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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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三天。
和訓練無關，有個莫名其妙的抽簽活動。
“什麽是守護天使？”
江行看著對面架起的閃著紅光的攝像機，一時無法理解，工作人員所說的這個游戲是什麽意思。
“就是讓你現在抽簽，抽到誰，就要在接下來的一周默默守護他。”
“不能正大光明地守護嗎？”對於悄悄這個說法，江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也可以。”
“所有人都會抽這個簽的對嗎？”
“對。”
“好，那我知道了。”
江行摸著箱子裏還有些數量的紙條，他想自己應該算是前幾個來抽簽的。
沒多想，他果斷伸手隨便摸了一張上來。
所有需要依靠運氣的東西，他都不會耗費太長的時間，也同樣不抱有任何期待。
“先別開。你有想抽到的人嗎？”
“等我抽完了才問嗎？”
“你現在心裏期待的那個名字是誰？”
江行攥著紙條笑得靦腆，心下對於這個問題的引導指向了然，狀若思考了會兒，他說：“燕歸。他和我相處的時間最短，我想嘗試著和他交往。”
“交往？”
“交往也有很多種意思。交流往來的簡稱。”像是不小心口誤說錯了詞的慌張，江行臉開始爆紅，急忙重新解釋著。
“那還有其他人嗎？”
“這種問題的第二選項，會很傷人。要照顧的我平時就會照顧。”
“那你平時照顧誰更多呢？”
“這個不記得了，會有人計算這種東西嗎？都是相互的，大家也經常照顧我。”
“那誰照顧你最多呢？”
看著一定要從他嘴裏，撬出第二個人名的工作人員，江行眉眼一彎，語氣甜甜地說道：“姐姐哥哥們啊。你們一直照顧我們的飲食作息，我在日事通呆的這幾年，真的很感謝你們的照顧。”
面前的工作人員皆是一楞，甚至剛才那個咄咄逼人，主持流程的工作人員眼裏還有淚花在打轉。
江行在鏡頭前站著有些無措，也不知道此時是不是該離開鏡頭畫面。
最後也只是站在原地，出口安慰著：“姐姐你別哭啊。”
“沒有沒有。”工作人員拿著手裏寫滿了問題的A4紙，呼呼給自己扇著風，轉著眼睛朝上看著，“你公布一下自己抽中了誰吧。”
江行乖巧地打開紙條，自己先看了眼，才單手拿著翻了個面，給鏡頭展示著。
“江行。”江行說。
“你想重新抽一張嗎？”
“我很喜歡這張。挺好的。”
“那你想怎麽照顧他呢？”
“幫他拿到他想拿到的一切。”
江行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連一向溫順的眼神都變得篤定又堅決。
適當地袒露自己的野望，對於這個野蠻的行業來說從來不是壞事。大眾喜歡有野心的，但不能只有野心，還要溫和強大，要對他人真心。這是個極好的人設。
這張被抽中的姓名條，當天晚上就貼在了他的日記本裏，邊上寫了兩個字“出道”。
不管愛誰，怎麽能勝過愛自己呢？江行想著，把日記本和自己的教輔資料擺在一起。
他現在是主題曲的C位，這是導師和選手投票投出來的，一個星期後正式錄制。現在他只是中途回寢換件衣服，順便把紙條收好。他也懶得遮擋攝像頭，只是背對著鏡頭，快速換了件節目統一發的短袖，把臟衣服搭在椅背，等晚上洗完澡再一起拿去洗衣房。
公司在整個錄制過程的管制安排，是極其寬松的。早上一個小時的舞蹈課，下午的一個小時的聲樂課，剩下的時間都是自由練習。
沒有任何人強迫他們，但沒有一個人不在練習室，所有人就連上廁所都是跑著去的。
只不過今天在練習休息的間隙，李一星和王喚到處打聽別人抽中的紙條是誰。
“承哥，你抽中的是誰啊？”李一星擠在何承身邊，直截了當地開口問著。視周圍的攝像機如擺設。
“節目組不是說要保密嗎？”正在拉伸的何承說著就是一個高踢腿，把李一星嚇一跳。
“這個又沒說懲罰，有什麽保密不保密的。一個星期之後才能知道，這不是吊著我嗎？不知道我心癢癢。”
“嗯，我是你行了吧。”何承又是一個高踢腿。
“哥，你就告訴我吧！”李一星跟在邊上也來了一個高踢腿，緊跟何承步伐。
“你現在有問到誰說了嗎？”何承目不斜視，問。
“沒有啊。”李一星雖然踢腿，卻忍不住一直扭頭看何承。
“那不就得了。你就當我是你唄。”
“那我告訴你我抽中了誰，做個交換。”
“這個重要的難道不就是自己抽中了誰嗎？我不想知道你的。”
“哥，你真是我親哥！”李一星得不到答案，又踢著腿調轉方向跑到了江行身邊。
“江！你抽到了誰？”
“你先告訴我，我再告訴你。”見李一星靠近，江行也沒阻止。他正在練副歌部分，有個可以自由發揮的部分，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做。
“你說的嗷！”李一星扒著江行，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兩個字“燕歸”。
“你過來，我告訴你。”江行招了招手，李一星主動把耳朵貼了過去，他悄悄說了兩個字“江行”。
“你怎麽也學壞了！耍我！”聽到答案的李一星暴走，徹底死心了的他，又跑回去找王喚，想看看王喚那邊有沒有問到什麽。
這份盤查直到晚飯時間，才暫時消停下來。
今天直播輪班的是江行，他選擇了在練習室開播。
“各位晚上好啊！你們吃飯了嗎？”江行舉著手機，熟稔地打著招呼。
“為什麽昨天在食堂沒看到你？因為我沒去食堂啊，去了便利店。”
“昨天發的清唱視頻好帥！謝謝誇獎。”
江行把鏡頭按在胸口往練習室外走著，對於暫時的黑屏他解釋道：“現在還不能給你們看我們的主題曲，我得先離開練習室。”
“不知道昨天周夢鶴有沒有帶你們看過，我們走廊上掛著的人員名單，這個我覺得最有意思的就是個性簽名。沒看過嗎？那你們想看誰的？我給你們稍微透露一點。”
江行等了會兒，看著零星刷過的名字，依次展示著。
“秦素陽嗎？我們漂亮的素陽在這裏。”江行對準了秦素陽的大頭照和詳細信息。
“身高178，這個雖然大家都知道，我們這個行業會稍微虛報那麽一點，當初工作人員還問過他要不要寫180，但是素陽說沒必要。所以這個是實打實的身高哦。”
“這是能說的嗎？沒關系吧。‘那我就隨便說點。’素陽的個性簽名確實很符合他的性格。”
