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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錯覺 “今晚不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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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錯覺 “今晚不留下嗎?”

洛迎窗從未見過程雪案那般脆弱的模樣,仿佛一個被拋棄的早產兒在破漏的繈褓裏奄奄一息。她懸在半空中的手本想伸過去抱抱他,但猶豫片刻後,最終也只是收回來搭在床邊,似乎在回應方才程雪案柔軟的質問。

“這可是雪郎你親自交代的事情,辦好了也能讓你臉上有光嘛,再說,那可是和你青梅竹馬的姐姐——”

此時,程雪案已經從方才混亂的意識裏抽離,他清醒地知道面前的這個女人並不是每每出現在自己夢裏的她,而從洛迎窗口中說出的“青梅竹馬”在現在的程雪案看來,無疑是一種無聊又刻意的試探和爭風吃醋。

程雪案皺了皺眉頭,他實在不喜歡洛迎窗像這樣越了界,跟自己心目中無比聖潔的姐姐相比較,甚至想要超過姐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於是,本來還對洛迎窗抱有的微乎其微的歉意,一瞬間全變作了厭倦和抵觸。

他沒再理會洛迎窗的示好,沈默地翻身下了床,直接朝著大門口的方向就要離開。

“今晚不留下嗎?”

然而,留給洛迎窗的只是“砰”地關門聲。

男人還真是善變啊——上一秒還癡癡等你到睡著,下一秒就擺張臭臉一言不發。

洛迎窗不滿地撅了撅嘴,拱著鼻子冷哼一聲,迅速換了外衣鉆進了被窩,轉念一想,正好程雪案走了,她自己一個人獨霸一張軟榻,好不容易可以睡個好覺了——甚是妙哉!

自從那晚程雪案離開後,直到太子妃生辰宴當天,程雪案都沒在春風酒樓出現過,韓煦一個人來同夥計們交流進展、溝通後續,還能脫離程雪案審視的視線,極為樂得兩邊奔波,仿佛這場偷偷的單戀和欣賞躲開了程雪案這片巨大的陰霾,就能夠開花結果一般。

生辰宴當天,整個春風酒樓杯裝點得金碧輝煌,大堂高懸鎏金宮燈,柔和的燭光映照在朱紅色雕梁畫棟之上,投下流光溢彩的倒影。而宴席則設在寬敞的露臺,雕花紫檀長案上鋪著織金雲錦,銀制餐具與碧玉酒盞相互映襯,低調且奢華。

最特別的當屬洛迎窗設計的紙鳶裝飾,各式彩繪紙鳶懸於廊檐之下,或輕輕旋轉,或隨風微微搖曳。中央庭院內還設計了放飛紙鳶的雅趣環節,流箏帶著幾位特別從中書令第借調來的侍女們,手捧精美紙鳶等候在此,好在賓客入座前,指引他們寫下對太子妃的祝願親手放飛,將美好祈願寄托於高天之上。

而韓煦一早便叩響了春風酒樓的門,最後檢查了一遍各個環節的安排、布景的擺設以及人員的配置,視線便一直追隨著有條不紊調動各方的洛迎窗,也不知道他當下的緊張是出於阿姐對這場生辰宴的反應,還是因為有幸能安安靜靜欣賞著洛迎窗的一顰一笑。

“都看入迷了,小心被發現啊。”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句男聲,可把韓煦嚇了一跳,側過頭來見是程雪案,才松了口氣。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程雪案莫名其妙地瞧著韓煦,那表情仿佛在說“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不過韓煦也並沒有多想,畢竟程雪案也是這場生辰宴的負責人之一,便認真交代起來:“來都來了,一會兒跟我一起接待賓客吧——說起來,你許久都沒同阿姐見面了,出征這三年來,她念起你好多次呢。”

念及自己嗎……

程雪案沈默許久,才拒絕道:“我不喜歡見外人,也不擅長說客套話。”

說罷,程雪案轉身就走,也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去了哪裏。

天色漸暗,琉璃燈光點綴夜色,貴賓們陸續到來。迎賓的金甲侍衛分列兩側,手持雕紋長戟,威儀森然。樓前鋪著錦緞紅毯,從中書令第選調來的侍女們身著水袖輕紗,手持琉璃燈盞,笑語盈盈等在旁邊,聽韓煦同各路權貴簡單攀談幾句後,便一一迎進了酒樓。

賓客一踏入樓內,便聽樂師奏起悠揚絲竹,悅耳的笙簫聲餘音繞梁,而數名美婢隨之捧著雕花托盤奉上溫潤香茶,熏香裊裊間,突然爆發一陣嘈雜的爭執聲。

“堂堂太子妃的生辰宴,竟然也能讓你這等不入流之人進了門。”

“太子妃生辰宴本是喜事,我不願說些難聽話擾了各位興致,也素來不與倚老賣老之人爭執不休。”

……

在宴客區周旋的洛迎窗聞聲而來,見到人群外冷眼看熱鬧的風眠,有些急迫地詢問道:“怎麽回事?流箏不是盯著小王爺呢?怎麽跑到紙鳶區了?”

