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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冷落 “……你終於舍得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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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冷落 “……你終於舍得出現了?”……

為了籌備太子妃生辰宴,程雪案和韓煦三天兩頭往春風酒樓跑,後來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跟幾個夥計一張桌子吃飯,就差睡在春風酒樓了。

風眠對這兩個大男人的到來充滿敵意,流箏倒是當他們是透明人一般滿不在乎,只有付山海擺出了一副長輩的和藹姿態,還算熱情地招待起兩位貴公子。

“洛姑娘,這是我們擬出的阿姐生辰宴的宴客名單,煩你過目。”

飯後,韓煦彬彬有禮地將一沓書寫工整的名單遞給了洛迎窗,卻只是對視了一眼,便叫他害羞地垂下頭去。

付山海抱著一摞盤子湊過來瞄了一眼,感慨道:“太子妃的生辰宴果然隆重啊。”

韓煦笑盈盈道:“到時候還要辛苦山海叔大展身手了。”

“包在我身上!”

付山海被韓二公子一聲“叔”喊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哼著小曲就鉆回了廚房。

坐在長桌對面的程雪案冷不丁道:“你這稱呼夠親近的啊。”

韓煦卻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極為認真道:“我們總到春風酒樓叨擾,總要註重禮節。”

洛迎窗懶得聽他們倆廢話,直接向一旁自動屏蔽感官的流箏招招手:“妹妹,你來幫我瞅瞅這名單上的賓客有沒有什麽需要特別註意的關系——”

韓煦納悶道:“註意什麽?”

“明裏暗裏,親疏遠近,各種身份利益關系都要註意啊。”

洛迎窗一邊解釋著,一邊沾了沾墨水,在鋪開的紙張上塗塗畫畫了些什麽。

韓煦像個無知又好學的孩童般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繼續問道:“洛姑娘這又是在做什麽?”

“畫布景設計圖啊——太子妃的生辰宴總不能太千篇一律,沒什麽新意。”

正說著,洛迎窗便已經將酒樓中央的主體背景畫了出來,然後開始向四周延伸其他裝飾和布置。

“之前有幸見識過洛姑娘的詩情,這回居然能欣賞到洛姑娘的畫意,洛姑娘可真是位奇女子啊!”

在眾人無語的沈寂之中,只有程雪案大剌剌地諷刺道:“……你怎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我,我是發自內心覺得洛姑娘很有魅力……”韓煦越說越臉紅,趕忙把話柄丟給了程雪案,“你不覺得嗎?”

洛迎窗覺得有意思,還真頓了頓手中的畫筆,歪著腦袋看向程雪案,笑瞇瞇地等著聽他回答。

程雪案分明感受到幾道灼熱的目光同時望向了自己,只是哪怕是跟洛迎窗獨處一室,甚至剛剛品嘗過甘露的甜頭,他都不會為著一個毫無感情的替身說些什麽令人作嘔的情話,更何況是眾目睽睽的審視之下。

末了,他也只是冷言道:“趕快做事。”

洛迎窗對他這副反應倒是沒有意外,撇撇嘴便將視線收了回來,但程雪案卻有點心有餘悸地偷偷瞄了她幾眼,生怕洛迎窗會因為自己的反應而傷心。

風眠見不得這三個人膩膩歪歪的打情罵俏,幹脆鉆進了廚房,幫付山海洗碗去了。而一向對男女情愛之事不感興趣的流箏,仿佛當另外兩個人不存在一般,已經將冗長的名單看了個遍,並且完整地梳理清他們之間覆雜的關系。

“畢竟是太子妃的客人,明面上還算是融洽,我想在這麽重要的日子,一定不會有失體統,不過倒是有兩個人還需要註意些——樓敘白和範淳。”

樓敘白是昭武帝的親弟弟,無心政事,不好結交朋友,偏愛鉆研歪門邪道的醫術,依仗著“小王爺”的身份,日子過得極為清凈悠閑。

範淳是富商範琿之子,其妹妹範泠兩年前剛滿年齡便因選秀入宮,如今乃是昭武帝的寵妃泠貴妃,也因此範家的地位陡然上升,生意也越發興隆。

只是,這兩個八桿子打不著的人,也不知道怎麽的,一見面就犯沖,甚至不顧臉面、不分場合。

韓煦用折扇拍了拍頭,無奈道:“樓敘白跟太子這對年紀相仿的叔侄關系要好,範淳又因為妹妹的緣故,被邀請來了太子妃的生日宴,感覺他們又想趁機蓄勢一場鬧劇了。”

洛迎窗極為不解,怎麽會有人爭著在別人的主場靠吵架出風頭:“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他們就不能收斂點嗎?”

韓煦回想著難得幾次跟兩個人打過的交道,解釋道:“小王爺的性格古怪得很,誰的面子都不給……至於範淳呢,感覺也是個一根筋的家夥。”

流箏不冷不熱地補充道:“樓敘白說過,他討厭蠢蛋,比如範氏兄妹。”

洛迎窗壓低聲音意外道:“……他對泠妃也有意見啊?”

