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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ionary Lab有著和Link Design完全不同的氣氛。認真說起來的話，就是嚴肅。
整個公司沒有公司文化的引導，就自然而然地向著“人人為公司、公司為人人”這種宏大的目標去了。結果是，沒有目標。
在前司的時候，宋馳一直覺得這個公司產能優秀，但創造力十分不足。王騰就是個好例子，他本身不是設計行業出身，而是管理出身，所以來的時候就被放在一個較高的位置，項目的事情幾乎都交由他來處理。
更別說像李筠桐這類人，平時並不喜歡研究行業風向，更不會潛心在純粹的設計上，只是因為老爸的原因才沾了點邊。
既然他已經跳槽，便懷著一種半審視的心情邁進了前司的門。那裝潢依舊和自己離職時候一樣，古典中帶點老舊，即使這種風格經久不衰，但時代早就給出了新的疊代方式。
他這次過來，帶的自然不是李筠桐，而是組裏一位有潛力的組員。他前幾天還和蘇翎打過照面，並且，設計風格和她類似又不雷同，學習中又有創新。
這種行業拜訪，自然要避開一些敏感事情和風口。李筠桐以前拋頭露面多半是因為公司照顧，現在她都不自告奮勇說要一同前去，於柏松順坡下驢就沒開這個口。
“兩位，請在此稍等。”
前臺的行政人員引導他們在會客廳坐下。很快門口就走進來三個人，其中兩位正是王騰和徐嘉雯。
他還對接替他的主管多有觀察，結論是他的風格固定且刻板，雖然有著多年的行業沈澱，但並不出彩。這樣的人，選擇徐嘉雯這種平平無奇的下屬，就更讓他覺得奇怪。
參觀交流完之後，已經到了上午的休息時間。三個人客氣地留兩人吃飯，然而宋馳只是禮貌回絕，他自有要找的人。
“張瑤，她還在這個公司嗎？”
他邊邁出會議室邊問徐嘉雯。這是兩個人最近的第一次直接對話，差點把她嚇了一跳。
“宋主管，和她很熟嗎？”
她一邊試探著問，一邊將他引向另一邊。原來自從他走了，整個組連座位都搬去了另一個片區。
“敘下舊罷了。”
事實上，張瑤還在公司。然而作為組長的徐嘉雯和她並不怎麽對付，就好像當年的李筠桐和蘇翎。
同樣的故事仍然在這公司上演，組內拉幫結派，組長有名無實，當然，還有傀儡一般負責背鍋和收尾的主管……
他苦笑了一下，轉過拐角就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張瑤以前就不愛說話，現在更是自己縮在一個角落坐著，和其他組員的距離很遠。
看見宋馳，她先是瞪大了眼睛，遲疑了半天，嘴裏也沒吐出一個字來。她知道這是自己前主管，但忘了他叫什麽了……
“張瑤，宋主管來我們公司拜訪，說要來看看你。”
拋下這一句，徐嘉雯就轉身走了，也沒和宋馳多客氣。宋馳感激她的不場面，而且他能猜出來，她這個態度多半是因為李筠桐。
“宋主管還記得我啊。”
張瑤小小聲回答了一句，又偷偷擡眼看了看他。以前的時候他雖然面若春風，但總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種威嚴。
蘇翎姐就完全不一樣，在自己心裏，她更像領導。總是帶著她在各個項目上攻堅突破，不時地指導她一些行業規範。就算她不在主管的位置上，至少也應該做個組長。
所以，她對這個不能慧眼識人的前主管印象更差了。
然而直到兩個人雙雙離職，她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職場。自從新主管上任，徐嘉雯當上組長，她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多了。
比她職級高的同事不需要和她有同樣的產出，相反她這個混了兩年還是C牌的員工卻要上最難的項目。時間緊任務重，往往一加班就是半個月，產出的方案上面還都不滿意。
這種職級與工作難度不匹配的現象，說得好聽叫鍛煉新人，說得不好聽叫壓榨員工。事實上她知道，和徐嘉雯關系好的就是會分配到更輕松的項目，產出也水漲船高。
宋馳還沒說話，這妹子已經把心裏的委屈盤了個遍，眼睛裏淚光閃閃，就差當眾哭出來。
“好不容易見個面，一起吃個中午飯？”
宋馳自然不明白她心裏的委屈，但他和她的距離，至少比她和現在的同事要近。
“好。”
對方悄悄抹了一下臉，轉頭看了一眼。其他同事不關心她身邊發生的事情，都只是默默地畫著，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其實我挺驚訝的，您會想到來看我。”
