩人都覺得莫名其妙之時,雲落客棧的老板突然光臨,手裏還拿了一個信封和一個錢袋子。

“洛掌櫃。”

洛迎窗正考慮著程雪案的事情,見雲落客棧的老板來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雲老板有事嗎?”

雲老板向來熱情,直接開門見山道:“這是先前住在我那裏的客人托我幫忙轉交給洛掌櫃的,說是沒能參加流箏的婚禮很是遺憾,特地送來一份微薄之禮,以表心意。”

若說是從京城來的貴客,洛迎窗先前已經見過韓穗母女和韓煦夫妻了,莫非真的是程雪案?

洛迎窗懷著八成的篤定,再次確認道:“是哪位客人?”

“是韓小姐的另一位弟弟,我聽那個小家夥喚他一聲小舅舅。”雲老板想了想,又道,“說來也怪,本來那日我們一起同行,都走到春風酒樓門口了,結果這位客人不知為何先是詢問了新娘是誰,然後便突然借口有事先離開了。”

風眠見洛迎窗反應遲鈍,便替她收下了東西,向雲落客棧的老板道了謝:“有勞雲老板了。”

等雲老板離開後,風眠才拿著信函和錢袋子在洛迎窗面前晃了晃:“程雪案的東西,要收嗎?”

洛迎窗這才反應過來,先拿過了那封信,直接拆開來,而其上洋洋灑灑的幾行字,正是程雪案的筆跡。

——洛兒親啟,見字如晤。

五年前得知你因我的逼迫墜崖而亡,我才突然意識到,我自始至終想要的並非將你占為己有,不過是一個原原本本、自在快意的你罷了。

無論是出於自卑還是嫉妒,我都不可否認地以偏執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傷害了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但這一句抱歉,是我欠你的。

當我一無所知地來到陌生的雲落城,當我出乎意料地在不遠處望見那個朝思暮想、甚至以為早就陰陽相隔的你,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我無法用我匱乏的詞句向你全然地表達出來,我很想沖上去緊緊抱住你,感受你熾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就像你曾經靠在我的左胸口那般,慶幸我又一次闖過了鬼門關。

可是我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看著你是那樣幸福地為流箏的喜事忙前忙後,我看著你是那樣滿心雀躍地安度著自己的新生活,在沒有我的世界裏,你一樣可以過得很好,而我卻無法確定,自己的再次出現打破了你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寧靜,還會不會把你的生活攪得一團糟或是更好,所以我還是決定不再打擾。

我慢慢發現,其實只要你是幸福的,我的牽掛和痛苦便不值一提。

我很少長篇大論地給什麽人寫過這般推心置腹的字句,你是第一個,也將會是最後一個。

此外,這些元寶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擁有無比富足的精神籌碼,那麽物質上我也絕不會讓你虧乏。

……

洛迎窗攥著那張信紙,直到指節發白、紙張褶皺,臉色變了又變,實在令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程雪案,他竟然放棄了自己……

她猛地起身,幾乎可以說是花容失色:“這些元寶我們不能收。”

想用幾個臭錢買下兩個人過往幾年所有的恩恩怨怨,真把自己當嫖客了?既然他要同自己斷得幹幹凈凈,如此留個念想又有什麽意思!

洛迎窗將錢袋子遞給風眠,只道:“還請風眠哥哥追去程雪案的馬車,將它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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