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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腥甜 “我不可能放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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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腥甜 “我不可能放開你的手。”……

情急之下擄走洛迎的程雪案似乎認準了玄戎國的方向, 便一聲不吭地策馬飛馳著,他深知此時此刻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不止有風眠一行人,更有岳松照乃至朝廷中的追兵, 甚至還有很多其他潛藏在暗處想要取他性命的勢力。

尤其他身邊還有洛迎窗這條看得比自己還重的性命, 他不能懈怠。

洛迎窗被他牢牢固定在懷裏不得動彈,心下無語——許是近來被程雪案突如其來的溫柔蒙了眼, 忘記了他可是個粗魯又蠻橫的家夥!居然趁自己心軟沒防備的時候,直接將自己帶走了!

她清楚自己對上程雪案絕對不能硬碰硬,幹脆閉嘴一言不發,心裏盤算著找準時機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只是折騰了大半天,馬兒都跑累了,程雪案卻也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見洛迎窗這一路上不言不語, 程雪案倒是先開了口,語氣頗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卻帶著一絲獨屬於程雪案的倔強和強硬, 奇怪的是比起令人恐懼的冰冷,竟夾雜著一絲柔軟:“你生氣了嗎?”

“我生氣你就會放我走了嗎?”

被莫名其妙擄走的洛迎窗自然是沒什麽好脾氣的, 絲毫不給程雪案面子, 要不是兩個人現在一前一後坐在馬背上,沒辦法觀察到對方的深情, 程雪案肯定能看到洛迎窗此時翻上天的白眼。

程雪案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認真答道:“不會。”

明明知道程雪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但洛迎窗就是忍不住心裏一陣窩火, 尤其程雪案竟然還這樣淡定又認真的態度,就更顯得仿佛是她自己在無理取鬧一般。

於是,她試圖跟程雪案講道理:“程公子, 你說我好心將你從天牢中救出來,結果你反倒把我擄走了,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如何考慮的。”

“我不相信樓玉骨。”

洛迎窗微怔,不明白這件事跟太子殿下有什麽關系。

“他身上留著大昭的血,他要繼承的是大昭的皇位,怎麽會替你的家族洗刷冤屈,承認他們皇家曾經的濫殺無辜是一場錯誤?”從程雪案的角度看不到洛迎窗的表情,他只是面不改色地敘述著自己的想法,“他最擅長用溫柔的手段讓所有恨他的人感恩戴德,然後在他的甜言蜜語和哄騙中,帶著絕望和不解死不瞑目。”

洛迎窗沒有說話,但程雪案能夠敏銳地覺察出她在顫抖。

末了,洛迎窗只是淡淡道:“你不了解他。”

“窗兒……”

“你別這樣叫我!”

洛迎窗在一聲聲的“窗兒”之中混淆了對方的身份,她有些惱怒,卻說不清原因。不過,程雪案倒真是因為她這一聲怒斥而不再言語,反倒是讓洛迎窗覺得有一絲愧疚,畢竟在這件事上,程雪案只是個無辜的動情者。

洛迎窗在心底輕嘆了口氣,試圖改變自己方才的態度,語氣稍微軟了下來:“那你又有什麽不同呢?你如何能幫得了我?”

“我會帶你回玄戎,我會保護你,我會讓全天下都知道大昭的殘忍,知道你們江氏一族如何悲慘。”程雪案頓了頓,改了稱呼繼續道,“……洛兒,其實我和你才是受害者,我們本該選擇同一戰線的。”

同一戰線嗎?

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公道而已,至於這天下到底屬於大昭還是玄戎,她從來都不在乎。

而程雪案身為玄戎國的皇子,是勢必要為了權利而血流成河的。

那跟洛迎窗所希望的全然不同——她只想待事情全部了結後,同風眠、流箏還有付山海一起,去到一個安寧的小村落,沒有繁雜的紛爭,繼續開一間酒樓,安然度日,就像大火燒盡她美好的回憶前那般。

洛迎窗不再同程雪案糾結於誰對誰錯的問題,莞爾一笑,試圖讓沈重的氣氛輕松些:“你還記得回玄戎的路嗎?我們不會走丟吧?”

然而,程雪案的語氣卻更加低沈了,分明帶著空虛的落寞和哀傷:“我怎麽可能忘記自己魂牽夢縈的家鄉。”

是啊,他做夢都想回去的地方,大概早就在現實和夢境的交匯時分,預演過無數次回家的場景了吧。

洛迎窗有些郁悶,她不太喜歡面對程雪案這副脆弱易碎的模樣,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會這樣的他心軟,這是她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於是,她楞生生打斷了沈寂的氛圍,不合時宜道:“我餓了。”

還不待程雪案回答,洛迎窗猛地回過頭來,可憐兮兮地揉了揉肚子,目光同程雪案對上:“你不心疼馬兒沒力氣,總要顧一顧我的死活吧……”

說著說著,洛迎窗才突然註意到程雪案的眼眶紅了。

他方才,偷偷在哭嗎?

