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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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風平浪靜。
衣衫被濡濕的部分遇著風，體溫都要被吹低個半度。
光腳踩在沙灘，白沙算不上粗糲，只是混在裏面的異物，時常給人一點猝不及防的堅硬。
他輕巧避開了腳下的碎石，等著妝造師對他進行些必要的包裝。在等待中，他分心看向腳邊閃著流光的貝殼。
順著大致輪廓，他輕輕用腳挑起周圍的細沙，一扇完整潤澤的煙粉色貝殼顯露大半。如獲至寶。
以往為了確保發型可控，這樣的外景總要在腦袋上噴掉大半瓶發膠，就連頭發的動勢都是虛構的。但今天不是。
燕歸趁著化妝師翻包找東西的時候，急忙蹲下，把這塊漂亮的貝殼藏進了手心。
他喜歡這樣閃著光的東西，也喜歡今天這樣下著雨又天光傾瀉的怪異的氣象。
總期待著再來一場大風，掀起一陣巨浪，故事豈不更有趣些。
三分半足夠講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關於大盜的故事。
現在正在拍攝的是最後一個部分，關於“逃離”。
要交給想象和後期的部分是，一艘停泊岸邊正在更新的船。這是逃離的唯一路徑，是一個看上去並不安全的選擇。
這戲主角是江行。
獵人是他，引誘主角犯罪的蛇是燕歸。
江行步入荒野。
腳骨像野草一樣冒出了頭。
再往遠處望，白色矮灌木叢是黃沙埋了一半的肋骨正交錯摞著。
這個地方沒有路，卻有方向。
朝著高聳入雲的城堡走去就是目的地。
巍峨的城堡由金磚堆砌、鉆石鑲嵌。江行在洞開的城門前，停步仰望，卻怎麽也望不到城堡向上的盡頭。
他只看到奪目的光，這樣絢爛的色彩必然是他找尋的寶藏。
他朝上跑去。踏著白玉鋪疊、寶石點綴的階梯朝上去。步子越邁越大，一步並作三步跨越階梯，他在這螺旋上升的城堡裏轉花了眼，轉暈了頭。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爬到了頂，拿到了那個世傳無價的寶箱，巴掌大小的原木盒子。盒子方方正正渾然天成，毫無縫隙。
他抱著盒子準備折返。
白玉階梯在踏上的瞬間化為滑梯，毫無戒備的他失重滾落，從頂層回到底層。
拿到了他準備拿到的東西，江行準備離開。扶地準備起身的那刻，他瞥見了身後晃動的人影。
追逐。
從黃沙漫天到驚雷滾滾，從荒野到密林，陷阱、障礙、誘惑如影隨形。
直到抵達海的邊界。
江行緊攥著木盒子沿著海狂奔，這一刻他忘了地球是圓的。
在跌倒後，在身後的人趕上前，江行把木盒放在了地上，搬起身邊的石頭砸向木盒。
一下、兩下、三下。猙獰可怖。
砸到自己鮮血淋漓、皮開肉綻。他用血肉翻飛的手指撥開了木頭的碎片，翻找著盒子裏鮮紅的色彩。
一顆蘋果。
鮮紅的蘋果在盒子裂開的瞬間迅速腐敗，黑得發皺。
唯一的紅是順著他手指滴落的血。
被追上了。
從未露面的他站在了江行的面前，撿起了那顆腐敗的蘋果。
咬了一口。
像是神賜一般遞向已經跪倒在地的他。
望向破敗的船與遠方的海……
風吹來一縷黃沙。
現在是今天的最後一個鏡頭。
燕歸候在一旁，等著屬於江行的部分拍攝完成。
朝著海來來回回跑了太多遍，江行的褲子已經濕到了大腿。
拍攝後的每個鏡頭都需要反覆check，直到確認無誤才準備進行下一個鏡頭。燕歸旁站圍觀了很久，也總職業病地搶了戴思越的相機，躲在一旁找角度拍他。
直到收工準備離開的時候，燕歸才神神秘秘地雙手合十，遞到江行面前。
“伸手，我送你個禮物。”
江行正忙著解開濕黏在身上的襯衫，才解兩顆扣子，見遞到眼前的禮物，聽話地攤開雙手準備鄭重地接住這個禮物。
一扇幹凈漂亮的粉色貝殼掉落。
“回家我買一個相框，把它裱起來放到書桌上。”
江行摩挲著貝殼的紋路，連相框要選木質紋理的都已經想好了。
“你這衣服趕緊脫了，都濕透了。”燕歸伸手勾住第三顆扣子，手指一撚就解開了。
還拿著禮物不知道放哪兒的江行，被這一動靜弄得有些升溫。和拿著幹凈衣服站立一旁的戴思越，在對視上的那一秒，對方立即埋頭刷起了黑屏的手機。
意識到燕歸是在故意使壞，江行沒說什麽，沈默著單手把剩下的扣子都解了。
換衣服換得很快，他簡單擦了擦就套上了幹凈的短袖。
“身材好嗎？”江行調笑地問。
“天太暗，沒看清。”燕歸搖頭。此時他的眼睛，折射著太陽的餘亮熠熠生輝。
忽而驟暗的天在催促他們離開。
臺風今夜登陸。
整理設備、道具的工作人員，正在做著最後的檢查工作，連帶著沙灘上的垃圾也一起清理了。聽著近處嘈雜的聲音，江行認輸了，總不能再把衣服脫了讓燕歸瞧個仔細。只能在暗處牽起他的手。
明面上，他和燕歸只是合作關系。
啪！
戴思越在他倆誰也沒想到的時機，沖了出來把兩人剛拉上的手劈開，就像是劈西瓜一樣幹脆。
“有人。”他小聲提醒著。
