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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備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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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備關心

生意場上行走,得有點派頭,畢竟排場就是實力,所以顧啟堯出去談生意不得不全副武裝,領帶皮鞋,西裝襯衫,手工裁制,高檔衣料,連袖扣都是精挑細選、成色完美的自然寶石。

大概就是因為平時在外太端著、太假面,所以私底下在家裏,顧啟堯反而更喜歡披浴袍穿睡衣,怎麽寬松舒服怎麽來,居家拖鞋也偏愛穿薄底的,地毯選長毛或厚底絨,像光腳走在柔軟的草坪上,愜意和松弛在信然踱步間油然而生。

顧僉之前還當面吐槽過,說顧啟堯本來個子就不高,身型也不壯,還穿薄底鞋,出去沒有駭人氣場,全是勾人氣韻,被顧啟堯白了一眼,罵他小孩不懂大人的事就別亂用詞。

現在,顧僉蹲坐在地上,抱著顧啟堯的大腿碰瓷,一邊三分真七分假地嚎著自己腳面已經粉碎性骨折、從此刻開始成為需要顧啟堯養一輩子的小跛子,一邊暗自慶幸得虧啟堯叔穿的是薄底拖鞋。

隔著一層如紙薄的鞋底,顧啟堯的腳狠狠跺在了顧僉的腳面上,顧啟堯人瘦腳也瘦,被手工皮鞋磨礪的腳跟皮膚包裹著跟骨,像個結實的棒槌,顧僉腳背一麻,只能松開顧啟堯的腰,賴在地上護疼。

是真疼啊。

顧啟堯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他轉了轉“兇器”左腳的腳踝,帶著濃濃的不悅:

“誰要養你一輩子,你能吃能睡,養你費錢,趕緊松手!”

他的整條左腿都被顧僉圈住了,訛人似的,這小孩把臉都貼在了顧啟堯大腿的內側,那裏還有前幾天出席剪彩儀式用襯衫固定夾勒出的紅痕,被顧僉質硬蓬松、倔強翹起的頭發蹭得發癢。

“心疼錢?那也不行,你得賠我。”

“踩你一下還得賠你?你活該,松手!你不松手我就再踩你一腳……嘖,抱那麽緊,流氓吧你!”

顧啟堯這句“流氓”,也不知道是在罵顧僉訛人無賴的行徑“流氓”,還是罵他蹭腿摟腰的動作“流氓”。

顧僉賴在地上,二人本來就有身高差,顧僉從蹲坐的姿勢順勢往後一坐,一屁股敦實地落在地上,雙手雙腳一起環住顧啟堯,顧啟堯推拒著他蹭在敏感位置的腦袋,掙動間,顧僉的臉都快蹭進他浴衣下擺了,小孩還在沒輕沒重地撒嬌,言語的吐息噴在顧啟堯的腿內側,紅痕破皮的地方有些痛癢。

“啟堯叔……”

熱氣侵襲得太過分了,顧僉的腦袋也確實太近了,顧啟堯低頭看去,顧僉的腦袋正在浴衣的下擺處亂蹭聳動,顧啟堯突然神色一楞,動作一頓,真用上了些力氣,皺著眉狠狠推開顧僉,抽出腿掙脫了出來。

他喘了兩口氣,狠狠瞪了一眼有些錯愕的顧僉。

顧啟堯本想說他幾句,眼神卻實在慌亂,微張著嘴、眨巴著眼、臉色極為不自然地攏了攏浴衣,瘦削的肩膀和胸骨被y字領嚴實裹住。

最後顧啟堯遮掩著自己,微弓著背,轉身快步離開了顧僉的臥室。

顧僉懷中一空,他深深地看著房門外顧啟堯慌張離開的背影,卻沒有站起來追他。

畢竟他蹲坐的姿勢就是為了順勢擋住自己的不堪,之前和顧啟堯貼得太緊,情難自禁差點暴露心意。

不過現在看來,顧啟堯也不是什麽光輝聖潔的人。

最後啟堯叔慌亂的神色,感覺有點可愛。

一向洞察算計他人的顧啟堯原來也會露出這種不知所措的難堪表情嗎?獨身多年,沈寂的山也能喧嘩靈動,顧啟堯就連尷尬與難堪都鮮活生動到了香艷的地步,像高貴矜持的金玉器皿,被膽敢掀開蓋子一探究竟的登徒子猝然發現裏面其實盛著烈俗的熱酒。

