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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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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防備

這種氛圍之下,宋秘書幹脆摳了下靜音鍵才敢繼續玩手機,裘叔掛檔都不敢動作太大,二人大氣不敢出,都知道顧啟堯肯定是生氣了。

而車內太過安靜,冷戰著冷戰著,折騰了一天的顧啟堯就先抵著車窗睡著了,他今天本來就累,晚上喝的那酒後勁又大,一吹風反而更頭暈。

車輛前進時均勻的晃動與轉彎時重心的微微偏移反而很好睡,安全的黑暗氛圍和熟悉的氣息讓顧啟堯在半睡半醒的迷糊間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正枕在顧僉的肩膀上,而本來縮在後座另一邊的顧僉不知道為什麽擠到了顧啟堯這邊。

警惕心莫名消失,顧僉那身校服的材質遠不如絲滑柔軟的手工西裝,白底藏藍色條紋的寬大夾克把顧啟堯整個攏了進來,而顧啟堯居然也沒嫌這個硌人枕頭又臭又磨臉,一路就這麽安穩地睡沈了。

他的腦袋抵著顧僉的頸窩,上半身完全靠了過去,連腿側都和顧僉的貼在了一起。

顧啟堯帶著酒氣卻並不粗重的呼吸徐徐噴灑在顧僉頸側,把那一片皮膚都用酒氣熏紅了,顧僉卻不躲,面無表情地享受著這種親近的刺撓與癢意,在粗魯拉近與隱忍推開間選擇了在克制的極限閾值上下瘋狂試探。

等車停了好一會了,車窗外是熟悉的停車場,顧啟堯終於清醒了幾分,他一擡眼聚焦就看到顧僉微紅的耳朵,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想起來睡著之前他和這個便宜小孩正在冷戰。

一想到顧僉之前說的那沒良心的話,顧啟堯還迷迷瞪瞪的沒完全清醒,擡手對著顧僉湊得極近的耳朵又是一揪。

這一下給顧僉疼得一激靈,直接甩開了顧啟堯的手,推開車門就蹦到車外去了。

“你幹嘛啊啟堯叔!”

你看看,也就這個時候他還像個孩子樣,能老老實實叫自己一聲啟堯叔。

顧僉在外面捂著耳朵齜牙咧嘴,心虛地跳腳,但又略帶希冀地想,會不會是他剛剛趁顧啟堯睡著偷偷抱他,還故意把脖子湊近他的唇,假裝鼻息是親吻前的預告這種隱秘的心思,被擅長洞察運籌的顧總發現了,所以啟堯叔生氣了?

……不可能,顧啟堯根本就不會往那個方向想。

他永遠覺得顧僉就是個在他掌控之中的孩子,和他的任何一個項目一樣,本來就應該乖乖聽他話。

而下一秒,顧僉的視線中卻出現了顧啟堯理所應當般向自己伸出的左手,掌心向下,指尖微擡,胳膊輕舉,袖口微退,露出了半截手腕,賭桌綠的表盤全金的表帶在夜色中淌著流光,顯得他的掌骨手骨根根分明,皮肉一覆,甚至有些晶瑩。

揪了耳朵再給拉個小手……手段真老套,但也真好用。

顧僉於是鄭重而緊張地攏上了顧啟堯的手,給他借力,拽他從車裏出來。

怎麽回事?遠方似乎依稀傳來了婚禮進行曲,管風琴在顧僉的腦海裏被愛神指揮著,奏出歡快而珍重的變調,他把手交到自己手中,就像把信任和愛連同終身允諾給自己……

結果顧啟堯下了車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顧僉身上硬邦邦的,他揉著酸痛的側頸,擡頭看了眼身邊這個已經比自己高不少的傻小子,剛到家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八歲的小東西,現在已經這麽大了。

顧啟堯半是感慨半是逗弄地對顧僉說:“嗯,真有眼力見,真孝順。”

……真什麽?真孝順?!

顧啟堯勾著嘴角說完這話,卻看見顧僉微微睜大了雙眼,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的模樣。

怎麽?現在連孝順都不能誇了嗎?

面前的顧僉氣得直瞪自己,卻在低頭的一瞬不受控地盯著自己的領口看。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又亮又慘白,顧啟堯的領口沒有領帶和第一粒扣子的束縛,脖頸、鎖骨和那一小片被酒氣熏紅的胸就這麽在顧僉跟前晃悠。

顧僉的目光變了味。

顧啟堯看著顧僉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帶著醉意和睡意的腦袋發木,覺得小孩愈發不服管教,他輕扯了一把顧僉的校服袖子,轉身把顧僉領回家,一邊走進電梯間一邊接著教訓:

“我誇你孝順也不行?……你還瞪?不服氣?你再瞪我,你就沒有自己承認錯誤的機會了,我明天直接去找你們班主任說你逃晚自習的事。”

顧啟堯這種根本不在點子上的威脅讓顧僉露出了一個苦笑:“你根本就沒空管我的事吧。”

顧啟堯用手指尖直直戳上了顧僉的肩頭,他用上了點巧勁,把顧僉推遠了些:“沒良心,無論啟和的事有多忙,我都沒有不管你吧,你八歲到現在,我不管你你吃什麽長大的?”