“拉個手而已。”江行覺得戴思越的反應有些好笑。
“有點越界了，註意影響。”
“你去二元方程的超話裏搜一搜，應該能搜到很多。”
江行還好心給出了示例，既然不是第一次做，也就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了。
“啊？”戴思越滿臉懷疑，手上搜索的動作卻不停。
超話人數40萬不到，一個cp超話能達到這個聲量，其實比戴思越預想的要多得多。
最新發帖的內容，基本都是圍繞著一個多月前的機場同框，還有江行發出來的錄音室照片。照片是精挑細選的，從鏡面倒映的虛影中，足夠辨認出現場有兩個人，從衣服也能看出是燕歸。
這也是公關的常規手段，似是而非，把選擇權和閱讀理解空間交給觀眾，讓他們選擇自己想要相信的。
點開評論區，讓戴思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什麽是“6599”？什麽又是“豹豹貓貓”？
其他的“活久見”“今夕是何年”他倒是能明白，是在感慨時間的流逝。還有在大量親密合照下泛濫的哭泣的表情包，他的理解是以樂景襯哀情。“豹豹貓貓回家了”大概是在直抒胸臆表達作者的思鄉之情。反正戴思越自覺，做閱讀理解有這三套答題技巧，多少也能混個語文優秀。
不過，評論裏有一句話是戴思越此時的心理寫照。好不容易想到該怎麽反駁的他，頓時來了精神，皺著臉看向兩個人還鉤掛在一起的手，真誠覆述：“反正關羽和張飛不這樣。”
“那你要牽嗎？”正笑著前後擺手的燕歸，大方把空出的一只手伸到了戴思越面前，問道。
答案當然是不！
這點人情世故，戴思越看了眼江行不再上翹的唇角，就知道自己一定得拒絕。所以他忙搖著手謝絕，這一搖又瞧見手臂上掛著的濕襯衫想起要還，找借口溜了。
還舉著的手被江行輕輕接過。兩個人現在面對面，兩只手輕輕牽在一起。
忽然燕歸想起了什麽，突然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一只手高高擡起，帶著江行開始翻圈。甚至沒給江行拒絕的機會。
一圈、兩圈、三圈……六圈、七圈……十、十一、十二。
燕歸停下，江行也跟著停下。
沒有焦點的轉圈更讓人頭暈，兩個人的手都沒有撒開，靜靜感受著世界因他們而動搖。
“我們能晃動地球。”燕歸看著江行傻笑。
“我們能晃動地球。”江行看著燕歸傻笑。
兩個笨蛋在別人忙著幹正經事的時候，把自己給晃暈了。
這個世界從來不需要太清醒，就這樣保持著眩暈的感覺往下走也是一種方式。
至少在江行所見的範圍，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要學會浪費時間。
至今六六也沒有把文件公開。
現在的不公開並不代表以後。
這件事情就像是達摩克裏斯之劍，在落下前永遠高懸於頂，是個時刻存在的威脅。
江行並不恐懼。就像她最後發給江行的那條短信裏寫著的一樣“你真讓人惡心”。江行也從不否認。
最糟糕的結果，他也坦然接受。
他倆在後座靠在一起小憩，在夢裏乘船遠去，飄忽忽的。
晚上到家，燕歸正挑著江行錄制的那期節目播放。
江行還有訓練，暫時不在。
一個人在家，他還壓了點玉米排骨湯，照著教程做的，味道應該不會差。電飯煲呼嚕嚕響著的聲音他很喜歡。
他窩在沙發裏，看著田佳熹和江行剪在一起的對視，總覺得惡寒。
剪輯組有自己的故事理解和構想，燕歸不敢茍同。
他揪了包薯片，趁著江行不在家，癱倒在沙發嘎嘣嘎嘣嚼著，弄上點碎屑晚點再打掃。
這節目給江行的鏡頭還不少。
“參加節目是為了出道，這是為了自己。在內娛，粉絲生態偏好個人利益大於一切，也就是經常被掛在嘴邊的“獨美”。
“不過，很多人會忽略節目最後出道的是——偶像團體。如果這個時候我說什麽團體要團結，這類標準言論，大家可能會覺得我老套。
“但我覺得，有幸能一起走一段路的人，都值得被珍惜。這個世界的規則很覆雜，但是節目的規則很簡單。要爭，要贏。
“可最終節目結束，你們之間的關系，陪伴與前行的意義遠勝其他。
“獨行的路固然很酷，可有人同行才更是難得。將來如果成團，記得信任和包容。沒成團的，也別丟了信心與希望。
“前路漫漫，一切皆有可能。”
謔！江行這一串詞兒寫得倒是樸實，尤其是對團隊理解那一塊兒，怎麽聽怎麽都像是點他。燕歸把進度條拉回，停在“記得信任和包容”這一句字幕上，給江行發了張照片。
江行沒回。
燕歸把手機一丟，繼續看節目去了。
看節目，能不能看進去和心情有關，和心境也有點關系。後面的環節，江行的鏡頭又少了下來，甚至沈炆、李秉、陳淮、田佳熹的都少了起來。也不怪節目組，這季的主角是那群女生。
也不怪燕歸，看到後面居然在蹦跳的音樂節奏裏睡了過去。
哢噠。
燕歸被門聲驚醒，微擡著眼去看進門的人。
“回來了。”
“嗯。吃飯沒？”
江行換了鞋，隨身的東西往鞋櫃上一丟，奔著燕歸而來。
忽然想起什麽的燕歸把薯片包裝袋往身後一塞，劈裏啪啦一陣響，饒是江行想裝聽不見都難。
