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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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血刀
Link Design的會議室裏，即使是周五晚上，也燈火通明。
但平日裏，都是高層在討論項目進度，今天卻不是。今天這會議室只有兩個人，宋馳和於柏松。
自從下午他把話攤開來說之後，於柏松就一直在辦公室裏踱步。踱到大家都煩了，只好換了會議室來踱步。
宋馳一直在旁邊安然坐著，看著他的焦慮起起伏伏。而這鎮定仿佛催生了於柏松的焦慮，一整個下午，他都沒理出一個頭緒。
其實他也知道，宋馳說的是對的。這女人風評一直不好，但這也不是他的權力能決定的呀。
況且，最近李筠桐收斂了許多，都不見她在大家眼前晃了。萬一她已經“改邪歸正”，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可以開除她呢？
但和宋馳提到這些的時候，他竟然甩了一沓照片在桌上。自他入職這段時間，於柏松從來沒見他這樣硬氣過。
那雙眼睛裏沈著意義不明的思緒，又或許是背水一戰的決絕。總之，於柏松看不懂，於是顫抖著打開了文件夾的封口。
還好。看到照片的時候他就松了口氣，原本他以為會看到更加不堪入目的場景。
都不是什麽裸露的場景嘛。只不過是手挽著手、肩摟著肩，一起出入各大場所。等等，仔細看起來的話，她挽著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宋馳看著領導的臉由紅變綠，由綠變黑。
他自己也知道，這些照片只是過去發生的、Visionary Lab裏的事情了。按說，這和現公司不存在任何關聯。
但如果上升到人品問題的話，那人力資源部的背調負主要責任。他自己自然也逃不脫，不算內推但近似內推，是以前和她共事並讓她通過面試的第一責任人。
這個時候再把李昌義搬出來，說大家顧著他的面子，就不好使了。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但當時為著那點利忍讓了，現在也只能承擔相應的“害”。
想到未來的前途，他也很迷茫。然而前幾天Chitose店裏的事情，卻讓他下定了決心。
李筠桐沒有親自進過那個店，但她時常向那邊張望。以前的時候，蘇翎躲她，現在不躲了，想直面；然而她也不想玩陽謀了，想玩陰謀。
這錯開的落差，讓他們始終慢她一步。後來，蘇翎的線上店也關了，那拜誰所賜不言而喻。
於柏松沈默地看完這些照片，扯出了一個笑：
“我說小宋啊，咱們把這些事情忘了，不就平安無事了嘛。你看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好看，連老同事的舊情都不顧了嗎？”
說著，他將照片往身後掖了掖。宋馳被他的這個動作逗笑了：
“這些照片我有電子原版。”
“……”
於柏松氣急敗壞地將照片摔回桌上，在盡頭的椅子上坐下，把頭埋進雙手裏。
那看來，眼前這個人非要鬧得魚死網破不行了。他應該要相關部門介入調查，連著之前的事情一起清算一下。
既然李筠桐非走不可，那他呢？等等，自己還在擔心他，自個都泥菩薩過河呢。到時候這些事情，究竟能不能將自己撇得清……
就這樣辦。如果宋馳執意要這樣，那自己也把利害關系說清楚。
於是於柏松從桌子上擡起頭來，他第一次有了破局的辦法。看著冷靜地坐在一旁的男人，明明比他小很多，卻有著深沈的心思。如果當年再面試一次，到底還會不會選他？
才華橫溢、堪當大任。就要被一個女人毀於一旦……
“小宋啊，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既然你非做不可，看在舊日情誼的份上，我懇請你一件事。
“你盡管去做你的、鬧你的，但是我這呢，就給不到任何支持了。不過我會默默地祝福你成功、順利。明白了嗎？”
宋馳微微一笑。其實他來找他，並非想要尋求支持的。
像於柏松這種老狐貍，在公司動蕩的時候，最知道怎麽把自己的問題撇得清楚。事情鬧大了，只需要說一句不知情，其他的都可以充耳不聞。
所以，可能真的出於舊日情誼，自己想給他打個預防針。另外關於過往的恩怨，也做最後的交割。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身體。現在已經很晚，不過他心情輕松：
