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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驛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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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驛兇案

收到階段性結算的後臺消息之後,N.10088對於處罰結果甚至都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

-清潔工系統N.10088,您好。

系統後臺提示,您負責的純愛書籍《你那是?你只是!》,小世界二已完結,現為您進行階段性績效結算:

您在小世界二工作期間無甚作為,“怨念物品”多次提交錯誤,且怨念值最高物品:藝人先生的手機,並未成功提交,故您本月績效系數-0.5。

純愛書籍《你那是?你只是!》尚未完結,處罰暫緩處理。

感謝您的配合。

祝您工作順利。



“玄王朝,歷史上一段輝煌而神秘的歲月。

千年前,江河集匯,百川朝拜,大河撫育的平原文明不斷更名改姓,大地還是那個大地,只是江山易主,朝代更疊,幾度物換星移。時間淘去了萬千他們存在過的證據,於今,只留下了引人遐想的只言片語……”

玄王宮博物院的序言寫得很優美雋永,但顧僉此刻卻無暇細細讀來品味琢磨。

他本來是拽著自家啟堯叔來悠閑采風的。

玄王宮博物院盡可能還原了玄王朝的建築風格,沈默、華麗、貴氣、閃亮,非常適合二人無言並肩,漫步駐足,接受歷史文化熏陶的同時,還能暗戳戳地拉拉小手。

結果今天居然湊巧開了個什麽玄王朝古籍修覆主題展!

原本無言佇立的華美玄王宮擠滿了嘰嘰喳喳的游學小學生,剛進來沒走幾步遠,顧僉和顧啟堯就被小學生們老師們家長們游客們給擠散了。

誤打誤撞地,顧僉就這樣順著高高矮矮的密集人流,走到了古籍展展廳的深處。

玄王朝是個擁有神秘文化、至今都未被歷史學家完全研究解讀明白的時代,《玄書·帝王志》載:“……嘉德元年,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興,仁宗萬載。”

這個仁宗指的是玄仁宗皇帝景環,嘉德是仁宗皇帝的年號,嘉德元年便是他即位的那年。

單從後人撰寫《帝王志》中的這寥寥幾句便可得知,仁宗是位頗受玄王朝百姓愛戴的君王,他同樣也是顧僉這次首次參與制作的電視劇中,男主角的歷史原型人物。

相關史料亡佚,典籍文物所剩無幾,據後人所傳,玄仁宗皇帝從小就展露了極為優越的政治才幹,性子又極為良善溫和,自他被立為儲君到繼承大統的十數年來,竟同他的八位皇弟和睦融洽,而這在帝王家極為少見。

在他尚為儲君之時,就廣結天下俠士、招攬有志之才,協同各方勢力,最終平定了“聖宮之禍”,百姓們交口稱讚。

至於這“聖宮之禍”到底是什麽,史料亡佚,後人遐想。



陳瀾彧是個八卦簍子。

幫人看店本就無聊,這幾日更是不知怎麽了,在這客棧歇腳的民客商客不如以往多,但官客兵客倒有不少。

問起來也不說原因,那群官兵語氣兇得很,叫人少多嘴少打聽。

噫,兇咧。

這可真是不妙。

無憂客棧裏閑適的氛圍因為這群客人的到來而蕩然無存,更是害得陳瀾彧連八卦都嘮得不起勁了。

這是他幫人看店的時候唯一的消遣啊!

“天南地北的,大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奔向各自不同的前路,卻能短暫地相聚在這,多有意思啊!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經歷,也有不一樣的故事……”

今天好不容易有個主動跟他搭話的,陳瀾彧立馬就來了精神。

所以人家剛啟唇問了沒幾個字,他就從櫃臺後面繞了出來,笑眼彎彎的,親和力十足地跟人回話。

陳瀾彧身上披了件相當寬大的粗布藍袍,窄袖口處都被磨得發黑發亮,和這間樸素客棧有著同一種風塵仆仆的歲月塵土氣息。

這一看就不是他的衣服,因為他這藍袍裏頭的那身綠衣裳才稱得上剪裁合身,新綠嫩生生的,旁人一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是個半大青年、江湖菜鳥。