洛迎窗趕緊轉過身來,仿佛是在為自己突然撞破了程雪案的脆弱而抱歉,但程雪案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將勒緩了些飛奔的馬,最終停在一處溪流旁。

程雪案首先下馬,然後將韁繩拴在了某棵樹幹上,才轉頭對仍在馬上的洛迎窗道:“委屈你一下。”

起初洛迎窗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直到程雪案扯下自己的腰帶,將洛迎窗雙手環過馬脖子困在了一起。

“……”

沒必要這麽小心謹慎吧!這麽大片的樹林,就算你不困著我,我要是跑走也只有迷路的份兒啊!

“我很快就回來。”

話畢,程雪案便挽起了衣袖和褲腳,不知道從哪裏撿來根長木條,直接淌進了溪流裏,看那架勢,大概是想捕魚充饑。

洛迎窗撇撇嘴,幹脆洩氣地趴在馬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隔著一段距離欣賞起程雪案的英姿。

此時,程雪案身上還穿著那件昨晚逃獄的夜行衣,明明是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裳,不知道為何唯獨在他身上就獨獨散發出一種禁欲的氣質,沒有多餘的設計和華麗的材質,卻偏偏將程雪案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緊致誘人。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洛迎窗心想,自己大概會像以前一樣拉著程雪案不正經。

可現在,比起單純的欲望和發洩,她猛地發覺對於程雪案這個人,她越是了解得透徹,便陷得越深,越舍不得再用哄騙的話語、精湛的演技以及別有用心的設計對待他——她明白自己應該及時止損,可還是忍不住沖破對自己的壓抑,偷偷從感性的視角窺探他一二。

而這樣的思緒,不由令洛迎窗入了神,一時沒覺察到程雪案已經拾了些柴火返回了自己身邊。

“在想什麽?”

程雪案並不在意洛迎窗剛才的失神是在想誰,也或許是他不想從她口中得到不滿意的答案,便只是隨口一問,將原本纏在洛迎窗雙手上的腰帶一端,系在了他自己的左手上,然後順勢將馬背上的洛迎窗一把抱了下來。

柴火已經生好了,程雪案熟練地將魚架上去烤,一言不發。

洛迎窗的視線從自己被捆綁住的右手,順著腰帶一路落至程雪案的左手腕上,系緊的結扣在他的手腕內側,布料的材質又出奇得結實,洛迎窗根本沒有掙脫的機會,索性老老實實先填飽肚子再說。

她望著眼前的篝火,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樓玉骨為他們幾個人準備的一處隱秘的竹苑,從流放路途中假死被樓玉骨救下後,到他們三年前來到京城開設春風酒樓前,四個人都一直住在那裏,偶爾樓玉骨會來探望他們。

那處竹苑仿佛一處世外桃源,沒有人會來打擾,夢幻到洛迎窗總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座被大火焚燒成灰燼的江府。只是,竹苑比江府要更加清幽靜雅,像極了樓玉骨渾身上下、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質。

可以說,那段時光是江氏蒙冤後,洛迎窗記憶裏為數不多的美好。

付山海從江宴和發家時便跟在身邊,可以說兩個人情同手足,幾乎是看著洛迎窗長大的,所以後來也就承擔了照顧她和流箏這個可憐孩子的重任。而風眠曾經是太子殿下豢養的暗衛之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員,從那天起便負責保護洛迎窗和流箏的安全,將她們視為自己的親妹妹般看待。

洛迎窗繼承了父母的經濟頭腦,喜歡跟付山海探討經商之道,而流箏敏銳的洞察力被風眠發覺,便跟在風眠身後學習情報搜查,並練出了一身卓越的輕功。

付山海在四個人之中,則扮演了慈祥長輩的角色,經常變著花樣給他們準備美食,而在竹苑門前架起篝火烤魚吃,實乃家常便飯。風眠會在溪流旁教流箏捕魚的技巧,而洛迎窗則陪在旁邊,再將他們的成果分出一部分拿到集市上賣出,其餘的一部分便交給付山海烤制,最終全進了他們的肚。

回想起那段時光,真是在刀尖上舔著血,卻還覺得味道腥甜。

“吃吧,小心燙。”

程雪案將叉著烤魚的木棍橫到洛迎窗面前,強行打斷了她對過去的眷戀和回憶,仿佛是看穿了她正沈溺於那段令人無限回味的時光,故意要將她拉回現實一般。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洛迎窗微怔,並沒有擡眼看他,也沒有回應他,只是專心地嚼著魚肉。

只是洛迎窗內心清楚,程雪案想讓她看到的,是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自己。

不過既然她有心裝傻,程雪案也並沒有拆穿。

兩個人並排坐著沈默良久,周遭寂靜無聲,只能聽到火苗的摩擦和各自的咀嚼聲。

程雪案見洛迎窗休息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站起身來,提醒道:“繼續趕路吧。”

“你不把這堆柴火銷毀了?剛剛在森林裏點煙,肯定吸引了不少身後討厭的尾巴,會給你找麻煩的。”

聞言,程雪案轉身側頭看她,洛迎窗一時沒讀懂他那雙深邃眸中的覆雜情緒,有些發怵地錯開了視線,就像是做壞事險些被抓包那般心虛。

“就算追上來,我也不可能放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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