在公司附近的快餐館裏，人聲鼎沸，大家都忙著填飽肚子，兩人的聲音顯得沒那麽刺耳。
宋馳自然想和她好好聊聊，至少鄭重地請一下客。但他知道對方下午還要工作，耽誤不起這麽多時間。
他想了半天，最終還是直接開門見山了：
“說句實話，我來找你是有原因的。我帶你們的時間不長，對於組內的情況也沒有你們了解。所以，我想打聽一下李筠桐的事情。”
他看見對面坐著的人抖了抖。
當時的張瑤雖不至於和組長直接對接，有蘇翎姐在其中幫忙，然而這段經歷依然不讓人痛快。
“為什麽？您不是親自提拔的她嗎？”
她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就公司當時的傳言來說，兩個人早就好在一張床上了。雖然不知道此事是否是真的，但他分配任務的方式顯然也不甚公平，不然傳言也不會幾近坐實。
宋馳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被這話刺到。就好像暗中的藤蔓紮在心裏，過去沒被發現，現在卻讓他隱隱作痛。
“總之很覆雜，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好吧，無所謂了。您想知道什麽？”
“她做項目的情況。尤其是，和蘇翎有關的一切。”
“啊？”
這下換張瑤驚訝了。她雖然一直記掛著這位姐姐，但從來沒和別人說起她的事情。經他這麽一問，她有些謹慎，很多話一時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當時的李筠桐，在公司可謂橫著走。參考都是從其他同事那拿，遇到卡頓的點，只要問了，總有人幫忙解決。
她時常把項目拖到最後幾天，時間卡得非常死的時候才開始動工。項目的完成關乎整組的kpi，很多人想著不過是幫點小忙，忍忍就過去了。
但她仿佛對蘇翎尤其針對。更過分的是，她的諸多設計都借鑒了蘇翎姐早年的風格，根本不能算是她的作品。
那時候宋主管剛來，看到李筠桐的設計只覺得過關，誰會想這些並非完全原創呢？
“那你們為什麽都不說呢？”
宋馳聽聞有點著急，然而卻已經晚了太多。蘇翎也是，她也是，幾乎很少和他反饋李筠桐的事情。
張瑤輕輕地搖了搖頭：“反饋過的，只是……”
只是那個時候，他還沈浸在新官上任的喜悅中。他當時覺得李筠桐的設計十分不錯，還建議大家都來學習。她幾次想要去說，都被蘇翎攔下。
唯一一次去他辦公室，他正和李筠桐說說笑笑。她指出這個問題後，他根本不放心上——誰會願意推翻自己剛建立的理論？更何況是一個剛入職不久的C牌員工。
是後來，蘇翎離職之前，他才逐漸發現李筠桐沒什麽真才實學。
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給了她組長的位置，卻再也沒表彰過她的產出。她漸漸跌落神壇，而蘇翎也離職銷聲匿跡，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過往的回旋鏢依然精準地紮在宋馳身上。
張瑤說的這段故事，自己毫無印象。但他清楚，那個時候張揚的自己，絕對能做出這種事。
當時他所謂的“喜歡”、“一見鐘情”，毫不猶豫地讓位給了前途。憑著本能護著李筠桐，在沒有詳細了解的情況下妄加論斷。而這些，都足夠他在此後的很久反芻自己的過錯。
“抱歉……”
他說完這句話，張瑤卻笑了笑沒回答。過往已然逝去，留下的只有遺憾。不過，她在這個地方工作的每一天，都更堅信自己會走到很遠的地方，就像蘇翎姐一樣。
“我還聽說，李筠桐不僅曾和王騰搞在一起，和公司其他高層也不清不楚的。”
“……只是傳言罷了。”
“不，我拍過照片。都放在我家裏。”
宋馳猛地擡起頭來。他看見對方本來躲閃的眼睛映出一種狡黠的光芒，沒有恨意卻顯現著驚濤巨浪。
既然有人要深挖這場往事，那麽就一不做二不休，徹底來個行業大變天吧。他們或許沒想到，陰暗的自己也會掀起一波海潮。
那時看著蘇翎姐每天沒精神的樣子，她其實懷疑過。懷疑自己進的行業是不是對的，懷疑自己聽她的不爭不搶，到底能不能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勝利。
只是，蘇翎姐還是選擇退賽了，她尊重她。她要的是生活的自由，不是無止境的消耗。
那些照片就變成塵封的鬼魅，一並在心裏壓制了。
“雖然那些照片沒拍到項目內容，但還是記錄了一些別人不曾知道的事情。您要是需要，就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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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公司沒有公司文化的引導，就自然而然地向著“人人為公司、公司為人人”這種宏大的目標去了。結果是，沒有目標。