“藏啥寶貝呢？”他笑。
“我壓了排骨湯，你要喝嗎？在廚房，你去盛吧。”燕歸背著手，說。
確實是被驚到的表情，江行一時有些無奈。“怎麽？薯片我不能吃？”
以前都會乖乖裝傻的江行，今天怎麽就非得點出來！
“我沒弄到沙發上。”燕歸強調。他擦過手的紙還丟在茶幾上。
“因為這個？”江行挑眉，“我兇過你嗎？”
這倒是沒有。但不知怎麽的，燕歸還是覺得怕，也不知道在怕些什麽。
“你當然可以在家裏吃零食，弄臟了就打掃。我不會因為這個生氣，你比這個房子裏所有東西都重要。”江行環著燕歸摸出了薯片，跟著拿了片塞在嘴裏，嘎吱嘎吱咬得開心。
“那我去給你盛湯。”燕歸盯著江行的動作，楞了瞬，忽然起身，留下了這句。
坐在茶幾上的江行看了看手上這包薯片，蜂蜜黃油味的，好吃。
燕歸拿了湯碗，盛了四塊排骨和兩塊玉米以及兩塊胡蘿蔔，端出廚房的時候江行已經坐在了餐桌邊。
桌上擺著塊小蛋糕。
“今日快樂。”江行說。
“你嘗嘗，聞著味道不奇怪。”燕歸齜牙咧嘴忍著燙，根本來不及回應什麽。
江行起身，把湯碗接了過來，一看這分量，說，“你少盛一點就不會這麽燙了。”
“你嘗嘗。”燕歸期待地看著江行，眼睛亮晶晶的。
江行吹了吹，用勺子喝了一小口，“好喝。”
“真的？”燕歸問，抓著江行的手就著勺子也喝了口，“確實不錯。就是淡了一點點，我沒敢加太多鹽，淡了好改，鹹了難調。看來我還是很有天賦的。”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做飯了？”江行又舀了勺湯，仔仔細細地吹著。
“想做就做了，還要理由嗎？”他說。
反正燕歸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他也希望江行回家的時候就能吃上飯，而不是還要忙活一小時做飯。
“謝謝你的信任和包容。”江行認真地說。
“也謝謝你。”燕歸喃喃自語，忽然又恢覆正常音量，“我倆早年寫的那首demo怎麽還拿出來了？這麽多年，還能用？”
“年初愛姐問我要的。為了新節目的選曲，她收集了不少歌。”
“今天看節目突然聽到，我還楞了下。不愧是我倆寫的，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好聽。”燕歸對自我很是滿意。
交出曲子，江行的唯一要求是作曲署名加上“無南”，不需要是燕歸，寫他現在的名字就好。
江行吹涼了湯，接著餵了燕歸一口。
湯好喝，歌也好聽。
九月，巡演前的準備工作陸續開展。
場地、設備、舞美、造景都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他們唯一要做的是訓練。
早年發行的歌，即使當時肌肉記憶到一聽音樂就條件反射，可太久沒跳也總會忘記的。
練歌、練舞、練走位，最後還要加上健身。畢竟一場演唱會，長達三小時的唱跳表演，是件極消耗體力的事情。
如今的Saturnus只有五個人，巡演也只會是五個人。
江行拍攝MV的時間是從訓練期裏擠出來的，而不需要訓練的燕歸比他還忙。
他用江行的投資建了個公司，從零開始的初體驗，新奇的工作讓他亢奮不已，一天的醒著的時長被拉長到18個小時。有時甚至更長。
該選擇做什麽業務，就足夠讓他頭疼。熱愛不願被金錢染指，所以他並不想商業化作曲。
他得做自己擅長的，而審美是他最大的王牌。
之前總聽粉絲在演唱會結束後喊“日事通倒閉了”，可當他自己真的去盤一個公司才發現，什麽是真正的小作坊。光是招聘就讓他束手無措，最後只能撬墻角把郝好叫來幫忙。
一切都在起步，他不覺得自己擅長做生意。只是去做以及努力不搞砸。
拍攝團隊是江行工作室找的國內頂尖團隊，而燕歸只會也只能旁觀。這單生意不是他的。
可能這是所有人的通病，看起來這麽簡單，總以為誰都可以，可當燕歸仔細拆分了MV拍攝細節，總覺得有數不完的問題要解決。
客源先不談。燈光、後勤、妝造、道具準備、攝像設備的購置與租借的衡量、車輛的租借、拍攝地點的選址采風等等都是一窩蜂的麻煩。
燕歸就連睡覺，也總若有若無地聽見些惱人的嗡鳴，縈繞腦海揮也揮不散。
明明應該感到困倦的，可燕歸總是神采奕奕地面試招聘組團隊，除了在車上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打盹。
“你困了就先睡吧。”郝好開著車，目不斜視，只是從餘光中也能看出燕歸沒睡。
她是在見燕歸打到第三個哈欠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提出了她來開車。一方面是不好意思讓名義上的老板當司機，一方面則是害怕司機疲勞駕駛有安全隱患。但兩個理由她都沒好意思說，只說是關心燕歸的身體。
“我怕你也困了，有人陪著會好一點。”燕歸實在困得受不了，想著在車上開空調堪比高中不開窗的教室，困意漸濃。
