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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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不要為突如其來的告白而詫異。

愛情這件事,本就是最沒有道理可言的存在。他們之間的故事,看客們知曉的部分存在太多的空白,在過好自己人生的同時,請留給他們一些耐心和時間。

暗戀這件事情該怎麽說呢?大概得從最基本的,怎樣確認那是愛情開始。

江行給自己的回答幹脆、果決、毫不猶疑,他是那個最擅長解剖自己的人。比起粉絲對他的諸多註解,他始終認為他才是那個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的愛情起始於初見燕歸的第一眼。你可以把這件事情理解為一見鐘情,也可以說是見色起意,兩種說法江行都欣然接受,甚至他對自己的剖析會更為尖刻。

他想,喜歡燕歸這件事情最開始是瞬時上湧的性沖動,膚淺到在看到那雙圓潤的眼睛,就足以幻想出蒸騰著水氣的潮紅與濕潤。過度的呼吸、交歡的唇舌、堆疊的軀體、晶瑩的汗、晃動的天、朦朧的眼……

第一次對視,他就發現了燕歸的眼睛漂亮。本該柔弱無害的氣質,卻因為鋒利的眉骨顯得桀驁不馴,下意識地皺眉,生人勿近。看上去是個漂亮的刺頭。

而現在的情況是刺頭空降,他就是那條被丟進沙丁魚貨箱的鯰魚。所有人都緊盯著,看他要如何翻風起浪。

群體總是排外的,練習生的生活要面對數不清的考核、排位、組隊,末位淘汰的殘忍是現在留下來的十一個人的共同經歷。

日事通很小,小到最初只是一個青少年興趣培訓機構,小到2018年之前只有三個人從這個公司成功出道,小到在Triangle奇跡般爆火後,甚至來不及處理一起砸來的鮮花和雞蛋。

人在年少時,做決定總是天真的。畢竟那是個看到鮮花和掌聲,就忍不住羨慕的年紀,蹲在電視前,對裏面的一切都止不住代入幻想的時期。可當他們真的聞聲而來,擠進這間小小的練習室,才發現出道是遙遙無期。

被汗與淚澆灌長大,從高壓之下幸存的他們,在聽到出道消息那刻沒有人歡呼,只有沈寂的淚。沈寂之下,所有人的呼吸聲都能被具象感知,連空氣都變得厚重。

那一天,江行回想起來用了兩個字形容——野望。

練習生來來往往,有看不到希望自己選擇離開的,有因為天賦或者努力不足被末尾淘汰的,有因不遵守練習生守則和粉絲私聯被開除的,有過不了心理壓力測試被勸退的,也有被父母拉回去重新讀書回歸正常人生軌跡的。

留下的練習生們關系說不上多好,但也絕對不差。

江行是所有練習生中留得最久的,和他同期留下的只有陳淮和沈炆。到他們這個階段,對於新來的人是不會表現熱情的,畢竟沒人知道對方能在這裏留多久。構建一段無果的短暫關系,並不是這個地方該存在的。