“您放心，這塊我知道輕重。
“不過，我會實名舉報。您可以為下一任主管做考慮了。”
於柏松楞在那裏，本來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直到對方走出門去才反應過來。
當今真是人才輩出啊。行業要大變天嘍。
離開了公司，宋馳左右沒心情回家去，立馬一個電話把陳超華Call出來。對方也似乎很想“逃出家門”，飛快地響應了這場邀約。
“嘖嘖嘖，如果王騰知道曾經的下屬給他一絆子，不知道該怎麽想。”
他翻著眼前這些照片，一整個大震驚。雖然前司有不少討厭李筠桐的，但從來沒人敢冒這樣的風險。
尤其是，這是否合規還不好說。張瑤把照片給過來，自己或許可以美美隱身，而眼前這個哥們呢？是幹脆打算不死不休了吧。
“這裏面又沒拍到王騰。再說了，現在李筠桐是我們公司的人，並不一定會波及到前司吧。”
“圈子那麽小，你在想啥，”陳超華將一串烤羊肉炫進嘴裏，“看起來兩個公司競爭關系，實際上底下門道多著呢。你們公司一開始查，Visionary Lab也好不了，肯定跟著清門戶。”
宋馳看著他點的滿桌燒烤，沒有吃也沒說話。
他的最後一步，就是要把全部的材料和證據上傳到公司的舉報系統。一旦操作，不僅將面臨接下來的風言風語，他的職業生涯也隨之斷送。
這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公司的一個小小風波罷了，或者人力資源還不會大動幹戈，僅僅暗自調查。但是對於牽涉其中的每個人而言，就不能說特別容易了。
誰到現在的位置不是一步步打拼上來的。只是，有的人糊塗，卷進錢色交易、暗中為她遞橄欖枝；有的人聰明，如於柏松，在關鍵時刻不會讓自己掉鏈子。
但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只能焚燒自己才能結束的，就只有他宋馳了。
說穿了他也是厭倦。厭倦在裏面無止境的爭鬥，爭項目、爭客戶、爭地位。想上的時候不由人，得上；想下的時候也不由人，只能看著別人把自己拖下水去。
當年她的逃脫，在他看來是懦弱；而現在想想，何嘗不是一種聰明。
僅僅思考的時間，陳超華就將桌上的燒烤吃了個七七八八。宋馳一臉黑線，果然只要是自己請客，這人就毫不客氣，根本分不清誰是富二代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串西葫蘆，那上面被烤的有點焦：
“跟你說，我的實驗做出了一點成績。虛擬開店的客戶流還不錯，所以……”
“所以你又覺得自己熊了！”
對面像倉鼠一樣塞滿一口羊肉，說話含糊不清。說到底兩個人還得圍繞這個問題打轉——之後去哪的問題。
唉，之前陳超華還想，宋馳這小子要是混得好，肯定之後撈一撈自己啊。這下好了，雙雙失業，只多了一個半夜叫出來吃夜宵的玩伴。
說實話，他不缺錢，缺的是勇氣。這件事他也想過，但他是絕對的保守派。
“反正這段時間，我一直計劃這件事來著。如果你要參與，我們再商量規模的事，畢竟沒你的投資，我只能開個小店。”
對面氣定神閑地說完，好像把之後的後路鋪完了。
陳超華挺驚訝，以前的時候他明明也那麽保守，現在竟然有了重新出發的勇氣。
只有自己在原地打轉。最近，他敬愛的雙親和親愛的老婆也是覺得他整日游手好閑，恨不得把他一腳踢出家門算了。
看來這件事情，真的搬上了要好好想想的臺面……不能再糾結了。但是他有湊整（拖延）的習慣，不如過了2月吧！過了2月再說！
宋馳見他不置可否的樣子，也確實了解這人的糾結脾氣，所以不打算再勸他。
兩個人一直把桌上的菜一掃而空，畢竟夜裏還冷，周圍的人紛紛走了。這時陳超華才想起什麽來。
畢竟他在前司還算有點人脈，裏面確實有不少人深受裙帶關系的迫害。這次他要給他們好好提個醒，把烏煙瘴氣的工作環境洗一洗。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以後真的和宋馳開了店，也不想再被這些小人使絆子。
這還真不一定，萬一他們以後也找不到工作，變成個體戶了呢。一個圈子裏的，低頭不見擡頭見。
都是需要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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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 Design的會議室裏，即使是周五晚上，也燈火通明。