在前司的時候，宋馳一直覺得這個公司產能優秀，但創造力十分不足。王騰就是個好例子，他本身不是設計行業出身，而是管理出身，所以來的時候就被放在一個較高的位置，項目的事情幾乎都交由他來處理。
更別說像李筠桐這類人，平時並不喜歡研究行業風向，更不會潛心在純粹的設計上，只是因為老爸的原因才沾了點邊。
既然他已經跳槽，便懷著一種半審視的心情邁進了前司的門。那裝潢依舊和自己離職時候一樣，古典中帶點老舊，即使這種風格經久不衰，但時代早就給出了新的疊代方式。
他這次過來，帶的自然不是李筠桐，而是組裏一位有潛力的組員。他前幾天還和蘇翎打過照面，並且，設計風格和她類似又不雷同，學習中又有創新。
這種行業拜訪，自然要避開一些敏感事情和風口。李筠桐以前拋頭露面多半是因為公司照顧，現在她都不自告奮勇說要一同前去，於柏松順坡下驢就沒開這個口。
“兩位，請在此稍等。”
前臺的行政人員引導他們在會客廳坐下。很快門口就走進來三個人，其中兩位正是王騰和徐嘉雯。
他還對接替他的主管多有觀察，結論是他的風格固定且刻板，雖然有著多年的行業沈澱，但並不出彩。這樣的人，選擇徐嘉雯這種平平無奇的下屬，就更讓他覺得奇怪。
參觀交流完之後，已經到了上午的休息時間。三個人客氣地留兩人吃飯，然而宋馳只是禮貌回絕，他自有要找的人。
“張瑤，她還在這個公司嗎？”
他邊邁出會議室邊問徐嘉雯。這是兩個人最近的第一次直接對話，差點把她嚇了一跳。
“宋主管，和她很熟嗎？”
她一邊試探著問，一邊將他引向另一邊。原來自從他走了，整個組連座位都搬去了另一個片區。
“敘下舊罷了。”
事實上，張瑤還在公司。然而作為組長的徐嘉雯和她並不怎麽對付，就好像當年的李筠桐和蘇翎。
同樣的故事仍然在這公司上演，組內拉幫結派，組長有名無實，當然，還有傀儡一般負責背鍋和收尾的主管……
他苦笑了一下，轉過拐角就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張瑤以前就不愛說話，現在更是自己縮在一個角落坐著，和其他組員的距離很遠。
看見宋馳，她先是瞪大了眼睛，遲疑了半天，嘴裏也沒吐出一個字來。她知道這是自己前主管，但忘了他叫什麽了……
“張瑤，宋主管來我們公司拜訪，說要來看看你。”
拋下這一句，徐嘉雯就轉身走了，也沒和宋馳多客氣。宋馳感激她的不場面，而且他能猜出來，她這個態度多半是因為李筠桐。
“宋主管還記得我啊。”
張瑤小小聲回答了一句，又偷偷擡眼看了看他。以前的時候他雖然面若春風，但總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種威嚴。
蘇翎姐就完全不一樣，在自己心裏，她更像領導。總是帶著她在各個項目上攻堅突破，不時地指導她一些行業規範。就算她不在主管的位置上，至少也應該做個組長。
所以，她對這個不能慧眼識人的前主管印象更差了。
然而直到兩個人雙雙離職，她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職場。自從新主管上任，徐嘉雯當上組長，她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多了。
比她職級高的同事不需要和她有同樣的產出，相反她這個混了兩年還是C牌的員工卻要上最難的項目。時間緊任務重，往往一加班就是半個月，產出的方案上面還都不滿意。
這種職級與工作難度不匹配的現象，說得好聽叫鍛煉新人，說得不好聽叫壓榨員工。事實上她知道，和徐嘉雯關系好的就是會分配到更輕松的項目，產出也水漲船高。
宋馳還沒說話，這妹子已經把心裏的委屈盤了個遍，眼睛裏淚光閃閃，就差當眾哭出來。
“好不容易見個面，一起吃個中午飯？”
宋馳自然不明白她心裏的委屈，但他和她的距離，至少比她和現在的同事要近。
“好。”
對方悄悄抹了一下臉，轉頭看了一眼。其他同事不關心她身邊發生的事情，都只是默默地畫著，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其實我挺驚訝的，您會想到來看我。”
在公司附近的快餐館裏，人聲鼎沸，大家都忙著填飽肚子，兩人的聲音顯得沒那麽刺耳。
