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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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Y：好的，我明天到了面試地點再聯系你
燕歸在對話框停留了太久，屏幕自動熄滅後又被喚醒。也不是在等誰的回覆，只是在猶豫要不要撤回自己的消息。找工作這件事還是頭一遭，他也得把活著當做目標了。
畢竟身上的錢，在交完月租買完家具後只剩下了626.02元。
“你的燒烤好了請慢用。”老板端著盤子火急火燎，剛放下還來不及等燕歸把謝謝說出口，就倒騰著腿飄遠了。
生意真好啊。
燕歸嘟囔著伸手拿了串牛肉。過長的頭發有些礙事，趁著未幹的水順勢將它往後攏了攏，五官這才算徹底清晰起來。麥色肌膚下張揚的五官，和誰比都毫不遜色。
還缺點小麥果汁。要說一個人出門就是這點麻煩，一旦離開位置，回來時還在不在就不一定了。燕歸把自己的外套放在位置上占了個座，想著速去速回。
回來時不僅東西沒丟，反而多了兩個人。
“不好意思，我們實在找不到位置了能坐這嗎？”穿著校服的女孩，把書包放在了燕歸對面的位置上，站在椅子邊猶豫不決，在回頭看到燕歸的那刻有一瞬錯愕。
另一位短發的女生，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神迸射著不同尋常的光亮。
燕歸拉開椅子重新落座，把餐盤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坐吧。”
“豬豬！好帥啊！”短發女生紅著臉拉過女孩的手臂，拽著她湊近，說著並不小聲的悄悄話。
大概是想讓燕歸裝聽不見吧。
“謝謝誇獎。”可他聽見了。
罐裝啤酒清脆的開瓶聲，為這個寥寥夜晚增添了慶祝的愉悅。
短發女生有種被戳穿的窘迫，臉在涼涼夜風中詭異地升溫。被叫豬豬的女生卻不敢看燕歸，直盯著眼前，擺著燕歸燒烤的桌子。
“你們剛剛放學嗎？”
燕歸咬了口牛肉串，少有的出門，進店吃上這沒有時差的食物。
胡椒、花椒、孜然和芝麻的味道雜糅進汁水迸發的牛肉裏，微焦的外層與嫩滑的內層相得益彰，火氣和煙熏的味道竄入鼻腔，通俗概括兩個字——真香。
怪不得生意如此火爆。燕歸如此想著，同時有些猶豫，此時是不是該寫篇禮讚以表尊敬。
短發女生依舊像是坐在蒸籠裏，渾身冒著不同尋常的熱氣。
“我們十點放學，不過今天我倆約好了一起瀟灑瀟灑。”說著又摸了摸頭發，似乎對今天的發型並不算滿意。
豬豬盯著燕歸吃東西沒說話。
“你們想吃什麽，這邊上菜得有一會兒，想吃就從我這拿吧。”燕歸看了眼盯著他的豬豬，再看了眼開朗的短發女生。
這個時候無論是出於紳士風度，還是長輩對小輩的關愛，沒有人有辦法吃獨食。說話間又把餐盤推到了桌子中間。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剛剛都點好了。”豬豬連連擺手。
燕歸又拿了串烤年糕，這家年糕應該是招牌，比起普通年糕增加了一點小小的工序，拍扁了再丟進油鍋，出鍋後外皮脆生生的，內裏又軟糯彈牙。
“ 。”（我媽媽曾每天對我說要時刻提防男人）
“哦！好聽！你是網紅嗎？”短發女生眉毛一跳，眼睛在飛揚的眉毛帶領之下大了一圈。
“不是，亂哼的。”燕歸拿著牛肉串遞給了短發女生，“吃吧，沒關系的，哥哥請客總是可以的吧。”
短發女生在這個年紀的自控力遠超常人，最後當然是——謝謝哥哥。
豬豬顯然被好友的聲音嚇了一跳，大概因為尾音的婉轉綿長，繞住了她的後脖頸。她被好友拽得外套歪斜，現在也難得奮起反抗，輕輕拽了拽她的手。
難得，燕歸此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地轉頭查看周圍是否有異樣。周圍的人寥寥無幾，行色匆匆，誰也沒空為陌生的路人分去一個眼色。
炭烤架的煙氣升騰，一旦逃離燈光的捕捉，便徹底隱於天空。
城市的天空是沒有星星的。
“豬豬你也吃點吧。”從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起，燕歸就覺得可愛。
“謝謝。”比起短發女生的熱情，豬豬顯然平靜許多。接過這根看上去肉最多的牛肉串。
“誒哥，你長這麽帥，完全可以去當明星了，你有大眼或者音符嗎？我現在關註你是不是可以成為你的老粉。”短發女生咬著串，期待的眼神在燕歸看來是精光閃閃。
還沒等燕歸回答，豬豬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腿撞了一下好友。“趕緊吃東西吧，我們的東西怎麽還沒上啊？欣欣要不你去催一下老板，怎麽還沒上菜。”
燕歸也是識趣搶到了話頭，把私人空間留給小姑娘們自己解決。“我去幫你們問問吧，你們進出不方便。”
女生總得對男的有些戒心，無關乎外表和地點，這份戒心反倒讓燕歸安心。
離開餐桌後，燕歸提前找老板結了賬，望著冰櫃，想了想，又從常溫櫃臺拿了兩瓶汽水。
“老板說再等5分鐘，先喝點汽水吧。”
欣欣接過說了句謝謝，豬豬依舊是先拒絕再接受。
“哥，你穿拖鞋不冷嗎？”欣欣偏頭看了眼燕歸的腳。
燕歸猛灌一口冰啤酒，“沒事兒，我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
此時老板攆著火一般刮過，又留下一句。“你們的燒烤好了請慢用。”
她們的菜上齊了，燕歸拎上咖啡袋子也準備離開。
早春料峭，雖然比不上寒冬刺骨，卻總讓想要早點進入春天，脫下負擔的人縮手縮腳，打回原形。