“燕歸嗎？燕歸在這裏。”江行挪了兩步才走到燕歸的位置，這是按照年紀排序的，所以江行的名字挨在燕歸邊上，雖然鏡頭對準了燕歸的大頭照，但江行的照片也露出了點邊角。
“等一下，我看到他走過來了。”江行的直播視角從照片墻轉向了自己，滿眼帶笑地問著，“你要出鏡嗎？”像是怕被燕歸拒絕，他把鏡頭朝下打著，用嘴型說著“幫幫我”。
燕歸看著正站在自己照片邊上的江行有些疑惑，於是直接開口問：“你現在在幹什麽？”
“介紹你。”
“為什麽不是介紹你自己？”
“我們靠得近，正好一起介紹了。”江行睜眼說瞎話，說話間已經把鏡頭高舉，轉過身來，企圖把燕歸也圈進鏡頭。
沒有反抗的燕歸還配合地朝前走了兩步，從屏幕裏看上去，像是從江行的脖頸處探出的頭，側臉看他問：“要介紹什麽？”
“身高？”江行側過身和燕歸對視，高舉著的鏡頭中心因為這個動作也逐漸偏向燕歸。
“183。”
“還會長高嗎？”
“不知道。”
“有什麽喜歡的事情嗎？”江行笑。
燕歸湊著腦袋去看屏幕裏的彈幕，好像沒有看到這個問題，但還是選擇了回答：“唱歌。”
江行終於看了眼屏幕，挑了個紮眼的評論，“燕歸口紅色號？這個你來答吧。”
“純天然的。”說完燕歸用手指擦了擦嘴唇，再把幹凈的手指舉到屏幕前證明。
江行看著燕歸因為揉搓愈發紅艷的唇，悄悄移開了眼，把鏡頭朝自己的方向移了移。
“燕歸！吃飯不！”李一星站在練習室的門口朝燕歸喊道。聲音大到屏幕裏的觀眾也能清楚聽到。
“走吧，我們一起吃飯去。”江行轉了個身，依舊穩穩把兩個人框在一個鏡頭裏。還抽空探頭朝李一星招了招手。
難得寢室四個人一起去吃飯，燕歸陪江行走在前面，李一星和周夢鶴走在後排。
“到時候我播就要播成吃播，這個點剛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點外賣。”李一星環顧了一圈，現在是練習生的吃飯時間，食堂的人再多也就他們十幾個。
周夢鶴悄悄拽了拽李一星，無聲提醒他別再說了。畢竟他們現在應該沒手機，怎麽點外賣？
“你想好明天播什麽了沒？”江行挨著燕歸，輕聲問著。
“沒想好。唱歌吧，我只會這個。”
“嗯。明天要是無聊了，記得來找我。”江行提醒著。
“江行！”沈炆打好餐從江行身後路過，一手拍著江行的肩膀，還朝著鏡頭看了眼，算是打過招呼，就端著餐盤坐到了隔壁桌。和何承一起。
“剛剛是沈炆。確實很帥。我吃好飯要去刷題。所以待會兒是很枯燥的學習直播。”江行看了眼彈幕，簡短解釋著，“Study with me。”
“學習直播是什麽賽道？”李一星震撼，實在不能理解學習有什麽好直播的。
“你不也得學？”周夢鶴瞟了李一星一眼。
“參加會不會影響學習？肯定會有一點。但是我們會處理好這個平衡的，公司也有安排家教老師。”
“江行學習很好，擔心誰也沒必要擔心他。”周夢鶴作為江行的同班同學，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件事情。
“你們待會兒要一起回寢室刷題嗎？其他人應該會泡在練習室。”江行問。
“我晚上早點回來寫吧，待會兒直接回練習室了，剛吃完飯寫不進去。比不上晚上文思泉湧。”周夢鶴說。
“我一樣。”李一星附和。
江行把目光看向埋頭吃飯，一直沒說話的燕歸，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回寢室換衣服。”
江行聽到這個回答笑了，但笑得不明顯，看起來像是抿了下嘴。因為燕歸好像比看起來的樣子，心軟得多。
大家吃飯都很快，江行和燕歸吃完飯回到寢室，也才過去了二十分鐘。
接下來的直播也只是他們極為日常的一部分，和所有高三的學生一樣，為所謂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而奮鬥。
江行數學很好，但不喜歡英語，可再不喜歡也硬著頭皮刷完了一整張卷子。對完答案，完形填空和閱讀各錯一題。江行把卷子朝直播間在看的人展示了一眼，便沒再管彈幕飄上來什麽，緊接著又翻開了數學卷子，飛速地做著題。
沒人比他更會利用時間，完成任務和完成作業完全可以雙線並行。
而換完衣服的燕歸也沒有離開，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著臺燈也開始刷題。
前段時間剛結束小高考，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小三門成績，但感覺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畢竟藝考的分數線很低。
現在他也是把重心，放在了還未考的語文和數學上。語文刷題實在是無從下手，他翻開輔導老師發下來的基礎總結，易錯的字形字音以及文言文的詞解，全都是要背的東西。
從江行架好的機位，可以看到一部分燕歸的背影。
江行有個計時器，一進宿舍就定了四十分鐘的時間，可能會超一點點規定的一個小時直播時長，而其他所有攝像頭也在隨機刷新播出著。
數學卷子才寫完選擇題，定時鬧鐘就響了。
江行終於擡頭看了眼手機，準備說著最後的告別語。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數學寫了一半。要看一下正確率嗎？那我們一起對一下答案吧。ABCADBCDBA幸好今天發揮不錯，沒有錯的。剩下的我待會兒會做完的。要看看燕歸？那一起打個招呼再見吧。”江行朝右邊挪了挪，把左邊的屏幕留給了燕歸，輕輕喊了聲他的名字。
“燕歸。”
燕歸眼神有些渙散，面前的數學卷子已經寫到倒數第二道大題。他回頭看著江行，又把視線落點在他舉起的手機屏幕，擺了擺手。
“拜拜！”兩個人看著鏡頭告別的聲音重疊，江行也沒有多做停留，直接掛斷直播。又起身把手機遞給了在門外等著的工作人員，才折回來繼續做著那沒寫完的卷子。
“我們再寫半個小時，然後一起回去練舞？”江行雙手撐在燕歸的椅背，探頭去看他沒寫完的那道大題。
燕歸依舊靠在椅背上，沒有別的動作，只是用筆敲了敲桌子，說：“行。”
“這道題從這裏加一條輔助線就好了。”江行視線一直落在題目上。
這種題型他刷過太多遍，伸手提醒著燕歸這道題該怎麽解。