“你不知道打哈欠會傳染嗎？你還是睡吧！別打哈欠了，我現在不困，再聽幾個可能真的困了。”郝好說著就大張著嘴也打了個哈欠。
“那我就睡半個小時，到了你叫我。”燕歸瞇著眼睛調整姿勢，總覺得椅子的靠枕太難受。
“知道了。”郝好答應著，還把廣播的音量調小了不少，聽起來像是順著縫隙洩出來的聲音。
他們兩個現在要去一家影視道具公司調研，在隔壁省，七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比想象中遠得多。
其實郝好根本沒有打算叫醒燕歸，如果他能睡得著的話，她大概會一直開到目的地。可燕歸有個精準的生物鐘，說半個小時，不多不少正好半小時就睜開了眼。
嗡——
手機響動。
“餵。”燕歸沒有任何猶豫就接通了電話。
“還沒到，估計還有兩個小時。”
“待會兒到酒店點外賣，附近有什麽就吃什麽。”
“後天回去。”
“首場我不知道能不能去。”
“我也很忙的。”
“你應該知道那段時間你不屬於我。”燕歸揪著自己的衣角疊來又疊去。
“人太多了，算了。”
“見面的話等我回去。”
“我現在住外面是因為你那不方便，我得工作。”
不知道燕歸聽到了什麽，開始輕笑，語氣變得很溫柔，是郝好沒有聽過的聲音。
“你知道你現在很黏人嗎？”
“嗯，到了會給你打電話的。”
“現在不方便。”
“拜拜~”
這通電話聊的時間並不長，但誰都能聽出來他們的關系。
“真談戀愛了？”郝好見燕歸把手機掛斷，順嘴問了句。
“嗯。”
“啊？”
“我這個年紀談戀愛不正常嗎？”燕歸好笑地偏頭看了眼郝好，這個消息他並不打算瞞著郝好，但對象是誰他不方便說。
“我只是驚訝你居然承認了。我認識嗎？”郝好本來想直接問是誰，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
“不認識。”燕歸覺得自己這話也算不上說謊，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倆確實不認識。
“那她是個怎樣的人啊？我想象不出來誰會被你喜歡。”
“嗯……是個很有能力，性格也很好的人。”燕歸想起剛才江行破天荒說的想他。
如果郝好此時能看一眼燕歸，就能發現他眼底洋溢的笑是藏不住的。
“你還挺慕強。”郝好有點意外，燕歸會把能力排在第一位。
“我總不能說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為什麽不能？”
“他有比外貌更優秀的品質。喜歡是一眼的事情，愛卻要融在生活的點滴裏。”
郝好被燕歸的回答肉麻到，突然開始好奇究竟是誰能被燕歸喜歡了，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我有點好奇了。”
“你想看演唱會嗎？”燕歸問。
“誰的？”
“Saturnus的。”
“這不是你那個團嗎？”郝好有些吃驚。
“是原來的。”燕歸糾正。
“那你這怎麽弄來的票？”郝好不理解。哪有辭職了還和前東家藕斷絲連的？
“有內部票。”
其實郝好是有點心動的。雖然她不追星，但是Saturnus的歌，她歌單裏有不少，算是半個歌迷。再說了，這演唱會門票可不容易搶，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還是不去了。”郝好很有義氣地看了眼燕歸，“讓你不開心的地方我也不喜歡。”
燕歸完全沒想到郝好會是這個回答，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我沒有不開心。”燕歸澄清道。
“但是如果開心的話會舍得離開？”
“當初的事情很覆雜，是我太軸了。”
“那我還是無腦站你這邊。我這人比較護短。”郝好說得鏗鏘有力，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有些哭笑不得。燕歸看著漸漸西沈的太陽，問了句，“要去服務區休息一下嗎？剩下的路我來開吧。”
“我能開。”郝好斷然拒絕，以為燕歸是在體諒她。
“可我想上廁所。”燕歸說。
“那你早說啊！下個服務區還有三公裏，一腳油門的事，你先憋著。”郝好打著轉向燈變了個道，提前開始準備下服務區。
這次出差無論最後是合作，還是經驗交流都是好事。燕歸有點光腳不怕穿鞋的心態，反正沒什麽好失去的，反正什麽都不會，那麽所有的一切只要能學到一點點東西都是值得的。
前兩天田佳熹給燕歸打了個電話，她知道燕歸打算籌備個公司。連營業執照都開始申請了，那就不是嘴嗨開玩笑的。
雖然她沒怎麽聽燕歸嘴裏跑火車，但總覺得這個決定太突然，突然到難以相信。
確認不是玩笑後，田佳熹搶先預訂了燕歸公司的生意，幫她的明年的新歌單曲拍MV。燕歸答應了。
起步階段有業務就行，即使和最開始的公司業務定位不太相符……