這種事,這種沖動,顧啟堯看上去很不熟練。

心動、情動……他對此感到生疏且陌生也確實不奇怪,從顧僉有記憶開始,顧啟堯一直都是一個人。

所以,如果他乍然知道養子的心意,又會有何反應呢?如果被強制著拉近距離,是否會更慌張呢?

在顧僉的想象中,他不會在月下花前對顧啟堯剖心灑淚地說愛。

他會禁錮著顧啟堯,壓制他的反抗,告訴他自己所有心情和欲望,他會強制他聽完,然後強制他接受。

他會害怕嗎?

會哭嗎?

顧僉仍坐在地上,扯了扯褲子,隨後用手撐在身後,重心後移,仰起頭瞇起了眼,喉結在薄而泛紅的脖頸皮膚下難耐地滾動,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熱氣。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的這些侵略的念頭都只是紙老虎,顧啟堯只需要一個不情願和反感的眼神,小孩害怕被遺棄的本能就會讓顧僉退縮,成年後一時間轉變不過來這種下意識的惶恐。

但他總會轉變過來的,像個男人一樣追求他、喜歡他,被他信任,而這只是需要時間。

我們之間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時間。

畢竟,啟堯叔,你也不是沒有歪念頭。

到達的一刻,顧僉想著顧啟堯剛剛驚慌的表情,小聲地、偷偷地,笑出了聲。

……

“您關註的5271更新了。”

-鏈接又掛了,大大,球球——

-我有!我還沒看就先截屏了!姐妹們私我!

-不懂就問,5271不是著名虐梗意識流文手嗎……

-最近開始寫葷菜了寶寶,你是不是很久沒來了哇

-別問了吃就完事了,不說了我去找一下我的褲子,剛剛入家0的時候不知道丟哪裏去了(該評論已被作者舉報)

……

轉眼暑假過去,準高三的暑假按理來說應該不輕松,顧啟堯一直惦記著要去關心關心顧僉,但啟宸置地的第一個項目已經正式啟動,顧啟堯一整個七月八月都忙得暈頭轉向,也顧不上問候顧僉的學業了。

對此,顧僉可能早已習慣,也可能是體諒他所以不在意,反正宋秘書的OA賬密都在顧僉手裏,顧啟堯的行蹤他了如指掌。

所以,盛夏的燥熱夜晚,顧啟堯經常會在酒局應酬結束之後,在裘叔來接自己的車上,看見在後座上刷數學網課的顧僉。

他沒有提前跟顧啟堯打招呼他會來,他就只是出現在這裏,理所當然地接顧啟堯回家。

“頭暈嗎?我給你帶了蜂蜜涼茶。”

顧僉從車內推開車門,眉眼放松,向顧啟堯伸出手,掌心向上,笑意盈盈。

六月底那個從顧僉房間倉惶逃脫的夜晚被顧啟堯刻意遺忘,二人心照不宣地假裝無事發生,但顧啟堯卻很清楚自己在面對顧僉時,心底確鑿有幾分不自然。

但他還是沒有拒絕,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戴著金表的左手被運動服男孩接過,汗津津的手心沾上了男士香水的氣味。

