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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追殺 “別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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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追殺 “別拋下我……”

大昭皇宮殿內燈火通明, 紅燭搖曳,映得金磚玉階一片肅殺。

砰——

一只鎏金茶盞被狠狠砸在殿下,碎片四濺,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錦緞地毯, 卻無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昭武帝怒目圓睜,眼底翻湧著風暴, 他雙手緊攥著奏折,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著上面幾個令人震怒的字——

“平兀侯程雪案叛逃,已離境。”

大殿內文武百官屏息跪伏,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宦官跪伏在殿角,大氣不敢出,唯恐成為怒火的宣洩口。

“好啊……朕待他不薄, 竟敢背叛大昭,逃回玄戎?”昭武帝咬牙, 聲音低沈得仿佛雷霆即將炸裂, 他猛地一拍龍案,沈聲喝道, “平無侯乃大昭質子,叛國者, 當誅九族!”

冰冷的殺意彌漫殿中, 眾臣額頭冷汗直流,卻無人敢開口相勸。

他們不是不想勸,而是不敢。

他們都清楚, 平兀侯程雪案身份特殊,作為玄戎皇子,他自幼為質入大昭,表面風光,實則忍辱負重,步步驚心——昭武帝雖封他為侯,卻未曾真正信任過他,而如今,他竟敢公然叛逃,回歸舊國,這不僅僅是背叛,更是對昭帝帝威的挑釁。

皇權不容褻瀆,叛逃者絕無生還之理。

昭帝冷冷環視群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怎麽,都啞巴了?!”

殿內一片死寂,連太子殿下也低垂著頭,不敢應聲。

其實樓玉骨早就料到會是當下這般場面,若是程雪案不出逃,這盤棋便會進入死局,反正不管是被岳松照的人設計,或是受昭武帝的心意擺布,都不如讓樓玉骨做一個順水人情,既挽回了同洛迎窗的感情,又能鏟除掉這個威脅自己皇位的麻煩,還招惹了玄戎一國將矛頭對準其他追殺程雪案的勢力,也省得他再費心力周旋。

而這種時候,只要岳松照那個家夥再推波助瀾幾句,一切便全如他所願般發展。

果然,岳松照適時向前一步,開始煽風點火:“稟聖上,臣以為,程雪案入大昭十餘年,暗地裏定與那玄戎仍有聯系,如今他不等真相大白便帶罪潛逃,恰恰說明了他心中有鬼……臣以為,當年大昭對玄戎造反未果寬仁處置,可玄戎卻始終心存怨恨,若此時不斬草除根,將來必定後患無窮啊!”

話已至此,更是無人敢應,連中書令韓持也擔心自己的偏袒會在此時火上澆油,再激怒於昭武帝。

可岳松照卻仍不罷休:“程雪案自己仇恨大昭也就罷了,竟還公然勾結當年與謀逆案有關聯的江氏餘孽洛迎窗,依臣看,程雪案定是想將當年沒能成功的謀反再卷土重來一番!臣昨夜派人搜查春風酒樓,可那處早就人去樓空,若非聽到了風聲,又如何能這般迅速地撤離京城?眼下程雪案和春風酒樓一幹人等同時失蹤,臣敢斷言,這是他們早有預謀,而玄戎國便是他們的退路!”

昭武帝本就心性好戰,眼睛裏更是容不得一粒沙子。

他當即下令,未等追兵出境,便以“玄戎勾結叛逃侯爺,意圖謀逆”為由,下詔遣使,向玄戎國興師問罪。

詔令傳至邊疆,大昭鎮北軍十萬兵馬蓄勢待發,烽火臺的狼煙升騰而起,戰鼓低沈如雷,隱隱預示著一場大戰即將到來。

漫天風雪席卷著寒意,呼嘯著撞擊在玄戎王宮的銅墻鐵柱上,發出低沈而陰冷的回響。大殿內,火盆燒得極旺,橙紅的火光映在漆黑的獸紋石柱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仿佛潛伏在暗處的猛獸,等待撲食鎖定的獵物。

殿內肅殺之氣彌漫,厚重的氈帳雖隔絕了外界的風雪,卻難掩逼仄的沈悶。

程霜臺端坐於高位之上,指節緩緩摩挲著王座的扶手,深沈的眼神中掠過一絲寒光,掃過殿中的諸將,微微瞇起的眼眸中,藏著一絲兇狠的寒意。

啪!

昭武帝的詔書被他狠狠拍在案臺上,昭帝的字跡清晰可見,字字如刀——

“玄戎國包藏禍心,暗助叛逆。大昭天威不容褻瀆,即日起交出逆賊程雪案,並進貢黃金十萬兩、戰馬五千,以證忠誠。否則,兵戎相見!”