不過幸好，酒精在溫暖著他的身體。
“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豬豬看起來是鼓起了很大勇氣，才問出的這句話。因為燕歸發現她在顫抖。
燕歸揉了揉頭發，過長的劉海重新擋住了他的眼睛。
“你們吃完飯早點回家，父母會擔心的。”
好像沒有辦法再多說些什麽了，他只想趕緊離開。
“你怎麽哭了？”欣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著朝前邁出的腳步，漸漸消散在喧鬧人群中。
這時他才回想起，從一開始就看到的，她書包上掛著土星的徽章。
“你們Saturnus現在還差誰？江行說是稍微晚幾分鐘到是吧？這次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你們這反思，寫得實在是太實誠了！偶像也有表達情緒的權利，孫川洋怒斥私生行為值得學習其勇於反抗的精神，吳徇寫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你要反抗什麽？全世界與你為敵還是怎麽的，中二病犯了就去治！”周愛手裏拿著一小碟亂七八糟、大小各異的紙條，有幾張甚至還能拼成一張紙。再一瞅桌上這群人，整一個鴕鳥開會，她的火氣直沖天靈蓋。
吳徇大感冤枉，說好了至少今天晚上只吃飯呢？
當然更冤枉的事情還在後面。
周愛又從這一堆紙條中，抽出一張被寫得滿滿當當的A4紙。李秉悄悄瞟了眼，逐漸坐直了身板。
“你看李秉這個態度，就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你這紙為什麽只有半拉？和曹旭植的還能拼成一張，你倆湊一塊都不夠300字的。”
秦素陽坐在李秉邊上低頭不語，只是祈禱著不要點他。
“還有王喚，什麽叫我們也有普通人的情緒，臟話是情緒的宣洩口。你不會真的把粉絲溺愛的話聽進去了吧？覺得很帥很酷？清醒一點啊弟弟們，你們的工作就是不能說臟話的工作，上節目都要被後期嗶掉！而且如果你們算普通人，那我花的那麽多錢算什麽？”
周愛找回了曾經上學時候的回憶，那是一段唾沫橫飛以及飛檐走壁的時光！對於訓人的感覺，也是漸入佳境。
期間她的得力愛將趙席英，擡手倒了杯水，遞到了周老板手裏。
周愛被這一提醒也想起來了，扭頭問他：“昨天你也在酒吧，去酒吧幹啥啊？”
趙席英肩膀一聳，兩手一攤。“喝酒呀！只是喝酒，順便聽一下DJ打碟找點創作靈感。創作瓶頸期，沒辦法，下次一定註意。”
錢昊則帶著一臉被背叛的控訴，追問趙席英為什麽不帶他去。
趙席英一把推開貼在他脖子上說話的錢昊，說：“這就是原因，我可不希望粉絲再給我倆的cp炒上熱搜了。”
這一下錢昊更不樂意了，狠狠拍了下趙席英問：“所以你就願意和孫川洋炒cp嗎？你還叫他去！”
一直沈默的風暴中心孫川洋淡淡開口，“所以這不被掛熱搜上了嘛。”
全桌爆笑。
“話說回來，雖然現在流行“活人”人設，但基本的素質和禮貌還是要有的。遇到這種事情就不能先給公司打個電話？”周愛知道自己變得很啰嗦，像是上學期間最討厭的教導主任，但坐在這個位置上，真的會忍不住說點什麽。
“像昨天那樣的情況，這麽大個明星站在路邊抽煙，路人認出來了肯定也會拍下來。你們不知道自己身後長尾巴啊？後來明知道對方拿著相機，都看到有人在拍了，孫川洋你怎麽還迎上去呢？開車走不了，被攔著了，你不知道先躲一下嗎？還好昨天沒出什麽大事，那人沒做出什麽偏激的事情，你萬一傷到哪裏了怎麽辦！這件事情最重要的，也不是什麽臟話不臟話的，是安全問題！”
這只是個聚餐，周愛趁著氣氛好，也為這件小插曲收了個尾，萬幸沒出什麽大事。
咚咚。
“我是不是來晚了？”江行剛結束采訪就匆匆往這趕。
一大桌子人瞬間收住笑容，齊刷刷望向門口。
壓迫感是從眼睛裏射出來的。
就說不要遲到，這就是遲到的下場啊！江行強忍著退意關上了包廂的門，坐到了周愛邊上的空位。
第一時間掏出自己寫好的反思，遞給周愛。
紙是從圍讀的酒店裏撕下來的，一張便簽的大小。
上面字不多，就寫了一點——出行註意安全，不要受傷。
對於事情的不滿有很多種表達方式，江行的回答顯然是最安全的。不談對孫川洋行為的讚同與否，避開敏感的部分，是他同為偶像的最合適表達。而抽煙這件事情，說到底和說臟話一樣，上不了臺面，但同犯多到無法責怪個人，選擇忽視更為合適。
周愛眉頭一擰，反手就把便簽拍在桌上。開始唱戲。
“我真服了！這些私生怎麽防不勝防！你這車才剛提不久都能被認出來，還敢攔車！真的不要命了！墳頭蹦迪現場布置中？”
“姐！謹言慎行！”一旁坐著的趙席英急忙拽住暴走邊緣的周愛，登上戲臺演個捧哏。
“沒有沒有，姐我錯了，是我昨天沒有控制好情緒，謹言慎行我一定刻煙吸肺……”孫川洋急忙對天起誓，說到一半又急轉彎，“我絕對不會在公共場合抽煙了。”
噗。
在座的20來號人，周愛聽了一圈，硬是沒聽出是誰憋不住笑出聲來的。唯有錢昊這小子賊眉鼠眼地左顧右盼，是他沒跑了。
“你們想笑就笑吧，但是想罵還真不能隨便罵，註意文明用語。出行註意安全，其實也沒啥大事兒。順便借這個機會給孫川洋換個人設，老裝大白兔也怪累的，腹黑綠茶這個人設最近挺火，到時候往這個方向營銷營銷就沒事兒了。”
周愛把大家交的作業，對折疊好放進了隨身的小包裏，看著空空如也的圓桌問起來，怎麽還沒上菜。
“我去催一下。”周愛的話還沒落地，李秉就已經摸上了開門的把手。
“姐你之前說等江行來了再上菜。”錢昊朝江行努了努嘴，下一秒就被孫川洋吐槽多大年紀了還裝嫩。
坐在邊上的秦素陽扯了扯嘴角，小聲對沈炆嘀咕，“李秉今天怎麽這麽積極？又有什麽聚餐新花樣？”