還是那句話，有總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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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靜。
衣衫被濡濕的部分遇著風，體溫都要被吹低個半度。
光腳踩在沙灘，白沙算不上粗糲，只是混在裏面的異物，時常給人一點猝不及防的堅硬。
他輕巧避開了腳下的碎石，等著妝造師對他進行些必要的包裝。在等待中，他分心看向腳邊閃著流光的貝殼。
順著大致輪廓，他輕輕用腳挑起周圍的細沙，一扇完整潤澤的煙粉色貝殼顯露大半。如獲至寶。
以往為了確保發型可控，這樣的外景總要在腦袋上噴掉大半瓶發膠，就連頭發的動勢都是虛構的。但今天不是。
燕歸趁著化妝師翻包找東西的時候，急忙蹲下，把這塊漂亮的貝殼藏進了手心。
他喜歡這樣閃著光的東西，也喜歡今天這樣下著雨又天光傾瀉的怪異的氣象。
總期待著再來一場大風，掀起一陣巨浪，故事豈不更有趣些。
三分半足夠講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關於大盜的故事。
現在正在拍攝的是最後一個部分，關於“逃離”。
要交給想象和後期的部分是，一艘停泊岸邊正在更新的船。這是逃離的唯一路徑，是一個看上去並不安全的選擇。
這戲主角是江行。
獵人是他，引誘主角犯罪的蛇是燕歸。
江行步入荒野。
腳骨像野草一樣冒出了頭。
再往遠處望，白色矮灌木叢是黃沙埋了一半的肋骨正交錯摞著。
這個地方沒有路，卻有方向。
朝著高聳入雲的城堡走去就是目的地。
巍峨的城堡由金磚堆砌、鉆石鑲嵌。江行在洞開的城門前，停步仰望，卻怎麽也望不到城堡向上的盡頭。
他只看到奪目的光，這樣絢爛的色彩必然是他找尋的寶藏。
他朝上跑去。踏著白玉鋪疊、寶石點綴的階梯朝上去。步子越邁越大，一步並作三步跨越階梯，他在這螺旋上升的城堡裏轉花了眼，轉暈了頭。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爬到了頂，拿到了那個世傳無價的寶箱，巴掌大小的原木盒子。盒子方方正正渾然天成，毫無縫隙。
他抱著盒子準備折返。
白玉階梯在踏上的瞬間化為滑梯，毫無戒備的他失重滾落，從頂層回到底層。
拿到了他準備拿到的東西，江行準備離開。扶地準備起身的那刻，他瞥見了身後晃動的人影。
追逐。
從黃沙漫天到驚雷滾滾，從荒野到密林，陷阱、障礙、誘惑如影隨形。
直到抵達海的邊界。
江行緊攥著木盒子沿著海狂奔，這一刻他忘了地球是圓的。
在跌倒後，在身後的人趕上前，江行把木盒放在了地上，搬起身邊的石頭砸向木盒。
一下、兩下、三下。猙獰可怖。
砸到自己鮮血淋漓、皮開肉綻。他用血肉翻飛的手指撥開了木頭的碎片，翻找著盒子裏鮮紅的色彩。
一顆蘋果。
鮮紅的蘋果在盒子裂開的瞬間迅速腐敗，黑得發皺。
唯一的紅是順著他手指滴落的血。
被追上了。
從未露面的他站在了江行的面前，撿起了那顆腐敗的蘋果。
咬了一口。
像是神賜一般遞向已經跪倒在地的他。
望向破敗的船與遠方的海……
風吹來一縷黃沙。
現在是今天的最後一個鏡頭。
燕歸候在一旁，等著屬於江行的部分拍攝完成。
朝著海來來回回跑了太多遍，江行的褲子已經濕到了大腿。
拍攝後的每個鏡頭都需要反覆check，直到確認無誤才準備進行下一個鏡頭。燕歸旁站圍觀了很久，也總職業病地搶了戴思越的相機，躲在一旁找角度拍他。
直到收工準備離開的時候，燕歸才神神秘秘地雙手合十，遞到江行面前。
“伸手，我送你個禮物。”
江行正忙著解開濕黏在身上的襯衫，才解兩顆扣子，見遞到眼前的禮物，聽話地攤開雙手準備鄭重地接住這個禮物。
一扇幹凈漂亮的粉色貝殼掉落。
“回家我買一個相框，把它裱起來放到書桌上。”
江行摩挲著貝殼的紋路，連相框要選木質紋理的都已經想好了。
“你這衣服趕緊脫了，都濕透了。”燕歸伸手勾住第三顆扣子，手指一撚就解開了。
還拿著禮物不知道放哪兒的江行，被這一動靜弄得有些升溫。和拿著幹凈衣服站立一旁的戴思越，在對視上的那一秒，對方立即埋頭刷起了黑屏的手機。
意識到燕歸是在故意使壞，江行沒說什麽，沈默著單手把剩下的扣子都解了。
換衣服換得很快，他簡單擦了擦就套上了幹凈的短袖。
“身材好嗎？”江行調笑地問。
“天太暗，沒看清。”燕歸搖頭。此時他的眼睛，折射著太陽的餘亮熠熠生輝。
忽而驟暗的天在催促他們離開。
臺風今夜登陸。
整理設備、道具的工作人員，正在做著最後的檢查工作，連帶著沙灘上的垃圾也一起清理了。聽著近處嘈雜的聲音，江行認輸了，總不能再把衣服脫了讓燕歸瞧個仔細。只能在暗處牽起他的手。
明面上，他和燕歸只是合作關系。
啪！
戴思越在他倆誰也沒想到的時機，沖了出來把兩人剛拉上的手劈開，就像是劈西瓜一樣幹脆。
“有人。”他小聲提醒著。
“拉個手而已。”江行覺得戴思越的反應有些好笑。
“有點越界了，註意影響。”
“你去二元方程的超話裏搜一搜，應該能搜到很多。”