但平日裏，都是高層在討論項目進度，今天卻不是。今天這會議室只有兩個人，宋馳和於柏松。
自從下午他把話攤開來說之後，於柏松就一直在辦公室裏踱步。踱到大家都煩了，只好換了會議室來踱步。
宋馳一直在旁邊安然坐著，看著他的焦慮起起伏伏。而這鎮定仿佛催生了於柏松的焦慮，一整個下午，他都沒理出一個頭緒。
其實他也知道，宋馳說的是對的。這女人風評一直不好，但這也不是他的權力能決定的呀。
況且，最近李筠桐收斂了許多，都不見她在大家眼前晃了。萬一她已經“改邪歸正”，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可以開除她呢？
但和宋馳提到這些的時候，他竟然甩了一沓照片在桌上。自他入職這段時間，於柏松從來沒見他這樣硬氣過。
那雙眼睛裏沈著意義不明的思緒，又或許是背水一戰的決絕。總之，於柏松看不懂，於是顫抖著打開了文件夾的封口。
還好。看到照片的時候他就松了口氣，原本他以為會看到更加不堪入目的場景。
都不是什麽裸露的場景嘛。只不過是手挽著手、肩摟著肩，一起出入各大場所。等等，仔細看起來的話，她挽著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宋馳看著領導的臉由紅變綠，由綠變黑。
他自己也知道，這些照片只是過去發生的、Visionary Lab裏的事情了。按說，這和現公司不存在任何關聯。
但如果上升到人品問題的話，那人力資源部的背調負主要責任。他自己自然也逃不脫，不算內推但近似內推，是以前和她共事並讓她通過面試的第一責任人。
這個時候再把李昌義搬出來，說大家顧著他的面子，就不好使了。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但當時為著那點利忍讓了，現在也只能承擔相應的“害”。
想到未來的前途，他也很迷茫。然而前幾天Chitose店裏的事情，卻讓他下定了決心。
李筠桐沒有親自進過那個店，但她時常向那邊張望。以前的時候，蘇翎躲她，現在不躲了，想直面；然而她也不想玩陽謀了，想玩陰謀。
這錯開的落差，讓他們始終慢她一步。後來，蘇翎的線上店也關了，那拜誰所賜不言而喻。
於柏松沈默地看完這些照片，扯出了一個笑：
“我說小宋啊，咱們把這些事情忘了，不就平安無事了嘛。你看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好看，連老同事的舊情都不顧了嗎？”
說著，他將照片往身後掖了掖。宋馳被他的這個動作逗笑了：
“這些照片我有電子原版。”
“……”
於柏松氣急敗壞地將照片摔回桌上，在盡頭的椅子上坐下，把頭埋進雙手裏。
那看來，眼前這個人非要鬧得魚死網破不行了。他應該要相關部門介入調查，連著之前的事情一起清算一下。
既然李筠桐非走不可，那他呢？等等，自己還在擔心他，自個都泥菩薩過河呢。到時候這些事情，究竟能不能將自己撇得清……
就這樣辦。如果宋馳執意要這樣，那自己也把利害關系說清楚。
於是於柏松從桌子上擡起頭來，他第一次有了破局的辦法。看著冷靜地坐在一旁的男人，明明比他小很多，卻有著深沈的心思。如果當年再面試一次，到底還會不會選他？
才華橫溢、堪當大任。就要被一個女人毀於一旦……
“小宋啊，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既然你非做不可，看在舊日情誼的份上，我懇請你一件事。
“你盡管去做你的、鬧你的，但是我這呢，就給不到任何支持了。不過我會默默地祝福你成功、順利。明白了嗎？”
宋馳微微一笑。其實他來找他，並非想要尋求支持的。
像於柏松這種老狐貍，在公司動蕩的時候，最知道怎麽把自己的問題撇得清楚。事情鬧大了，只需要說一句不知情，其他的都可以充耳不聞。
所以，可能真的出於舊日情誼，自己想給他打個預防針。另外關於過往的恩怨，也做最後的交割。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身體。現在已經很晚，不過他心情輕松：
“您放心，這塊我知道輕重。
“不過，我會實名舉報。您可以為下一任主管做考慮了。”