燕歸探頭看了看這條兩點之間的連線，說起來簡單，往後各種證明卻是多個知識點的雜糅，輔助線只是解開疑團的那個線頭罷了。
他偏頭仰起，這個姿勢和江行的臉近到，可以看清對方臉頰上小片零散的雀斑。江行膚質很好，連絨毛都根根分明。
在思緒跑偏的下一秒他強行糾偏，客觀陳述說著，“我知道。”
“不好意思，裝習慣了。”江行認真地看著燕歸，嘴角的笑意卻沒壓下來。
聽到這話的燕歸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嘴角也憋不住笑，於是趴回了桌子前。
“不要趴著，體態會不好看。”江行輕輕拍了拍燕歸的背，等他直起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筆。
燕歸需要糾正的動作可太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舞蹈弱項。但江行想，這並不是天賦不天賦的問題，燕歸的舞感並不差，只是跳完和跳好並不是一回事情。極度缺乏基礎練習的他，很難在短期內把握舞蹈細節，肌肉記憶的部分是需要日積月累訓練的。
第四天上午的舞蹈課，燕歸被孫川洋拎到了身邊教他舞蹈細節。
“舞蹈不是框架大就可以的，你要有控制。像這個伸手的動作，最簡單，但是做好看卻很難，因為你要用巧勁。這並不是一支攻擊性的舞蹈，相反具有極強的技巧性。其實你們走到這一步，也不是現在才來訓練的，都是應該具備出道實力才站在這裏的。”
孫川洋說著說著，從對燕歸的訓話，變成了面向所有人的。
“你們還是有很多人跳得一塌糊塗，是真的不打算出道了嗎？你們不急嘛？現在已經第三天了，距離正式錄制只剩下五天。後面還要排隊型、練走位，以你們現在的情況來看，至少需要三天記動作。”孫川洋強壓著怒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們不要覺得七天練一首歌是在刁難你們，等你們出道之後就會發現，七天都是奢侈的。我了解了一下，你們以前都是月考，一個月練一首歌一支舞。可那不是出道的標準。”
“你們至少有一半人都是不及格的。燕歸練習時間短，跳成這樣我先不說什麽，但你們要知道這從來不是理由，只要站在舞臺上，觀眾看到的東西就是全部。沒有人會去管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這個舞臺練了幾天，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孫川洋看了眼站在他正前方的燕歸，又把視線移向了角落的何承。
“何承你練習時間總長了吧，為什麽到現在為止還要錯動作？原本按照我的計劃，今天應該開始摳細節，但還要停留在最基本的順動作嗎？”
大部分人都低著頭沒敢應聲，李秉卻擡頭看了眼何承。他是舞蹈班的尖子生，可這個主題曲的舞蹈，細碎到他也花了很大功夫才順下來。但他也知道，孫川洋說的話無可辯駁，觀眾對於他們舞臺的要求只會更嚴格。
訓話其實並沒有持續太久，現在的時間爭分奪秒。
孫川洋針對每一個人的問題都細致糾正，這堂本應該一個小時就結束的課程，他硬生生呆了一個上午。其他沒被點到的人，就跟在幾個跳得好的人身邊一遍遍重覆，慢動作喊拍一點點跟。
李秉主動叫了何承、吳徇、秦素陽，他們幾個同宿舍的跟著自己順動作，想著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框架跳出來。
江行不像李秉，他舞蹈不差，但也算不上極好。再加上他平時雖然看著溫和，像是沒脾氣的人，但從來都不熱絡，所以並沒有太多的人，會主動麻煩江行什麽。只是在李秉那邊站不下的時候，會無聲站在江行身後跟著跳。
註意到身後站著的曹旭植，江行偶爾會出口糾正，再放慢動作解釋著。更偶爾的，他會看一眼被孫川洋揪著加練的燕歸，始終犟著一張臉不服輸的樣子。
周夢鶴抓著李一星、王喚、陳淮在角落苦練，他們四個向來關系好。最簡單的友誼發展方式，就是從一場游戲開始。四個人共同話題更多，不像江行和曹旭植不玩游戲。
他們兩個寢室是今年的高考班，雖然時間緊迫，但按照王喚的說法就是“勞逸結合”。
唯一沒被談及的沈炆，在和孫川洋跳過一遍後，就跑到隔壁更寬敞的地方摳細節去了。
競爭在這個時候，好像變得不那麽重要了，絕大多數人心裏那點提心吊膽的敵對想法，在第一個大舞臺的合作中就已經被拋諸腦後。
可是，這樣的和諧氛圍，並不是一檔競演綜藝想要得到的，節目組總能適時地提醒所有人，他們之間存在著競爭關系。
從公司角度來說，他們不能過得太舒服。
太舒服會變得不珍惜，所以一定要痛苦、要疲憊、要情緒化。
當天下午，所有人站在一起，迎接第一次網絡點讚投票。
投票內容是第一天發布的一小時限時cover任務，按照完成任務時間的先後，發在官方賬號中，限時三天，通過點讚數量進行第一次排名。
“你們準備好迎接第一次網絡排名了嗎？”趙席英一身休閑西裝，內搭一件絲綢質感的襯衣，好整以暇地看著臺下站著的十二人。
“準備好了！”吳徇大喊。
身邊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巨響炸翻，笑聲哄動。
“其他人呢？”趙席英看了圈笑翻了的其他人，高聲回問著。
“準備好了！”所有人一起高喊。
“準備好了就行。你們有沒有對排名的預測？”趙席英並沒有用話筒，而是主席臺常用的那種麥，他撐著演講臺的邊緣，半彎著腰去夠話筒，繼續問道，“我們的C位江行有什麽想法嗎？”
突然被點名的江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表現得極為靦腆，停頓了會兒說：“盡人事聽天命。”
“你覺得第一會是誰？”顯然並不接受這個答案的趙席英繼續追問。
江行攥著話筒轉了一圈，面對這個實在為難的問題，最後也只能客觀地陳述著：“沈炆。”
“哦！”周圍的人都炸開了鍋。
何承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邊上的沈炆，沈炆倒是沒什麽表情。
“為什麽？”趙席英問。
“帥得很客觀。感覺大家會喜歡。”江行實話實說。
沈炆是正統的帥哥長相，濃眉大眼，周正且富有濃重的男性荷爾蒙氣息。身姿挺拔，氣質成熟，是公認的帥。