對待陌生人江行有著自己的一套交往法則,禮貌是基本,主動是方針,無害是核心。

顯然,燕歸出現的地點和時機都更加微妙。本就競爭激烈的沙丁魚們,必然是不歡迎外來鯰魚的。不過江行卻因為私心,在對待燕歸這件事情上,透支了至少一年的熱情。

因為高考,他們被分在一間宿舍,同宿舍的還有周夢鶴和李一星。他們兩個倒也說不上討厭燕歸,只是實在沒心情處理因心理不平衡而衍生的排斥。

更何況,燕歸實在是個難相處的。

這是江行數不清多少次碰壁後默念的吐槽。最開始的一周,無論他邀請燕歸吃飯、練舞、練歌、自習全都毫無意外地被拒絕。

現在的情況倒不像是沙丁魚排斥鯰魚,而是鯰魚孤立整車的沙丁魚。

事情的發展也總是出人意料,在所有人都在揣測,燕歸究竟擁有著怎樣撼天動地的實力時,一堂再普通不過的舞蹈課打消了所有人的猜忌。

只是最為簡單常規的熱身動作,燕歸做起來四肢僵硬宛如千年老屍出土,動作扭曲仿佛誤觸高壓電線,搖腰扭胯像是黃牛犁地二裏,甩手擺頭仿若野生大猩猩出洞。

誰看都知道完蛋。

距離正式的節目錄制還有兩個月不到,燕歸現在的舞蹈水平別說出道,就連月評考核都過不了及格線。

可燕歸就這樣一個人來上課,一個人站在練習室角落重覆練習,下課了記不住動作就用手機翻練習視頻,每四個八拍都要將進度條重新拉回,再來一遍。

一遍一遍,重覆著錯誤的正確的,或者正確的錯誤的,他自己大概都分不清,究竟要怎樣跳才能跳完整。擡手、踢腿、彈跳、錯步每兩個動作的連貫,都像是要把自己胳膊和腿扭折的架勢,在錯了幾十遍後,燕歸也真的給了自己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他在和自己生氣。

燕歸眉頭的結越擰越深,沈眸通過落地鏡看著站在舞房中間的其他人。大概比起其他人飽含忌憚的排斥,他更接受不了現在略帶同情的無視。

通過這面落地鏡,江行悄悄觀察著周身空氣黑成一團的燕歸,也跟著緊了緊眉頭。

“江行去不去吃宵夜?”李一星今天很開心,因為說唱即興發揮,就他一個人被老師表揚了。

被表揚、被認可從來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但這份喜悅江行實在說不上共感,標志性地禮貌笑著,說自己還有功課要寫,今天他給自己設定的任務還沒完成。

江行有個習慣,那就是必須嚴格執行,給自己定的當日代辦清單。早就習慣的李一星也不再說什麽,拽上另一位也想出門放風的周夢鶴溜了出去。而第四人燕歸還沒回宿舍。

至於燕歸的下落,江行並不擔心,只是在另外兩個人把門帶上後,收起了擺在書桌的課本,拿上鑰匙也出了門。

唯一還亮著燈的練習室,江行輕輕敲了敲門。透過玻璃,他朝看過來的燕歸搖了搖手。

燕歸連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都沒有,瞬間又回到了獨自一人的練習中。

江行直接推門進去。

燕歸現在練的是日事通練習生,已經練過無數遍的Triangle出道曲《Future》。他直接站在了燕歸兩臂之外,喊著拍子以極慢的速度,重頭跳著那首出道曲。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每一個動作江行都盡可能跳得標準,用近乎誇張的框架放大每一個動作細節。他希望燕歸能盡快融入練習生的生活,至少他希望燕歸能留下來。

十七歲這個面子比天大的年紀。燕歸顯然是個高自尊、高敏感的人,這樣的性格對於環境中一切微妙的氣氛流動,不可能沒有任何察覺。

江行心下嘆氣,緊盯著鏡子折射出的自己,而在視線焦點外的燕歸站定,也在觀察著江行。不過他的視線比江行轉了八百個彎的餘光來得直白,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裏撞上的瞬間,燕歸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江行知道這是燕歸的無意識行為。在他每一個飄向角落的餘光中,燕歸都是這樣咬著自己跳完每一個動作的。

燕歸沒有過多停歇,迅速跟著江行的動作踩進下一個八拍。

兩個人都沒說什麽多餘的話,江行數著拍子跳完一整遍又緊接著開始第二遍。

“跳舞想要短時間內跳出樣子,最重要的是每一個定點位置都做到位,咚嗒,就這樣踩準拍子擺出這個姿勢。”

“還有很多看上去沒用力的動作,其實都是繃著勁的。看我的胸,這個wave要從胸開始。接著是腰,胯,最後是大腿的擺動。”

“跳舞跳得好看,還有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呼吸感,要有張有弛,不能一直都全身繃著勁。動作銜接的時候註意動作趨勢的變化,在往左之前可以先往右再迅速往左,抑揚頓挫的變化和唱歌是類似的。”

“動作跟不上不用著急,可以先練基本腳步,練熟了就能跟上了。”

那天江行陪著燕歸練了很久,等他倆一起回到宿舍準備洗澡的時候,周夢鶴和李一星已經睡下了。

“你先洗,洗完早點睡。”江行壓著嗓子指了指衛生間。他們站在門口靠得近,還沒順下來的呼吸都帶著熱氣。“三點半了,明天還要早起,快點吧。”