“你從來都沒有在乎過我的感……我的心理健康。”

二十一層到了,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間,顧僉悶著頭走到最前面去了,他摁了下指紋鎖,彈響之後,家門開了。

顧啟堯不樂意接他剛剛那話,大門一開,他繼續用指尖推開走在前面礙事的顧僉,徑直走進自己臥室。

他留給了顧僉一個背影,還擡手聞了聞自己的指尖,略帶嫌棄地甩了甩手,嘴裏嘟嘟囔囔的:

“騎個車一身臭汗……小男孩就是難聞。”

他像只矜貴的貓,因為摸到了臟東西,連爪子都不樂意自己下嘴舔了。

顧僉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腳步發狠地跟在了後面。

難聞是吧?那就把顧啟堯摁在床上逼他聞個夠好了,控住他的雙手,讓他只能徒勞地嫌棄,罵自己滾遠點但卻騰不出手揪自己耳朵。

可看見顧僉跟進來,渾然不覺危險的顧啟堯完全不避他,沒有絲毫防備心。他把西裝外套一甩,叮叮哐哐地開始解手表、松皮帶,然後抽出襯衫下擺,背對著顧僉一邊解扣子一邊頭也不擡地指揮著:“把你那身臭衣服換了,去給我倒杯水。”

顧總高高在上,理所當然地一下指令,顧僉所有的紙老虎念頭突然全被消殺了。

“……哦。”

等顧僉端著溫水回來,顧啟堯已經把自己從剪裁得體的修身襯衫中解放出來,他赤裸著上身,拖鞋甩在一邊,單腳踩著床沿,正彎著腰解大腿上扣著的襯衫固定夾。

顧啟堯很瘦,他根本沒有時間健身鍛煉,能確保最基本的健康水平已經不錯了,所以他身上沒有什麽肌肉線條,皮下沒有多少脂肪層,現在喝多了,薄紙一樣的後背上大片的肌膚都泛著紅。

比顧僉先進門的是顧僉粗重的呼吸聲,在顧啟堯聽來,像是小孩被氣狠了。

倒個水都不能使喚了?

聽見顧僉進來的動靜,顧啟堯略一思索,放棄了自己動手,轉身接過溫水就直接坐到床邊開始指揮顧僉,有意磨磨叛逆期小孩的性子,高高在上地繼續下指令:

“我一彎腰就頭暈,你把這個固定夾幫我解一下,還有襪子,哦對了,把我的衣服和褲子拿到衣帽間,明天會有人來清洗,別把你的臭衣服跟我的放一起。”

顧啟堯半躺著,沖顧僉擡了擡腳,因著擡腿的動作,黑色的小腿襪在顧僉的眼前晃了晃,固定夾在顧啟堯大腿上勒出的紅痕也分外顯眼。

黑色、白色、紅色,視覺沖擊。

顧僉站在顧啟堯身前,低著頭不吭聲。

顧啟堯撐起上半身喝了口水,打了個哈欠,看顧僉發楞,他還用腳尖戳了戳顧僉,暗含催促,結果顧僉突然生起氣來,轉身沖了出去,把顧啟堯的臥室門摔得震天響。

……?

顧啟堯被這一下驚得酒都醒了幾分,他看著結結實實地關上了的實木臥室門,氣得一字一頓:“顧僉!誰教你摔我房門的!”

下一秒,是顧僉自己的房門被猛地帶上的聲音。

顧啟堯直接撐著床站了起來,胸口起伏了兩下後又洩了氣般一頓一緩,捱過一陣尖銳的暈眩,又緩緩坐回了床邊。

生意場上的事再難做,也有關系能捋、有辦法能想,但是青春叛逆期的小孩,顧啟堯是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顧啟堯自問並不是對顧僉關心太少,但這孩子無論怎麽用心去養,總是跟貪心不足、填不滿胃口的饕餮一樣,總是叫囂宣洩著不滿。物質不缺、吃穿不愁,他還要關心,要理解,要心理的滿足。

咱倆到底誰欠誰的啊!

這個念頭一起,顧啟堯一楞神,醉意放大了怒火,他近乎粗暴地扯下了自己腿上的固定夾。

本來今天就夠煩了,尤其是最近啟宸置地剛起步,鬣狗一般的股東資方,餓狼一樣的競爭對手,他要日日在這些人中間周旋防備,保持清醒,保持冷靜,保持洞察,結果回到家也不安生,顧僉一個小高中生,莫名開始過問公司的事,昨天和誰見了面,明天又跟誰去開會吃飯,幾點回家,哪天出差。

如果問他,你問這些做什麽,顧僉又得露出受傷的表情,梗著脖子頂嘴,說你的事我問問不都行嗎?

顧啟堯把固定夾狠狠地擲在地上。

不行,不行!

學你喜歡的文學,看你喜歡的詩歌,這樣挺好的,不準沾生意場上的事。

尤其是,不準再沾我啟和的事!

想到這,顧啟堯突然臉色一變,他立刻起身,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雖然已經六月份了,晚上卻還是有點涼意,但他也顧不上扯張薄毯披在身上,急急地穿過客廳走到自己的書房門前,握著門把轉了轉。

仍然鎖得好好的。

呼——

沒事。

顧啟堯松了口氣,也知道自己的戒心實在是有些神經質,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確實是醉過了頭,這麽多年的顧總一路過來,酒量確實是練出來了,也早就不是會被人壓著灌酒的時候了。

顧啟堯轉身走回自己臥室,經過顧僉臥室時,他猶豫了下,看著他臥室門的底部漏出的光,顧啟堯閃了閃目光,幽深的黑眸波動了下,卻沒有敲響顧僉的房門。

房門隔音效果一般,顧啟堯隱約能聽見顧僉劈裏啪啦打字的聲音,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這矛盾鬧得莫名其妙,本來也不該他顧啟堯低頭。

……這小孩不會是快升高三,壓力太大,腦子出毛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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