“那沈炆你覺得誰會是第一？”趙席英拿了個手麥，朝他們靠近了些，直直看向沈炆。
“江行。實力公認的好，一直以來的考評第一。”沈炆接過江行從前面傳來的手麥，看了他一眼，又對上趙席英投來的視線。
“既然你們這麽謙讓，那我這個排名就從第二名開始宣布吧。”趙席英拿著手卡表情略顯玩味，在江行和沈炆之間掃視了半天，最後看著江行宣布道：“恭喜收獲198842點讚數，總排第二的練習生——沈炆！”
江行一楞，下一秒笑著鼓掌。他沒想到，趙席英公布排名的方式是這樣大喘氣，回頭看到沈炆也是禮貌微笑著。
第一個被公布的人，也是第一個安心下來的人。
其他人雖然笑著鼓掌，但面色難免有擔憂的部分。
“接下來我先公布第四名，按偶數名單排，這樣比較好玩。”趙席英確實笑得很開心，致力於把節目的懸疑效果拉滿。
“點讚數190726第四名——”趙席英停頓，突然看向周夢鶴，“夢鶴你怎麽看？”
被嚇得一抖的周夢鶴，表情極其為難，又略帶驚喜地指著自己，問：“我嗎？”
“對！”趙席英狠狠點頭，“就是你旁邊的陳淮。”
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周夢鶴轉頭，和看戲鼓掌鼓到一半，突然被點名的陳淮撞上了視線。兩個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唯一笑得真的開心的是趙席英。
“師哥別玩了！放過孩子們吧！”王喚捂著心臟快要受不了了，人也朝邊上的人身上倒去。
燕歸下意識接住了人，穩穩扶住了他。
倒是反應過來的王喚有些尷尬，忙站穩了身體，抱歉地沖燕歸笑了笑。
燕歸沒說什麽，也學著王喚的表情笑了笑。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排名？”趙席英看向王喚，目光灼灼。
王喚一下站得溜直，眼睛也亮了起來。
“那讓我們恭喜點讚數167633第六名！”趙席英大手一指，指向王喚的方向，高喊，“曹旭植！”
被點名的曹旭植表情卻是凝重的，說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他的眉間愁雲密布。王喚下意識想鼓掌，可看到曹旭植的表情又訕訕放下了手。輕輕拍了拍他。
“然後點讚數145779第八名王喚。”趙席英這次沒有拖沓，幹脆利落地直接宣布。
好吧，這次輪到王喚拍拍自己了。
“點讚數117982第十李一星。”
李一星一楞，沒有笑，機械地為自己鼓著掌。到了這個排名，連鼓掌都像是嘲諷。
“點讚數93274第十二何承。”
誰也沒敢去看何承的表情。大家草草鼓了鼓掌，沒人好意思去延續這樣的尷尬氛圍。
趙席英也並沒有安慰些什麽，本就是殘酷的賽制，無論是什麽結果都只能接受。他繼續進行著下面的流程。
“剛才我念到的六個名字，你們自己調整一下位置，站到第二排，沒叫到名字的站到第一排。”
其實只有燕歸和陳淮，需要換一下前後換一下位置，其他人都不需要移動。現在的第一排從左到右是吳徇、李秉、秦素陽、江行、周夢鶴、燕歸。第二排從左到右是何承、沈炆、李一星、曹旭植、王喚、陳淮。
“點讚數106807第十一名吳徇。”趙席英等著稀稀拉拉的掌聲結束後，又繼續宣布，“點讚數136385第九李秉。”
“現在還差四個人沒有公布，七、五、三、一。第七名點讚數153566你們要猜一下第七是誰？燕歸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燕歸搖頭。
“是你哦。”趙席英點頭。“第五點讚數182800周夢鶴。”
到現在鼓掌聲又漸漸大了起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名次沒有公布了。
“素陽你覺得自己有可能拿第一嗎？”等現場再次靜下來後，趙席英望向秦素陽，好奇地問他。
秦素陽一直很安靜，所有人的排名公布他都輕輕拍手，好像覺得所有的排名都一樣，不輕不重，表情也都是很驚奇，是最稱職的觀眾。
猛地被趙席英這樣一問，他像是冬眠結束剛出洞的熊，懵懵地就接過話筒，卻沒想好要說什麽。只是喃喃開口：“第一嗎？我好像從來都沒拿過第一。”
“江行呢？”趙席英視線轉向江行。
江行和秦素陽兩個人並排站著，秦素陽主動把話筒交給了江行，看著江行，等著他先開口說些什麽。
“拿第一肯定會開心，不是第一那就朝著第一努力。”江行盯著趙席英的眼睛，說得直白。
“那希望下次可以看到你拿第一。”趙席英看著這雙野心勃勃的眼睛，又看向另一側，“恭喜秦素陽獲得點讚數207661排名第一。江行點讚數196866排名第三。”
聽到結果公布的秦素陽完全不敢相信，被四周圍上來的人拽得東倒西歪也沒緩過來。
江行沒動，扭頭看向秦素陽，笑著為他鼓掌。
“好了，慶祝之後真正的任務要公布了。”趙席英看著下面亂成一鍋的練習生，重新開口打斷。
今天，他來這裏的最終任務還沒有公布呢。
意識到還有什麽要發生的大家，又把視線重新投回了趙席英的身上。
“按照現在的分組，第一排為A組，第二排為B組，你們將分別對我寫的兩首歌進行改編，大概兩周後進行競演。現場投票的勝者組，將獲得下次競演分組的優先選擇權。”
“師哥是哪兩首歌啊？”李一星問。
“最火的那兩首。”趙席英說完還驕傲地挑了挑眉。
“師哥有不火的歌嗎？”王喚高喊。
“這話我愛聽。但是現在拍馬屁沒用，到時候給你們投票的是現場的觀眾，可不是我們了。”笑得有些臭屁的趙席英，開始給他們提前打預防針，“好了別想了，等晚上我給你們上課的時候就知道了。現在你們要吃飯吃飯，要練習練習，晚上八點我在練習室等你們。”
初次排名公布後，大家還來不及消化自己的排名，就被一個丟來的任務砸暈了頭。什麽叫改編，什麽叫公開競演？他們現在連主題曲都還沒有練完，就又有一個緊迫的任務襲來。
江行轉頭朝外走去的時候，有太多的問題繞在心頭解不開。
深呼吸。
江行再次擡頭，卻看到工作人員把燕歸單獨叫了出去。
他身上沒有手機，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指向五時十五分。
