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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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217

這是真的,許宏出獄之後他倆好久都沒有親近過了。

清潔工系統撇著嘴。

你倆再這樣下去,餓的就是我了。

還有,這個劇情失控值警報是不是壞了,三十八章了,劇情線過了一大半了,為什麽它還沒有動靜?

另一邊。

-原罪數值提取系統:

懶惰(清潔工系統N.10088號):22.32% 【+5%】(提取順利)

暴怒(角色「顧僉」):62.12%【+10%】(提取順利)

結論:角色「許宏」、角色「萬總」人設數值調整有效,關鍵道具:手寫便簽,已發揮作用。

劇情得到有效推進。

……

顧啟堯知道自己這話聽上去很丟臉,像是個在形婚裏對冷淡愛人欲求不滿的絕望丈夫,寂寞到控訴的地步,一邊擔憂著下一秒會被嗤笑空虛,一邊又期待能得到解釋和撫慰。

用一句現在網上比較流行的話來說,那大概就是“你是真餓了”。

這些心理活動雖然出現得不是時候,但很有效果,主臥的黑暗中,顧啟堯靠這些胡思亂想壓住了好幾聲委屈的哽咽泣音。

是吧,他還哭了,鼻根處發酸,連淚腺都在疼,得虧沒開燈。

畢竟顧僉的話實在很過分。

不止沒有親密,是因為他沒有回應他第一次直白的愛語,是因為他沒有適時撫平他不安的情緒,而這些以前的顧僉都會做,心照不宣地、心領神會的。

所以,歸根結底,顧啟堯的不安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顧僉明明有心事瞞著他卻掩飾著不說,他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自然。

其實愛得專心不專心,顧僉有沒有心事,顧僉是不是撒謊,什麽時候的顧啟堯都能清楚覺察。

“……我說了,你這幾天都沒睡好,我是想……”顧僉說了一半,聽到顧啟堯吸鼻子的聲音,他心揪了下,下意識地上前幾步,站在顧啟堯身前。

黑暗中,顧啟堯的身形輕薄瘦削,顧僉三指就能輕松圈住他的小臂,摩挲著他冰涼的皮膚,艱澀地開口,“我是想……唉,你別胡思亂想。”

“你還在敷衍我。”

鼻音好重,顧啟堯也不強自偽裝,他又輕輕吸了下鼻子,甩開了顧僉的手:“我說過,你從小撒謊、瞞我,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你現在學會嘴硬了,還學會教訓我了?誰教你的,嗯?”

顧僉沈默著,黑暗中看不見他臉上是猶豫還是抵抗。

“顧僉,咱們有話直說吧,許宏那天的話你有疑慮吧,你直接問我不行嗎?你為什麽要假裝不好奇,還對我這麽冷淡呢?”

顧僉抓了把額角,呼出一大口煩躁的濁氣,“我不跟你睡就是冷淡嗎?你這樣說我也挺委屈的……好,話講到這個份上,顧啟堯,那你又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

“我怎麽對你了?”

“你睡我,你今天又跟我說愛,你什麽意思呢?”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顧啟堯似乎不敢相信有一天顧僉會問自己這種問題,他微顫著“啊”了聲,上揚的語調帶著憤怒的疑惑,半晌後,他才自嘲地輕笑出聲,“呵……那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呢,我愛你還能是什麽意思呢?”

顧僉猶豫掙紮著頓了頓,還是把這個糾結了很久、橫亙在心頭的疑問說出了口,“我之前覺得無所謂,但我現在越來越貪心了,我承認,我是有點懷疑你,別的我都不想知道,只有一樣……你是純粹因為愛我,才愛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嗎?”

“那不然呢?!”

顧僉是個學文學的,酸兮兮黏糊糊的情話愛語除了在枕邊耳邊膩歪,也能在這種時候兜圈。

什麽純粹愛你才愛你。

顧啟堯一下沒能理解,他只知道顧僉的這種質疑就像是拿針在死穴上瞎捅,還一臉疑惑和無辜地真誠問為什麽會疼呢?

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呢?