沈炆喝了口水，順便從桌盤上拿了瓶旺仔，放在了秦素陽邊上，淡淡回覆：“太想進步了。”
聽到這話，吳徇從左邊一把掐住沈炆的小臂，埋著頭止不住地發抖。
這動靜嚇壞了邊上的曹旭植，忙問他怎麽了。
沈炆一把拽開吳徇，探頭對曹旭植說：“沒事兒，他開震動了。”
這邊剛把吳徇甩下，轉頭他就貼在曹旭植肩頭。而被限制了行動的曹旭植，艱難扭頭才看清笑到發抖的吳徇正臉。
對面的錢昊也正攬著孫川洋八卦，逼問他們昨天到底幹嘛去了，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不告訴他。
孫川洋被鎖著喉嚨，考慮到一桌都是後輩弟弟們，實在是不想被錢日天這個瘋子弄得形象盡失。只是含糊說著回去再告訴他。
一旁的陳淮，比起打鬧的兩人顯得愈發拘謹，埋頭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菜了！”李秉敲門後進來，並沒有直接關門，而是留了門讓身後的服務員進來。
他手上還推著小型吧臺，瓶瓶罐罐的小瓶裝酒，五顏六色的果汁汽水，外加冰桶和冰格，還有些丁零當啷的調酒工具。
等服務員走後就開口吆喝道：“還是老規矩，想喝酒的喝酒，不想喝酒的喝飲料。橙汁、椰汁、功能性飲料、果茶、可樂都有，如果想喝特調也可以點單！一星你來。”
李一星突然被點名。
他想起之前李秉與他促膝長談的那天，語重心長地講述，職場生活一定要有一技之長。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夜晚，他心甘情願地被迫學了調酒。李秉說看在他們都姓李的份上，叫他一聲哥以後帶著他混，這個“混”說白了就是，兩個人上樓下樓的串門喝酒。
外賣一點，小酒一倒就是喝。
學酒第一天，李一星也沒想到自己如此不勝酒力，調出來的酒還沒來得及嘗出鹹淡，就吐了李秉一身。
李秉沒有生氣。反而說他這樣正合適調酒，到時候上桌也有借口少喝點，所以就跟著學了。只是到頭來，李秉每次都是坐在對面，等著喝酒的那個。
“李秉你想喝什麽？Mint Julep？”李一星脫掉外套，往上挽了挽袖子，走到李秉邊上接過雪克杯，低聲詢問。
“先問愛姐啊笨蛋！”李秉有些咬牙切齒，甚至顧不上糾正李一星不叫他哥這件事情。
周愛抿了口水，笑罵道：“得了啊，再拍馬屁小心我尥蹶子踢你了。”
“一星，我想喝海南椰林，你姐喝莫吉托。”
趙席英一手撐著下巴，還沒喝酒看著就有點微醺了。
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點了一圈。自由古巴、新加坡司令、曼哈頓、馬天尼、瑪格麗特、大都會……所有人點也點的五花八門，生怕難不倒李一星。
比起喝酒本身，大家更期待李一星的調酒表演，也不管平時愛不愛喝酒，都要點上一杯。
喝完第一輪，李一星便開始自由創作了，椰海、奶磚、綠林……反正想到什麽調什麽，他們拿到手裏的酒，也成了味蕾盲盒，實在不喜歡就和身邊人換一杯。
如果想自調也完全沒人阻止。
所有的酒都是用一次性透明杯子裝的，秦素陽喝不慣太烈的酒，看著沈炆那杯清透無色的白開水，就主動提議換了杯。
白開水喝起來也像是白開水，只是多了點清甜的味道。
一口悶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一旁的沈炆這時，才笑著拿了瓶礦泉水添進了秦素陽的杯子裏。
沒人找江行換酒，他也不找別人換酒，就這樣安靜坐著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道是在旁觀還是發呆。輕飄飄對上沈炆的視線，又默契錯開。
當然，這些酒最後也成為大家po圖炫耀的一部分。
“好羨慕！我也想加入這個家！”
“大家臉都好紅，這是喝了多少？”
“李一星這麽帥的嗎？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啊！”
“三角、土星、高地三個團聚在一起，我又幸福了~”
“趙錢孫李！天下大同！”
“大家什麽時候回歸呀？距離上次回歸已經過去8035212秒了！！！”
“小李調的酒誒，啥時候開店我也想喝！”
“我去秦素陽為什麽在沈炆懷裏！！啊啊啊啊！！”
“！！！！！吳徇你就這樣牽著沈炆的手別放哈！”
“一餅我磕了，兩人為什麽這麽像小狗拱在一堆啊”
“小孫看上去心情不錯，昨天的事情沒有影響到他就好”
“本來也沒多大的事情，過去了沒必要一直說”
“這樣的聚餐多來點”
……
“江行你等一下。”
現場氛圍太好，最後甚至玩起了B-52轟炸機，江行沒有忍住喝了很多杯，站起身也是需要費些力氣的。突然被叫住，一下又跌坐回去。
昏沈的腦袋就像臨時安在脖子上一樣，左搖右晃下一秒就要栽在地裏。地裏栽一顆腦袋，澆點水，又會長出好多好多新的腦袋，每個腦袋都能寫歌的話就好了。
“之前你和我說的首曲子你唱不合適，下半年我打算推個新組合，那首我想給她們當主題曲。”周愛看起來比起江行清醒得多，眼神清明，語調平緩。
“預出道人員定了嗎？歌詞到時候誰寫？”江行摸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口，又貼在臉上。
“人員差不多定了，最晚七月開始錄制，確定之後歌詞交給她們自己寫吧。”
江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了，水瓶裏的水被擠壓溢出撒了他一臉。
“嗯，回去早點休息。”周愛起身拿過一側的包，把外套搭在小臂上就往外走。
“愛姐你怎麽回去？”
聽聲音像是趙席英說的。
他沒有回頭，拿起手推車上剩下的酒又給自己倒了滿杯。
“幹杯！”