距離今天燕歸的直播，還有四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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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和訓練無關，有個莫名其妙的抽簽活動。
“什麽是守護天使？”
江行看著對面架起的閃著紅光的攝像機，一時無法理解，工作人員所說的這個游戲是什麽意思。
“就是讓你現在抽簽，抽到誰，就要在接下來的一周默默守護他。”
“不能正大光明地守護嗎？”對於悄悄這個說法，江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也可以。”
“所有人都會抽這個簽的對嗎？”
“對。”
“好，那我知道了。”
江行摸著箱子裏還有些數量的紙條，他想自己應該算是前幾個來抽簽的。
沒多想，他果斷伸手隨便摸了一張上來。
所有需要依靠運氣的東西，他都不會耗費太長的時間，也同樣不抱有任何期待。
“先別開。你有想抽到的人嗎？”
“等我抽完了才問嗎？”
“你現在心裏期待的那個名字是誰？”
江行攥著紙條笑得靦腆，心下對於這個問題的引導指向了然，狀若思考了會兒，他說：“燕歸。他和我相處的時間最短，我想嘗試著和他交往。”
“交往？”
“交往也有很多種意思。交流往來的簡稱。”像是不小心口誤說錯了詞的慌張，江行臉開始爆紅，急忙重新解釋著。
“那還有其他人嗎？”
“這種問題的第二選項，會很傷人。要照顧的我平時就會照顧。”
“那你平時照顧誰更多呢？”
“這個不記得了，會有人計算這種東西嗎？都是相互的，大家也經常照顧我。”
“那誰照顧你最多呢？”
看著一定要從他嘴裏，撬出第二個人名的工作人員，江行眉眼一彎，語氣甜甜地說道：“姐姐哥哥們啊。你們一直照顧我們的飲食作息，我在日事通呆的這幾年，真的很感謝你們的照顧。”
面前的工作人員皆是一楞，甚至剛才那個咄咄逼人，主持流程的工作人員眼裏還有淚花在打轉。
江行在鏡頭前站著有些無措，也不知道此時是不是該離開鏡頭畫面。
最後也只是站在原地，出口安慰著：“姐姐你別哭啊。”
“沒有沒有。”工作人員拿著手裏寫滿了問題的A4紙，呼呼給自己扇著風，轉著眼睛朝上看著，“你公布一下自己抽中了誰吧。”
江行乖巧地打開紙條，自己先看了眼，才單手拿著翻了個面，給鏡頭展示著。
“江行。”江行說。
“你想重新抽一張嗎？”
“我很喜歡這張。挺好的。”
“那你想怎麽照顧他呢？”
“幫他拿到他想拿到的一切。”
江行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連一向溫順的眼神都變得篤定又堅決。
適當地袒露自己的野望，對於這個野蠻的行業來說從來不是壞事。大眾喜歡有野心的，但不能只有野心，還要溫和強大，要對他人真心。這是個極好的人設。
這張被抽中的姓名條，當天晚上就貼在了他的日記本裏，邊上寫了兩個字“出道”。
不管愛誰，怎麽能勝過愛自己呢？江行想著，把日記本和自己的教輔資料擺在一起。
他現在是主題曲的C位，這是導師和選手投票投出來的，一個星期後正式錄制。現在他只是中途回寢換件衣服，順便把紙條收好。他也懶得遮擋攝像頭，只是背對著鏡頭，快速換了件節目統一發的短袖，把臟衣服搭在椅背，等晚上洗完澡再一起拿去洗衣房。
公司在整個錄制過程的管制安排，是極其寬松的。早上一個小時的舞蹈課，下午的一個小時的聲樂課，剩下的時間都是自由練習。
沒有任何人強迫他們，但沒有一個人不在練習室，所有人就連上廁所都是跑著去的。
只不過今天在練習休息的間隙，李一星和王喚到處打聽別人抽中的紙條是誰。
“承哥，你抽中的是誰啊？”李一星擠在何承身邊，直截了當地開口問著。視周圍的攝像機如擺設。
“節目組不是說要保密嗎？”正在拉伸的何承說著就是一個高踢腿，把李一星嚇一跳。
“這個又沒說懲罰，有什麽保密不保密的。一個星期之後才能知道，這不是吊著我嗎？不知道我心癢癢。”
“嗯，我是你行了吧。”何承又是一個高踢腿。
“哥，你就告訴我吧！”李一星跟在邊上也來了一個高踢腿，緊跟何承步伐。
“你現在有問到誰說了嗎？”何承目不斜視，問。
“沒有啊。”李一星雖然踢腿，卻忍不住一直扭頭看何承。
“那不就得了。你就當我是你唄。”
“那我告訴你我抽中了誰，做個交換。”
“這個重要的難道不就是自己抽中了誰嗎？我不想知道你的。”
“哥，你真是我親哥！”李一星得不到答案，又踢著腿調轉方向跑到了江行身邊。
“江！你抽到了誰？”
“你先告訴我，我再告訴你。”見李一星靠近，江行也沒阻止。他正在練副歌部分，有個可以自由發揮的部分，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做。
“你說的嗷！”李一星扒著江行，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兩個字“燕歸”。
“你過來，我告訴你。”江行招了招手，李一星主動把耳朵貼了過去，他悄悄說了兩個字“江行”。
“你怎麽也學壞了！耍我！”聽到答案的李一星暴走，徹底死心了的他，又跑回去找王喚，想看看王喚那邊有沒有問到什麽。
這份盤查直到晚飯時間，才暫時消停下來。
今天直播輪班的是江行，他選擇了在練習室開播。
“各位晚上好啊！你們吃飯了嗎？”江行舉著手機，熟稔地打著招呼。
“為什麽昨天在食堂沒看到你？因為我沒去食堂啊，去了便利店。”
“昨天發的清唱視頻好帥！謝謝誇獎。”
江行把鏡頭按在胸口往練習室外走著，對於暫時的黑屏他解釋道：“現在還不能給你們看我們的主題曲，我得先離開練習室。”
“不知道昨天周夢鶴有沒有帶你們看過，我們走廊上掛著的人員名單，這個我覺得最有意思的就是個性簽名。沒看過嗎？那你們想看誰的？我給你們稍微透露一點。”
江行等了會兒，看著零星刷過的名字，依次展示著。
“秦素陽嗎？我們漂亮的素陽在這裏。”江行對準了秦素陽的大頭照和詳細信息。
“身高178，這個雖然大家都知道，我們這個行業會稍微虛報那麽一點，當初工作人員還問過他要不要寫180，但是素陽說沒必要。所以這個是實打實的身高哦。”
“這是能說的嗎？沒關系吧。‘那我就隨便說點。’素陽的個性簽名確實很符合他的性格。”
“燕歸嗎？燕歸在這裏。”江行挪了兩步才走到燕歸的位置，這是按照年紀排序的，所以江行的名字挨在燕歸邊上，雖然鏡頭對準了燕歸的大頭照，但江行的照片也露出了點邊角。