於柏松楞在那裏，本來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直到對方走出門去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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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這是否合規還不好說。張瑤把照片給過來，自己或許可以美美隱身，而眼前這個哥們呢？是幹脆打算不死不休了吧。
“這裏面又沒拍到王騰。再說了，現在李筠桐是我們公司的人，並不一定會波及到前司吧。”
“圈子那麽小，你在想啥，”陳超華將一串烤羊肉炫進嘴裏，“看起來兩個公司競爭關系，實際上底下門道多著呢。你們公司一開始查，Visionary Lab也好不了，肯定跟著清門戶。”
宋馳看著他點的滿桌燒烤，沒有吃也沒說話。
他的最後一步，就是要把全部的材料和證據上傳到公司的舉報系統。一旦操作，不僅將面臨接下來的風言風語，他的職業生涯也隨之斷送。
這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公司的一個小小風波罷了，或者人力資源還不會大動幹戈，僅僅暗自調查。但是對於牽涉其中的每個人而言，就不能說特別容易了。
誰到現在的位置不是一步步打拼上來的。只是，有的人糊塗，卷進錢色交易、暗中為她遞橄欖枝；有的人聰明，如於柏松，在關鍵時刻不會讓自己掉鏈子。
但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只能焚燒自己才能結束的，就只有他宋馳了。
說穿了他也是厭倦。厭倦在裏面無止境的爭鬥，爭項目、爭客戶、爭地位。想上的時候不由人，得上；想下的時候也不由人，只能看著別人把自己拖下水去。
當年她的逃脫，在他看來是懦弱；而現在想想，何嘗不是一種聰明。
僅僅思考的時間，陳超華就將桌上的燒烤吃了個七七八八。宋馳一臉黑線，果然只要是自己請客，這人就毫不客氣，根本分不清誰是富二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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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我的實驗做出了一點成績。虛擬開店的客戶流還不錯，所以……”
“所以你又覺得自己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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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之前陳超華還想，宋馳這小子要是混得好，肯定之後撈一撈自己啊。這下好了，雙雙失業，只多了一個半夜叫出來吃夜宵的玩伴。
說實話，他不缺錢，缺的是勇氣。這件事他也想過，但他是絕對的保守派。
“反正這段時間，我一直計劃這件事來著。如果你要參與，我們再商量規模的事，畢竟沒你的投資，我只能開個小店。”
對面氣定神閑地說完，好像把之後的後路鋪完了。
陳超華挺驚訝，以前的時候他明明也那麽保守，現在竟然有了重新出發的勇氣。
只有自己在原地打轉。最近，他敬愛的雙親和親愛的老婆也是覺得他整日游手好閑，恨不得把他一腳踢出家門算了。
看來這件事情，真的搬上了要好好想想的臺面……不能再糾結了。但是他有湊整（拖延）的習慣，不如過了2月吧！過了2月再說！
宋馳見他不置可否的樣子，也確實了解這人的糾結脾氣，所以不打算再勸他。
兩個人一直把桌上的菜一掃而空，畢竟夜裏還冷，周圍的人紛紛走了。這時陳超華才想起什麽來。
畢竟他在前司還算有點人脈，裏面確實有不少人深受裙帶關系的迫害。這次他要給他們好好提個醒，把烏煙瘴氣的工作環境洗一洗。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以後真的和宋馳開了店，也不想再被這些小人使絆子。
這還真不一定，萬一他們以後也找不到工作，變成個體戶了呢。一個圈子裏的，低頭不見擡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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