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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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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謊

照片裏的男人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雖然該遮蓋的地方都被遮住,但從周圍的擺設來看,這是女生的屋子。

桌子上擺放著包包、化妝鏡、口紅,衣架上還掛著女式外套。

而從外套款式上來看,是誰的不言而喻。

蘇翎再看一眼床上的男人,將屏幕鎖上。屋內又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眼假。一看就是擺拍。那家夥雖然偶爾不正經了點,絕不至於和同事搞在一起,壞自己的名聲……等等,這句話成立嗎?

而且她到底能不能為他的人品打包票呢,一年前她不確定,現在,她更不確定。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太多。

關鍵是,她並沒有資格阻止他做什麽吧。

明明他問她的時候,她說“再想想”,那就證明她沒身份不是嗎?

蘇翎在腦中快速翻閱他很靠譜的細節,來證明他的清白。但同時也翻出一些她未曾註意的片段,比如經常和女下屬談笑風生,比如一年前被同事問到“有沒有女朋友”,他極快的那一句“沒有”。

否認掉關於他們的一切。

她又劃亮手機去看那張照片。明明看一回心裏就難受一回,結果還是忍不住反覆看。屋裏的一切陳設都太細節了,細節到這根本就是女生的屋子。

宋馳睡得很熟,從表情看來也沒有絲毫不情願,仿佛只是順手留情之後沈入夢鄉罷了。可笑的是,這表情她也曾在幾個清晨見過,甚至用手摸過他額前的碎發。

假的。她又將手機熄屏,幾秒鐘後仍覺不夠,幹脆關了機。

蘇翎租的房子有點老舊,窗戶在狂風之下哐哐作響。以前這算是她的睡覺搭子,但今晚,這聲音隨著自己的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困意已經被一掃而空,只剩下盲目的空洞。她盯著窗外發呆,許久才感覺自己的雙手已經冰涼,便壓到身子底下去。

過分依賴男人是不對的。不僅如此,過分期待男人也是不對的,這是她許久以來積累的經驗。但問題就在,情緒是無法被控制的。

縱使你用多少理性來壓制,想要擺平自己心裏的慌張,都是無用的。

清醒的心動,莫過於這樣。



集訓的人們大多睡到日上三竿。

昨天晚上,就算完全不會喝酒的男人都得因為面子多喝兩口,更別說其中的一些人被很多雙眼睛盯住,不多喝點說不過去。

宋馳醒來的時候依然頭疼。他馬上記起昨天晚上的最後一個片段——他讓李筠桐滾了。

這女人簡直瘋了。和她共事這麽久,幾分真情假意沒看出來,坑倒是沒少給自己埋。他甚至生出了一點陰謀論:她是不是就想把他搞下臺,自己坐這個位置?

其實這隨便如她的願,只要她老爹一句話。

窗簾設計得格外遮光,室內的一切都晦暗不清。他從床上坐起,又摸索著找衣服。

但剛伸手去旁邊的位置,奇怪的觸感就讓他收了回來。他沒再動,反而去聽那聲音。雖然說起來很荒謬,那好像是呼吸聲。

他心裏躥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一下彈起來去拉窗簾。正午的陽光攜著一層薄霧,朦朧地覆在層層疊疊的大山,也灑進了晦暗的屋內。

而他的床上,也確實躺著那個人。

白色的頭發幾乎和床單融為一體。女人的頭沒挨在枕頭上,像貓一樣團成一團。她的身上沒有一絲衣服遮蓋,連被子也沒蓋。

最可怕的是,床尾還散落著兩個撕開的包裝紙。

一股冷汗竄上他的脊背。但他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冷靜。雖然昨晚喝得是有點多,但他清楚地記得,他親手關上了房間的門。而且每個人的房間都錄了指紋,這絕不可能發生。

“李筠桐,你起來。”

他衣服穿了一半便去搖她。女人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但他知道,她早就醒了,不過是在裝睡。

“這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這我房間。”

這句提醒幾乎將他的記憶震碎。回頭一看,那山並不是自己常看的景色,而這室內的每一件物品,也和他完全無關。

怎麽可能……

難道因為,這裏是“06”房間……

怒火一瞬間遮蓋了他的所有理智。他討厭自己被她戲耍,一而再再而三。最致命的是,她可能會把自己的事業毀於一旦,屆時自己在這個圈子將毫無臉面。

但他更不敢去想的深層次是,昨天關上門他就不甚清醒了,後面到底有沒有做什麽,他也不知道。

宋馳穿好衣服,看都沒看床上的人一眼就準備出門。然而他剛走到門口,後面的人便弱弱地開了口:

“你不準備負責了是嗎?”

“負責什麽?!”