“等一下，我看到他走過來了。”江行的直播視角從照片墻轉向了自己，滿眼帶笑地問著，“你要出鏡嗎？”像是怕被燕歸拒絕，他把鏡頭朝下打著，用嘴型說著“幫幫我”。
燕歸看著正站在自己照片邊上的江行有些疑惑，於是直接開口問：“你現在在幹什麽？”
“介紹你。”
“為什麽不是介紹你自己？”
“我們靠得近，正好一起介紹了。”江行睜眼說瞎話，說話間已經把鏡頭高舉，轉過身來，企圖把燕歸也圈進鏡頭。
沒有反抗的燕歸還配合地朝前走了兩步，從屏幕裏看上去，像是從江行的脖頸處探出的頭，側臉看他問：“要介紹什麽？”
“身高？”江行側過身和燕歸對視，高舉著的鏡頭中心因為這個動作也逐漸偏向燕歸。
“183。”
“還會長高嗎？”
“不知道。”
“有什麽喜歡的事情嗎？”江行笑。
燕歸湊著腦袋去看屏幕裏的彈幕，好像沒有看到這個問題，但還是選擇了回答：“唱歌。”
江行終於看了眼屏幕，挑了個紮眼的評論，“燕歸口紅色號？這個你來答吧。”
“純天然的。”說完燕歸用手指擦了擦嘴唇，再把幹凈的手指舉到屏幕前證明。
江行看著燕歸因為揉搓愈發紅艷的唇，悄悄移開了眼，把鏡頭朝自己的方向移了移。
“燕歸！吃飯不！”李一星站在練習室的門口朝燕歸喊道。聲音大到屏幕裏的觀眾也能清楚聽到。
“走吧，我們一起吃飯去。”江行轉了個身，依舊穩穩把兩個人框在一個鏡頭裏。還抽空探頭朝李一星招了招手。
難得寢室四個人一起去吃飯，燕歸陪江行走在前面，李一星和周夢鶴走在後排。
“到時候我播就要播成吃播，這個點剛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點外賣。”李一星環顧了一圈，現在是練習生的吃飯時間，食堂的人再多也就他們十幾個。
周夢鶴悄悄拽了拽李一星，無聲提醒他別再說了。畢竟他們現在應該沒手機，怎麽點外賣？
“你想好明天播什麽了沒？”江行挨著燕歸，輕聲問著。
“沒想好。唱歌吧，我只會這個。”
“嗯。明天要是無聊了，記得來找我。”江行提醒著。
“江行！”沈炆打好餐從江行身後路過，一手拍著江行的肩膀，還朝著鏡頭看了眼，算是打過招呼，就端著餐盤坐到了隔壁桌。和何承一起。
“剛剛是沈炆。確實很帥。我吃好飯要去刷題。所以待會兒是很枯燥的學習直播。”江行看了眼彈幕，簡短解釋著，“Study with me。”
“學習直播是什麽賽道？”李一星震撼，實在不能理解學習有什麽好直播的。
“你不也得學？”周夢鶴瞟了李一星一眼。
“參加會不會影響學習？肯定會有一點。但是我們會處理好這個平衡的，公司也有安排家教老師。”
“江行學習很好，擔心誰也沒必要擔心他。”周夢鶴作為江行的同班同學，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件事情。
“你們待會兒要一起回寢室刷題嗎？其他人應該會泡在練習室。”江行問。
“我晚上早點回來寫吧，待會兒直接回練習室了，剛吃完飯寫不進去。比不上晚上文思泉湧。”周夢鶴說。
“我一樣。”李一星附和。
江行把目光看向埋頭吃飯，一直沒說話的燕歸，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回寢室換衣服。”
江行聽到這個回答笑了，但笑得不明顯，看起來像是抿了下嘴。因為燕歸好像比看起來的樣子，心軟得多。
大家吃飯都很快，江行和燕歸吃完飯回到寢室，也才過去了二十分鐘。
接下來的直播也只是他們極為日常的一部分，和所有高三的學生一樣，為所謂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而奮鬥。
江行數學很好，但不喜歡英語，可再不喜歡也硬著頭皮刷完了一整張卷子。對完答案，完形填空和閱讀各錯一題。江行把卷子朝直播間在看的人展示了一眼，便沒再管彈幕飄上來什麽，緊接著又翻開了數學卷子，飛速地做著題。
沒人比他更會利用時間，完成任務和完成作業完全可以雙線並行。
而換完衣服的燕歸也沒有離開，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著臺燈也開始刷題。
前段時間剛結束小高考，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小三門成績，但感覺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畢竟藝考的分數線很低。
現在他也是把重心，放在了還未考的語文和數學上。語文刷題實在是無從下手，他翻開輔導老師發下來的基礎總結，易錯的字形字音以及文言文的詞解，全都是要背的東西。
從江行架好的機位，可以看到一部分燕歸的背影。
江行有個計時器，一進宿舍就定了四十分鐘的時間，可能會超一點點規定的一個小時直播時長，而其他所有攝像頭也在隨機刷新播出著。
數學卷子才寫完選擇題，定時鬧鐘就響了。
江行終於擡頭看了眼手機，準備說著最後的告別語。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數學寫了一半。要看一下正確率嗎？那我們一起對一下答案吧。ABCADBCDBA幸好今天發揮不錯，沒有錯的。剩下的我待會兒會做完的。要看看燕歸？那一起打個招呼再見吧。”江行朝右邊挪了挪，把左邊的屏幕留給了燕歸，輕輕喊了聲他的名字。
“燕歸。”
燕歸眼神有些渙散，面前的數學卷子已經寫到倒數第二道大題。他回頭看著江行，又把視線落點在他舉起的手機屏幕，擺了擺手。
“拜拜！”兩個人看著鏡頭告別的聲音重疊，江行也沒有多做停留，直接掛斷直播。又起身把手機遞給了在門外等著的工作人員，才折回來繼續做著那沒寫完的卷子。
“我們再寫半個小時，然後一起回去練舞？”江行雙手撐在燕歸的椅背，探頭去看他沒寫完的那道大題。
燕歸依舊靠在椅背上，沒有別的動作，只是用筆敲了敲桌子，說：“行。”
“這道題從這裏加一條輔助線就好了。”江行視線一直落在題目上。
這種題型他刷過太多遍，伸手提醒著燕歸這道題該怎麽解。
燕歸探頭看了看這條兩點之間的連線，說起來簡單，往後各種證明卻是多個知識點的雜糅，輔助線只是解開疑團的那個線頭罷了。