秦素陽高舉茶杯越喝越精神。
“我們待會兒吃什麽？自己做還是點外賣？”已經喝了三杯茶的吳徇開始坐不住了。
李秉袖子一擼，“自己做吧！我來。”
“那我們還得去買個菜。”秦素陽一飲而盡，把杯子放下，拿腳去夠地上的拖鞋。
一旁的吳徇悄悄把腳邊的拖鞋朝前踢了踢，但是沒控制好距離，踢到了對面沈炆的小腿。電光火石之間，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沈炆一腳踢了回來。
秦素陽找不到鞋彎腰去看，正好撞見兩人交纏的雙腳。
“這桌子底下，比小青勾引法海那一段還激烈！”
江行眉毛一跳，也跟著彎腰，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麽，就被從戰場中心飛出來的拖鞋嚇了一跳。“誰丟的拖鞋！”
“哪裏！”秦素陽連忙踩住自己的拖鞋，重新穿回了腳上。“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江行幾乎沒有猶豫，扭頭就端走了自己斥巨資買的茶具。
“你們有誰要和我一起去買菜！請舉手！”李秉是現場唯一想要cue流程的人，如果忽略他此時對著桌底舉起的手機的話。
“哥！這桌子是從18年傳下來的，古董來著的！”剛從戰場脫身的吳徇，直接整個人壓在了桌子上，“我受傷了沒事兒，桌子是無辜的！”
沈炆強壓上翹的嘴角，直接疊在了吳徇身上。江行沒有絲毫猶豫，加入了疊羅漢這項活動。
三個人的重量對於最底下的吳徇已經是極限，李秉只能半趴在江行身上，秦素陽把眼鏡摘掉後也輕輕靠了過去。
“321看鏡頭！”李秉舉著手機記錄著所有的一切。
切備采。
“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嗎？”鏡頭後密密麻麻的機器，滿地電線纏繞著無處落腳，工作人員躲在鏡頭後，拿著采訪提綱開始提問。
“去年開始陸陸續續搬出去了，只不過今天大家都有空，就會聚一下。”江行坐在升降椅上，面前什麽都沒有，一時不知道該抓住些什麽。跟拍綜藝錄七天，他總不能如實展示他宅家無聊的七天。
“你們平時私底下就是這樣嗎？打打鬧鬧的樣子，好像是小學才會見到的畫面。”
“是說這樣幼稚嗎？吳徇不會承認的。”江行已經能聯想到，吳徇來一個大背展之後的否認了。
“吳徇說那張桌子是古董為什麽呢？”
“啊……”江行像是剛想起了些什麽，“這個是因為18年的時候剛出道，我們幾個壓力都很大，又都是十八九歲的男孩火氣大。然後大家就約好，有什麽事情在餐桌上解決，而且這個桌子花了大價錢的，是實木的。這張桌子能留到現在主要還是貴。”
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江行撐著椅子輕微地左右晃動著。
“那你們一般都會討論什麽呢？ ”
“一般就是誰牙膏又沒蓋，誰又穿了我的外套，誰又偷吃了我放在冰箱的蛋糕什麽的。”
“那一般誰和誰吵架比較多呢？”
“每個人的方式都不同啦，我們一般有人吵架，其他人都會在邊上喊打起來！打起來！”說著江行還開心學起了起哄的姿勢，熟練且自然。
“這還不算幼稚嗎？”
“那是他們比較幼稚，我比較成熟。”江行說著還朝空無一人的身後指了指。
“那你們有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嗎？”
“沒有。”江行沒有一秒猶豫，似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可信的。沈默了會兒，他繼續補充，“畢竟大家也都是成年雄性，一般解決不了的事情，打一架也都能解決了。哈哈開玩笑的。大家關系很好，基本沒什麽大矛盾，是過年會一起吃餃子的關系。”
節目效果是必須考慮的事情，鬧些小動靜出來總是更好看些的。
可江行實在算不上什麽幽默的人，現場的人出於禮貌笑笑，就像他絕大部分時候掛著的那樣。
工作，只要氛圍融洽點就夠了。
保持著這點禮貌的笑就夠了。
綜藝錄制第二天，江行和李營需要開車兩小時去桁市參加品牌線下活動。
江行做好妝發準備出發去活動現場，李營先一步走進電梯按了個-1層。
走進電梯的江行靠在角落，突然席來的倦意迫使他仰頭。頭輕輕靠在夾角之間，微瞇著的眼還能從一側的鏡子中，看到瞄準自己的鏡頭。
鏡頭深邃沈重，像是一不留神就能轟碎他的一切。
那時他的血肉不知會變成塵埃漂游，還是血肉泥濘？
叮。8層暫停。
他懶懶地將視線落下，在看清的一瞬變得銳利，直勾勾望向來人。
後來他說，一個向來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在那一刻竟想感慨命運。
來人微低著頭，頭上壓著頂黑色棒球帽，帽子中間寫著小小的一行“shut up or get out”。衣服是簡單的黑色衛衣配灰色衛褲，唯一的亮色只有身後背著的吉他包，上面有一只粉色塗鴉貓咪。
燕歸擡眼正撞上江行的視線。
逃！
可現實生活中，並沒有人會如此大張大合地進行動作演繹，就算放進偶像劇裏，也有很大概率被吐槽演技浮誇。所以燕歸只是站在門口，等待著電梯門在下一秒關閉。
跟拍pd被江行突然上前，並死死按住開門鍵的行為嚇了一跳，不過職業素養使然，沒讓他發出任何不禮貌地感慨。李營偏頭看著江行，又看了眼鏡頭，最終什麽也沒說。
江行一手攔住電梯門，眼神直盯著面前的人，簡直要把人盯穿了。
直到電梯因長時間未關閉，開始滴滴警告。
滴滴滴……
這場無聲拉扯，最終在燕歸邁進電梯而落下帷幕。