他又是怎麽想到問這個問題的……

空氣中只有兩重錯了拍的清淺呼吸,偶爾會有顧啟堯強壓的短促抽氣聲。

“你覺得我不愛你。”

“不是。”

“那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

沒關系,顧僉。

說下去。

我覺得……

但這個問題會不會傷害到他。

沒關系,顧僉,你可以問。

這個問題應該問他,這個問題你有權利問他。

知道答案比較好,哪怕顧啟堯的這個答案沒有留情的餘地,哪怕知道顧啟堯的答案後就沒辦法心無芥蒂地愛他。

……反正就算得到殘忍的答案也沒辦法對他死心的,總比這樣半真半假、半用心半動情地相愛強。

“我,我覺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個時機,仔細想來都很不純粹,我有點…不太敢信你了。”

懷疑的種子被許宏三言兩語種下,之後居然真的能被蛛絲馬跡的線索餵養大。

許宏寫信給顧啟堯的那天,顧僉高考報名需要用的戶口本的前夕,顧啟堯主動結束了冷戰,顧啟堯主動給他發消息,顧啟堯主動抱了他,主動提起了過往。

但所謂“過往”,顧僉聽的信的,全是顧啟堯的一面之詞。

他之前明明都是禁止別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許宏”這個人。

高考後,顧僉去玩了密室逃脫,母親、女鬼、密碼,所以顧僉想到了自己的生日,去試了書房的密碼。

那天,顧啟堯攔住了他,驚惶失措,但主動解了睡衣,坦然光裸地站在他面前。

可他分明那麽生疏,那麽害怕,顧僉不會,他也不會。

那一夜,他大汗淋漓著吹了空調,斷斷續續地發了好幾天的燒,請了一個禮拜的假。顧僉在十九歲不會體貼克制的年紀,看他那裏出血了也只會擔心地問沒事吧啟堯叔,但該繼續還是繼續了。

然後就是現在,正如許宏所說,他那天剛出獄就去啟和了,媒體卻來得比顧僉還快。

還有莫名出現在那裏的言緘,以及他意義不明、多次強調的話。

最重要的就是那張便簽,許宏那天是當著顧僉和顧啟堯的面親手寫的電話,字跡不可能造假。

可那上面的“許宏”簽名卻分明和獄中寄出來的信封上不一樣。

怎麽能不一樣呢?

但是,是顧啟堯說,因為他的簽名寫法就是跟許宏學的,戶字頭、寶蓋頭,都會寫得很寬大。

但現在,也是顧啟堯,主動說了愛他。

說完了剛剛那句話,那句“不太敢信你了”讓黑暗冰冷的主臥,在深夜裏沈默了許久。

“我,我也不是傻子,我愛你是真心的,我當然也會越來越貪心地要求你給我同等的純粹的愛……對不起。”

沈默中,顧僉看不見顧啟堯的臉色,只能盲目地解釋了這麽一句。

“……不純粹?”

也不知道又沈默了多久,再開口時,顧啟堯清亮好聽的聲線被哽咽浸啞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單純是因為愛你才跟你在一起,我是個欲求不滿、對男人饑渴到養子一高考完就跟他發生關系,現在幾天沒睡就發脾氣的賤……”

“顧啟堯!我沒有!!”

不知道顧啟堯是會錯了意還是故意裝沒聽懂,但這絕非顧僉的本意,他不想聽他這麽自我作踐,慌得趕緊大聲打斷,粗暴著把顧啟堯一把抱進懷裏。

“我絕對沒有……”

“那你是什麽意思呢。”

他肯定哭了,顧僉洗完澡,早就擦幹了胸口的水珠,現在前胸和頸窩的濕意應該都是顧啟堯的眼淚。

顧僉偏偏只能心疼他。

“唉,我是說你愛我不純粹,總帶有目的性,但…算了……”

算了吧。

就讓那間書房永遠鎖著吧。

仿造的簽名,兇手的指控。

要不,算了吧。

啟堯叔哭了,抽泣著比誰都可憐,好像戳破這層窗戶紙的顧僉是最大的過錯方,雖然後者其實並沒有揣測和貶低他的惡意。

“別哭了,你當我沒問,我也不會再懷疑你了,行嗎?你怎麽會往那個方向瞎想啊……”

“……”

“我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你怎麽……你不會一直都隱隱擔心這個問題吧?你一直都怕我這麽想你?哇!啟堯之心度君子之腹!”

顧啟堯還是沒吭聲,但是顧僉的胸口上又吧嗒吧嗒落了幾滴淚,雨一樣潮濕。

“好啦啟堯叔,回房間吧,睡覺睡覺……”

聽著顧僉故作輕松玩笑和不在乎的話,還有恢覆成原來那樣堅定緊致的擁抱,顧啟堯知道這是顧僉的臺階。

但是這麽糊弄過去,就落實了顧僉對於“純粹的愛”的指控。

是,“純粹”這一點,顧啟堯是真的沒法反駁,但是“愛”也被一起懷疑……

委屈到極點但無從辯解的時候,聲音會抖。

“081217。”

顧僉的擁抱頓住了。

2008年,12月17日。

顧啟堯的聲音像凍結的江面,只有可憐的抽泣音還剩下剛剛擁抱的餘溫。

一想到顧僉問過的那些問題——

“啟堯叔,你會覺得是我耽誤了你的人生嗎?”