他偏頭仰起，這個姿勢和江行的臉近到，可以看清對方臉頰上小片零散的雀斑。江行膚質很好，連絨毛都根根分明。
在思緒跑偏的下一秒他強行糾偏，客觀陳述說著，“我知道。”
“不好意思，裝習慣了。”江行認真地看著燕歸，嘴角的笑意卻沒壓下來。
聽到這話的燕歸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嘴角也憋不住笑，於是趴回了桌子前。
“不要趴著，體態會不好看。”江行輕輕拍了拍燕歸的背，等他直起身，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筆。
燕歸需要糾正的動作可太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舞蹈弱項。但江行想，這並不是天賦不天賦的問題，燕歸的舞感並不差，只是跳完和跳好並不是一回事情。極度缺乏基礎練習的他，很難在短期內把握舞蹈細節，肌肉記憶的部分是需要日積月累訓練的。
第四天上午的舞蹈課，燕歸被孫川洋拎到了身邊教他舞蹈細節。
“舞蹈不是框架大就可以的，你要有控制。像這個伸手的動作，最簡單，但是做好看卻很難，因為你要用巧勁。這並不是一支攻擊性的舞蹈，相反具有極強的技巧性。其實你們走到這一步，也不是現在才來訓練的，都是應該具備出道實力才站在這裏的。”
孫川洋說著說著，從對燕歸的訓話，變成了面向所有人的。
“你們還是有很多人跳得一塌糊塗，是真的不打算出道了嗎？你們不急嘛？現在已經第三天了，距離正式錄制只剩下五天。後面還要排隊型、練走位，以你們現在的情況來看，至少需要三天記動作。”孫川洋強壓著怒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們不要覺得七天練一首歌是在刁難你們，等你們出道之後就會發現，七天都是奢侈的。我了解了一下，你們以前都是月考，一個月練一首歌一支舞。可那不是出道的標準。”
“你們至少有一半人都是不及格的。燕歸練習時間短，跳成這樣我先不說什麽，但你們要知道這從來不是理由，只要站在舞臺上，觀眾看到的東西就是全部。沒有人會去管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這個舞臺練了幾天，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孫川洋看了眼站在他正前方的燕歸，又把視線移向了角落的何承。
“何承你練習時間總長了吧，為什麽到現在為止還要錯動作？原本按照我的計劃，今天應該開始摳細節，但還要停留在最基本的順動作嗎？”
大部分人都低著頭沒敢應聲，李秉卻擡頭看了眼何承。他是舞蹈班的尖子生，可這個主題曲的舞蹈，細碎到他也花了很大功夫才順下來。但他也知道，孫川洋說的話無可辯駁，觀眾對於他們舞臺的要求只會更嚴格。
訓話其實並沒有持續太久，現在的時間爭分奪秒。
孫川洋針對每一個人的問題都細致糾正，這堂本應該一個小時就結束的課程，他硬生生呆了一個上午。其他沒被點到的人，就跟在幾個跳得好的人身邊一遍遍重覆，慢動作喊拍一點點跟。
李秉主動叫了何承、吳徇、秦素陽，他們幾個同宿舍的跟著自己順動作，想著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框架跳出來。
江行不像李秉，他舞蹈不差，但也算不上極好。再加上他平時雖然看著溫和，像是沒脾氣的人，但從來都不熱絡，所以並沒有太多的人，會主動麻煩江行什麽。只是在李秉那邊站不下的時候，會無聲站在江行身後跟著跳。
註意到身後站著的曹旭植，江行偶爾會出口糾正，再放慢動作解釋著。更偶爾的，他會看一眼被孫川洋揪著加練的燕歸，始終犟著一張臉不服輸的樣子。
周夢鶴抓著李一星、王喚、陳淮在角落苦練，他們四個向來關系好。最簡單的友誼發展方式，就是從一場游戲開始。四個人共同話題更多，不像江行和曹旭植不玩游戲。
他們兩個寢室是今年的高考班，雖然時間緊迫，但按照王喚的說法就是“勞逸結合”。
唯一沒被談及的沈炆，在和孫川洋跳過一遍後，就跑到隔壁更寬敞的地方摳細節去了。
競爭在這個時候，好像變得不那麽重要了，絕大多數人心裏那點提心吊膽的敵對想法，在第一個大舞臺的合作中就已經被拋諸腦後。
可是，這樣的和諧氛圍，並不是一檔競演綜藝想要得到的，節目組總能適時地提醒所有人，他們之間存在著競爭關系。
從公司角度來說，他們不能過得太舒服。
太舒服會變得不珍惜，所以一定要痛苦、要疲憊、要情緒化。
當天下午，所有人站在一起，迎接第一次網絡點讚投票。
投票內容是第一天發布的一小時限時cover任務，按照完成任務時間的先後，發在官方賬號中，限時三天，通過點讚數量進行第一次排名。
“你們準備好迎接第一次網絡排名了嗎？”趙席英一身休閑西裝，內搭一件絲綢質感的襯衣，好整以暇地看著臺下站著的十二人。
“準備好了！”吳徇大喊。
身邊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巨響炸翻，笑聲哄動。
“其他人呢？”趙席英看了圈笑翻了的其他人，高聲回問著。
“準備好了！”所有人一起高喊。
“準備好了就行。你們有沒有對排名的預測？”趙席英並沒有用話筒，而是主席臺常用的那種麥，他撐著演講臺的邊緣，半彎著腰去夠話筒，繼續問道，“我們的C位江行有什麽想法嗎？”
突然被點名的江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表現得極為靦腆，停頓了會兒說：“盡人事聽天命。”
“你覺得第一會是誰？”顯然並不接受這個答案的趙席英繼續追問。
江行攥著話筒轉了一圈，面對這個實在為難的問題，最後也只能客觀地陳述著：“沈炆。”
“哦！”周圍的人都炸開了鍋。
何承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邊上的沈炆，沈炆倒是沒什麽表情。
“為什麽？”趙席英問。
“帥得很客觀。感覺大家會喜歡。”江行實話實說。
沈炆是正統的帥哥長相，濃眉大眼，周正且富有濃重的男性荷爾蒙氣息。身姿挺拔，氣質成熟，是公認的帥。
“那沈炆你覺得誰會是第一？”趙席英拿了個手麥，朝他們靠近了些，直直看向沈炆。