流箏淡淡來了句:“泠妃還沒我大,昭武帝比幹爹還老。”

韓煦慌張地去捂流箏的嘴巴,但礙於男女授受不親,手足無措地在空中亂揮了一通,最後只能扇著扇子試圖保持冷靜,盡量委婉道:“大概是小王爺看不過昭武帝醉心後宮,惰於朝政吧,畢竟他年輕時征戰沙場雄霸一方,多年來殫精竭慮,到了這個年紀可能也有些力不從心,小王爺也擔心皇上英明掃地、晚節不保吧……”

流箏點點頭:“嗯,的確如此,所以樓敘白總是明裏暗裏嘲諷泠妃和範家,說他們居心叵測,範淳為妹妹喊冤,每每都要跟樓敘白起正面沖突。”

洛迎窗聽著流箏和韓煦左一言右一語,基本上已經把生辰宴的布景繪制完成了,她下意識瞥了眼在不遠處一直沈默不語的程雪案,談及皇室的閑言碎語,他倒是很知趣地閉了嘴巴,以免惹禍上身,依他這樣敏感的身份而言,倒是聰明之舉。

只是洛迎窗沒想到的是,除了礙於質子和侯爺身份小心謹慎的這層原因之外,程雪案其實正盤算著方才自己的回避是不是真的傷了洛迎窗的心——看來得等她生辰之時,好好準備份賀禮哄哄她才是。

思慮至此,程雪案下意識擡眼望向洛迎窗,卻正巧撞上對方正在註視著自己的眼神,仿佛春水般溫柔又靜謐,只是還不待程雪案開口,洛迎窗便搶先錯開了視線。

看來她是真的難過了啊。

程雪案心裏總歸有點過意不去,正想著今晚不如借故留宿,然後再偷溜進洛迎窗的房間,好避開外人的視線安撫她一番。

然而還不待他開口,便見洛迎窗抵著下巴,極為認真地盯著自己的設計圖正思考些什麽,突然道:“總覺得還差點兒什麽……太子妃有什麽特別的愛好嗎?”

明明話是對著程雪案和韓煦兩個人說的,但程雪案卻莫名心虛,總覺得仿佛是洛迎窗知道了他對太子妃曾經的心意,故意說給他聽一樣。

就在他出神之時,韓煦已經極為輕快地笑著回應道:“阿姐喜歡放紙鳶,我記得當時阿姐就是因為放紙鳶誤撞上游園的太子殿下,就這樣一見鐘情了。”

“是嗎?放紙鳶啊……”

聽到韓煦提起太子和太子妃初遇的浪漫,洛迎窗和成雪案的神情都閃過了一絲不自然。

氣氛突然有種莫名的微妙,善於察言觀色的流箏輕輕地假咳了一聲,建議道:“倒是可以把紙鳶當作室內穹頂的裝點,或是設計某個環節把紙鳶當作祝福同賓客一起在室外放飛……姐姐的點子多,可以再琢磨琢磨。”

流箏在洛迎窗的初版設計圖上多添了兩筆:“至於樓敘白和範淳,我們到時候把兩個人的座位隔得遠一點,本來他們倆在身份地位上就有區分,這樣也不至於招致不滿,另外我和風眠哥哥可以分別註意著其中一人,盡量避免他們正面相遇,即便是不巧遇到了,也還有調和的先機。”

直到太子妃生辰前,程雪案都沒找到機會同洛迎窗私下接觸,她為了將生辰宴辦得圓滿漂亮,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就連晚上都瞅不見人影,反倒是程雪案偶爾像是個獨守空房的孤家寡男一般,苦苦在她的閨房等待。

他突然想起兒時的自己,總是喜歡粘著比自己大一些的韓穗,每當韓穗上私塾時,程雪案就偷偷趴在無人註意的墻角,悄悄關註她的同時,也從先生那提前學到了不少知識,以至於後來他跟韓煦同時入學堂時,根本不需要專門下什麽功夫鉆研。

韓穗年少時青澀又溫柔的模樣隨著學堂上的墨水文字一一印刻在程雪案的腦海裏,不知不覺地,程雪案就在洛迎窗的床上睡著了。

洛迎窗是後半夜回來的,她剛同流箏商量好了生辰宴最後的細節,大概是這些天連軸轉太過辛勞,再加上現在離天亮還有些時辰,她便想著回屋再小憩片刻,沒想到卻在自己的房間裏見到了睡熟的程雪案。

透過半遮掩著的床簾,洛迎窗可以看到程雪案的睡顏難得安穩,這是之前兩個人同床共枕時難以見到的模樣,不知怎得,本應該拔腿就走的洛迎窗反而悄無聲息地湊到了床邊,靜靜地蹲了下來,擡手微微撩開一小道縫隙,除開床簾的阻隔打量起睡夢中的程雪案,才註意到他緊蹙的眉頭和鬢間細密的汗珠——他在發抖。

洛迎窗的房間裏向來是不生火爐的,哪怕是冬天依然如此。

她還以為程雪案是經不住房間裏的陰寒受了涼,下意識便將手覆上了他的額頭,然而還不及觸碰到他的肌膚,一雙漆黑的眸子突然睜開,宛若刀刃般鋒利,與此同時,他的手已經張開了虎口逼近洛迎窗的咽喉,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扭斷她的脖子。

視線裏女人的臉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大致瞧出個輪廓,可即便只是個朦朧的虛影,他也能像無數次午夜夢回時追尋的那般,確定那便是自己從小便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然後,他失落地垂下手,聲音破碎:“……你終於舍得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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