放完東西的江行見燕歸半天沒動作,回頭一看,宿舍沒有開燈,但走廊透進來的光也足以看清那兩只發亮的眼睛。

燕歸的頭發打成綹正往下滴水,不知怎麽的江行覺得他有點可憐。但是這種情緒並不是江行喜歡的,他雖見色起意,可也從沒想過要如此無端端地憐憫一個人,這種下意識冒出來的不平等念頭讓他厭惡。可隱晦不可說的,這又像貓撓一樣讓他興奮。

“別咬了。”江行擡手用拇指揉開被燕歸咬到發腫的唇肉,逆著光他看不真切,可手下的熱和軟卻是真切存在的。

燕歸下意識偏頭,來不及收回的牙齒劃過江行停在他唇邊的手,鹹澀的汗水隨著舔唇的動作盡數融進了嘴裏。

嚇到他了嗎?江行想。

“謝謝。”燕歸繞開江行的時候,說了一聲極輕地道謝,輕到江行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從床頭拿過一套新的衣服,進了浴室。

留在門口發呆的江行用手指也揉了揉自己的唇,他的唇薄,和燕歸的手感完全不一樣。

原來也不是大冰山啊!

夜深人靜之下的獨處秘密,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江行和燕歸不需開口的默契。

他們是同齡人。

同齡人之間的默契來源於共同的人生目標,同步的人生進程,相同的壓力和煩惱。他們甚至不需要開口陳述,只需要站在對方身邊,聽一聽他的呼吸,就能感同身受彼此成長的苦惱。

他們提早離開了學校,但並沒有完全跨過高考這道大關。

他們在這裏比其他練習生的煩惱更多,除了出道的重壓,還有藝考,四月的小高考,六月的大高考,這都是無法逃避的人生進程。任何一項沒有得到合格的結果,“完蛋”將會是所有人對你人生的評價。

“別人的評價需要在意嗎?”燕歸抓著頭發寫完最後一篇英語閱讀,是一篇關於高考焦慮的。“在高中期間,所有人都在不斷重覆強調,這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可臨近高考時又開始出現,條條大路通羅馬的論調。非得在我們已經都深信不疑的時候,給我們一個肥皂泡泡一樣的安慰嗎?”

在日事通所有即將高考的人,都上著同一個文化課補習班。江行也在做著同一套卷子,他早早做完那篇閱讀,已經寫到了十五選十。

燕歸其實是個有點啰嗦的人,這是江行和他徹底熟起來後發現的,像這樣對著試卷也能嘀嘀咕咕發表一大段感想的行為,也是常態。

“試卷有標準答案,我們得想辦法拿個滿分。人生又沒有答案,答過了就好。”江行分心看了眼正杵著臉答題的燕歸。

喜歡,更確切的說法是愛欲。江行在這段時間與燕歸的相處中,愈發明確內心那股無法克制的原始欲望,陌生而又新奇的體驗,沈寂老成的心也開始鮮活的蹦跳。

人總該去愛些什麽,他想。

愛欲的平衡在壓抑的生長之下,逐漸傾向於更為坦蕩的愛。不,“愛”這個字還是太嚴肅,太沈重,是他逐漸喜歡上了燕歸的每一部分。

跳舞這件事,燕歸顯然是有天賦的,通過練習他已經能跟上每天的訓練進度了。但他也無法將跟多的時間分給舞蹈,畢竟藝考在即,他是音樂生,聲樂練習才是他練習的重點。

他每天都很累,所有人都很累。

累是痛苦,而痛苦難免會滋生退意。可燕歸從沒抱怨過。至少他在江行面前從來不說洩氣的話,他們的目標堅定得一致。

順路的人當然會抵達同一個目的地。

二、三月的000號寢室是沒有睡眠的。天南海北的藝考院校,都集中在這個時間段陸續開考。日事通在申都,出於各種考慮,報考本地的總是更加方便,當然為了保險起見,其他幾大音樂院校他們也都參加了初試覆試甚至三試。他們宿舍四個人倒也沒有拖後腿的,都是一起去參加的考試。

四月因為新高考改革,燕歸必須回桁市參加小高考。為期三天的考試,燕歸直到第七天才重新推開宿舍的門。

“你去哪兒了?給你打電話發短信都不回?”周夢鶴正趴在椅背上吃山楂棒棒糖,見燕歸推門進來立馬彈跳坐直身來。

“YES,我贏了!鶴兒,怎樣!我就說正式錄制前,他一定會回來的吧。”李一星從上鋪垂著腦袋朝下看,和周夢鶴對上眼的時候,還得意地挑了挑眉。

“知道了,你想要的那個游戲,我待會兒就幫你付款。”周夢鶴把整塊山楂全部咬了下來,一個空投,剩下的塑料棒成功降落在江行的垃圾桶裏。想起什麽,他又轉頭對燕歸解釋道,“江行每年清明都會回老家,今年因為高考稍微晚了幾天回去,不過今天也會回來了。考試結束,他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怎麽都沒接?”