“…我只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個時機,都很不純粹。”

“你是純粹愛我,才愛我的嗎?”

“我有點……不太敢信了。”

不敢信嗎?

為什麽不敢信了,因為許宏的幾句話嗎?

顧僉,十幾年了,你感覺不到我哪怕半點真心嗎?

那我之前做過的一切都算什麽呢,因為不純粹,所以就不是愛嗎?

“我也想啊,我也想愛你愛得像陌生人一樣純粹,但我們從初遇開始,就不是從陌生人開始相愛的……密碼,我告訴你了,你自己進去看吧。”

顧僉驚呆了,他還在錯愕中,顧啟堯的聲音已經徹底冷硬凍結了,“現在輪到我了顧僉。”

外面可能有深夜開了遠光燈的車經過,窗簾透進來一瞬的光,顧啟堯幹涸的淚痕在微腫的眼瞼下爬出了兩道能被暗光反射的路徑。

“你從那天起不碰我了,從那天起就質疑我對你的感情,是因為你那天把許宏的話聽進去了吧。”

顧啟堯的話、顧啟堯的反應,有時候的確真真假假,他倒也不是演技高超,而是因為他這個本來就內斂糾結,愛得也覆雜猶豫。

而顧僉還是個不會掩飾情緒的年紀,他被顧啟堯這麽一問,慌得呼吸都抖了。

“那你怎麽沒把言緘的話也聽進去?他不是讓你別摻合嗎?!你為什麽就非要知道真相呢……”

“我沒有!我只是……”顧僉的語氣也惡劣了幾分,“但我不能問嗎?我不能知道嗎?!我也就只是貪心地想讓你愛我愛得更純粹一點,我也沒有錯吧!”

“……對,你能問,你沒錯,錯的是十幾年前的我,還有你爸,你最無辜……我沒在說氣話顧僉,真的是我錯了,”

又一股滾燙的淚從眼眶裏湧出,十幾年的委屈和壓抑著的無助輕而易舉地被顧僉一句“我不太敢信了”擊潰。

這話像被摁了單曲循環一樣,再顧啟堯的腦海裏來回轉悠。

一會是八歲的他,“你是啟堯叔嗎?”

一會是二十一歲的他,“我不敢信你了。”

2008年12月17日,顧啟堯才二十二歲。

他帶著一個八歲孩子和千瘡百孔的啟和走到今天,沒人真正幫過他,他的情緒不能找人發洩,他只能自己藏起來,連自我剖析都不敢。

可現在,他卻被迫給顧僉展示著那些過往,就為了證明他不純粹但真實的愛。

“是我錯了,你還是聽進去了……許宏說的那句,我對你好,不是天性善良,是別的目的,是心虛覺得虧欠,你懷疑我了。”

是。

九千九的篤信,但萬分之一的懷疑,發酵了好幾天,終於還是在今天被問出口了。

“這麽多年,你沒問過我以前的事,我知道不是因為你懂事,是你怕我不要你,而你今天問我這些問題,也是你真的覺得委屈,你怕我不愛你……”

顧啟堯用手背拭了把眼淚,“是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因為我對你的感情就是不純粹,我跟你上床,我喜歡你動作狠一點,還有我以前,我慣著你,我縱容你不學習,我想把你藏到天邊去,這樣我就能覺得安心,我虧欠你,我贖罪,但我一邊贖罪一邊又覺得委屈,所以我又討厭你,又防備你,年輕的時候我還和自己的情緒抗爭,後來我放棄了,幹脆就不想了……”

愛就愛了,我顧啟堯認了。

別管什麽成分,什麽動機。

我欠你,我還你,我愛你。

顧僉聽不懂,答案都在書房門後,但是他顧不上這些了。

“什麽虧欠?什麽贖罪的……啟堯叔,顧啟堯!這麽晚了你去哪!……”

顧啟堯說完就推開顧僉徑直往外走,走廊和客廳的燈都開著,黑暗驟光,他不肯適應光線,閉著眼流淚。

顧僉也瞇著眼,這才看到顧啟堯的眼淚順著下巴像斷了線一般往下掉,他穿著拖鞋,衣衫不整,哭得一臉狠勁。

顧啟堯在顧僉跟他拉扯著追到玄關時狠狠把他推了回去,擡腕指了指書房。

“密碼是我第一次遇見你那天。”

那天,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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