他愛笑,皮膚又白,玄都北部的幾個郡不輕不重地鬧旱災,白膚人十有八九是玄南人,或者就是——

不必在外頭奔波跑商的本地人。

這兒是玄都城外的南口驛站,守著進出玄都、往南方去的唯一一條官道。

而長期生活在驛站的人,要麽是無家可歸,在驛站落腳、打打零工謀生的流民,要麽就是住在城郊,在驛站經商,賺來往過客辛苦錢的商老板。

方才就聽得那灑掃小二沖這年青人說:“小掌櫃,你再打瞌睡,那賬本可真就算不完理不清了,賬越積攢就越難算……”

“哎呀哎呀知道了,老陳怎麽還不回來啊!”

聽這對話,景環便知,這青年是長期在此經商的本地人家的孩子。

他於是抿了抿唇,試圖拗出一口玄都北部的口音來,張口說了半句都不到,就被這青年打斷了。

這青年一副興沖沖的模樣,就像是盼著誰人來找他打聽八卦似的,熱情得令人匪夷。

“您打哪來的啊?您這口音不對啊客官,聽著像是被玄北的人帶跑偏了!”

“……我是想問你,你可知……”

“知道知道!”

陳瀾彧眼睛一亮,擡腳用鞋尖一勾板凳腿,把凳子拖到合適的位置後,直接在這公子對面的位置叭唧落座,他將下裳衣擺一提,白色襯褲都露出了半截來。

和對面正襟危坐、斯文喝茶的客官形成鮮明對比。

這客官看著來頭不小,似乎很不喜歡被人打斷說話,臉黑了幾分,但陳瀾彧沒註意到。

“這一帶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說吧!想嘮點啥?…對對,我跟你說,近日裏咱們這南城驛可發生了不少事,我猜,你是想打聽那位最近來在我們南城驛某間客棧入住的神秘絕色?那不然就是害怕那個連環作案的放血白面煞神?”

這長相優越,甚至能讚上一句面容姣好的客官果然神色一凜。

沒有人,絕對沒有人,能拒絕勁爆的八卦,能拒絕怪談和流言。

陳瀾彧斜眼挑眉,沖他齜牙一笑,等待他的下文。

景環的嘴角抽了抽,垂眸掩了神色,淺啜了口清茶。

他本來是想打聽些往事的,不過這個小掌櫃說的話也確實有點意思。

那個放血白面煞神近日頻頻作案,玄都郊野的百姓們恐慌憂慮,因死者均死相淒慘,捕快和仵作都談此事而色變。

只是,今早府尹傳人來報,那煞神昨夜已被逮著了。

所以……

“什麽神秘角色?都被你得知了,這人還算得上什麽角色?”

人在講八卦的時候,越被質疑就越來勁。

陳瀾彧在驛站長大,見過的人如見過江之鯽,多少也有點眼力見。

他瞧這客官是那種連發絲都一絲不茍全數束進玉冠裏的人,這玉冠瞧著也不得了,便知這樣的人不健談、愛擺架子,也有來頭。

但只要是個人就八卦,根據陳瀾彧的經驗,這樣的人往往最八卦。

“哼哼,面上不顯,其實客官心裏頭可好奇了吧,被我得知如何就不能算絕色?我可不是瞎說的,我有合理的推測。”

“說說看。”

“太子殿下,知道吧?”

“……咳咳。”

這小掌櫃中間那個莫名其妙的停頓,把正在抿茶的景環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茶葉末直接被吸竄進了嗓子眼裏。

他握拳掩唇嗆咳了幾聲,在對面小掌櫃的擔憂視線中擺了擺手,清了清嗓子,趕緊找補道,“……那角色跟太子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啊。”

陳瀾彧一臉坦然無辜,眼睛瞪得溜圓閃亮,盯著客官嘴角那幾分茶水漬,捏了捏油亮袖口。

剛剛差點就像給小孩擦嘴那樣,直接上手用袖子擦人家臉了……實在是這位客官故作冷靜驕矜的模樣,跟老陳家的丫頭好像啊。

像個小大人,看相貌應該和自己年歲差不多,卻裝得跟個大官似的。

這麽一想,陳瀾彧又在心頭擅自跟這位素昧平生的客官親近了幾分。

他接著道,“我提太子殿下,是因為太子殿下是我推理中的重要一環,”

是錯覺嗎?剛剛那客官聽了這話,好像偷摸瞪了自己一眼。

“客官應該知曉,太子殿下為人良善,入主東宮為玄儲君,至今已然十餘載。而咱們陛下形盛體健之時,那叫一風流倜儻、花叢流連,光是跟太子殿下年紀相仿的皇子就足有八位!”