風眠沒什麽情緒地解釋道:“紙鳶區大受歡迎,流箏她忙不過來……範淳突然詩興大發,想要賦詩一首贈予太子妃,便直奔了紙鳶區,正巧碰上在此處欣賞紙鳶的樓敘白。”

“沒事,這邊我來處理……還要麻煩風眠哥哥通知韓公子一起幫忙疏散圍觀的賓客了。”

“明白。”

話畢,兩個人便迅速投入了各自的分工之中。

在此之前,洛迎窗從韓煦那裏見過樓敘白和範淳二人的畫像,而且就算僅憑兩個人的衣著打扮和性格,也能立刻判斷出眼前的兩位各是誰。

方才一張認真思索的臉立刻掛上一副極為明媚的笑容,身著紫羅蘭綢緞的洛迎窗一下便擠入了樓敘白和範淳之間,聲音比樂師奏起的笙簫聲還要悅耳。

“既是大喜的日子,兩位公子何故爭執啊?”

她那雙漂亮的含情眼先是望向了樓敘白,然後最終停留在範淳身上,尚未開竅的範淳哪裏經得住她這一瞥,頓時忘記了同樓敘白的爭吵,張著個嘴巴突然啞口無言。

但樓敘白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他驕傲地認為自己對美色的抵抗力,如果他甘居第二,這世上絕對沒有人敢稱第一,而唯一能牽動他心弦的,唯有對藥理的研究和求知欲而已。

於是,他照樣不給洛迎窗面子,揚著高傲的腦袋,直言道:“你是何人?”

“小女乃春風酒樓的老板娘——洛迎窗,不知小女的安排哪裏不合小王爺的心意,竟然讓小王爺如此動怒?”

回過神來的範淳卻是突然替洛迎窗撐起了腰,義憤填膺般道著樓敘白的不是:“他這個人最愛雞蛋裏面挑骨頭,不管洛姑娘你如何心思細膩,他總有不滿意之處,洛姑娘不必在意!”

樓敘白“啪”地一聲將折扇在手心拍了拍,高聲調侃道:“喲,什麽時候你也學會逞英雄,在美人面前搔首弄姿了?”

雖然洛迎窗的出現算是安撫了春心萌動的範淳,但樓敘白那邊似乎還打算不依不饒。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穿越漸漸被疏散的人群傳了過來,而那雙琥珀般漂亮的眼眸,遠比她的聲音更清冷。

“是我疏忽了,紙鳶區大受歡迎已然人滿為患,若二位還有意繼續爭執,還請移步後園,那裏更為寬敞些。”

流箏向身邊的侍女交代了幾句,便緩緩走向了這邊僵持不下的三個人,一身月白的長裙將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得更似飄雪,整個人的氣質也更添幾分月光般的清冷。

樓敘白循聲望去,差點原地一個踉蹌摔向身後的池塘狼狽地出了醜,只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卻一直停留在流箏的身上移不開。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而這場沖突的全過程,盡被躲在屋檐上的程雪案看了個清楚,他不由又陷入一陣沈悶的悲情和思念裏——原來不止是容顏,就連洛迎窗遇事的冷靜和處事的智慧,都與自己夢境中的她一模一樣。

猶豫再三後,他還是翻下了房檐,直接橫在了兩方之中,像是一位不速之客,帶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殺氣。

樓敘白最先認出來人,似笑非笑地打了個招呼:“原來平兀侯也到場了啊,少年英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可是程雪案向來不是講客套的人,直接轉向樓敘白道:“小王爺自小與太子殿下交好,如今卻大鬧太子妃的生辰宴,實在是有損太子殿下的顏面……更何況,區區貴妃之兄,實在不值得你自降身段,與其糾纏不清。”

“你,你什麽意思——”

範淳對平兀侯的名聲只是偶有聽聞,只是雖然他連小王爺都敢得罪,但對上程雪案那張極度可怖的臉,卻有些退卻。

程雪案對這個蠢貨更是直言不諱:“範兄莫怪本侯心直口快,小王爺畢竟是聖上的親弟弟,範兄仗著聖上對泠妃娘娘的寵愛便屢屢冒犯小王爺,更是對聖上的不敬——依本侯之見,範兄還是收起尾巴,謹慎行事為好。”

站在一旁的洛迎窗還是第一次見程雪案像這般端起侯爺的架子,以強大的氣場和非凡的氣度震懾所有違背他心意的人,如此從容不迫、胸有成竹。

那一瞬間,她仿佛在程雪案的身上看到了一道極為熟悉的影子,一時失神。

後來,韓煦安撫好賓客後,也加入了這場調解,也不知道真的是幾位人物的好言相勸起了作用,還是樓敘白和範淳分別在這場爭執裏頗有收獲,最終還是暫時化幹戈為玉帛。

不多時,夜幕之下,紙鳶漸次騰空,映襯著星河璀璨,猶如點點流光於天際翩躚。太子妃韓穗挽著太子樓玉骨緩步入席,眾人起身相賀,酒樓內笙歌鼎沸,推杯換盞。

然而,這場生辰宴的主要功臣洛迎窗,卻在一派熱鬧的氛圍裏偷偷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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