“我家裏也有點事情。”燕歸回答的聲音有些悶悶的,聽起來像是感冒了。

他把自己的書包丟到了地上,將屏幕裂成蛛網的手機反扣在桌上,抓起一邊的半瓶礦泉水仰頭就喝。

水會過期嗎?燕歸不知道也不在意,他迅速換了件短袖拿著手機就又匆匆出門了。

就這樣,江行回來的時候沒有見到燕歸。只看到周夢鶴和李一星,擠在一起玩游戲。

“他回來了,又出去了。”李一星緊盯屏幕殺著BOSS,說話間隙都無法分神看一眼拎著一堆特產的江行。

“我媽媽讓我帶來的橙子,還有香辣雞翅你們要吃嗎?雞翅要趁熱吃,保溫盒放著的估計還是熱的。”江行把其中一盒雞翅放在了周夢鶴桌上,又拎起燕歸丟在地上的書包,翻出了個多餘的掛鉤,粘在了燕歸的櫃子一側,把書包掛了上去。

“吃吃吃,等我打完這個BOSS。”周夢鶴翹著腿,分神看了眼桌上的雞翅,手上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江行坐下翻了翻手機,他這七天給燕歸發了好幾條信息,前三天會回,後四天他就毫無預兆地人間蒸發了。無論江行發什麽都毫無音訊,他翻著最後幾條自言自語的聊天界面,驀的有些惱怒。

等不到回信的人,總無法抑制地揣測原因。

是不是在忙?還是手機丟了?是不是出了意外?還是他就是不想回呢?斷斷續續十幾個電話既不接聽也不掛斷,他也不明白究竟怎麽了。他想自己大概是生氣的,也是擔心的,更多的懊惱,自己沒有立場去要求他必須回電話。兩個人的關系算是朋友嗎?

燕歸推門,正好撞上江行沈沈的目光。

“外面下雨了嗎?”江行掃過燕歸濕透了的衛衣,因為水的重量,不斷下墜的衣服只能靠著他骨骼分明的肩胛撐著。

“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聲音,燕歸轉身關了門,一手從衛衣下擺順著勁瘦的腹線往上穿過脖子,腦袋一縮,濕衣服就被他丟到了門口的臟衣簍。

旁觀者江行不可察地瞳孔微縮,視線的落點毫不避諱地停在燕歸的肩背。太瘦了。不過燕歸並沒有在外面停留多久,他把修好了屏幕的手機丟在了桌上,隨手拿了件短袖,進了浴室落了鎖。

宿舍的隔音很好,是聽不見外面雨聲的。陰雨的天氣只要一點流水聲就能模擬,浴室裏淅淅瀝瀝落下的水,算是這間宿舍的氣候變化之一。

只可惜封閉昏暗的房間,無論如何也無法模擬艷陽晴天。

江行隨手拿起放在書架落灰好久的《基督山伯爵》,這書太厚,他看得斷斷續續。每次翻開他都會忘記前面的內容,於是不得不重頭開始,這已經是數不清第多少次翻開了。

看書對他而言,是一種讓自己冷靜下來的途徑。

人不能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那只會讓本就不理智的想法變得更為極端自我。至少他並不打算,因為自己單方面的欲望,而遷怒對此毫不知情的燕歸。

當然,他也並不總能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自控力非凡。

視線在整頁的字符之間四處跳散,在他的腦中根本無法連成具有實質意義的句子。磕磕絆絆讀了一段,又不得不重頭再讀一遍,讀剛才那段根本沒有讀明白的句子。

這還只是個小說。

浴室裏那些淅淅瀝瀝的水更似直接滴在了書上,平整的書頁居然開始泛起漣漪,模糊的字形完全是江行動蕩不安的心。

燕歸洗完澡出來,正好撞上被尿憋下床的李一星。

明天就要正式錄制,周愛特意給他們所有人放假一天。李一星利用這一天睡了個大覺,他沒有像江行一樣請假,或者像燕歸一樣失蹤。他和周夢鶴一起熬過了高考和所有的訓練,睡眠在高三可是奢侈品。吃過晚飯後他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再也沒有下來,直到現在。