他在側面樓層鍵，自顧自按了個1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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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好的，我明天到了面試地點再聯系你
燕歸在對話框停留了太久，屏幕自動熄滅後又被喚醒。也不是在等誰的回覆，只是在猶豫要不要撤回自己的消息。找工作這件事還是頭一遭，他也得把活著當做目標了。
畢竟身上的錢，在交完月租買完家具後只剩下了626.02元。
“你的燒烤好了請慢用。”老板端著盤子火急火燎，剛放下還來不及等燕歸把謝謝說出口，就倒騰著腿飄遠了。
生意真好啊。
燕歸嘟囔著伸手拿了串牛肉。過長的頭發有些礙事，趁著未幹的水順勢將它往後攏了攏，五官這才算徹底清晰起來。麥色肌膚下張揚的五官，和誰比都毫不遜色。
還缺點小麥果汁。要說一個人出門就是這點麻煩，一旦離開位置，回來時還在不在就不一定了。燕歸把自己的外套放在位置上占了個座，想著速去速回。
回來時不僅東西沒丟，反而多了兩個人。
“不好意思，我們實在找不到位置了能坐這嗎？”穿著校服的女孩，把書包放在了燕歸對面的位置上，站在椅子邊猶豫不決，在回頭看到燕歸的那刻有一瞬錯愕。
另一位短發的女生，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神迸射著不同尋常的光亮。
燕歸拉開椅子重新落座，把餐盤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坐吧。”
“豬豬！好帥啊！”短發女生紅著臉拉過女孩的手臂，拽著她湊近，說著並不小聲的悄悄話。
大概是想讓燕歸裝聽不見吧。
“謝謝誇獎。”可他聽見了。
罐裝啤酒清脆的開瓶聲，為這個寥寥夜晚增添了慶祝的愉悅。
短發女生有種被戳穿的窘迫，臉在涼涼夜風中詭異地升溫。被叫豬豬的女生卻不敢看燕歸，直盯著眼前，擺著燕歸燒烤的桌子。
“你們剛剛放學嗎？”
燕歸咬了口牛肉串，少有的出門，進店吃上這沒有時差的食物。
胡椒、花椒、孜然和芝麻的味道雜糅進汁水迸發的牛肉裏，微焦的外層與嫩滑的內層相得益彰，火氣和煙熏的味道竄入鼻腔，通俗概括兩個字——真香。
怪不得生意如此火爆。燕歸如此想著，同時有些猶豫，此時是不是該寫篇禮讚以表尊敬。
短發女生依舊像是坐在蒸籠裏，渾身冒著不同尋常的熱氣。
“我們十點放學，不過今天我倆約好了一起瀟灑瀟灑。”說著又摸了摸頭發，似乎對今天的發型並不算滿意。
豬豬盯著燕歸吃東西沒說話。
“你們想吃什麽，這邊上菜得有一會兒，想吃就從我這拿吧。”燕歸看了眼盯著他的豬豬，再看了眼開朗的短發女生。
這個時候無論是出於紳士風度，還是長輩對小輩的關愛，沒有人有辦法吃獨食。說話間又把餐盤推到了桌子中間。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剛剛都點好了。”豬豬連連擺手。
燕歸又拿了串烤年糕，這家年糕應該是招牌，比起普通年糕增加了一點小小的工序，拍扁了再丟進油鍋，出鍋後外皮脆生生的，內裏又軟糯彈牙。
“ 。”（我媽媽曾每天對我說要時刻提防男人）
“哦！好聽！你是網紅嗎？”短發女生眉毛一跳，眼睛在飛揚的眉毛帶領之下大了一圈。
“不是，亂哼的。”燕歸拿著牛肉串遞給了短發女生，“吃吧，沒關系的，哥哥請客總是可以的吧。”
短發女生在這個年紀的自控力遠超常人，最後當然是——謝謝哥哥。
豬豬顯然被好友的聲音嚇了一跳，大概因為尾音的婉轉綿長，繞住了她的後脖頸。她被好友拽得外套歪斜，現在也難得奮起反抗，輕輕拽了拽她的手。
難得，燕歸此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地轉頭查看周圍是否有異樣。周圍的人寥寥無幾，行色匆匆，誰也沒空為陌生的路人分去一個眼色。
炭烤架的煙氣升騰，一旦逃離燈光的捕捉，便徹底隱於天空。
城市的天空是沒有星星的。
“豬豬你也吃點吧。”從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起，燕歸就覺得可愛。
“謝謝。”比起短發女生的熱情，豬豬顯然平靜許多。接過這根看上去肉最多的牛肉串。
“誒哥，你長這麽帥，完全可以去當明星了，你有大眼或者音符嗎？我現在關註你是不是可以成為你的老粉。”短發女生咬著串，期待的眼神在燕歸看來是精光閃閃。
還沒等燕歸回答，豬豬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腿撞了一下好友。“趕緊吃東西吧，我們的東西怎麽還沒上啊？欣欣要不你去催一下老板，怎麽還沒上菜。”
燕歸也是識趣搶到了話頭，把私人空間留給小姑娘們自己解決。“我去幫你們問問吧，你們進出不方便。”
女生總得對男的有些戒心，無關乎外表和地點，這份戒心反倒讓燕歸安心。
離開餐桌後，燕歸提前找老板結了賬，望著冰櫃，想了想，又從常溫櫃臺拿了兩瓶汽水。
“老板說再等5分鐘，先喝點汽水吧。”
欣欣接過說了句謝謝，豬豬依舊是先拒絕再接受。
“哥，你穿拖鞋不冷嗎？”欣欣偏頭看了眼燕歸的腳。
燕歸猛灌一口冰啤酒，“沒事兒，我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
此時老板攆著火一般刮過，又留下一句。“你們的燒烤好了請慢用。”
她們的菜上齊了，燕歸拎上咖啡袋子也準備離開。
早春料峭，雖然比不上寒冬刺骨，卻總讓想要早點進入春天，脫下負擔的人縮手縮腳，打回原形。
不過幸好，酒精在溫暖著他的身體。