“兵戎相見?”程霜臺嗤笑一聲,目光陰寒如冰,眼底怒意翻湧,“茍延殘喘的昭武帝,竟然還以為不過威脅的三言兩語,便能讓玄戎再度臣服於他吧?”

他的聲音低沈,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嚴,宛如深冬積雪下翻滾的暗潮,隨時可能坍塌。

程霜臺笑著搖搖頭,將詔書隨手甩入火盆,信紙被火焰吞噬,燃燒殆盡。

殿下眾將肅立,臉色陰沈。

當年,玄戎因國力孱弱,被迫將小皇子程雪案獻為質子,以求換取短暫的和平。可這十餘年來,邊境戰火不斷,昭武帝屢次食言,依舊蠶食玄戎疆土,令玄戎軍民深受其害。如今,程雪案終於逃回,昭武帝非但不肯罷休,反而借機興兵逼迫,已然是將玄戎逼至死角!

“既然昭帝要戰,那便沒有退縮的理由——”程霜臺眸色如刃,沈聲道,“我玄戎子民,絕不會永遠任人欺辱!”

殿內氣氛一震,殺意頓起,諸將齊聲應和,紛紛攥緊佩刀,眼中怒火升騰。

“大昭看似強盛,但內裏不知早已被多少蛀蟲掏空腐蝕,百姓已然怨聲載道多時,而且邊軍疲敝,未必如表面般驍勇善戰,如今他們借此發難,未嘗不是想以戰養戰,搜刮民間財賦。”

程霜臺的聲音越發冷冽,如同刺破暗夜的刀鋒,每一個字都敲擊在人心上。

殿下將領緩緩俯首,聲音鏗鏘有力:“請殿下下令,召集五部精銳,整頓戰備,待大昭兵臨城下,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空氣沈寂了一瞬,緊接著,鏗鏘的兵刃出鞘聲驟然響起——

“請殿下下令備戰!”

火光照亮眾將冷峻的臉龐,長久的隱忍、仇恨和不甘在此刻化作覆仇的烈焰。

“好!是時候讓大昭為當年所作所為,付出血的代價了。”

大昭和玄戎的緊張局勢一觸即發,而程雪案卻把緊張的逃亡生活偷偷過成了自己和洛迎窗的小日子。

兩個人一進城就聽聞百姓們議論紛紛,說是平兀侯連夜逃離京城,大昭和玄戎要打仗了。

洛迎窗偷偷瞧了眼程雪案的臉色,這位當事人仿佛沒聽到一般沒什麽情緒的起伏,只是將跑累的馬賣掉換了些趕路的盤纏,給洛迎窗買了些換洗衣物和好吃的,算是彌補了她這些天陪自己風餐露宿。

當天晚上,程雪案和洛迎窗奢侈地住了一晚客棧,好讓疲憊又狼狽的洛迎窗好好梳洗休息一番。但大概是怕洛迎窗偷偷跑掉,程雪案竟然厚臉皮地要跟她泡一個浴桶!

洛迎窗爭執不過,也懶得耗費精力,索性就由著程雪案了,反正他們兩個人之間,該坦誠的不該坦誠的,早就全然相見了。

不過客棧的條件不比平兀侯府或者春風酒樓,小小的浴桶裏只浸入洛迎窗一個人還好,程雪案高大的身軀一擠進來,整只浴桶幾乎擁擠得毫無空隙,洛迎窗只能緊貼著程雪案的胸脯,被他從後方牢牢地圈在懷裏。

“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抱過你了。”

程雪案的聲音在洛迎窗的耳後蠱惑般嗡嗡響起,一時間將洛迎窗的思緒拉回了無數個兩個人曾在春風酒樓纏綿的情景。

許是氤氳的水汽讓洛迎窗有些迷亂,她只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下一秒,程雪案細碎的吻落在洛迎窗白皙的玉頸後,然後順著她身形的輪廓,沿著肩胛蔓延至鎖骨、肩頭,最終埋在她的頸窩間久久不願離去。

“洛兒,別拋下我……”

他一遍遍輕喚著洛迎窗的名字,像是夢魘中的呢喃,在一聲聲虛幻的蠱惑和引誘裏,洛迎窗終究是淪陷了。

只是那晚的繾綣也不過是風暴之前僅剩的安穩罷了。

因為昭武帝的命令以及同玄戎的劍拔弩張,大昭境內處處戒備森嚴,程雪案擔心被人認出,便帶著洛迎窗走了小路,兩個人也沒辦法再明目張膽地入住客棧,於是,郊外的山洞便成為了他們短暫的庇護所。