江行還好心給出了示例，既然不是第一次做，也就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了。
“啊？”戴思越滿臉懷疑，手上搜索的動作卻不停。
超話人數40萬不到，一個cp超話能達到這個聲量，其實比戴思越預想的要多得多。
最新發帖的內容，基本都是圍繞著一個多月前的機場同框，還有江行發出來的錄音室照片。照片是精挑細選的，從鏡面倒映的虛影中，足夠辨認出現場有兩個人，從衣服也能看出是燕歸。
這也是公關的常規手段，似是而非，把選擇權和閱讀理解空間交給觀眾，讓他們選擇自己想要相信的。
點開評論區，讓戴思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什麽是“6599”？什麽又是“豹豹貓貓”？
其他的“活久見”“今夕是何年”他倒是能明白，是在感慨時間的流逝。還有在大量親密合照下泛濫的哭泣的表情包，他的理解是以樂景襯哀情。“豹豹貓貓回家了”大概是在直抒胸臆表達作者的思鄉之情。反正戴思越自覺，做閱讀理解有這三套答題技巧，多少也能混個語文優秀。
不過，評論裏有一句話是戴思越此時的心理寫照。好不容易想到該怎麽反駁的他，頓時來了精神，皺著臉看向兩個人還鉤掛在一起的手，真誠覆述：“反正關羽和張飛不這樣。”
“那你要牽嗎？”正笑著前後擺手的燕歸，大方把空出的一只手伸到了戴思越面前，問道。
答案當然是不！
這點人情世故，戴思越看了眼江行不再上翹的唇角，就知道自己一定得拒絕。所以他忙搖著手謝絕，這一搖又瞧見手臂上掛著的濕襯衫想起要還，找借口溜了。
還舉著的手被江行輕輕接過。兩個人現在面對面，兩只手輕輕牽在一起。
忽然燕歸想起了什麽，突然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一只手高高擡起，帶著江行開始翻圈。甚至沒給江行拒絕的機會。
一圈、兩圈、三圈……六圈、七圈……十、十一、十二。
燕歸停下，江行也跟著停下。
沒有焦點的轉圈更讓人頭暈，兩個人的手都沒有撒開，靜靜感受著世界因他們而動搖。
“我們能晃動地球。”燕歸看著江行傻笑。
“我們能晃動地球。”江行看著燕歸傻笑。
兩個笨蛋在別人忙著幹正經事的時候，把自己給晃暈了。
這個世界從來不需要太清醒，就這樣保持著眩暈的感覺往下走也是一種方式。
至少在江行所見的範圍，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要學會浪費時間。
至今六六也沒有把文件公開。
現在的不公開並不代表以後。
這件事情就像是達摩克裏斯之劍，在落下前永遠高懸於頂，是個時刻存在的威脅。
江行並不恐懼。就像她最後發給江行的那條短信裏寫著的一樣“你真讓人惡心”。江行也從不否認。
最糟糕的結果，他也坦然接受。
他倆在後座靠在一起小憩，在夢裏乘船遠去，飄忽忽的。
晚上到家，燕歸正挑著江行錄制的那期節目播放。
江行還有訓練，暫時不在。
一個人在家，他還壓了點玉米排骨湯，照著教程做的，味道應該不會差。電飯煲呼嚕嚕響著的聲音他很喜歡。
他窩在沙發裏，看著田佳熹和江行剪在一起的對視，總覺得惡寒。
剪輯組有自己的故事理解和構想，燕歸不敢茍同。
他揪了包薯片，趁著江行不在家，癱倒在沙發嘎嘣嘎嘣嚼著，弄上點碎屑晚點再打掃。
這節目給江行的鏡頭還不少。
“參加節目是為了出道，這是為了自己。在內娛，粉絲生態偏好個人利益大於一切，也就是經常被掛在嘴邊的“獨美”。
“不過，很多人會忽略節目最後出道的是——偶像團體。如果這個時候我說什麽團體要團結，這類標準言論，大家可能會覺得我老套。
“但我覺得，有幸能一起走一段路的人，都值得被珍惜。這個世界的規則很覆雜，但是節目的規則很簡單。要爭，要贏。
“可最終節目結束，你們之間的關系，陪伴與前行的意義遠勝其他。
“獨行的路固然很酷，可有人同行才更是難得。將來如果成團，記得信任和包容。沒成團的，也別丟了信心與希望。
“前路漫漫，一切皆有可能。”
謔！江行這一串詞兒寫得倒是樸實，尤其是對團隊理解那一塊兒，怎麽聽怎麽都像是點他。燕歸把進度條拉回，停在“記得信任和包容”這一句字幕上，給江行發了張照片。
江行沒回。
燕歸把手機一丟，繼續看節目去了。
看節目，能不能看進去和心情有關，和心境也有點關系。後面的環節，江行的鏡頭又少了下來，甚至沈炆、李秉、陳淮、田佳熹的都少了起來。也不怪節目組，這季的主角是那群女生。
也不怪燕歸，看到後面居然在蹦跳的音樂節奏裏睡了過去。
哢噠。
燕歸被門聲驚醒，微擡著眼去看進門的人。
“回來了。”
“嗯。吃飯沒？”
江行換了鞋，隨身的東西往鞋櫃上一丟，奔著燕歸而來。
忽然想起什麽的燕歸把薯片包裝袋往身後一塞，劈裏啪啦一陣響，饒是江行想裝聽不見都難。
“藏啥寶貝呢？”他笑。
“我壓了排骨湯，你要喝嗎？在廚房，你去盛吧。”燕歸背著手，說。
