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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與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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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與甘

周二的晚上,剛剛收尾一個項目之後,李筠桐的心情十分糟糕。

近段時間公司不給她分配任何有難度的項目——不累,但同時有一個問題,不出成績。

混也是有限度的。混的前提是,以最少的心力做出最出成績的東西,這樣老爹才不會整天說她無所事事。

公司上面的那些人,想來也不敢說她壞話,應該都是可勁挑著好的說。但自從集訓的事情,加上現在嚴查風格借鑒,他盯她盯得尤其緊,仿佛回到了以前上學的時候。

“爸,我都多大了,你難道還想整什麽宵禁嗎?!”

在某次晚上想出去蹦迪的時候,李昌義又一萬個不同意,終於讓李筠桐怒火中燒。

她這麽大人了,不就意味著她想做什麽做什麽?如果讓別人知道,她還讓老爹給管著,那可丟死人了。

“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得管。有本事,你自己搬出去住。”

李昌義戴一副眼鏡,正緊盯著電視看新聞。行業的動向他一點都不放過,也正是如此才能掌握市場命脈。同齡像他這樣的老古董,都退休遛鳥去了,不像他還在這些行業中起伏打拼,這讓他覺得,自己還年輕。

“你……”

李筠桐語塞了。自己出去住這件事,她一沒財力,二不適應。賺的那點錢很快就被揮霍光了,而且家裏還有管家。如果她出去住的話,吃什麽、誰來管她?這是個大問題。

於是她鼓了氣癱坐在沙發的另一頭,盯著電視發呆。她才沒興趣看什麽新聞,只有公司的事情她才大大小小了解的清楚。

而且,這些事情不過都是因為那個男人。要不是他,她真不至於現在還坐在這裏,和一個糟老頭子一起看電視。

所以,她打心眼裏恨他。而愛他不爽,相反恨他很爽,有一種蝕骨刮肉的快感。

“別把桌子捏碎了。”

李昌義將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看著女兒旁邊昂貴的沈香木桌子。那手緊緊扒住桌子的邊緣,好像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不用你管。”

李筠桐扔下一句悶悶的回覆,繼續用長指甲沿著桌上紋路摳著。

他大概知道她為什麽心裏不痛快。

各個大公司的事情,他不願多八卦,卻也會關註一些。尤其和這個不成器的女兒相關的。

據說她喜歡上一個優秀的後生,但人家對她沒興趣。本來沒興趣就沒興趣了,但她不,非要窮追猛打。

那只能吃盡戀愛的苦,再在泥裏摸爬滾打幾回,才終於明白世事險惡。才知道只有聽他的話、走正確的路,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但這在李筠桐心裏都是放屁。雖然沒道理,但她現在也捋不清任何的思路。

從前幾天開始徐嘉雯就不回覆她消息了,連幹什麽去了也無從得知。那家店看起來依舊開得火熱,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還搞什麽情人節活動,她蘇翎也配……占著不該自己占的東西,卻還能理直氣壯地過著自己的生活。越是這樣,她越難受。

她李筠桐的一切都是通過努力得來的。雖然不算用力,但未嘗不是一種天賦。

她現在擁有的一切,人脈和資源,都是自己應得的。再加上這個老頭子為自己賦能,按說什麽都應該有了才對。

但怎麽偏偏有人要和她作對,而眼前這個老頭子好像也沒那麽順眼了,總是要對她管東管西的呢?

李筠桐焦慮地打開手機,微信裏只有一條消息,是她前幾天聯系的三流記者。這種人最好尋八卦,擅長顛倒黑白,她就不信這個活動她們還玩得起來。

簡單交代了幾句之後,對方回覆了個“好”字。反正定金也打點妥了,可是她的心裏,仍然有一種燥熱和不安。

是最近的事情都太平常了,而她不習慣平常。平常之中,大家的目光就會定在她身上,偶爾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她。