有時他們只不過在途徑的山洞裏歇息一晚,第二日便繼續趕路,而有時受天氣等條件的影響,他們可能會在某個山洞多停留幾天。

只是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程雪案都會特意拾來樹枝和藤蔓將洞口完全遮掩,好抵禦夜間的寒氣和風雪,而靠近洞口的地方則堆放著幹柴,待洛迎窗睡熟後,程雪案依然會半闔著眼睛連夜生著篝火,一方面能驅趕可能靠近的野獸,另一方面也不至於讓洛迎窗受了涼。

山洞的環境本來就簡陋,程雪案不忍心讓洛迎窗跟著自己一直受委屈,便用換來的盤纏買了好幾件漂亮的衣裳給她換洗,順便還買了一條柔軟厚實的毯子,鋪在厚厚的幹草和獸皮上,也算是給洛迎窗搭了個簡易的小床。

“程雪案,我是野人嗎?為什麽要把我丟進山洞裏!”

被程雪案看守著折騰了幾日,洛迎窗已經沒有耐心在他面前扮演一個極其迷戀平兀侯英姿的花癡女子了,她幾乎要原形畢露一般,對著程雪案耍起了小脾氣,但奇怪的是,程雪案非但沒有感到厭煩,反而覺得她這副生動的模樣極為可愛。

洛迎窗只覺得程雪案這家夥一定是瘋了!

最開始洛迎窗還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心想如果程雪案聽煩了,或許就能把自己丟下不管,可是沒想到這家夥現在對自己居然那般有耐心,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安安心心地照看自己,完全不反駁一句話。

到最後,洛迎窗都覺得自己裝成這副怨婦模樣實在惹人厭煩,幹脆也就噤了聲不再滔滔不絕。

等她靜下心來後,才慢慢發覺,程雪案其實是個很細心的男人,挑衣裳的眼光也還不錯。

趁著程雪案出去打獵,洛迎窗索性從那堆先前被自己唾棄的包裹裏選了一件襲煙紫輕羅裙,色澤如初春新荷微露的花瓣,淡雅含蓄。衣襟與袖口以銀絲游雲紋點綴,仿若江南煙雨中飄渺的霧嵐。裙擺層疊,如晨曦輕拂水面的漣漪。外罩一層紗衣,似霧似夢,隱隱透出羅裙的柔和光暈。

洛迎窗輕輕拎起裙擺,左右搖晃著自顧自欣賞,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似乎當下的處境和糟心的瑣事在那一瞬間都被她拋之腦後。

突然間,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拂過她的發頂,隨即,一抹淡淡的花香縈繞而來。

洛迎窗下意識擡手觸碰,原來是一只用山野藤蔓與細碎野花編織的花環,正穩穩地落在她發間。

緊接著,程雪案輕柔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別動,很漂亮。”

她驀然轉身,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他很少笑得這般溫柔,讓洛迎窗有一瞬間的錯愕。

程雪案就站在離她不遠處,肩頭還沾著未拂盡的風霜,手中提著新獵來的山禽,唇角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弧度。

他靜靜地欣賞了洛迎窗許久,才隨手將獵物擱置在一旁,眉眼間似有一絲揶揄:“終於願意垂憐我挑選的衣裳了?不知洛兒可還滿意?”

洛迎窗怔了一瞬,隨即微微別開臉,指尖輕觸花環,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火光映照間,她衣袂輕揚,竟比那山野間最鮮活的花還要動人幾分。

洛迎窗和程雪案在無人打擾的荒郊野外相依為命,仿佛這並非生死一瞬的被迫逃亡,而是旅途中的一場尋常歇息。

但洛迎窗很快從這場幸福的幻影裏清醒過來。

雖說沒有了馬匹的他們會大大影響趕路的速度,但也不至於接連幾日都在同一片區域兜兜轉轉,這令敏銳的洛迎窗當即起了疑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她的心頭。

——難不成,程雪案是故意的?

夜裏,程雪案正生起了柴火,將方才在河邊幫洛迎窗洗好的換洗衣裳架在上面烘幹,洛迎窗便氣沖沖地直接站到了他面前,雙手抱著胸,一副興師問罪的嚴肅模樣。

“我問你——這條路真的是通往玄戎的捷徑嗎?”洛迎窗雖然有些路癡,但卻不是傻子,那雙漂亮的含情眼此時正狐疑地註視著程雪案,觀察著他細微的小動作和神情變化,語氣篤定,“程雪案,你在拖延什麽?”

程雪案靜靜地回望著她,深如潭水的眼眸平靜無波,末了,只是淡淡反問道:“那你為什麽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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