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緘默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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緘默的孔雀

有了上一個小世界的失敗經驗,10088對於這種快到結尾章節才出現的、莫名破碎的物品,已經有了某種“熟練到令人心疼”的敏銳度。

尤其是這種詭異到抓馬的巧合:

被令人震驚的消息沖擊,角色連手機都沒拿穩,脫手後摔到地上,正好屏幕朝下,正好摔得稀碎,無法繼續使用,可偏偏又得到了消息,急著聯系顧啟堯,最後一行人只好不安著趕回國內,在太平洋上空陷入無計可施的等待。

總覺得這種巧合的背後有怨念物品的手筆。

它不會還沒搞明白這個小世界的怨念主人是誰、出於怨念又幹了什麽,就要因怨念物品的二度回收失敗,再扣一輪月度績效系數吧!



在游戲中睡著的感覺真的很奇怪,困倦的感受和體力值掛鉤,回滿體力條之後,蘇醒的一瞬就相當於開機,人也沒有半分想要賴床的慵懶。

這種人類惰性的消失,比身體恢覆久違的健康狀態還要不適應。

畢竟身體恢覆健康的感覺,是那種作為人才會懂的滿足和欣喜,健康是福,知足常樂。

但人類習慣和賴床本性的消失……好吧,藺翊知道自己現在可能連人都不算了。

睡醒後睜眼的一瞬,藺翊就恢覆了意識,大腦沒有什麽網絡延遲,他一睜眼就眼神清明地,猝不及防和言緘對視。

反而是言緘被嚇了大一跳。

海景客房有能夠看海的開放式陽臺,冰洋的海風鹹濕冷,從陽臺直直竄進屋裏,但和屋內殘留的海鹽椰子味熏香混合後,聞起來卻沒那麽人反胃,連暈船的癥狀都變得不明顯。

天已經亮了,剔透的冰洋換了光源,不同於難得的極光,外面高懸的只是一輪日日見面的太陽,慷慨但尋常。半邊洋面灑著浮金,半邊洋面反射陽光,映亮了半邊客房。

言緘睡在靠陽臺的那一側,他現在背對著窗外、背對著陽光,撐著頭側臥著,垂眸看著平躺在自己懷裏的藺翊。

如果藺翊能迷糊著在言緘懷中的蔭蔽中醒來,那麽現在這個畫面就會很浪漫。

旖旎的極光夜過去了,濕潤索取的吻隨著黑夜一起在得到滿足後蒸發,愛人現在披著晨光,褪去進攻式的占有欲,微笑著啄吻剛睡醒的自己,如無私慷慨的天使一般,奉獻著聖潔的愛,不求回報,甚至不求理解。

多令人心動的畫面啊!藺翊一定會瘋狂害羞,最好往他懷裏躲。

至少言緘是這麽幻想的。

可惜,藺翊跟鬼一樣猝不及防地睜開了眼,就這麽點亮了屏幕一般,直接在他懷裏醒來,直勾勾地清醒盯著言緘。

浪漫並非慢慢雕零,浪漫猝死了。

“啊……小翊醒了。”

“嗯。”

怕自己嘴裏有異味,藺翊只是用鼻音應了聲嗯,但轉念一想……能睡醒後直接開機的,他已經不算是什麽正常人類了。

所以他擡手揪住了言緘的領子,把他往下拽了幾分,燦爛光輝的晨光在背後,藺翊在陰影中獻上了一個熱辣的濕吻。

言緘瞪大了眼睛,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藺翊臉上的絨毛,那是把建模渲染到極致的技術力表現,不是藺翊自己生長的血肉。

心頭一酸,言緘自欺欺人一般,刻意不繼續往這個方向深想下去。

從糾纏中微微分離,言緘的舌頭終於從藺翊的齒間獲得自由,他還是那副壞笑饜足的模樣,好像心裏什麽都沒想。

“小翊早上總是很熱情嘛,上次在天鏡河谷的時候也是,直接就抱上來親我脖子和喉結。”

“因為那個時候覺得你不是真人,但現在……是覺得我不是真人。”

“靈魂是真的不就行了,反正愛情是靈魂的事。”

藺翊撐著床坐了起來,腰間沒有任何不適感,因為體力條已經滿了。

“……經過昨晚之後,我都不好意思讚同你剛剛這句話了。”

提起昨晚,言緘又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隨著他的動作,原本披在他身上的被子滑到了腰際,天鏡河谷的服飾丟了一地,他在被子下毫無隔閡地纏住了藺翊同樣坦誠的雙腿。

微涼的皮膚在輕觸摩擦後,又開始升溫。

“那又怎麽了嘛,那是靈魂想要親近,借用身體的負距離來表達愛意……”

言緘的鼻尖點在藺翊的側臉,若即若離的吐息噴灑在他的耳際,這位白孔雀一大早又在開屏,氛圍的確纏綿著溫存,但藺翊的眼神卻顫了顫。

“借用……身體。”

言緘游移在他側臉、掛著壞笑的唇瓣被定住了,他微微錯開臉,繞到正面去看藺翊的表情。

藺翊沒打算掩藏自己的無措,昨晚漂流在大洋正中、踏上這座豪華郵輪的孤寂在歡好後反撲,他對上言緘的眼睛,“的確是借用,剛剛的吻,怎麽樣?”