“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豬豬看起來是鼓起了很大勇氣，才問出的這句話。因為燕歸發現她在顫抖。
燕歸揉了揉頭發，過長的劉海重新擋住了他的眼睛。
“你們吃完飯早點回家，父母會擔心的。”
好像沒有辦法再多說些什麽了，他只想趕緊離開。
“你怎麽哭了？”欣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著朝前邁出的腳步，漸漸消散在喧鬧人群中。
這時他才回想起，從一開始就看到的，她書包上掛著土星的徽章。
“你們Saturnus現在還差誰？江行說是稍微晚幾分鐘到是吧？這次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你們這反思，寫得實在是太實誠了！偶像也有表達情緒的權利，孫川洋怒斥私生行為值得學習其勇於反抗的精神，吳徇寫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你要反抗什麽？全世界與你為敵還是怎麽的，中二病犯了就去治！”周愛手裏拿著一小碟亂七八糟、大小各異的紙條，有幾張甚至還能拼成一張紙。再一瞅桌上這群人，整一個鴕鳥開會，她的火氣直沖天靈蓋。
吳徇大感冤枉，說好了至少今天晚上只吃飯呢？
當然更冤枉的事情還在後面。
周愛又從這一堆紙條中，抽出一張被寫得滿滿當當的A4紙。李秉悄悄瞟了眼，逐漸坐直了身板。
“你看李秉這個態度，就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你這紙為什麽只有半拉？和曹旭植的還能拼成一張，你倆湊一塊都不夠300字的。”
秦素陽坐在李秉邊上低頭不語，只是祈禱著不要點他。
“還有王喚，什麽叫我們也有普通人的情緒，臟話是情緒的宣洩口。你不會真的把粉絲溺愛的話聽進去了吧？覺得很帥很酷？清醒一點啊弟弟們，你們的工作就是不能說臟話的工作，上節目都要被後期嗶掉！而且如果你們算普通人，那我花的那麽多錢算什麽？”
周愛找回了曾經上學時候的回憶，那是一段唾沫橫飛以及飛檐走壁的時光！對於訓人的感覺，也是漸入佳境。
期間她的得力愛將趙席英，擡手倒了杯水，遞到了周老板手裏。
周愛被這一提醒也想起來了，扭頭問他：“昨天你也在酒吧，去酒吧幹啥啊？”
趙席英肩膀一聳，兩手一攤。“喝酒呀！只是喝酒，順便聽一下DJ打碟找點創作靈感。創作瓶頸期，沒辦法，下次一定註意。”
錢昊則帶著一臉被背叛的控訴，追問趙席英為什麽不帶他去。
趙席英一把推開貼在他脖子上說話的錢昊，說：“這就是原因，我可不希望粉絲再給我倆的cp炒上熱搜了。”
這一下錢昊更不樂意了，狠狠拍了下趙席英問：“所以你就願意和孫川洋炒cp嗎？你還叫他去！”
一直沈默的風暴中心孫川洋淡淡開口，“所以這不被掛熱搜上了嘛。”
全桌爆笑。
“話說回來，雖然現在流行“活人”人設，但基本的素質和禮貌還是要有的。遇到這種事情就不能先給公司打個電話？”周愛知道自己變得很啰嗦，像是上學期間最討厭的教導主任，但坐在這個位置上，真的會忍不住說點什麽。
“像昨天那樣的情況，這麽大個明星站在路邊抽煙，路人認出來了肯定也會拍下來。你們不知道自己身後長尾巴啊？後來明知道對方拿著相機，都看到有人在拍了，孫川洋你怎麽還迎上去呢？開車走不了，被攔著了，你不知道先躲一下嗎？還好昨天沒出什麽大事，那人沒做出什麽偏激的事情，你萬一傷到哪裏了怎麽辦！這件事情最重要的，也不是什麽臟話不臟話的，是安全問題！”
這只是個聚餐，周愛趁著氣氛好，也為這件小插曲收了個尾，萬幸沒出什麽大事。
咚咚。
“我是不是來晚了？”江行剛結束采訪就匆匆往這趕。
一大桌子人瞬間收住笑容，齊刷刷望向門口。
壓迫感是從眼睛裏射出來的。
就說不要遲到，這就是遲到的下場啊！江行強忍著退意關上了包廂的門，坐到了周愛邊上的空位。
第一時間掏出自己寫好的反思，遞給周愛。
紙是從圍讀的酒店裏撕下來的，一張便簽的大小。
上面字不多，就寫了一點——出行註意安全，不要受傷。
對於事情的不滿有很多種表達方式，江行的回答顯然是最安全的。不談對孫川洋行為的讚同與否，避開敏感的部分，是他同為偶像的最合適表達。而抽煙這件事情，說到底和說臟話一樣，上不了臺面，但同犯多到無法責怪個人，選擇忽視更為合適。
周愛眉頭一擰，反手就把便簽拍在桌上。開始唱戲。
“我真服了！這些私生怎麽防不勝防！你這車才剛提不久都能被認出來，還敢攔車！真的不要命了！墳頭蹦迪現場布置中？”
“姐！謹言慎行！”一旁坐著的趙席英急忙拽住暴走邊緣的周愛，登上戲臺演個捧哏。
“沒有沒有，姐我錯了，是我昨天沒有控制好情緒，謹言慎行我一定刻煙吸肺……”孫川洋急忙對天起誓，說到一半又急轉彎，“我絕對不會在公共場合抽煙了。”
噗。
在座的20來號人，周愛聽了一圈，硬是沒聽出是誰憋不住笑出聲來的。唯有錢昊這小子賊眉鼠眼地左顧右盼，是他沒跑了。
“你們想笑就笑吧，但是想罵還真不能隨便罵，註意文明用語。出行註意安全，其實也沒啥大事兒。順便借這個機會給孫川洋換個人設，老裝大白兔也怪累的，腹黑綠茶這個人設最近挺火，到時候往這個方向營銷營銷就沒事兒了。”
周愛把大家交的作業，對折疊好放進了隨身的小包裏，看著空空如也的圓桌問起來，怎麽還沒上菜。
“我去催一下。”周愛的話還沒落地，李秉就已經摸上了開門的把手。
“姐你之前說等江行來了再上菜。”錢昊朝江行努了努嘴，下一秒就被孫川洋吐槽多大年紀了還裝嫩。
坐在邊上的秦素陽扯了扯嘴角，小聲對沈炆嘀咕，“李秉今天怎麽這麽積極？又有什麽聚餐新花樣？”
沈炆喝了口水，順便從桌盤上拿了瓶旺仔，放在了秦素陽邊上，淡淡回覆：“太想進步了。”
聽到這話，吳徇從左邊一把掐住沈炆的小臂，埋著頭止不住地發抖。