江行轉頭盯著燕歸,盯著他帶著水汽經過自己,盯著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光最後一滴,盯著他用毛巾隨便揉了兩圈頭發,就這樣靠在椅子上開始玩手機。他在等燕歸先開口解釋。

“你怎麽給我打這麽多電話?”燕歸把滿屏的未接電話記錄,舉到江行面前,略顯嘚瑟地開口,但因為鼻音過重聽起來像是要哭。見江行沒有回應,他又換了個相對示弱的表情重新看向江行,解釋著。“抱歉,我手機壞掉了。”

“你生病了。”江行皺了皺眉頭,陳述著觀察到的事實。他並不想聽燕歸向他道歉,可不聽道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麽其他反饋。

燕歸吸了吸鼻子,因為洗澡暫時通氣的鼻子又再次堵塞,難以呼吸的他不得已微微張開嘴,汲取一些用於維持生命的氧氣。他悶悶地開口說道:“好像是有點鼻塞。”

“舒服!上床!”李一星渾身輕松地在衛生間門口振臂高呼,下一秒又噔噔噔爬回了自己的床。

周夢鶴摘掉了塞著的耳機,沖著正撅著屁股往上爬的李一星說起,明天開始錄制需不需要藏手機。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江行你打算怎麽藏?”周夢鶴順嘴一問。

“不藏。”江行答得幹脆。

他現在並沒有心情,關心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在觀察到燕歸絲毫沒有起身吹頭發的趨勢,他起身直接從浴室裏把吹風機拿了出來,插在了燕歸的插座上。

嗚——

現在是小雨過後的春風。

“我自己來吧。”燕歸想從江行的手裏拿過了吹風機,就這樣一個擡手的動作他都覺得肌肉發酸。

小小的寢室狂風大作,有誰說了什麽,什麽也聽不清。

江行靈巧避開了燕歸的手,把揉開濕發的左手貼向他的額頭。手掌下傳來的並不是正常的溫度。什麽話都沒再說的江行就這樣站著,直到把燕歸的頭發重新變得柔軟蓬松。

“下雨為什麽不打傘?”江行把吹風機的電線卷好,靠在燕歸的桌子低頭看他,他的臉上都是不正常的燒紅。

“沒帶。”

“沒帶不知道跑兩步嗎?再怎樣都不會淋成你剛剛那樣。”江行語氣有些惱火。

“反正都會淋濕的,路太長了。”燕歸要仰頭看江行,天花板的燈照得他有些頭暈。

“明天要初舞臺展示你知道嗎?”

“知道啊,你發我的消息我剛剛看了。”

“你這樣能唱嗎?”

“別人可以加空氣,那我就加一點鼻音。”燕歸捏著手朝江行嬉皮笑臉,突然又想起什麽,往後仰著拉開了和江行的距離。“你現在離我遠點,會被傳染。”

江行拿過桌上的吹風機,朝李一星的床鋪走了兩步,敲了床架子。“李一星你上次感冒吃的藥還有嗎?”

李一星正和周夢鶴商量著怎麽藏手機,一聽這話忙從上面探頭問道,“你生病了?”

“沒,燕歸生病了。”

“在我左手邊的抽屜裏。”李一星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看向扭頭望著江行的燕歸說道,“燕歸你也太倒黴了吧,這個時間點生病,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啊。”

“你不舒服的話,早點休息吧,明天早上還要排隊做妝造。”周夢鶴盤著腿坐在床上,也跟著李一星朝下探頭。

“嗯。”燕歸點頭,可就這樣輕微的晃動都讓他頭暈。

“喝了早點睡吧。”江行拿自己的水杯泡了藥遞給了燕歸,最後還不忘強調一句,“杯子剛剛拿開水燙過了,你沒有水杯,先用我的吧。”

“嗯。”燕歸發燒得厲害,眼睛都燒得泛紅。

江行看了眼時間,八點十三。

附近的超市應該還沒有關門,他直接套了件外套拿著傘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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