“那又如何?”

“如何?這客官都不懂,竟還得我說明白?……哎呀,”

陳瀾彧壓低了聲音,坐直了身子,趴在桌上,湊近客官,玄虛道,“皇子這麽多,竟都服太子,甚至還跟太子親近,哪怕是及冠被派往分郡的封地駐守後,這些皇子殿下們還經常回玄都皇宮看他,可見真情實感,兄友弟恭,並非做戲。”

對面的客官不置可否,臉色有些古怪,陳瀾彧湊近後,他不自然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所以呢?”

“但近來,這些皇子殿下們,竟一位都不曾進宮了……”

客官原本垂眸,聽這話又一擡眼,發現陳瀾彧眨巴個大眼一直在分辨他的神色。

“你盯著我做甚,繼續說。”

“你怎麽一點也不好奇啊?反應太平淡了!哎呀都沒興趣跟你嘮了!”

陳瀾彧一屁股坐了回去,聲音老大,也不避人了,“那些殿下們都不回宮找他們的太子哥哥,近來卻經常出沒在我們南城驛附近,這說明什麽?這說明我們這有人,比之他們心悅誠服、親近尊敬的太子,還要吸引他們!”

景環的雙眼中浮現出一絲絕望的迷茫。

“所以我就猜,我們南城驛這兒怕是來了個神秘的絕色美人,連皇子們都紛紛前來追求她,只為瞧見她一面……”

陳瀾彧覺得自己的推測很合理,但對面客官的反應實在是很無趣,倒是不遠處在客棧落腳的官兵,聽著這話後沒繃住,聳著肩背過身,隨後傳來了窸窣的偷笑聲。

“噗……”

對面的客官臉登時就全黑了,以掌為驚堂木,狠狠拍了下桌子。

“簡直一派胡言!”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絕色。

而非角色……

陳瀾彧被這巨響嚇了一跳,屁股都被嚇得離開了板凳面小半寸。

他不知這俊美客官為何突然動怒,瞅著那鍋底一樣難看的臉色,還有瘆人的壓迫氣場,他也不好繼續八卦那第二樁流言,蔫巴著道了歉之後就起身,耷拉著腦袋繞回櫃臺算賬本了。

無趣無趣。

陳瀾彧才剛翻開那厚重的賬本,竟發現昏沈瞌睡了幾日,已經足足積攢了六七天的賬沒算了。

陳瀾彧剛要癱死在桌上發出哀嚎,突然神色一頓。

也就是說,老陳已經六七日都沒回了?

雖然他走之前,確實跟陳瀾彧提了一嘴,這次要他幫忙多看幾天店。

但六七日……有點太長了吧。

老陳幹甚去了?

至於那坐在大堂木桌旁、為剛才那事生氣的客官,還在死瞪著他那雙淩厲幽深的眼睛,惡狠狠斜著那群官兵。

陳瀾彧一邊壓下莫名不安的心緒,一邊偷偷瞟著那人線條好看的側臉納悶。

這客官瞧著氣度不凡器宇軒昂,也不知又是何人,在想什麽,從何而來、去往何處。

哎喲,這一天天的,日日見生人,熟人又走遠,自己什麽時候能成個家落個地紮個根吶……不能真拿著婚書找那人成親去吧。

那人還記得嗎?他們在梧桐樹下定好的婚約。

陳瀾彧剛結完了一日的賬,墨汁臟兮兮地在賬本上爬出幾個字,好不容易打消了或擔憂或好奇的那些雜亂念頭,外頭茶水鋪的許娘子踉蹌著跑了進來。

她也不顧客棧一樓堂內不止陳瀾彧一人,還有賓客和官兵在,急慌慌地扶著門框,氣沒喘勻就破音道:“不得了了小掌櫃!老陳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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