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對弈 “見與不見,都在你一念之間。”……

關燈
第81章 對弈 “見與不見,都在你一念之間。”……

待送走了流箏和樓敘白後, 雲落城的百姓們最後向洛迎窗等人賀了喜,便相繼離開春風酒樓各回各家,而不出洛迎窗所料, 二樓的雅間裏, 韓穗已經等候多時了,只是未見韓煦夫婦和那個小家夥的身影, 許是小孩子犯困,被韓煦夫婦先帶回客棧休息了,而另一方面,想必韓穗也是有話想要似下對洛迎窗說。

然而還不待韓穗開口,風眠就先戒備地攔在了洛迎窗的面前:“不知太子妃特地找來雲落城,所為何事?”

韓穗畢竟曾是樓玉骨的妻子,礙於樓玉骨的面子, 風眠對韓穗也算是敬重幾分,只是這敬重的分量自然是比不過洛迎窗在他心裏的重要程度的。

韓穗先前也因為樓玉骨的關系,暗地裏算是和風眠打過些交道, 面對他此時的戒備,並沒有太過意外, 反而笑著解釋道:“我只是有些話, 想單獨跟洛姑娘聊聊,並無惡意。”

“沒事的風眠哥哥。”

洛迎窗將手搭在風眠的小臂上, 沖他搖了搖頭,其實她多少能猜到韓穗此行的意圖, 如果說要跟韓穗和洛迎窗同時有什麽關聯, 不過就是事關樓玉骨或是程雪案罷了。

付山海見洛迎窗覺得沒關系,也就尊重了她的意思,將風眠帶出了房間, 於是,二樓的這個雅間裏便只剩下了韓穗和洛迎窗兩個人。

聰明人說話不需要拐彎抹角。

韓穗請洛迎窗坐在自己對面,笑容很是坦然:“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就像阿雪不喜歡玉骨一樣。”

洛迎窗微怔,雖然她對韓穗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至於太反感,畢竟她是樓玉骨親自選定的太子妃,是樓玉骨拒絕了自己的心意也要娶進門的女人,其實她心裏很清楚,對於樓玉骨和韓穗這樣身份地位的人來說,純粹的愛情根本不重要,婚姻只是他們掌握更多權勢的籌碼,只是洛迎窗直到後來才能理解這樣的感情,但時至今日都無法認同。

或許,這就是她從一開始就沒辦法跟樓玉骨兩情相悅的原因吧。

洛迎窗對韓穗的評價並不予以回應,只是淡淡地瞧了她一眼,示意她直接進入正題。

“其實在玉骨向韓家提親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既然選定對方為利益的盟友,本就不該有任何隱瞞,尤其感情上的事情更是身不由己,哪怕是再理智再冷血無情的人,也沒辦法絕對控制自己的內心。”

洛迎窗不明所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漸漸有些不耐煩:“都這麽多年過去了,韓小姐再同我講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又是何意呢?”

想當初,洛迎窗因為樓玉骨的似水柔情和百般回避而陷入無窮的矛盾與痛苦中時,沒有人同她解釋任何話語,就連安慰的話也不過是浮於表面,後來她試圖用逃避的方式、用尋找替身的方式,嘗試忘記對樓玉骨的依戀,在深淵裏無數次自救,才勉強活成了今日對得起自己的模樣,可韓穗的突然出現和追溯過往,又偏偏要將她拉回那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果然,第一眼沒好感的人,永遠都不會讓她覺得喜歡。

眼瞅著洛迎窗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韓穗反倒是笑意更深了:“看來,你似乎已經從對玉骨那份痛苦的癡戀裏解脫出來了。”

洛迎窗面對韓穗莫名其妙的話和那副令自己有些厭倦的笑容,差點就要忍不住發飆了,好在韓穗先一步把話搶了過來:“這樣便好,如此我也能夠相信,洛姑娘對阿雪的態度並非虛情假意。”

“……”

怎麽放過了樓玉骨,又扯上了程雪案?

洛迎窗實在懶得跟韓穗廢話,直白道:“韓小姐究竟為何前來雲落城?又為何偏要同我講些無關緊要的話?恕我實在沒那麽多閑暇與你浪費口舌。”

“雲落城是你和玉骨的秘密,他離開京城前畫的最後一幅畫便是這裏,是他曾經與你描述過的世外桃源。”

洛迎窗微怔,沒想到樓玉骨連這件事也同韓穗提及過。

那已經是洛迎窗年幼時的事情了,當時江氏一族剛被問罪流放,樓玉骨把小洛迎窗救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竹苑陪著她,可是即便如此,洛迎窗仍然夜夜被夢魘纏身,時常半夜哭醒找阿爹阿娘,但意識到自己身處的淒慘境遇時,便又縮在樓玉骨的懷裏無聲哭泣,一遍又一遍地詢問他,這世上究竟有沒有永久的太平之地。

而雲落城,便是樓玉骨為洛迎窗所建成的夢之城。

他暗自建起這一座城池,用自己的一兵一卒將此處與大部分紛擾的城池隔絕,歷經數年,才讓雲落城徹底變作自己為洛迎窗所描繪的那般,只可惜,他們從來沒能有機會一同來過此處。