他剛摸上門把的手瞬間縮回,三步並作兩步走回床前。那眼睛裏盛著無法被承接的盛怒,然而這正是李筠桐快意的燃料。

是的,現在她承認,他不只是工作能力強。他的那張臉在圈內堪稱高級,摸起來手感也很好,睡覺的時候也很乖。

撕開他好好先生的面具,那另外的樣子更讓她著迷。如果現在他撲上來把自己壓在身下,她將求之不得。

李筠桐繼續擺出一副可憐樣子,從床尾拿起那包裝紙揉捏。聲音刺耳,藍得紮眼。

她身上一絲不掛,又可能是她偏要展露她的身材。確實豐盈,確實白皙。但宋馳根本沒看到這些。

他伸手去搶她手裏的東西,女人一個躲過,縮在被子裏。他又去揪被子,但它被壓住,紋絲不動。

男人壓低了聲音的怒吼,女人委屈的嚎哭,像極了一場絕望的撕扯。

“我進來了哦。”

不知為什麽,門被打開了。

一個女生走了進來,是Visionary Lab裏和李筠桐關系很好的人。

她應該也剛睡醒,邊揉眼睛邊說:“你不是說今天去爬山的嗎,給你發消息一直不回。”

李筠桐將被子扯在身上,快速又驚慌地看了一眼宋馳。這個劇本,應該不是寫好的。

下一秒,來人看見僵立的男人,又看看床上的好友,眼睛一下瞪大了:

“宋……宋主管。”



在五天的全網隔絕後,下午的半個小時,終於短暫地發放了手機。

宋馳一直認為這個設計很蠢。現在什麽樣的抄襲都容易被追責,人們更是不需要這樣的激勵促使自己進步。這世界上唯一能約束和推動人的,只有利益。

但是比它更蠢的是,李筠桐把自己房間的密碼給了其他人。

想到剛才尷尬的場景,他在陰涼處坐下,焦慮地打開手機。事已至此,他懶得想流言會發酵到什麽程度。如果那女人要點臉的話,什麽都不會被傳開。

飛書和微信叮叮當當傳來一串消息,他都沒仔細看,快速地切換至微信小號。說起來,他怎麽忘記拿大號加她,就一直讓人誤會著自己喜歡用粉色頭像。

但是切換過去後,除了群聊卻一片沈寂。沒有一條她的消息。

蘇翎的性格是這樣,分開就各忙各的,從來不過多打擾。不過一年多前也有過例外,他剛入職不久時就遇上生日,但從沒和同事說過。

那天晚上,他們空白的聊天框裏,對方破天荒地發來一句生日快樂。

或許從那時候,他就無法再將她的目光當作理所當然了。

宋馳點開對方的朋友圈,幾天前她發了一條去游樂場的動態,四個人看起來分外開心。該死的薩摩耶,是不是就想著趁虛而入呢?

焦慮一下子占據了他的腦海,加上昨晚發生的離譜事情,他現在急切地需要聽到她的聲音。

“餵?”

蘇翎接起了電話,卻好像比他還沒睡醒。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明顯的不悅。難道她感冒了?

“還沒醒嗎?小懶貓,現在幾點了?”

他感覺山區的空氣尤其清新。以後他們也應該時常到這裏來躲躲涼,他請個假,她打個烊。

“嗯,昨晚沒睡好,”對方清了清喑啞的嗓子,“你今天休息嗎?”

“對,我這不是拿了手機就先給你打電話嘛。昨晚我們團建,大家都喝多了。”

“……那,昨晚發生什麽了?”

本來閑適的聊天,卻因為這句話戛然而止。宋馳將手機拿遠了些,又湊近,然而對方沒有接下一句。

或許她只是日常問一問,再順便查個崗,看他在這段“感情灰色地帶”有沒有越界。

他理應把這段誇張的事情從頭到尾和盤托出。但是在這個時間緊張、又不能當面解釋的當下,他要怎樣才能保證她不會在接下來的十天生他的氣?

所以他頓了頓,斬釘截鐵地說:

“什麽也沒發生啊,我睡到現在。”

對方沈默了好幾秒。那幾秒宋馳覺得無比漫長,像是等法官審判一般。他的表意識已經重覆了無數次,什麽都沒發生。但潛意識仍不斷叫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準備說點什麽調和氣氛,但電話那頭的人終於開了口:

“我昨晚收到一張……”

一陣鈴聲大作。

宋馳將手機拿遠,看到是領導打來的電話。這個時間急匆匆地聯系,估計不是什麽好事情。

他的心思一下就亂了。但他仍按下等待鍵,又將手機放到耳邊:

“有電話進來了。你剛才說什麽?”

蘇翎無奈地笑了一下。但這一笑卻讓他覺得渾身冰涼,有如剛到那天,他摸到的山溪水。冷得貫徹骨髓。

他能聽到那邊風很大,正獵獵地吹著她屋裏的窗戶。說實話,他有點急了,因為不想再delay老板的電話。

但是,他也不想扣掉她的通話。

對方仿佛聽出了他的急切。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沒什麽。你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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