宋馳自然想和她好好聊聊，至少鄭重地請一下客。但他知道對方下午還要工作，耽誤不起這麽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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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實話，我來找你是有原因的。我帶你們的時間不長，對於組內的情況也沒有你們了解。所以，我想打聽一下李筠桐的事情。”
他看見對面坐著的人抖了抖。
當時的張瑤雖不至於和組長直接對接，有蘇翎姐在其中幫忙，然而這段經歷依然不讓人痛快。
“為什麽？您不是親自提拔的她嗎？”
她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就公司當時的傳言來說，兩個人早就好在一張床上了。雖然不知道此事是否是真的，但他分配任務的方式顯然也不甚公平，不然傳言也不會幾近坐實。
宋馳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被這話刺到。就好像暗中的藤蔓紮在心裏，過去沒被發現，現在卻讓他隱隱作痛。
“總之很覆雜，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好吧，無所謂了。您想知道什麽？”
“她做項目的情況。尤其是，和蘇翎有關的一切。”
“啊？”
這下換張瑤驚訝了。她雖然一直記掛著這位姐姐，但從來沒和別人說起她的事情。經他這麽一問，她有些謹慎，很多話一時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當時的李筠桐，在公司可謂橫著走。參考都是從其他同事那拿，遇到卡頓的點，只要問了，總有人幫忙解決。
她時常把項目拖到最後幾天，時間卡得非常死的時候才開始動工。項目的完成關乎整組的kpi，很多人想著不過是幫點小忙，忍忍就過去了。
但她仿佛對蘇翎尤其針對。更過分的是，她的諸多設計都借鑒了蘇翎姐早年的風格，根本不能算是她的作品。
那時候宋主管剛來，看到李筠桐的設計只覺得過關，誰會想這些並非完全原創呢？
“那你們為什麽都不說呢？”
宋馳聽聞有點著急，然而卻已經晚了太多。蘇翎也是，她也是，幾乎很少和他反饋李筠桐的事情。
張瑤輕輕地搖了搖頭：“反饋過的，只是……”
只是那個時候，他還沈浸在新官上任的喜悅中。他當時覺得李筠桐的設計十分不錯，還建議大家都來學習。她幾次想要去說，都被蘇翎攔下。
唯一一次去他辦公室，他正和李筠桐說說笑笑。她指出這個問題後，他根本不放心上——誰會願意推翻自己剛建立的理論？更何況是一個剛入職不久的C牌員工。
是後來，蘇翎離職之前，他才逐漸發現李筠桐沒什麽真才實學。
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給了她組長的位置，卻再也沒表彰過她的產出。她漸漸跌落神壇，而蘇翎也離職銷聲匿跡，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過往的回旋鏢依然精準地紮在宋馳身上。
張瑤說的這段故事，自己毫無印象。但他清楚，那個時候張揚的自己，絕對能做出這種事。
當時他所謂的“喜歡”、“一見鐘情”，毫不猶豫地讓位給了前途。憑著本能護著李筠桐，在沒有詳細了解的情況下妄加論斷。而這些，都足夠他在此後的很久反芻自己的過錯。
“抱歉……”
他說完這句話，張瑤卻笑了笑沒回答。過往已然逝去，留下的只有遺憾。不過，她在這個地方工作的每一天，都更堅信自己會走到很遠的地方，就像蘇翎姐一樣。
“我還聽說，李筠桐不僅曾和王騰搞在一起，和公司其他高層也不清不楚的。”
“……只是傳言罷了。”
“不，我拍過照片。都放在我家裏。”
宋馳猛地擡起頭來。他看見對方本來躲閃的眼睛映出一種狡黠的光芒，沒有恨意卻顯現著驚濤巨浪。
既然有人要深挖這場往事，那麽就一不做二不休，徹底來個行業大變天吧。他們或許沒想到，陰暗的自己也會掀起一波海潮。
那時看著蘇翎姐每天沒精神的樣子，她其實懷疑過。懷疑自己進的行業是不是對的，懷疑自己聽她的不爭不搶，到底能不能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勝利。
只是，蘇翎姐還是選擇退賽了，她尊重她。她要的是生活的自由，不是無止境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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