這動靜嚇壞了邊上的曹旭植，忙問他怎麽了。
沈炆一把拽開吳徇，探頭對曹旭植說：“沒事兒，他開震動了。”
這邊剛把吳徇甩下，轉頭他就貼在曹旭植肩頭。而被限制了行動的曹旭植，艱難扭頭才看清笑到發抖的吳徇正臉。
對面的錢昊也正攬著孫川洋八卦，逼問他們昨天到底幹嘛去了，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不告訴他。
孫川洋被鎖著喉嚨，考慮到一桌都是後輩弟弟們，實在是不想被錢日天這個瘋子弄得形象盡失。只是含糊說著回去再告訴他。
一旁的陳淮，比起打鬧的兩人顯得愈發拘謹，埋頭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菜了！”李秉敲門後進來，並沒有直接關門，而是留了門讓身後的服務員進來。
他手上還推著小型吧臺，瓶瓶罐罐的小瓶裝酒，五顏六色的果汁汽水，外加冰桶和冰格，還有些丁零當啷的調酒工具。
等服務員走後就開口吆喝道：“還是老規矩，想喝酒的喝酒，不想喝酒的喝飲料。橙汁、椰汁、功能性飲料、果茶、可樂都有，如果想喝特調也可以點單！一星你來。”
李一星突然被點名。
他想起之前李秉與他促膝長談的那天，語重心長地講述，職場生活一定要有一技之長。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夜晚，他心甘情願地被迫學了調酒。李秉說看在他們都姓李的份上，叫他一聲哥以後帶著他混，這個“混”說白了就是，兩個人上樓下樓的串門喝酒。
外賣一點，小酒一倒就是喝。
學酒第一天，李一星也沒想到自己如此不勝酒力，調出來的酒還沒來得及嘗出鹹淡，就吐了李秉一身。
李秉沒有生氣。反而說他這樣正合適調酒，到時候上桌也有借口少喝點，所以就跟著學了。只是到頭來，李秉每次都是坐在對面，等著喝酒的那個。
“李秉你想喝什麽？Mint Julep？”李一星脫掉外套，往上挽了挽袖子，走到李秉邊上接過雪克杯，低聲詢問。
“先問愛姐啊笨蛋！”李秉有些咬牙切齒，甚至顧不上糾正李一星不叫他哥這件事情。
周愛抿了口水，笑罵道：“得了啊，再拍馬屁小心我尥蹶子踢你了。”
“一星，我想喝海南椰林，你姐喝莫吉托。”
趙席英一手撐著下巴，還沒喝酒看著就有點微醺了。
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點了一圈。自由古巴、新加坡司令、曼哈頓、馬天尼、瑪格麗特、大都會……所有人點也點的五花八門，生怕難不倒李一星。
比起喝酒本身，大家更期待李一星的調酒表演，也不管平時愛不愛喝酒，都要點上一杯。
喝完第一輪，李一星便開始自由創作了，椰海、奶磚、綠林……反正想到什麽調什麽，他們拿到手裏的酒，也成了味蕾盲盒，實在不喜歡就和身邊人換一杯。
如果想自調也完全沒人阻止。
所有的酒都是用一次性透明杯子裝的，秦素陽喝不慣太烈的酒，看著沈炆那杯清透無色的白開水，就主動提議換了杯。
白開水喝起來也像是白開水，只是多了點清甜的味道。
一口悶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一旁的沈炆這時，才笑著拿了瓶礦泉水添進了秦素陽的杯子裏。
沒人找江行換酒，他也不找別人換酒，就這樣安靜坐著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道是在旁觀還是發呆。輕飄飄對上沈炆的視線，又默契錯開。
當然，這些酒最後也成為大家po圖炫耀的一部分。
“好羨慕！我也想加入這個家！”
“大家臉都好紅，這是喝了多少？”
“李一星這麽帥的嗎？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啊！”
“三角、土星、高地三個團聚在一起，我又幸福了~”
“趙錢孫李！天下大同！”
“大家什麽時候回歸呀？距離上次回歸已經過去8035212秒了！！！”
“小李調的酒誒，啥時候開店我也想喝！”
“我去秦素陽為什麽在沈炆懷裏！！啊啊啊啊！！”
“！！！！！吳徇你就這樣牽著沈炆的手別放哈！”
“一餅我磕了，兩人為什麽這麽像小狗拱在一堆啊”
“小孫看上去心情不錯，昨天的事情沒有影響到他就好”
“本來也沒多大的事情，過去了沒必要一直說”
“這樣的聚餐多來點”
……
“江行你等一下。”
現場氛圍太好，最後甚至玩起了B-52轟炸機，江行沒有忍住喝了很多杯，站起身也是需要費些力氣的。突然被叫住，一下又跌坐回去。
昏沈的腦袋就像臨時安在脖子上一樣，左搖右晃下一秒就要栽在地裏。地裏栽一顆腦袋，澆點水，又會長出好多好多新的腦袋，每個腦袋都能寫歌的話就好了。
“之前你和我說的首曲子你唱不合適，下半年我打算推個新組合，那首我想給她們當主題曲。”周愛看起來比起江行清醒得多，眼神清明，語調平緩。
“預出道人員定了嗎？歌詞到時候誰寫？”江行摸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口，又貼在臉上。
“人員差不多定了，最晚七月開始錄制，確定之後歌詞交給她們自己寫吧。”
江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了，水瓶裏的水被擠壓溢出撒了他一臉。
“嗯，回去早點休息。”周愛起身拿過一側的包，把外套搭在小臂上就往外走。
“愛姐你怎麽回去？”
聽聲音像是趙席英說的。
他沒有回頭，拿起手推車上剩下的酒又給自己倒了滿杯。
“幹杯！”
秦素陽高舉茶杯越喝越精神。
“我們待會兒吃什麽？自己做還是點外賣？”已經喝了三杯茶的吳徇開始坐不住了。