“很好啊?主動的小翊讓我很有成就感,之前明明都躲著……”

“我的嘴巴,有味道嗎?”

言緘露出了一個錯愕的表情。

這麽低落的語氣,問的卻是這麽日常的話題。

藺翊垂下了眼睛。

自己這具身體和曾經的病軀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很容易區分,他現在沒有不適感,沒有疲憊感,建模完美,而言緘也沒有試圖讓他覺得這裏是真實的人間。

但睡醒後消失的懶意,和害怕嘴裏有味道所以猶豫的晨吻,都在提醒自己並非活人的事實。

“小翊不喜歡嗎?還是…在怪我?”

不喜歡什麽,怪言緘什麽,言緘都沒有明說,但藺翊聽懂了。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對上言緘潛藏不安的眼神,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誰的錯,也說不上怪誰。

不管是言緘想用游戲留住自己的那種妄想和瘋狂,還是自己現在的迷茫,藺翊都很清楚,這不是任何人的問題。

言緘,我喜歡你,我愛你。

但我是什麽?

你又是什麽?



郵輪靠岸後,地圖上出現了海岸線的輪廓,和冰層、雪鸮山都不同,這是實實在在的陸地。

“……草原?”

“嗯!本來是想去澳洲采景,但他們在北歐和加拿大稍微耽誤了一點時間,就沒來得及,不過加拿大的阿爾伯塔草原也很美,小翊的旅行願望清單應該就差草原了吧。”

言緘已經取代了憂憂或者A、B的職責,他演都不演了,儼然一副游戲制作方的主人形象。

他暗戳戳邀功的模樣很可愛,藺翊沒有吝嗇誇獎。

冰洋在身後遠去,他們在草原上手牽著手漫步,雲飄得很高,像天空撕開了棉花糖,高遠到沒有盡頭的天地,充分證明這裏不是楚門的世界。

真實的草地,活潑的動物,都漫無目的地在這片綠色的大平原上散落著、閑逛著。

這種環境下,冰洋正中孤寂郵輪帶給藺翊的不適感消減了許多。

只是……

“那一群是袋鼠嗎?”

“啊…對,”言緘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因為任務還是按照澳洲的實景設計的。”

所以這個人其實一路都知道會發生什麽,任務怎麽做,但硬生生忍著沒有劇透,把探索的樂趣盡數留給自己?

藺翊盯著他的側臉,意識到自己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不再是跟著言緘的小尾巴了。

他站在言緘身側。

言緘一派開朗樂天的模樣,踩著綿軟的草,輕晃著藺翊的手。

觀世點任務很簡單,袋鼠拳擊,鴯鶓賽跑,二選一。

殺手E先生當然是選擇袋鼠拳擊。

而坐享其成的言總因為躺在草地上看戲,神情太過悠閑,在肌肉袋鼠飛踢藺翊後,他又笑得太大聲,被藺翊強迫著去做鴯鶓賽跑的任務。

“小翊,別這樣對我…二選一,觀世任務只需要完成一個就行了!”

“去賽跑。”

“你是我雇的保鏢!”

“你還雇了未婚夫,還雇人給你做游戲呢,你雇我很稀奇嗎?去賽跑。”

言緘理不直氣不壯,氣鼓鼓地去賽跑了,跑之前還跟隔壁賽道的鴯鶓強調了一句自己不是夫管嚴。

任務失敗了三次,賽跑成績一次比一次差。

言緘放棄了。

現在,悠閑坐在地上看戲的人成了藺翊,他向失敗後體力耗盡、躺在地上突然開始大聲傻笑的言總提出了一點建議,

“既然是大世界游戲,請言總給我加個拍照功能吧,言緘哥跟一群鴯鶓一起飛奔還跑不過人家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笑了,精彩一瞬,不容錯過。”

言緘氣喘籲籲,但神色輕松,他伸直了雙腿坐在了藺翊旁邊,“……好吧好吧,加加加,誰讓這裏是讓小翊無憂的游戲呢,自由的世界,無限的可能,一切,由小翊來活。”

他倆就這麽癱坐在草坪上,偶爾有袋鼠經過,霸道地擦著他們的身側蹦跶過去。

閑適是被悶雷破壞的。

起初聽到隆隆聲,藺翊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後來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可不是血肉之軀,不存在聽錯這麽一說,他偏過頭看向言緘,言緘卻一派淡然。

藺翊還以為言緘又在故弄玄虛,準備了什麽驚喜。

可天一瞬就陰了臉色,棉花糖全部變質,灰撲撲地壓在腦門正上方,言緘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天陰了,慌裏慌張地扯了扯藺翊的胳膊:

“完蛋了!我忘了這裏的天氣設置的是隨機了!”

“……啊?”

空曠的草原,根本就沒有能躲雨的地方,除非現在原地架起帳篷來,否則他倆就只有被暴雨淋透的份了。

言緘語速飛快:“咱們趕緊回郵輪上吧,或者傳送回之前的休憩點?河谷?冰屋?去哪,趁現在還沒下雨。”

他話音剛落,“嘩”一下,暴雨傾盆。

藺翊:“……你都叫言緘了,少說兩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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