顧僉借著揉鼻子的動作,偷偷聞了幾下。

今年的夏天實在是天氣莫名,熱起來連下雨都像倒開水,講實話,顧啟堯最煩這種天氣。

所以他心情一郁結,事情也確實多而繁雜,再加上飲食不規律,咖啡和酒局卻不停,很快,在某天去跟環保局的人應酬前,顧啟堯發現自己又發燒了。

最近這幾年,幾乎每年的夏天顧啟堯都得來這麽一回,家庭醫生建議他去找中醫調理,畢竟從癥狀上來看就是很典型的肝郁內熱,受情志影響,被貪涼誘發。

顧啟堯根本不聽,一想到中藥難喝還麻煩,他就犟嘴說自己還沒到更年期,打兩針退燒針了事。

今天酒局結束得早,他強撐著笑意和環保局的幾位領導還有施工方的人寒暄告別,坐進車裏,還惦記著立項批文、專項驗收還有施工合作企業的洽談對接。

本來想跟裘叔說先回公司再回家,昏沈間,顧啟堯似乎沒能把這話成功說出口,就抵著車窗睡了過去。

他倒也不是不能把這些事交給下面人去推進核實,但是啟和的人都知道,顧總對於項目的每個環節都要親自把關,而這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麽工作狂多麽事業批,他就是單純不信任別人。

宋秘書也暗示過總裁辦的人,關於這件事,連關心的話都不必說,一句簡單的“顧總您這樣太辛苦了,交給我們來做吧”並不能成功拍馬屁,只會引起顧啟堯的警惕和戒心。

“餵?小宋啊,顧總退燒了嗎?”

今天的局有上面的領導,宋秘書必然也在場,他坐在副駕駛上,掩嘴小聲地對著聽筒那頭的家庭醫生說:

“他臉色不好看,剛喝了酒,現在估計還在燒,車況有點差,估計還有四十分鐘能到顧總家,您現在在哪。”

“我在顧總家門口呢。”

“那您敲門就行,顧僉少爺應該在家。”

管醫生有些意外:“他今天怎麽沒跟著老裘去接顧總啊?”

“他又跟顧總生氣了,因為顧總生病的事。”

發了燒還去應酬,顧僉當然生氣了。

“哎喲,也不能怪少爺生氣,我也挺火大的,他怎麽對自己身體這麽不愛惜呢,講了他也不聽……”

“是啊……”

宋秘書小聲應了幾句後讓管醫生直接敲門進去就行,他擡眼能從中央後視鏡中看到顧啟堯發燒後不自然泛紅的側臉,垂下的睫毛都無力地趴在眼瞼下方,宋秘書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個路口的紅燈足足有半分鐘,裘叔輕踩剎車,瞥了一眼睡熟的顧啟堯,右手輕推,掛了空擋,發動機運作的嗡鳴聲驟然漸弱。

“唉,這倆活爹……咱倆下午來接顧總去飯局的時候,我看他臉色難看,就知道顧僉少爺絕對要攔著他不讓去,結果顧總還是去了,等會回到家估計還得吵。”

“……其實今晚這個局,幾位副總也能去吧。”

“嗐,裘叔,你還看不出來嗎?根本就不是因為飯局的事,少爺心疼顧總,顧總卻覺得少爺管公司的事。”

顧僉是第一個發現顧啟堯發燒的,那個時候,顧啟堯已經進衣帽間換衣服了,顧僉脫口就說:“那環保局的飯局就非得你親自去嗎?”

顧啟堯微楞,立刻警惕地看向顧僉:“你怎麽知道我今晚跟環保局的人吃飯?”

那眼神跟刀子一樣冷漠鋒利。

倆人就這樣吵起來了。

宋秘書和裘叔在樓下等了半天,顧啟堯還是沒下來,宋秘書正要上樓提醒顧總時間,就看到這兩個活爹一起下了樓。

顧啟堯臉色難看,拎著西裝外套、掛著冷汗走了出來,地下車庫溫度低,風也大,顧啟堯肉眼可見地打了個冷顫,他急急鉆上了車,裘叔看他難受,立刻關上了車裏的空調。

顧僉還穿著睡衣拖鞋,他站在車外,眉頭皺得死緊:“你為什麽總把我往壞處想!是,我是打聽你的行程了,那又怎麽了?我不能知道你什麽時候有空嗎?”

顧啟堯直接關上了車窗。

“走吧,裘叔。”

後視鏡裏,顧僉仍站在原地,直至賓利開出地庫,消失在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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