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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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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夜

蘇翎從來沒覺得回家的路這麽長。

她依稀記得自己吐了幾回,但是在哪吐的也沒有印象。待自己稍微醒了酒,車窗戶竟然還是緊閉的,更讓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大白,我開個窗啊,暈死我了。”

她摁下旁邊的按鈕,胃裏翻江倒海帶著鈍痛。確實是逞能逞過了,這下沒個一天緩不過來,附帶要吃一天的稀飯加面條。

“喝了酒還吹風,你想面癱?”

主駕上的人語氣帶了些慍怒,不容置疑的語氣讓蘇翎噤了聲。自己在酒宴上玩脫,還要麻煩他送她回家,換誰也沒辦法心平氣和吧。

蘇翎剛又閉上眼,想平覆一下胃部的不適,腦子卻轉起來了——不對,很不對,這個聲音太不對了。

她慌張地看向正前方的後視鏡。那一雙眸子冷冷的不帶溫度,頭發也不是大白那剛剪的碎蓋,而是一絲不茍的偏分。

宋馳捉到她的眼睛,只給了一聲冷笑來回應。此人今夜在他的車上吐了三回,逼他停下來收拾了三回,這筆賬他還想不好怎麽跟她算。

蘇翎自然毫不知情。她只是在想,自己為什麽,會在宋馳的車上?

仔細一看,兩邊的夜景確實超過了她的記憶範圍。

車正疾馳在繞城高速上,此處距離主城區應該有挺遠。她以前就知道,他在郊區買了房,那這目的地是……

“我不知道怎麽上了你的‘順風車’,下了高速你把我扔下吧,我自己回去。”

蘇翎將視線投向遠處。因為頭還是很暈,眼睛也很花,遠處的燈暈成一團暖黃光圈。怎麽上來的都無所謂,她權當人生如戲,體驗體驗。

以前的時候自己對這種事情分外在意,又是不願欠人情,又是不想被發現動心,到頭來還不是沒維持好任何同事關系,又在感情裏輸了個幹凈。

宋馳從後視鏡看了看半瞇著眼的人,將油門踩得更深:

“我問你去哪,你自己說要去我家。這也想反悔?”

離職之後,她連帶著租的房子也換了個徹底。任憑他剛才怎麽問,她都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小區名字,反倒給他來了句“去你家”。

蘇翎無語。就算自己真的說了這句話,那醉酒之言能算數嗎?

但她沒力氣和眼前這個人掰扯,將腦袋向後一歪,就又睡了過去。



車子一路開進了一個建設完善、綠化極好的小區,蘇翎只聽說過它的名字,卻從未親眼見過。

畢竟5w一平的房子不是誰都住得起,要說宋馳年紀輕輕的,在賺錢方面倒不太含糊。

秋天的夜晚露氣極重,又已經是一點過了,蘇翎從地下車庫出來時就發了抖。怪自己今天非要打扮得俏,只穿一套連衣裙子,喝酒一時暖,現在冷得雙腿都在痛。

宋馳看她瑟瑟縮縮的樣子,將外套一脫塞進她手裏——裏層還帶著他的溫度。這一路的沈默,她已經能感覺到他在生氣,卻沒提出任何問題。

一向好好先生的他一遇到她就仿佛卸了面具,不過也就這時候她才覺得他也是有真情實感的人類。而不是工作時候聽那些車軲轆場面話,錄下來都能參加職場保命比賽。

直到宋馳用指紋開了門,又立馬打開了客廳空調,她才微微緩過來一些。這家裏收拾得格外幹凈,她第一反應是自慚形穢,那年他偶然到自己家裏就足夠讓她腳趾扣地,現在看了對比更是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趕緊洗澡去。”

宋馳熟練地從屋內翻出一次性毛巾掛進浴室,然後便將蘇翎推了進去。此人一身酒氣,不知道的以為今晚應酬了什麽大局。

“你這沒卸妝油。”

剛往裏探頭看了下用品,她就不走了,磨磨蹭蹭地說。那眼睛上還粘著閃閃的亮片,嘶,這女人真麻煩……

“……有什麽能代替?”