雲落城的秘密一直被風眠小心藏匿著,直到萬不得已無處可去時,他才向洛迎窗說明了前後緣由,而雲落城也因此成為他們新的駐地。

“我猜到你離開京城後可能會藏匿在雲落城,但內心又不希望你真的在這裏。”韓穗微微一笑,那笑容裏似是摻雜了些許苦澀,“或許人總是矛盾的吧,我不希望看到阿雪每日為了你痛苦頹廢的模樣,總盼著自己能夠確切地知曉你的所在,好為弟弟解決一樁心事,但同樣的,我也不希望你仍然放不下玉骨,而在此生或許都無法同他長廂廝守的遺憾裏,守著他為你而建的城池安度餘生。”

洛迎窗發覺自己在韓穗面前完全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心中一股無名怒火,冷笑道:“韓小姐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我今日來,只是想為癡情的弟弟再爭取一個機會。”韓穗莞爾一笑,並沒有把洛迎窗的諷刺往心裏去,“但同樣地,我也該尊重洛姑娘的選擇,而你的選擇也該建立在對等的信息和情感下。”

洛迎窗微怔,不知道韓穗葫蘆裏賣的又是什麽藥:“韓小姐這是何意?”

“其實我此番不過是途徑雲落城,而我真正的目的地是南蕪。”

洛迎窗聽到“南蕪”這個地名,不由心頭一顫,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南蕪是幽禁大昭太子樓玉骨之地。

果然,韓穗緊接著便道:“陛下特地恩準我南下,來為玉骨送葬。”

送葬?樓玉骨……他死了?

韓穗見洛迎窗神情自己詫異,對比之下,無論是她的語氣還是神態,都顯得極為平靜:“他是前些日子走的,侍奉他的人說,玉骨走得很安詳,似乎沒有任何牽掛。”

“怎麽會……他還那麽年輕……”

其實韓穗早就料到了程霜臺不會讓樓玉骨活太久,而病痛是最無法深究又無力回天的死因,但她並沒有在洛迎窗面前說起這些猜測,只是道:“許是水土不服吧,再怎麽樣玉骨他從小也嬌生慣養,不習慣南方的氣候環境,也是正常,更何況大昭覆滅,他身為一朝太子,暗自裏大概也埋了不少心病。”

洛迎窗怎麽都沒想到韓穗此番前來,竟然會帶來樓玉骨的死訊。

而比起對樓玉骨之死的詫異,洛迎窗盯著眼前這個曾經與樓玉骨同床共枕,甚至共有一個女兒的妻子,竟然從她的臉上分辨不出一絲一毫的憂傷,便更是驚異,她無力地張了張嘴巴,下意識道:“你似乎並不難過,也不意外。”

“世事無常,生死難料,與其讓自己沈浸的無盡的悲痛之中,不如一開始便斬斷所有情感的拉扯,好讓自己不至於被這些變故所驚擾。”

韓穗說得那般坦然,雲淡風輕地將自己所有的感情隱藏起來,令人完全猜不透。

而洛迎窗也沒興趣猜。

只是她很好奇,如果換位思考,在她屍骨未寒之時,樓玉骨會不會也抱有同樣的心情。

答案是會的。

洛迎窗了解樓玉骨,並不比韓穗的了解更淺薄,只是韓穗跟樓玉骨是同一類人,所以他們可以理所應當地接受對方幾乎不近人情的選擇,但洛迎窗不能,甚至不願意委屈自己以慣用的偽裝技巧站在他身邊,也不知道是太在乎樓玉骨,還是對他的感情不容許摻雜任何虛假的成分,索性就任由他離開自己的生活裏。

只是人都死了,再考慮這些已經沒了意義。

洛迎窗很快收拾好有些失態的情緒,話鋒一轉:“可是韓小姐,你方才所說的選擇,又和太子殿下的死有何幹系?”

韓穗沒有著急回答,反而笑道:“你不問問阿雪的近況嗎?”

洛迎窗微怔,勾了勾嘴角,沒什麽情緒道:“二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須我的記掛。”

“可是這五年來,阿雪過得很不好。”

韓穗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麽,但被洛迎窗直接無情地打斷了:“我同二殿下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此事與我無關,韓小姐若是沒有旁的事,就請回吧。”

洛迎窗再也不想聽韓穗廢話,起身就打算離開。

然而,韓穗卻不緊不慢地戳穿了洛迎窗的全部心事:“我明白當年你鐵了心要走,不過是因為你堅信愛上他的前提是自由。”

韓穗起身,慢步繞到洛迎窗的身前,長嘆了一口氣,幾乎是用有些質問的語氣道:“現在沒有人束縛你、強迫你,難道你還能信誓旦旦地否認對阿雪的愛嗎?”

心底壓抑的怒火被韓穗左一句話右一句話挑起,她有些不客氣道:“我不明白韓小姐為何要來當這個吃力不討好的說客,我想二殿下一定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被別人過多幹涉。”

韓穗卻是笑了:“你很了解他。”

“所以你也該清楚,他不出現在這裏,是不想再傷害你——因為他還不敢確認,這五年來你是不是還像他那樣矢志不渝地深愛著你般,同樣對他念念不忘……而我也想確認,如果你心裏仍然揣著另一個男人,還值不值得他為你這般癡狂。”韓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狡黠地盯著洛迎窗,“總之,見與不見,都在你一念之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