“江行。實力公認的好，一直以來的考評第一。”沈炆接過江行從前面傳來的手麥，看了他一眼，又對上趙席英投來的視線。
“既然你們這麽謙讓，那我這個排名就從第二名開始宣布吧。”趙席英拿著手卡表情略顯玩味，在江行和沈炆之間掃視了半天，最後看著江行宣布道：“恭喜收獲198842點讚數，總排第二的練習生——沈炆！”
江行一楞，下一秒笑著鼓掌。他沒想到，趙席英公布排名的方式是這樣大喘氣，回頭看到沈炆也是禮貌微笑著。
第一個被公布的人，也是第一個安心下來的人。
其他人雖然笑著鼓掌，但面色難免有擔憂的部分。
“接下來我先公布第四名，按偶數名單排，這樣比較好玩。”趙席英確實笑得很開心，致力於把節目的懸疑效果拉滿。
“點讚數190726第四名——”趙席英停頓，突然看向周夢鶴，“夢鶴你怎麽看？”
被嚇得一抖的周夢鶴，表情極其為難，又略帶驚喜地指著自己，問：“我嗎？”
“對！”趙席英狠狠點頭，“就是你旁邊的陳淮。”
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周夢鶴轉頭，和看戲鼓掌鼓到一半，突然被點名的陳淮撞上了視線。兩個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唯一笑得真的開心的是趙席英。
“師哥別玩了！放過孩子們吧！”王喚捂著心臟快要受不了了，人也朝邊上的人身上倒去。
燕歸下意識接住了人，穩穩扶住了他。
倒是反應過來的王喚有些尷尬，忙站穩了身體，抱歉地沖燕歸笑了笑。
燕歸沒說什麽，也學著王喚的表情笑了笑。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排名？”趙席英看向王喚，目光灼灼。
王喚一下站得溜直，眼睛也亮了起來。
“那讓我們恭喜點讚數167633第六名！”趙席英大手一指，指向王喚的方向，高喊，“曹旭植！”
被點名的曹旭植表情卻是凝重的，說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他的眉間愁雲密布。王喚下意識想鼓掌，可看到曹旭植的表情又訕訕放下了手。輕輕拍了拍他。
“然後點讚數145779第八名王喚。”趙席英這次沒有拖沓，幹脆利落地直接宣布。
好吧，這次輪到王喚拍拍自己了。
“點讚數117982第十李一星。”
李一星一楞，沒有笑，機械地為自己鼓著掌。到了這個排名，連鼓掌都像是嘲諷。
“點讚數93274第十二何承。”
誰也沒敢去看何承的表情。大家草草鼓了鼓掌，沒人好意思去延續這樣的尷尬氛圍。
趙席英也並沒有安慰些什麽，本就是殘酷的賽制，無論是什麽結果都只能接受。他繼續進行著下面的流程。
“剛才我念到的六個名字，你們自己調整一下位置，站到第二排，沒叫到名字的站到第一排。”
其實只有燕歸和陳淮，需要換一下前後換一下位置，其他人都不需要移動。現在的第一排從左到右是吳徇、李秉、秦素陽、江行、周夢鶴、燕歸。第二排從左到右是何承、沈炆、李一星、曹旭植、王喚、陳淮。
“點讚數106807第十一名吳徇。”趙席英等著稀稀拉拉的掌聲結束後，又繼續宣布，“點讚數136385第九李秉。”
“現在還差四個人沒有公布，七、五、三、一。第七名點讚數153566你們要猜一下第七是誰？燕歸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燕歸搖頭。
“是你哦。”趙席英點頭。“第五點讚數182800周夢鶴。”
到現在鼓掌聲又漸漸大了起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名次沒有公布了。
“素陽你覺得自己有可能拿第一嗎？”等現場再次靜下來後，趙席英望向秦素陽，好奇地問他。
秦素陽一直很安靜，所有人的排名公布他都輕輕拍手，好像覺得所有的排名都一樣，不輕不重，表情也都是很驚奇，是最稱職的觀眾。
猛地被趙席英這樣一問，他像是冬眠結束剛出洞的熊，懵懵地就接過話筒，卻沒想好要說什麽。只是喃喃開口：“第一嗎？我好像從來都沒拿過第一。”
“江行呢？”趙席英視線轉向江行。
江行和秦素陽兩個人並排站著，秦素陽主動把話筒交給了江行，看著江行，等著他先開口說些什麽。
“拿第一肯定會開心，不是第一那就朝著第一努力。”江行盯著趙席英的眼睛，說得直白。
“那希望下次可以看到你拿第一。”趙席英看著這雙野心勃勃的眼睛，又看向另一側，“恭喜秦素陽獲得點讚數207661排名第一。江行點讚數196866排名第三。”
聽到結果公布的秦素陽完全不敢相信，被四周圍上來的人拽得東倒西歪也沒緩過來。
江行沒動，扭頭看向秦素陽，笑著為他鼓掌。
“好了，慶祝之後真正的任務要公布了。”趙席英看著下面亂成一鍋的練習生，重新開口打斷。
今天，他來這裏的最終任務還沒有公布呢。
意識到還有什麽要發生的大家，又把視線重新投回了趙席英的身上。
“按照現在的分組，第一排為A組，第二排為B組，你們將分別對我寫的兩首歌進行改編，大概兩周後進行競演。現場投票的勝者組，將獲得下次競演分組的優先選擇權。”
“師哥是哪兩首歌啊？”李一星問。
“最火的那兩首。”趙席英說完還驕傲地挑了挑眉。
“師哥有不火的歌嗎？”王喚高喊。
“這話我愛聽。但是現在拍馬屁沒用，到時候給你們投票的是現場的觀眾，可不是我們了。”笑得有些臭屁的趙席英，開始給他們提前打預防針，“好了別想了，等晚上我給你們上課的時候就知道了。現在你們要吃飯吃飯，要練習練習，晚上八點我在練習室等你們。”
初次排名公布後，大家還來不及消化自己的排名，就被一個丟來的任務砸暈了頭。什麽叫改編，什麽叫公開競演？他們現在連主題曲都還沒有練完，就又有一個緊迫的任務襲來。
江行轉頭朝外走去的時候，有太多的問題繞在心頭解不開。
深呼吸。
江行再次擡頭，卻看到工作人員把燕歸單獨叫了出去。
他身上沒有手機，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指向五時十五分。
距離今天燕歸的直播，還有四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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