“橄欖油。”

於是當他一臉黑線地從廚房拿出瓶子時,她終於滿意了,笑嘻嘻地鉆進了浴室。

這間房子自從交房,便沒來過女人。宋馳偶爾想養個一貓半狗的,卻因工作太忙總是作罷。

即使是只貓,八成也忍受不了自己的工作強度,變成每天只在上下班打個招呼的室友。

他將沙發上的外套拿起,想掛到衣架上,兜裏卻有東西在硌他的手。

那狐貍看起來有著順滑的毛發,眼睛卻很伶俐,不像是乖乖聽話的主;而那只白狗笑得傻氣,看起來分外刺眼。

旁邊手機地屏幕不合時宜地亮起,原來是蘇翎洗澡沒帶進去。

宋馳本來已經起身,卻快速瞥了一眼浴室。那裏面的水聲仍然沒停,於是拿起了手機——屏幕登時被解鎖了,是之前錄過的,她還沒刪。

他心裏微微蕩漾起了一種情緒,然而還沒回味出個所以然,便看到名為“大白”的對話框彈出了字樣:

[你安全到家了嗎?]

[回去也沒看到你,如果你平安,回個消息。]

[本來有點事和你說,算了,下次。]

消息已經是一小時之前的,還彈了幾個微信電話,但她打在靜音上,都沒接到。

他盯著“有點事和你說”幾個字,心想巧了,我也有點事要說。

不枉他今天在公司一天,又挨到半夜。



蘇翎洗好澡吹好了頭發,雖然眼眶還是紅彤彤像只小兔,但酒已醒了大半。

她開始回憶起一些片段,比如顧敘白讓她等他一下。

她四處看去,最終在宋馳的旁邊看到了手機。他正緊盯著面前的電視,縱使那裏面只播放著陳年電影,但相比於剛出浴的美女,也更好看。

蘇翎自嘲地笑了一下,有時候她也不知道在爭什麽。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但和他呆在一起,便想爭取點更多的目光,好像這樣自己就贏了,就勝他一籌。

這和感情沒半點關系,這叫勝負欲。

她看到顧敘白的消息就皺起了眉。不僅鴿了他,還讓他那麽擔心,今天徹底不是人了一回。

[我到了。不好意思,那會太難受了,打車回去的。]

[你有啥事和我說?]

對方回覆得很快,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你安全就行了。下次再說。]

蘇翎越過手機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已經近3點了,他卻像塊磐石一樣定在了那裏,嘴唇抿成一條線。不是,有這麽生氣嗎?

氣得睡不著覺?

“你不困嗎?”

她在沙發的這一頭坐下,試探地發出疑問。

“你覺得我困嗎,下午喝了一杯奶茶一杯咖啡。”

那語氣聽起來還是冷的,內容卻透出了一股子酸勁。原來今天他也點了聯名款飲品,也算是新品品鑒官了。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喝?”

蘇翎沒理出話背後的意思,只真心實意地高興。下一秒,沒收到對奶茶的評價,卻收獲刀一樣掃過來的目光。

“你對顧敘白有幾分真心實意啊,就和別人聯名?”

這句突如其來的質問把她問楞了。在他們開店的過程中,也時常有人提這種問題,但多是玩笑話。

而沙發那頭的男人雙腿交疊,胳膊環抱,語氣中不乏諷刺和尖酸。

工作時候沒見他這麽硬氣,指責她的時候倒是積極。但現在,她不是他下屬。

他無端擾亂她的生活也就罷了,沒可能對她的行為指手畫腳。

“人家還沒說啥呢,你先替人家急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時,有一團氣堵上胸口。她本以為他能懂成年人的迫不得已,逢場作戲罷了,又不是欺騙別人感情。這一套他玩得更溜,她多少的也是學了他的精髓。

有幾秒鐘,空氣仿佛凝滯,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作。蘇翎以為他不願搭腔,打了個哈欠算是緩和氣氛,表示自己困了,該睡覺了。

然而男人的疑問還沒完。他從沙發另一頭走向這頭,讓她本來松弛的每個細胞都開始緊張。

一米以內是危險距離。

氣息緩緩逼近,彎腰的動作帶著幾分壓迫感。他的鼻尖幾乎蹭到她臉上,眼裏也帶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你敢說不知道他喜歡你嗎?”

那聲線極輕卻又惑人,曾經她不知道幾次沈溺於這種語義不明的句子。在會上若有似無的提點和閃爍的眼神,獨處時輕柔的呢喃和繾綣的親吻。

縱使一年,毫無長進,避無可避。

胸腔裏的心跳強得快要炸開,蘇翎卻還強迫自己正視著眼前的人:

“那怎麽了?顧敘白沒給我表過白,我難道沖到人家臉上去,問他喜不喜歡我?”

男人瞇起了眼。眼前的女人目光閃躲,嘴上卻絲毫不饒人。

他怒極反笑,雙手往沙發背上一撐,將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間:

“他沒說,你就可以裝傻充楞是吧?那好。去年的時候,你是怎麽回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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