李秉袖子一擼，“自己做吧！我來。”
“那我們還得去買個菜。”秦素陽一飲而盡，把杯子放下，拿腳去夠地上的拖鞋。
一旁的吳徇悄悄把腳邊的拖鞋朝前踢了踢，但是沒控制好距離，踢到了對面沈炆的小腿。電光火石之間，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沈炆一腳踢了回來。
秦素陽找不到鞋彎腰去看，正好撞見兩人交纏的雙腳。
“這桌子底下，比小青勾引法海那一段還激烈！”
江行眉毛一跳，也跟著彎腰，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麽，就被從戰場中心飛出來的拖鞋嚇了一跳。“誰丟的拖鞋！”
“哪裏！”秦素陽連忙踩住自己的拖鞋，重新穿回了腳上。“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江行幾乎沒有猶豫，扭頭就端走了自己斥巨資買的茶具。
“你們有誰要和我一起去買菜！請舉手！”李秉是現場唯一想要cue流程的人，如果忽略他此時對著桌底舉起的手機的話。
“哥！這桌子是從18年傳下來的，古董來著的！”剛從戰場脫身的吳徇，直接整個人壓在了桌子上，“我受傷了沒事兒，桌子是無辜的！”
沈炆強壓上翹的嘴角，直接疊在了吳徇身上。江行沒有絲毫猶豫，加入了疊羅漢這項活動。
三個人的重量對於最底下的吳徇已經是極限，李秉只能半趴在江行身上，秦素陽把眼鏡摘掉後也輕輕靠了過去。
“321看鏡頭！”李秉舉著手機記錄著所有的一切。
切備采。
“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嗎？”鏡頭後密密麻麻的機器，滿地電線纏繞著無處落腳，工作人員躲在鏡頭後，拿著采訪提綱開始提問。
“去年開始陸陸續續搬出去了，只不過今天大家都有空，就會聚一下。”江行坐在升降椅上，面前什麽都沒有，一時不知道該抓住些什麽。跟拍綜藝錄七天，他總不能如實展示他宅家無聊的七天。
“你們平時私底下就是這樣嗎？打打鬧鬧的樣子，好像是小學才會見到的畫面。”
“是說這樣幼稚嗎？吳徇不會承認的。”江行已經能聯想到，吳徇來一個大背展之後的否認了。
“吳徇說那張桌子是古董為什麽呢？”
“啊……”江行像是剛想起了些什麽，“這個是因為18年的時候剛出道，我們幾個壓力都很大，又都是十八九歲的男孩火氣大。然後大家就約好，有什麽事情在餐桌上解決，而且這個桌子花了大價錢的，是實木的。這張桌子能留到現在主要還是貴。”
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江行撐著椅子輕微地左右晃動著。
“那你們一般都會討論什麽呢？ ”
“一般就是誰牙膏又沒蓋，誰又穿了我的外套，誰又偷吃了我放在冰箱的蛋糕什麽的。”
“那一般誰和誰吵架比較多呢？”
“每個人的方式都不同啦，我們一般有人吵架，其他人都會在邊上喊打起來！打起來！”說著江行還開心學起了起哄的姿勢，熟練且自然。
“這還不算幼稚嗎？”
“那是他們比較幼稚，我比較成熟。”江行說著還朝空無一人的身後指了指。
“那你們有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嗎？”
“沒有。”江行沒有一秒猶豫，似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可信的。沈默了會兒，他繼續補充，“畢竟大家也都是成年雄性，一般解決不了的事情，打一架也都能解決了。哈哈開玩笑的。大家關系很好，基本沒什麽大矛盾，是過年會一起吃餃子的關系。”
節目效果是必須考慮的事情，鬧些小動靜出來總是更好看些的。
可江行實在算不上什麽幽默的人，現場的人出於禮貌笑笑，就像他絕大部分時候掛著的那樣。
工作，只要氛圍融洽點就夠了。
保持著這點禮貌的笑就夠了。
綜藝錄制第二天，江行和李營需要開車兩小時去桁市參加品牌線下活動。
江行做好妝發準備出發去活動現場，李營先一步走進電梯按了個-1層。
走進電梯的江行靠在角落，突然席來的倦意迫使他仰頭。頭輕輕靠在夾角之間，微瞇著的眼還能從一側的鏡子中，看到瞄準自己的鏡頭。
鏡頭深邃沈重，像是一不留神就能轟碎他的一切。
那時他的血肉不知會變成塵埃漂游，還是血肉泥濘？
叮。8層暫停。
他懶懶地將視線落下，在看清的一瞬變得銳利，直勾勾望向來人。
後來他說，一個向來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在那一刻竟想感慨命運。
來人微低著頭，頭上壓著頂黑色棒球帽，帽子中間寫著小小的一行“shut up or get out”。衣服是簡單的黑色衛衣配灰色衛褲，唯一的亮色只有身後背著的吉他包，上面有一只粉色塗鴉貓咪。
燕歸擡眼正撞上江行的視線。
逃！
可現實生活中，並沒有人會如此大張大合地進行動作演繹，就算放進偶像劇裏，也有很大概率被吐槽演技浮誇。所以燕歸只是站在門口，等待著電梯門在下一秒關閉。
跟拍pd被江行突然上前，並死死按住開門鍵的行為嚇了一跳，不過職業素養使然，沒讓他發出任何不禮貌地感慨。李營偏頭看著江行，又看了眼鏡頭，最終什麽也沒說。
江行一手攔住電梯門，眼神直盯著面前的人，簡直要把人盯穿了。
直到電梯因長時間未關閉，開始滴滴警告。
滴滴滴……
這場無聲拉扯，最終在燕歸邁進電梯而落下帷幕。
他在側面樓層鍵，自顧自按了個1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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