確實是被驚到的表情，江行一時有些無奈。“怎麽？薯片我不能吃？”
以前都會乖乖裝傻的江行，今天怎麽就非得點出來！
“我沒弄到沙發上。”燕歸強調。他擦過手的紙還丟在茶幾上。
“因為這個？”江行挑眉，“我兇過你嗎？”
這倒是沒有。但不知怎麽的，燕歸還是覺得怕，也不知道在怕些什麽。
“你當然可以在家裏吃零食，弄臟了就打掃。我不會因為這個生氣，你比這個房子裏所有東西都重要。”江行環著燕歸摸出了薯片，跟著拿了片塞在嘴裏，嘎吱嘎吱咬得開心。
“那我去給你盛湯。”燕歸盯著江行的動作，楞了瞬，忽然起身，留下了這句。
坐在茶幾上的江行看了看手上這包薯片，蜂蜜黃油味的，好吃。
燕歸拿了湯碗，盛了四塊排骨和兩塊玉米以及兩塊胡蘿蔔，端出廚房的時候江行已經坐在了餐桌邊。
桌上擺著塊小蛋糕。
“今日快樂。”江行說。
“你嘗嘗，聞著味道不奇怪。”燕歸齜牙咧嘴忍著燙，根本來不及回應什麽。
江行起身，把湯碗接了過來，一看這分量，說，“你少盛一點就不會這麽燙了。”
“你嘗嘗。”燕歸期待地看著江行，眼睛亮晶晶的。
江行吹了吹，用勺子喝了一小口，“好喝。”
“真的？”燕歸問，抓著江行的手就著勺子也喝了口，“確實不錯。就是淡了一點點，我沒敢加太多鹽，淡了好改，鹹了難調。看來我還是很有天賦的。”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做飯了？”江行又舀了勺湯，仔仔細細地吹著。
“想做就做了，還要理由嗎？”他說。
反正燕歸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他也希望江行回家的時候就能吃上飯，而不是還要忙活一小時做飯。
“謝謝你的信任和包容。”江行認真地說。
“也謝謝你。”燕歸喃喃自語，忽然又恢覆正常音量，“我倆早年寫的那首demo怎麽還拿出來了？這麽多年，還能用？”
“年初愛姐問我要的。為了新節目的選曲，她收集了不少歌。”
“今天看節目突然聽到，我還楞了下。不愧是我倆寫的，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好聽。”燕歸對自我很是滿意。
交出曲子，江行的唯一要求是作曲署名加上“無南”，不需要是燕歸，寫他現在的名字就好。
江行吹涼了湯，接著餵了燕歸一口。
湯好喝，歌也好聽。
九月，巡演前的準備工作陸續開展。
場地、設備、舞美、造景都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他們唯一要做的是訓練。
早年發行的歌，即使當時肌肉記憶到一聽音樂就條件反射，可太久沒跳也總會忘記的。
練歌、練舞、練走位，最後還要加上健身。畢竟一場演唱會，長達三小時的唱跳表演，是件極消耗體力的事情。
如今的Saturnus只有五個人，巡演也只會是五個人。
江行拍攝MV的時間是從訓練期裏擠出來的，而不需要訓練的燕歸比他還忙。
他用江行的投資建了個公司，從零開始的初體驗，新奇的工作讓他亢奮不已，一天的醒著的時長被拉長到18個小時。有時甚至更長。
該選擇做什麽業務，就足夠讓他頭疼。熱愛不願被金錢染指，所以他並不想商業化作曲。
他得做自己擅長的，而審美是他最大的王牌。
之前總聽粉絲在演唱會結束後喊“日事通倒閉了”，可當他自己真的去盤一個公司才發現，什麽是真正的小作坊。光是招聘就讓他束手無措，最後只能撬墻角把郝好叫來幫忙。
一切都在起步，他不覺得自己擅長做生意。只是去做以及努力不搞砸。
拍攝團隊是江行工作室找的國內頂尖團隊，而燕歸只會也只能旁觀。這單生意不是他的。
可能這是所有人的通病，看起來這麽簡單，總以為誰都可以，可當燕歸仔細拆分了MV拍攝細節，總覺得有數不完的問題要解決。
客源先不談。燈光、後勤、妝造、道具準備、攝像設備的購置與租借的衡量、車輛的租借、拍攝地點的選址采風等等都是一窩蜂的麻煩。
燕歸就連睡覺，也總若有若無地聽見些惱人的嗡鳴，縈繞腦海揮也揮不散。
明明應該感到困倦的，可燕歸總是神采奕奕地面試招聘組團隊，除了在車上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打盹。
“你困了就先睡吧。”郝好開著車，目不斜視，只是從餘光中也能看出燕歸沒睡。
她是在見燕歸打到第三個哈欠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提出了她來開車。一方面是不好意思讓名義上的老板當司機，一方面則是害怕司機疲勞駕駛有安全隱患。但兩個理由她都沒好意思說，只說是關心燕歸的身體。
“我怕你也困了，有人陪著會好一點。”燕歸實在困得受不了，想著在車上開空調堪比高中不開窗的教室，困意漸濃。
“你不知道打哈欠會傳染嗎？你還是睡吧！別打哈欠了，我現在不困，再聽幾個可能真的困了。”郝好說著就大張著嘴也打了個哈欠。