她每次都狠狠地瞪回去。與其如芒在背,不如外耗他人……

叮,微信又響了。又幹嘛!剛才說的不夠清楚嗎?她近乎暴躁地將手機從桌上撈起來,把李昌義都嚇了一跳。

而讓她驚訝的是,發消息的並不是記者,而是一個前同事。

這人之前和她沒什麽交集,真說起來的話,甚至有點小矛盾。他似乎惡作劇一樣,發來一條[爽,你也有這一天!]的消息,然後便杳無音訊。

李筠桐哪能受得了這個氣,立馬回罵過去,然而只收獲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神經。她重新窩回沙發,礙於老爹的面子,有氣沒處撒。不過是一個過得不好到處咬人的傻13罷了。

但是,他真不怕自己報覆回去嗎?敢於這麽和她說話的人,這世界上還沒幾個。



同一時間的Link Design,人力資源部和安全部哀鴻遍野,都在加班。

自從管理層下達嚴查的指示,他們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公司不像Visionary Lab,多少有點行業“風骨”,因此絕對不容忍這種錢色交易的卑劣行為。

好在,人力資源的好幾個同事也早就看李筠桐不爽。唯一支撐他們的,就是為公司除掉一個大毒瘤——上次她涉嫌抄襲他人風格,就讓他們忙了好幾天,上上下下約談了好幾輪。

此時沒人再議論李昌義的事情,都忙著將白天約談員工的資料進行規整。辦公室裏一時寂靜,只有文件整理的沙沙聲。

“你看這人長得,還挺帥的哎。”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八卦的女同事們立馬向那邊湊去。

電腦上呈現的是舉報人的工卡照。由於事情過於重大,他們第一時間都沒關註這位舉報人,光忙著約談去了。

“實名舉報,真夠勇的。而且你們看這個組別,和李筠桐一個組的,竟然舉報自己人……”

“你們沒聽說嗎?這是她緋聞男友!”

“啊?”

辦公室立馬亂成一團,大家都沒心思工作了,湊在一堆八卦起來。

有人說他們早就談了,有人說是李筠桐單相思。還有人說,這個叫宋馳的人追她不成,破防了……

“不管了。反正女人不自愛,就像爛葉菜。這不是被他抓住把柄了?”

“可是這個舉報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啊。就算把她搞走了,自己還不是沾了一身泥,到時候有被逼著穿小鞋的時候。”

“所以就說他傻嘛……”

大家三人五嘴地議論著,似乎根本沒吃過這樣大的瓜,經手過這麽離譜的事。

“你們工作都幹完了?這麽閑?”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女聲,眾人回頭一看,是他們老大,便紛紛不做聲了。然而大家還是沒有散去,因為看出來她應該有些話想說。

果然,HRD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這是個主管級別的人,於柏松組已經給了我們消息,重新掛上JD招聘。”

這下大家明白了,這個舉報人已經決意辭職,而他們操心的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作為設計行業的頭部之一,他們公司已經算是清流了。然而大家都知道,像這種亂七八糟的裙帶關系,想要徹底杜絕是很難的,偏偏有些人就是向往著純粹的設計。

對於人力資源部來說,這是有些難理解的。但對於廣大設計人來說,這是他們一致的願望——

沒有日報周報月報,更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會議。反饋給簡潔明了點不要反覆,要是有人想用身體講報酬?免談。

這確實是下層員工一致的願望,卻不一定是上層的。人的權力越大,就越滋生出很多不該想的欲望來。

而這件事早已如火燎原,一直燒到了Visionary Lab那邊。雖然那家公司沒有他們這樣嚴查,卻已經和好幾個高級人員進行約談,降級甚至開除。

她嘆了口氣,拿起了旁邊的一沓材料。那上面的口述印證,李筠桐不僅會通過人脈搞資源,很多時候還逼迫同事幫她完成工作,因此個人設計風格多元混亂。

更重要的是,其早年的很多設計風格都似乎抄襲了一個叫“蘇翎”的人。這個人在上次公司大會的時候,也被反反覆覆提及。

那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腦子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咖啡店老板,那是前幾天在樓下碰見的,看起來認真且努力,笑著邀請她點杯咖啡試試。

她本不愛喝咖啡,卻被那一杯折服了。淡化了苦味,甚至有點淡淡的回甘。

或許那位設計師,就是這樣明媚的一個女生吧。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或許沒了李筠桐,還會有劉筠桐、王筠桐,但是敢於挑戰權威的人並不多,而能在打擊下努力生活的人,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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