“那我就睡半個小時，到了你叫我。”燕歸瞇著眼睛調整姿勢，總覺得椅子的靠枕太難受。
“知道了。”郝好答應著，還把廣播的音量調小了不少，聽起來像是順著縫隙洩出來的聲音。
他們兩個現在要去一家影視道具公司調研，在隔壁省，七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比想象中遠得多。
其實郝好根本沒有打算叫醒燕歸，如果他能睡得著的話，她大概會一直開到目的地。可燕歸有個精準的生物鐘，說半個小時，不多不少正好半小時就睜開了眼。
嗡——
手機響動。
“餵。”燕歸沒有任何猶豫就接通了電話。
“還沒到，估計還有兩個小時。”
“待會兒到酒店點外賣，附近有什麽就吃什麽。”
“後天回去。”
“首場我不知道能不能去。”
“我也很忙的。”
“你應該知道那段時間你不屬於我。”燕歸揪著自己的衣角疊來又疊去。
“人太多了，算了。”
“見面的話等我回去。”
“我現在住外面是因為你那不方便，我得工作。”
不知道燕歸聽到了什麽，開始輕笑，語氣變得很溫柔，是郝好沒有聽過的聲音。
“你知道你現在很黏人嗎？”
“嗯，到了會給你打電話的。”
“現在不方便。”
“拜拜~”
這通電話聊的時間並不長，但誰都能聽出來他們的關系。
“真談戀愛了？”郝好見燕歸把手機掛斷，順嘴問了句。
“嗯。”
“啊？”
“我這個年紀談戀愛不正常嗎？”燕歸好笑地偏頭看了眼郝好，這個消息他並不打算瞞著郝好，但對象是誰他不方便說。
“我只是驚訝你居然承認了。我認識嗎？”郝好本來想直接問是誰，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
“不認識。”燕歸覺得自己這話也算不上說謊，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倆確實不認識。
“那她是個怎樣的人啊？我想象不出來誰會被你喜歡。”
“嗯……是個很有能力，性格也很好的人。”燕歸想起剛才江行破天荒說的想他。
如果郝好此時能看一眼燕歸，就能發現他眼底洋溢的笑是藏不住的。
“你還挺慕強。”郝好有點意外，燕歸會把能力排在第一位。
“我總不能說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為什麽不能？”
“他有比外貌更優秀的品質。喜歡是一眼的事情，愛卻要融在生活的點滴裏。”
郝好被燕歸的回答肉麻到，突然開始好奇究竟是誰能被燕歸喜歡了，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我有點好奇了。”
“你想看演唱會嗎？”燕歸問。
“誰的？”
“Saturnus的。”
“這不是你那個團嗎？”郝好有些吃驚。
“是原來的。”燕歸糾正。
“那你這怎麽弄來的票？”郝好不理解。哪有辭職了還和前東家藕斷絲連的？
“有內部票。”
其實郝好是有點心動的。雖然她不追星，但是Saturnus的歌，她歌單裏有不少，算是半個歌迷。再說了，這演唱會門票可不容易搶，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還是不去了。”郝好很有義氣地看了眼燕歸，“讓你不開心的地方我也不喜歡。”
燕歸完全沒想到郝好會是這個回答，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我沒有不開心。”燕歸澄清道。
“但是如果開心的話會舍得離開？”
“當初的事情很覆雜，是我太軸了。”
“那我還是無腦站你這邊。我這人比較護短。”郝好說得鏗鏘有力，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有些哭笑不得。燕歸看著漸漸西沈的太陽，問了句，“要去服務區休息一下嗎？剩下的路我來開吧。”
“我能開。”郝好斷然拒絕，以為燕歸是在體諒她。
“可我想上廁所。”燕歸說。
“那你早說啊！下個服務區還有三公裏，一腳油門的事，你先憋著。”郝好打著轉向燈變了個道，提前開始準備下服務區。
這次出差無論最後是合作，還是經驗交流都是好事。燕歸有點光腳不怕穿鞋的心態，反正沒什麽好失去的，反正什麽都不會，那麽所有的一切只要能學到一點點東西都是值得的。
前兩天田佳熹給燕歸打了個電話，她知道燕歸打算籌備個公司。連營業執照都開始申請了，那就不是嘴嗨開玩笑的。
雖然她沒怎麽聽燕歸嘴裏跑火車，但總覺得這個決定太突然，突然到難以相信。
確認不是玩笑後，田佳熹搶先預訂了燕歸公司的生意，幫她的明年的新歌單曲拍MV。燕歸答應了。
起步階段有業務就行，即使和最開始的公司業務定位不太相符……
還是那句話，有總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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